待看花开相思老 by 寒墨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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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看花开相思老 by 寒墨点雪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文案:·那一年寒冬,二人初遇··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深受圣心··他,身份卑微,一介宦官··为皇子所救,从此入他庇护,似奴却又非奴,似主却又非主。
一点心绪丝丝缕缕,无人能知,又不能为人所知··不敢贪求,无泫只奢求随侍主子一生便是满足,却不想心难自控··「无泫不曾参与殿下的前十数年,所以没法妄言。
就算如此,但无泫却能许殿下未来以后数十年,殿下还有无泫·只要殿下不嫌弃,无泫愿年年来这陪殿下看那花开花落」·「呵,你也真是傻,哪来那么多机会到这苍坪山赏花。
不过我也差点忘了,以前的我孤身一人,可如今的我,还有一个你·」·正直温柔小心眼皇子攻X单纯温柔纤细太监受·*双向暗恋·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乔装改扮 青梅竹马 - yin -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无泫,段鸿冥 ┃ 配角: ┃ 其它:太监·正文开始:·上部·第一章 ·冬日清晨金辉遍洒竹室,屋内炭炉不知是何时灭了的,简陋竹室内寒气逼人。
刺眼的光刺得榻上那正睡着的人眼皮轻跳·微微睁眼,男子迟缓地转首呆然环视着屋里··忽地,男子注意到了窗外的银白天地··「……雪下这么大了」·呆坐了片刻,待睡意渐消,那名闲雅纤瘦的男子迟缓支起腰身,身上毯被滑落,男子一头青丝如墨如水泄满床榻。
屋内空气虽然严寒,然男子仍不顾他身子病弱,轻掀被褥,仅着单薄亵服便赤足走下床榻,静伫于墙侧眺望窗外雪景··瞧着外头的雪景,男子苍白面容间忽地竟浮上一丝忧愁。
窗外已是银霜满地,玉树琼枝银光耀眼··自昨夜便下起了的雪现已稍有减弱,但仍不见停,瞧这雪势,怕是还要下上个几天··养了几年的身子,却仍是病根难除,病怏怏的身子到了冬日里便愈发难伺候。
不懂珍惜自个儿身子的男子受了凉而轻咳出声,仅是轻咳一二声男子肺腔便直感一阵钝痛··虽想着衣披上,然男子又不舍离开窗边,拖延了未有几时,竹门便倏地被人自外头轻推发出「嘎吱」轻响。
进来的乃是这名男子的随侍童儿,童儿约莫有十二三岁,虽说年纪还小但胜在做事心细忠主且手脚麻利机灵··一瞧见男子现下装扮,童儿细眉紧蹙,登时便急得咋呼叫道:「公子,你怎的又穿得如此单薄便下床了待先生回来若是见您身子不见好,定是要生气的」·瞧着焦急的童儿面上带着几分埋怨,自打他跟这主子开始,他没一日是不用为这个不会照顾自己身子的主子- cao -心的。
童儿匆匆将铜盆端至一旁,忙不迭从椸上取过男子的厚实披风踮脚为男子披上,再着鞋子放至男子脚边催促男子穿鞋。·「这屋子冷得紧,炭盆里头没了火公子您竟也敢这般任- xing -,如此不仔细着自个儿的身子现下先生又不在医舍里,若是您着凉犯了旧病这该如何是好」·童儿咕咕叨叨地念叨着,手脚麻利地生起了炭盆里的火。
「我哪有那样虚弱,再说叔叔哪会那么容易生气·」·男子轻笑着应道,一脸不以为意··「公子您身子就是虚弱上个月不才刚大病一场」·童儿又急又恼,回头看向他家公子却不想那人竟还是无动于衷,仍是呆看着窗外雪景至今未曾回过神来。
不过是下了场雪罢了,童儿理解不了这外头白茫茫一片的究竟有何好看的,竟能让他家公子不顾病体孱弱,呆站在那边看个不停··「公子,你身子弱,快些回床上歇息吧。
」·童儿看不下去而再次劝道,可男子却充耳不闻,只是痴痴地瞧着窗外雪景而移不开视线··男子他苍白面容虽病态未消,但仍掩不住那如玉容颜,忽而,男子薄唇轻勾露出一抹苦笑。
「付儿,瞧这雪,我又记起那人了·」·童儿闻言一怔,望着男子愁容,未曾经历过人间情爱痴恨的童儿终是想不明白,明明事情已过去三年,可为何他家公子总放不下那伤他之人,结果害得他那一具病躯也总因伤心事挥之不去而日日缠绵于病榻……·*·—邝历三十一年—·冬日皇家花园为雪覆盖了大片,放眼望去园内银霜遍地,虽觉壮观却难有它往日的绝美景致。
飞雪飘絮,寒风凛冽,然园内却嬉笑声不断热闹非常,教人奇怪怎会有人在这般严寒冬日里有那样的闲心逸致去逛这银色园地··「你这小太监怎么长得如此女气,莫不是哪个不知好歹的小宫女扮的吧」·园子里头,一群穿着锦衣华服的皇家小公子们嬉笑着围着一个着单薄宦官衣衫的稚儿,言语欺辱间更甚至有人伸手妄图要扒下这稚儿的裤子一探虚实。
虽说是皇家子弟,但是他们所做的事情却下作得并不似他们身份那般高贵··稚儿虽小,但容颜俱佳··生来便皮肤宛若白玉的稚儿一张白皙小脸眉清目秀,鼻如玉葱,小嘴唇红齿白,瞧着甚是可爱,只是他那样子出落得实在是漂亮得很,实在像个女娃,也难怪他会被这些皇子们给盯上。
「不要请各位殿下放过奴才吧」·大寒的日子里白雪纷飞,苦苦恳求着的稚儿躲闪之间一时不稳地摔倒在冰凉的雪地上··雪地虽软,不至于教稚儿摔伤,但却凉寒无比,稚儿染雪的衣衫沁上了些许雪水。
唯恐现下的姿势会更方便这几个皇子一起作弄他,稚儿连忙起身站好··几番僵持不曾得逞,一个着鹅黄色外褂的皇子神色间略显不耐,只见他眉头紧皱恶声斥道:「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主子让你脱你还敢强信不信我着人将你拖出去一顿板子」·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阴差阳错乔装改扮·说罢,那人伸手便朝着稚儿的裤子探去。
被那皇子威吓,稚儿惶恐之下竟也不敢再有躲闪,仅是一瞬,稚儿那略有些宽松的裤子便被人一把扒下··太监总管在他们入宫时便曾训导过他们做奴才的决不可违逆主子。
——你们给我记住咯你们以后不管是被主子打骂侮辱,皆不可反抗;若是违背了主子的命令,那便只有死路一条·所以稚儿虽满心不愿,可畏于那位皇子的威吓,怯于会被之后一顿板子伺候,也恐会因惹怒了主子而被赐死,双眸含泪的稚儿只得颤抖着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虽百般不愿仍裸露在外的两条细白小腿接触寒气,冻得稚儿颤抖不已··那两条白玉美腿瞧着肌肤嫩滑细腻,教人放不开眼··略长的外褂遮住了耻处,稚儿尚且还能暂时避辱,可他亦知晓耻处被这帮皇孙公子看见不过是时间问题。
「你自己把衣服掀开」·傲慢不通人情的皇子下令说道··受过阉割的耻处是见不得人的,若是被这帮不怀好意之人瞧见了,他指不定还要受好些侮辱吧。
心中再清楚不过的稚儿羞耻难耐地咬紧红嫩唇瓣,双眼充泪地颤抖着白嫩小手,缓缓地抓住衣角,就在这时……·「你们几个聚在一块儿是在做什么」·不远处传来的少年声音凛然响起,这声音虽还有些青涩但却不失威严,那群皇子们被这声音摄住,竟一下子都没了动静。
稚儿应声抬头,瞧见的是一名著石青色衣衫,年岁约有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年面如寇玉,浩气凛然··身形欣长的少年瞧着神采轩异且风度高严,只见他剑眉星眼,点漆黑眸炯炯有神,灵坚如峰,相貌十分端正。
「三皇兄,你怎来了」·适才还傲慢无比的着鹅黄色衣衫的皇子如今却畏若老鼠,怯笑道··瞧见稚儿样子,顿感生气的少年剑眉轻皱,不曾理会自家兄弟问话,他板着脸缓步上前朝着稚儿说道:「你在这里脱裤子做什么天寒地冻的还不快些穿上」·稚儿闻言,如获大赦般登时便慌里慌张地提起裤子穿上了。
「几位皇弟围着这个小太监是要做什么该不会是不成器到要看太监的耻处吧」·少年如剑目光扫视着他那几个兄弟,教那几人一下子脸色大变。
「三皇兄,这……」·见好事要被搅黄了,一人想要阻止而出声,却被少年以目光摄住··「七弟你想说什么」·少年目光冷然,看得教人惶恐。
只见那七皇子惊得身子一颤,随即用力摇头干笑道:「……呃不……我、我……无事我只是奇怪三皇兄平日里不来这小花园里,怎的今日却有这般兴致会来此处闲逛。
」·「此乃皇家花园,我既为皇子,要去什么地方、不去什么地方皆是我的自由,难不成我来此还需要向几位元皇弟事先禀明不成」·「怎么会呢,三皇兄定是多心了。
」·七皇子见状连忙否认道··「正是啊,莫说是这花园,将来继承大统之人也非三皇兄莫属,这宫中怎还会有什么地方是三皇兄去不得的呢哈哈哈……」·几个皇子异口同声附和了起来,那明显献媚的态度教这刚进宫不久的稚儿都看得出来他们似乎很是畏惧这名少年。
然只可惜他们的恭维之语非但未令少年心情变好,倒反教少年眉头蹙紧一阵低呵··「此话莫要乱说若是教人听去,传入了他人耳中还指不定要以为我觊觎皇位已久宫中说话自该有分寸,怎么你们竟这般不知哪些该说与不该说莫不是要让人好好教导你们一番」·奉迎不成反倒被训,几个皇子瞬间沉默,当下气氛一冷再冷,变得不能再差了。
过了好一阵子,无意再这般胶着下去的一个皇子连忙出声道:「啊,是了我们几兄弟过会儿要去骑马场,不知三皇兄是否要一同前往」·闻得皇子之一的提议,另几个皇子脸色乍变,摆明了不愿那名少年随同前往的他们之中甚至还有人偷偷伸手扯了扯那名皇子的衣服。
少年自然不是什么不识趣的人,再者他也无意与这帮不成器的纨绔弟兄们为伍,道不同不相为谋,少年断然拒绝了··瞧了一眼瘦弱的稚儿,几个皇子略有些失望,但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就此离去。
但也无所谓··反正这太监入了宫,还怕他能逃哪儿去·来日方长,他们倒不信他们这位三皇兄还能时时刻刻地陪在他身旁守着他·见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弟们走远了,适才还脸色难看的这名少年如今却放柔了表情,仿若是变了个人似的,少年俯身朝着稚儿伸出了一只手将稚儿搀起。
「你可还好」·少年关切地问道··闻声,愣了好一阵子的稚儿这才猛地回过了神,他连忙低头向少年下跪行礼··「奴才无事,多谢殿下关怀。
适才多谢殿下出手相救,这才免让奴才受辱·」·稚儿怯生生地谢道,那乖顺样子令少年不由得淡淡一笑··「无需多礼,起吧·你是新进宫的奴才吧你叫什么名字」·瞧眼前稚儿,少年觉得他相貌确实不错。
初见这稚儿时就连少年都不由得为止惊艳,连他都尚且如此,想来他那些不成器的弟弟们会做那些事情也不足为怪了··「回殿下的话,奴才是本月月初被卖进宫里的。
蒙总管取名,唤作无泫·」·无泫轻声应道,一言一行间带着几分消不去的怯懦与被训练出来的奴- xing -··「你现在是在哪里做事」·回想适才无泫因欺凌而险些落泪,少年不免觉着这名字与他实在不符。
这样易哭的一个人,要如何才能做到无泫·「回殿下的话,奴才现在是在扫地房做事·」·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阴差阳错乔装改扮·少年随即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铁锹。
如此重物,怎么瞧都不是这个瘦弱稚儿可以拿得动的··初次心动,而少年懵然不知,心中泛起一阵柔波可惜少年竟分毫不曾察觉··「这样吧,我正好缺个伺候我的人,你便跟我走吧,邵鑫那里我会跟他说一声的。
」·邵鑫便是这宫中宦官之首,即太监总管··无泫惊得抬头看向少年,瞪大了他的双眼,不知少年此意为何··见状,少年唇角勾起一丝弧度轻笑着解释道:「若是放任你不管的话,过些时日他们还是会来找你的。
可你若是我的人,那他们便不敢轻易动你了·」·不曾想这竟是这位皇子为了庇佑他而想的对策,思及此人虽身处高位,却还为他这般低贱之人如此费心,无泫感激不已且不由得又一阵泪目。
「多谢殿下·」·稚嫩童音间掺杂些许颤音··「不过既然你是伺候我的人,那么也该知道我是谁·我名唤段鸿冥,是当今第三个皇子·」·段鸿冥如此说道,只见他一脸意气风发、凛然正气。
*·无泫随即便同段鸿冥去了他的逸乐宫里··据言,那是距皇帝所居长巷宫最近的一个宫,而这正是因为去段鸿冥深受皇上重视,因而被赐得的殊荣··无泫虽入宫时日尚早,但宫中关于「太子之位非三皇子莫属」之言,他也曾听过不下数次。
待无泫进到逸乐宫里,他这才清楚知晓宫中传言竟是一点虚假都没有··逸乐宫宫中布置得极好,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然雅而不俗··无泫不曾入过他人寝宫,却也觉得这逸乐宫华丽异常,许是这皇城之中鲜有的奢华。
里头所用的器具摆设皆是上上品,那是连无泫这样没有一点鉴赏力的人都能一眼辨明的佳品··「啊……」·「怎么看傻了」·瞧见无泫那呆住了的模样,觉着无泫那样子甚是可爱的段鸿冥不由得轻笑道。
自觉自己那样太没规矩,唯恐会得罪了自个儿的新主子,无泫慌得连忙下跪叩头请罪:「奴才没了规矩,请殿下原谅·」·见无泫小小年纪却已有如此奴- xing -,段鸿冥倒当真不知这是否可悲了了,一阵怜惜之情倏地窜入了段鸿冥的心头。
「你也不用如此拘谨,放自在些便是了·」·段鸿冥没有一点皇家子弟该有的架子,瞧着让人不免觉着这是个好亲近的人,见段鸿冥这样,无泫多少松了一口气··「可若是这样,岂不是太没有分寸了」·「你若是在我宫中,无谓太过拘谨,因为我本就不是个爱死守规矩的人。
不过到了我宫外,那自是要慎而行之……」·不自觉地轻挑起了无泫低下的脸,瞧着无泫那眸间略有- shi -润的模样,段鸿冥不由得为之一愣而慌张缩手,那只手就那样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段鸿冥为他那时心中些微的悸动而惊到了,可年纪尚小的段鸿冥那时不知那份悸动为何物,只觉这阵感觉怪得奇妙··「」·无泫不解段鸿冥那异样的神态是为何而歪了歪头。
——长得如此脸孔,世间可会有人不喜欢·段鸿冥如此想着,他以他那停于半空的手缓缓地抚上了无泫柔嫩的脸··感及无泫脸上温度,段鸿冥看得有些呆住。
「……殿下……」·无泫轻声喃道,正欲问段鸿冥他是怎么了,可就在这时……·「鸿冥」·爽朗男声自门外响起,无泫惊然回首,而段鸿冥也惊得收回了他的手。
来人一名同样着华衣的公子,那人瞧着似乎比段鸿冥略大几岁,但瞧着很是豪爽是同段鸿冥相不同的类型,他脸上笑容炫如阳光,璀璨夺目··「鸿冥我听闻你私藏了个美人在你这金屋里,这可是真的」·说这话,男子环视屋中,在与无泫双目相对的瞬间,那男子宛若为什么而惊到了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直到片刻后方才回过神来,随即他便大步迈至无泫跟前,上上下下地将无泫细细打量了一番。
被那打量的目光瞧得有些惶恐,无泫慌忙撇开目光,身子因害怕而轻颤不已··「皇兄你别再看了,无泫已经开始害怕了·」·说罢,段鸿冥轻叹一声便将无泫拉至自己身边。
来人是他大皇兄段淳耀,亦是众多兄弟中与他关系最为亲穆的人··段鸿冥不曾忽略段淳耀在见到无泫的瞬间,他眼中所有的一抹异色··——难道说……大皇兄他……·一抹疑问自段鸿冥心中一闪而过,虽想质疑,却又无从质疑。
美若无泫,虽无泫年纪尚小,然容颜却已是世间难得··从小至今无论男女,除了他母妃,段鸿冥都不曾见过比无泫更美的人,他无法保证段淳耀不会为无泫的美色所惑。
「大皇兄,你消息倒是灵通,只不过你此次该不会只是来瞧我金屋藏娇的吧」·也是颇有无奈,段鸿冥玩笑道,只想试着转移段淳耀注意··段淳耀的目光仍直直地盯着无泫,直到段鸿冥发话取笑,他这才呆呆地回过了神。
「呃」·段淳耀尴尬一笑,倒也说不出别的,虽说不再盯着无泫看了,只是段淳耀的注意仍在无泫身上移不开··见段淳耀不再看自己,无泫便趁此机会偷偷打量起了段淳耀。
适才他被此人盯得害怕,因此不敢去瞧,可如今细看之下,无泫不免觉得段鸿冥与段淳耀两人长得着实不像··既是兄弟,即便说不得有十成十、但至少也该有一两分相似度,可段淳耀与段鸿冥二人却一点也不像。
段淳耀虽也长得好看英朗,可他与段鸿冥两人却长得全然不像··明明其余几个皇子眉眼间都多少会有几分相似,段淳耀也是如此,可偏生段鸿冥与他们却没什么相近的地方。
若是他们一行人走在一起,无泫想大概是无人可以看出他们是兄弟关系的吧··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阴差阳错乔装改扮·「」·又来了··忽而注意到段淳耀不带些许掩饰的目光,无泫连忙低头,怯怯地退了退,将他的身子藏到了段鸿冥身后。
「啊……这下可糟了·一上来便讨了你身边这位的嫌,分明我就长得比你讨喜得多,怎么就不见他粘我的」·虽与无泫是初次见面,然段淳耀已对无泫喜不自禁,恨不得现下就能与之搞好关系,可谁能想到天竟不遂人愿。
段淳耀只得一阵苦笑··段鸿冥回头看去,藏于他身后的娇小奴才煞白了一张小脸,身子簌簌发抖,瞧着怪可怜的··觉着今日再这么下去也不过是讨人嫌,段淳耀倒也无心纠缠,反正来日方长,不怕不能跟这人亲近起来·「罢了罢了,反正来日方长,习惯了以后我就不信他粘你更甚粘我。
今日时辰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明日再过来,你可别把他藏不见咯·」·说着,段淳耀似是记起了什么,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包东西,不顾无泫害怕得想逃的模样而硬是将那一包东西塞进了无泫的手里方才离去。
*·「他给你的是什么」·无泫摇头不知,而后轻颤着手将那一包东西双手奉向段鸿冥··拿过无泫手中捧着的纸包,将其拆开一看,里面装着的是宫外现时兴着的零嘴。
料想这个八成是那甚爱宫外新奇玩意儿的段淳耀特意要人带回宫里的吧,而这样的他居然肯将这些全数给了无泫,足可见他是有多喜欢无泫··「这些东西你便拿着吃吧,你年纪尚小,这些吃食指不定正能合你喜欢。
」·说罢,段鸿冥将那一包东西放回到了无泫手中,只是无泫仍然高举着手,不曾收回,这让段鸿冥倒觉得奇怪了··「怎么你是不喜欢吃还是因为是大皇兄给你的,所以不要吃」·他那大皇兄虽有时候做事有些大大咧咧,可总不至于让人见了就讨厌吧·段鸿冥暗想道。
「请、请殿下先吃」·怯生生地说出的话令得段鸿冥不由得轻笑,虽可说捡他回来时纯属好意,可如今段鸿冥却又觉着这捡还真是捡对了,谁能料想那怯懦奴才竟是这般有趣·「你怕有毒所以让我给你试毒」·「不、不是的奴才不是这个意思」·无泫慌张地摇头,急得红了脸。
段鸿冥自然清楚无泫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想逗无泫玩罢了··轻笑着,段鸿冥从纸包里取出了两粒糖,一颗送进了自己嘴里,而另一颗则是送进了无泫嘴中··「无泫,可好吃」·对吃食不怎么挑剔的段鸿冥这还是第一回 有「好吃」的感觉,连他都觉着好吃,那就更不用提无泫了。
如段鸿冥所想一般,无泫轻轻地点了点头,只不过那高举着的手仍不曾放下··「你要是再不将这包东西收好,我可要吃光它了」·这自然是开玩笑的,不过听不出真假的无泫却仍是因此而紧张地猛地抬起了头,瞧见无泫那因好吃而想再吃但又因自家主子说想吃而没法儿开口紧张不已的模样,段鸿冥就好想笑。
不过段鸿冥还是忍住了,只因他还想再看看无泫的反应这才使了坏心··「若、若是殿下想吃……奴才把这些全给殿下便是了·」·无泫声音间有着一些不舍得。
「分明自己想吃得不行还非要在这儿逞强·」轻笑着,段鸿冥伸手轻轻拍了拍无泫的头说道,「与你开玩笑的,这包东西你自己收好便是了·」·「殿下戏弄奴才」·直到这时才晓得自己被段鸿冥戏弄了的无泫一阵愕然,只见他一双黑眸瞪得老大,呆然望着段鸿冥,而他那高高举起的双手总算收回去了。
「若你嫌我戏弄你了,那我不戏弄你,将这东西收入我囊中便是·」·说罢,段鸿冥含笑作势拿去,而无泫则是一脸失落,堪称是一副好戏··谁能想到捡到的小奴才竟然是如此有趣的一个人·「你还真是有趣。
若是吃过了还想吃,日后有机会便着人买了给你吃·」·段鸿冥的声音听着带着几分温柔··「谢、谢殿下·」·怔怔地应道,无泫在这一瞬不知是怎的,只觉得口中那一块糖不知怎的开始变得愈发甘甜美味。
瞧着含笑望着自己的段鸿冥,无泫心中一阵暖热,心脏跳得飞快却不知这是为何··「东西收一收,过来·」·段鸿冥说罢便走至书桌边坐下磨起了墨··无泫应声跟去,段鸿冥磨了片刻后,便将砚条放至一旁转而看向无泫道:「你可识字」·除了「一二三」,无泫再认不得其他的字。
莫名地只觉一阵羞耻,无泫轻咬下唇,微微摇首··「我想也是·过来·」·不知为何,段鸿冥起身,却将无泫拉至椅子边而后使力让无泫坐于椅子上。
「殿下……」·无泫提笔,歪头不解,可谁知他所见却是段鸿冥似有隐意的笑··「你伺候我若是不识字也不合适,所以我闲来时会教你读书识字,多识点字对你总是好的不是」·「嗯、嗯……」·无泫支支吾吾地应道, 虽觉得这么些年自己不识字也这么过活下来了,识不识字其实也无太大关系,可一想到段鸿冥这都是在为自己着想,无泫便怎么也反驳不了。
段鸿冥自背后围住无泫,无泫一惊,心中却又因段鸿冥这不曾嫌弃他身份的举动而更是感动不已··俯身伸手握住无泫右手,落笔于硬白纸上,段鸿冥缓缓写下两个字「无泫」。
那字迹苍劲有力,很是好看··「这是你的名字·」·细细地瞧着那二字,无泫轻声问道:「那……殿下的呢」·段鸿冥似是为这突来的问题而有些愣住,但随即舒眉,眸间隐露阵阵柔波而轻笑道:「我的名字可要比你复杂得多,你可得好好瞧着。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阴差阳错乔装改扮·说罢,段鸿冥遂在他适才写过的二字边上添上了三个字··「似乎……是要复杂得多……」·无泫轻声低喃道,眉间隐有几分苦恼。
不管是他自己还是段鸿冥的名字怎么瞧着笔划都如此多、都如此难记·瞧着眼前的纸,无泫抿了抿嘴,轻声道:「殿下,这张纸……可以给奴才吗」·见无泫将那纸视若珍宝的模样,虽不懂那一张普通的纸究竟有什么值得无泫如此喜欢,可段鸿冥一阵柔笑也不曾说什么便允了。
「你若喜欢,你收着便是了·不过是一张纸,你若喜欢,再多我也给·」·段鸿冥眸间暗蕴着宠溺,只可惜他们谁也不曾察觉··第二章 ·两年春秋轮换,又是一年寒冬腊月。
今年的天气格外严寒,明明已过了立春,天气却总不见回暖,各宫苑里头的炉子更是没日没夜地生得极旺··终于写完一篇政论,放下纸笔后,段鸿冥抬头看向了窗外,外头虽然寒冷但日光甚好。
轻轻扭了扭因俯首时间过长而略有酸痛的脖子与肩膊,段鸿冥扭头看向了不远处正坐于罗汉床下抱书阅览如入梦境般的无泫··段鸿冥还记得两年前他要教无泫识字时,无泫虽没说可仍可见他神色间隐露的淡淡困扰。
可如今无泫却闲来就爱抱书来看,瞧着这样的反差多少让段鸿冥有些许的成就感··「无泫,你在看什么」·两年前那一日起,段鸿冥将无泫收入了他宫中。
段鸿冥本就不缺伺候的人,因此无泫与其说是伺候他的奴才,倒不如说是宛若他弟弟般存在的人··闲来无事,段鸿冥便会教无泫读书识字,加之他的兄长——当今大皇子段淳耀似乎尤为中意无泫,故也会教教无泫。
无泫起初曾因初遇时段淳耀异样的目光而尤为害怕段淳耀,但是随着时日过去,知道段淳耀并非是什么坏人,无泫虽还是与段淳耀保持着些许距离,但也不似之前那般戒备躲闪就是了。
无泫天资尚算聪颖,凡是教过他的东西他都能一遍记住,都不需他人多费心··思及此处,段鸿冥便不免觉得造化弄人··可惜无泫空有那样好的才智,却因命运戏弄而沦做一个太监,只得做一辈子的奴才。
走至无泫身边,段鸿冥以余光扫了一眼书上内容,这才知晓原来这书是游记相关的书籍··「游记书看着可觉得兴趣」·段鸿冥坐到了罗汉床边,俯首瞧着无泫,伸手轻挑起无泫落在肩上的柔顺青丝在手上把玩着,那柔顺青丝总是教段鸿冥爱不释手。
还记得无泫刚入他逸乐宫不久时,奴- xing -甚强的无泫不管段鸿冥怎么说他,都始终拘谨得厉害··虽说段鸿冥大可以随他去,可每每瞧见无泫那卑微畏惧的奴才样便让人觉得心情尤为复杂觉着心里有气,总让段鸿冥放心不下。
还是到了后来,在段鸿冥生气斥责之后,无泫才开始放下了那些烦人的规矩,渐渐地开始会与段鸿冥亲近··「今日偶然在殿下的书堆里找见了这本,无泫瞧着觉得有趣,因此便看起来了。
」·因段鸿冥不喜无泫口口声声自称奴才,而无泫又不愿太过没有尊卑分寸,因此两人各退一步,无泫会以自己名字作为自称··「与你相识一年,我还是初次听你说有趣二字。
」·闻得无泫说「有趣」二字,段鸿冥顿感惊讶,他轻挑眉头瞧了一眼书中内容,想来似无泫这个年纪的人成日关在宫墙里面,会对这些书有兴趣也是理所应当的··无泫看书看得认真,居然都忘了段鸿冥的存在。
瞧无泫那样子,登时感到无趣的段鸿冥忽然间将注意力投在了那以冠束好的青丝上··一点小心思忽然间浮上心头,段鸿冥薄唇轻勾伸手拆去了那支束冠的簪,再取下了那因无物固定而松动了的发冠。
无泫那一头青丝因失去了束缚物随即如墨般倾泻而下倾满罗汉床榻··「呀」·无泫一惊,他连忙回首,惊愕地看向了做了这番好事的段鸿冥,可恨的是那人竟还笑得一脸欢愉而无半点惭愧。
「殿下为何要弄乱无泫的头发」·无泫眸间带着淡淡的埋怨,轻嘟的红唇柔嫩而泛着淡淡的光泽,瞧着很是美丽··簪子与发冠皆在段鸿冥手中,而段鸿冥似乎也没有要将这些东西物归原主的样子。
「若要我说,我觉着你这头发不梳起来的样子最是好看·虽然戴冠样子也别有风味,但仍比不上现在这样子·」·段鸿冥伸手轻抚,温顺如无泫,而物似主人形,就连这头乌丝也同他的主子般,摸着甚是温顺,舒适得教人爱不释手。
「宫中规矩甚严,无泫哪能披头散发地走出去·」·无泫脸上莫名地飞起两朵红霞,衬得他的脸娇嫩可爱··「你小小年纪怎么如此死板守规矩,也太不像个小孩子了。
不都说了,你在我宫中随- xing -些就好了」·「这可不行·虽说是逸乐宫内,可皇上还有其他几位殿下公主也总会偶尔来这里坐坐,若是被他们瞧去无泫披头散发不成规矩的样子,到时候殿下可是要无泫因此丧命吗再说了,无泫才不是小孩子呢还请殿下将发冠还给无泫。
」·无泫伸手索要,然而段鸿冥却出于想要继续戏弄无泫的坏心而不肯给··索要无门,无泫索- xing -起身去够,却不想段鸿冥心眼极坏,瞧准了无泫身材娇小,他故意坐直了身子,将手高举过头。
因身子弱,发育本就迟缓的无泫自然够不过已开始长身体的段鸿冥,即便踮起脚尖他距离段鸿冥的手也还差那么分毫··一个不稳,无泫跌倒在了段鸿冥怀中,而段鸿冥则是忍俊不禁地朗笑出声。
「无泫你似乎变重了·」·虽说是在取笑,但段鸿冥却对无泫现下这样的变化很是满意··之前瞧着无泫那瘦弱得身上似乎没有几两肉的样子总让他不由得有些担心,可现在无泫多少长了点肉,段鸿冥多少也放心些了。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阴差阳错乔装改扮·虽想起身,可无泫却被段鸿冥一把搂住了腰,怎么都起不了身··无泫莫名红了张脸,轻扭着身子想要脱身,却不想这越扭便越是害他们两个人的身子间的温度越发上升,气氛莫名地变得有些古怪。
「还请殿下放手,若是有人突然闯进来看见了便不好了·」·俩主仆没事拥搂在一块儿且这样狼狈,任是被谁见到了都是不好的··「我的寝室谁敢不通报一声便闯进来」·如此一句堵得无泫还不得嘴了。
这么几年来,无泫总是争不过能言善辩的段鸿冥··无泫无言,略有些气鼓鼓地将目光瞥向了一旁,二人之间一片沉默,肢体之间仍处胶着状态··就在这时……·「今日是元宵,虽说天气寒冷,不过外头定会有灯会想来一定热闹,无泫你可想一同出去」·忽地提及的事儿,无泫这才记起原来今日竟是元宵。
这几日因天冷,段鸿冥顾及无泫身子弱,所以就安排无泫待在他的寝宫里没让无泫跟出去,结果反倒害得无泫过得要记不清日子了··「元宵可元宵殿下不是要和大家吃元宵宴的吗怎么还能有那个功夫带无泫出宫游玩」·宫中向来如此,逢年过节便是大摆筵席,每当这个时候不管宫女太监便忙得空不出手来。
无泫是贴身伺候段鸿冥的奴才,所以倒也不至像那些宫人们忙碌,段鸿冥自是没法儿不去这些宴席,而无泫次次都是侍奉在旁而不得空··待到宴席结束后,就算他们想出宫游玩,那时外头也早就收摊的收摊,没什么人了。
去了也没意思,仍不过是两人回到宫中,无泫伺候段鸿冥上床歇息罢了··「称病说我身子不适,不去便是了·父皇也不会多说什么的·」·段鸿冥一脸无谓。
「可……若是皇上知晓事情,发怒了这可怎么办」·「父王哪会为这些事而神伤今年元宵佳节,他正想趁着今日做件事,自然是不会将心思放到我身上来的。
今日我不去,也算是逃过一劫·」·段鸿冥笑得神秘,教无泫蒙不清头脑··元宵节除了阖宫饮宴吃吃汤圆还能有什么能做的事·「不过若是你不想出宫,想要留在宫里过元宵,那……」·段鸿冥刻意拉长了声调,而唯恐段鸿冥会说不去的无泫则连忙出声打断,那着实是着急了的表情瞧得段鸿冥欢心不已。
明知这是段鸿冥在故意捉弄,可是无泫却仍是经不住戏弄地着了段鸿冥的道,急得一张小脸微微皱起,瞧着可爱··「无泫又没说不去,只是怕殿下脱不了身罢了若是殿下可以去,无泫自然是欢喜的」·还记得上一次被带出宫外还是三个月前。
在这宫里伺候在段鸿冥身边虽说轻松也舒坦,可是这宫里尽是些四四方方的高墙,宛若是个铁笼子般将人圈住,规矩又是繁琐甚多,气氛压得教人着实难以喘气,年纪尚小的无泫自然是定不下心来的。
·一听到能出宫去玩,他自然是想去、是高兴的,他哪可能会不想出去呢·「无泫也好些时候不曾出宫了,若是能出宫,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啦」·无泫所说的欢喜看着不带半分假,他一双黑眸闪闪发光瞧着有趣,段鸿冥不由得轻笑着支着身子坐了起来。
「那么便早早地更了衣一同出宫去吧·可不能给大皇兄知道了·」·无泫虽然不解,但仍是呆呆地点了点头··将簪子与发冠交还给了无泫,段鸿冥随后牵着无泫的手走到了衣柜边,将今早才送到了他这儿的衣裳递给了无泫。
拿着手上质感甚好、样式新颖精致的袄,无泫一时愣住了··这是什么·分明就是女娃子穿的衣裳,他虽是阉人,已算不得是男子,可总算还是有些尊严在的,他怎能穿这样的衣服呢。
「殿下又在戏弄无泫了·这是女娃穿的衣裳,无泫怎能穿呢·若是要出去,无泫那里也有一两件可见人的体面衣裳,何故……」·「虽说男装也好,只是你那衣服分明便是小厮的衣裳,出去又怎能同我一同玩得开心呢主子奴才尊卑有别,若是给人瞧见了岂不是不妙况且我这里也没你能穿的衣裳。
」·这些都不过是狡辩之词,段鸿冥根本就另有坏心,只是无泫听不出,他还傻傻愣愣地一味以为这是段鸿冥一片好意,他反倒是不好推却了··宛若是吃了黄连一般,无泫收下了这身衣裳。
瞧着手中这身衣裳,无泫心情略有些复杂,也正是这样,他不曾见到段鸿冥嘴角那一抹不安好心的坏坏笑··*·京中的夜市总是热闹非常,更不用提像今日这般的吉庆节日会怎番热闹了。
身上穿着的女装厚实暖身,可总教人难以习惯觉着别扭·许是觉得不好意思,无泫低着脑袋愣是不肯抬头瞧瞧周边··唯恐这样走路的无泫会被人群冲开,轻叹一声后段鸿冥伸手轻轻抓住了无泫的手。
白嫩的手现在因有涂段鸿冥特意给他用以嫩滑皮肤的软膏,因此摸着格外柔软滑腻,简直就象是在摸块豆腐般直教人放不开手··「殿……」·「在外头应该叫我什么」·「……鸿、鸿冥……」·简单的二字却教无泫羞红了一张脸,兀自红透了脸的无泫将头埋得更深了。
虽然喜欢瞧无泫害羞不好意思的模样,可是若无泫接下来都这么一个样子,那便失了段鸿冥带无泫出宫的意义了··段鸿冥本就不是贪玩之人,若不是瞧无泫在宫中要闷出毛病了,他也不会想说出宫来玩。
虽说今日他父王中秋宴上另有安排,主角非他段鸿冥,他在或不在并没什么太大意义·只是特意翘了宴席不去,父王多少也是会有些意见,虽然知道,可段鸿冥仍是出宫了,一切只因他不忍见无泫那可怜样。
正寻思着该怎么教无泫来好好享受这一场灯会呢,段鸿冥的袖子忽地被无泫扯了扯,象是瞧见了什么好东西似的,无泫喜笑着轻拉着段鸿冥去到了一个花灯摊前··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阴差阳错乔装改扮·顺着无泫的目光瞧去,目光所见乃是一盏长得甚是精美的花灯。
皇宫内虽然好看的花灯也不在少数,但是却皆是些充满管家富贵之气的花灯,远没有外头这些精致秀美,而挂在这摊子上的这一盏则是相较周遭摊子上的花灯尤为精致好看。
「这一盏甚是好看,鸿冥你觉得呢」·清楚透了无泫的喜好,段鸿冥知晓无泫的确是偏好这样的花灯,加之此灯做得的确精巧,连段鸿冥都觉得好看。
「此物的确不错·」·只是如此好的一盏灯,何故在这儿挂了许久却未曾卖出去呢·是价钱太贵·正当段鸿冥这般想着,小贩忽地便朝着他们吆喝道:「这位小姑娘好眼光,这灯我敢保证,今夜可没哪个摊子的灯可比我这个更好看的了。
」·小贩自傲地夸下海口,段鸿冥虽觉他有些夸大其实了,但是放眼望去人聚得最多的也是这个摊子·料想这小贩话中虽有些不实的成分,但也并非十成十都是假话,况且……·一见无泫那喜欢的样子,段鸿冥更是对这花灯势在必得。
「公子若有兴趣不妨来试试我这儿的游戏二十文钱打三个灯谜若是能打中两个送小花灯,若是三个灯谜皆中了,小的这一盏灯便一分不要献给公子若是公子对自个儿文采有信心,还请过来猜一猜」·听闻这小贩这话,段鸿冥一下子便知道为何这花灯尚不曾卖出去的缘故了。
倒不是因为什么价格贵,想来八成是这小贩出题刁钻之故吧··一市井小贩能做到靠猜谜让别人双手奉上二十文还不让人拿了他的镇店之宝,想来也应是个有点能耐的人。
「也好·仅是用钱便能买下这便无趣了·」·轻狂一笑,段鸿冥取出钱袋自其中取出二十文豪爽地递给了小贩,见到无泫略有担心的目光,段鸿冥便用着眼神示意,要他莫要担心。
将钱数了一遍,小贩乐呵地揣进了兜儿里应道:「好嘞,那第一个谜便是……」小贩眼睛转溜了一圈,嘿嘿地笑道,「甫入葡园枝累累,正临华苑草萋萋,打一花名」·说罢,小贩便将一盏花灯支到了架子上,手指向了那灯上写着的几行字。
周边围观之人窃窃私语着琢磨起了这谜底,至于段鸿冥则是连想都不曾想一下便抿唇一笑··「这个简单·甫入葡园枝累累应的乃是一个菊字,正临华苑草萋萋应的乃是一个花字,这谜底便是菊花,我可说对了」·「恭喜公子,答对了此谜底正是菊花」·小贩笑得爽朗,瞧着似乎并不为人能答对此题而惊讶。
随即小贩便将花灯谜底揭开,周遭一片哗然··「那么……便要来第二个了·」·小贩那样子瞧着甚有余裕··「第二个便是这个了·」说罢,小贩指向另一盏花灯念道,「春风得意马蹄疾,打一句话。
」·这题略有些难度,段鸿冥低头略想了片刻,可那小贩还来不及笑呢,段鸿冥便抬头笑若春风地应道:「这个也简单,我答乐亦在其中·」·小贩一怔,却又不得强作镇定而笑喊道:「恭喜公子,第二个也答对了」·再揭谜底,只见那答案正如段鸿冥所答,分毫不差。
众人见状皆不由得一阵惊叹··段鸿冥侧首瞧着那依偎在自个儿身侧的无泫,无泫脸上掩不住那欢欣的喜色··「头两个自是简单的,接下来的那才是正式的呢。
第三个谜便要有难度了·公子您可别仔细点儿咯·」小贩声音之中略有几分不稳,但仍似胸有成竹·「请看好咯,一入西川水势平打一个字,打一字,还请公子作答。
」·段鸿冥笑了··不过如此水平,他还当多难呢··「一入西内而成酉,水平列于川中即为州,二字相拼则成酬,酬字即为谜底·我说的可对」·小贩煞白了脸,半晌说不出话来,沉默了片刻后那小贩还是在周围的人催促之下,这才迟缓地揭开了谜题。
只见花灯上挂着的纸上面写着的,正是一个「酬」字··「……」·无泫喜形于色,不由得抓紧了段鸿冥的衣裳··小贩虽一脸心有不甘,可在众人起哄之下他只好颤抖着手愣愣地取下了那盏花灯,缓缓递给了段鸿冥。
才不过刚接过手,段鸿冥便将那盏灯递给了无泫··这盏花灯确实好看,拿在无泫手中一人一物竟让人觉得般配到没有一丝违和感··瞧着那前一刻还当着自个儿的摇钱树的灯,可这一刻起却再不归他,小贩的脸色当真是难看至极。
「这还真是倒了霉,本还想今年能好好赚上一笔,偏巧却遇上了公子您这样的人·哎,今夜这生意怕是也没什么好做的了·」·见小贩那样,无泫虽然喜欢这花灯,可却也心中不大好受。
无泫虽想说要不还给小贩,可一想到这花灯是段鸿冥特意给他赢来的,如此送还似乎又很对不起段鸿冥··正当无泫苦恼着呢,段鸿冥便出声了··「花灯呢,我是不还与你了,只是今年这生意你做的也不一定尽是赔本的。
」·说罢,段鸿冥取了一锭银子递与了那小贩··小贩接过了银子,呆愣着竟是半晌都不曾回过神来··一直过了好一会儿,小贩这才回过神觉察到自己竟赚了个大头。
一扫先前宛若死灰般灰白的脸色,小贩忙不迭地道着谢,乐呵地想着今夜大概能早早收摊回去陪一家子吃顿元宵了··退出了人潮,远离了那摊边人群的喧哗,无泫提着手中的花灯却莫名觉得那盏灯好重。
「其实这盏花灯还与那小贩也是可以的,殿下大不必为此花费如此之多的·」·一两银子可不是小钱,足够买好些东西了··无泫轻声呢喃道,倏地忘了要唤个称呼的他令段鸿冥略有几分无奈。
「不过一两银子罢了,你又何须在意·」似是安慰般轻拍了拍无泫的脑袋,段鸿冥说道,「还要再过一会儿才放焰火,先去找个酒家吃些东西了再去看吧·正巧有人告诉了我一处赏焰火的绝妙地方,吃过了我再带你去。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阴差阳错乔装改扮·轻轻点着头,暖流一阵阵泛上无泫心头··无泫不知为何段鸿冥要待他如此之好··这绝不会是普通主仆间该有的相处模式,虽然心中清楚,可是无泫却又不知这不算主仆,那又该算是什么。
——今后若是要外出,你可不能唤我为殿下··——可若是不唤您为殿下,那该唤作什么·——这还不简单无泫,你喊我二人名字又或者是公子不就得了·——这话可是大皇兄你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无泫,出门在外,你尽管唤他作淳公子,至于我……你便唤我为鸿冥吧··愿意让他这么一个奴才直呼其名,是否意味着自己这么一个奴才在段鸿冥心间地位不同呢·自己的胡思乱想令无泫的心情颇为复杂,虽觉高兴却又觉得难过,虽觉欢喜却又唯恐这是他有些得意忘了行。
人潮拥挤教人难以前行,熙攘之间人潮涌动几次撞到了无泫,弄得无泫只感觉一阵疼痛··就在这时,无泫忽地被段鸿冥揽在了怀里借而挡去了那人来人往的拥挤。
如此的贴心,害无泫微觉羞赧而仰首偷窥着段鸿冥的侧脸··不同于无泫偏向柔美的外貌,带着男子气概的俊美容颜令无泫瞧得心房不安地乱跳不停··段鸿冥带无泫去的是京中新开业不久,但生意甚好的一家酒楼。
如此节日,酒楼里座无虚席·若非段鸿冥提早订了间小厢房,恐怕他们二人还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入店吃上一口饭·至于酒楼内的饭菜样式则是比宫中御厨做的饭食还要新奇,味道之好直教人吃得停不下嘴。
因天冷,再加之那酒楼独门秘制的酒香醇可口,所以无泫也被段鸿冥哄着饮了两杯··那是就连不曾饮过酒的无泫都觉得可口的酒,酒一入肚,无泫便觉得身子一阵暖和,口中还有着淡淡的花香气与丝丝的甜意。
第三章 ·一顿酒足饭饱后,有些微醺的无泫便被段鸿冥轻扶着去到了段鸿冥口中所说的那个观赏焰火的绝好地方··那地方似乎距离闹市有些远,越是朝着那边走,人烟便越是稀少。
走了好一阵子,待无泫走得都有些累了的时候,段鸿冥这才停住了脚步··他们所去到的是一条离宫颇远的小溪,四周很静,也没什么人,然此处却能欣赏到绝好的夜色。
月光皎洁,溪面上泛着银色柔光,静谧的环境教人心情不免得一阵放松··真要说缺点的话,恐怕该说是这个地方风大让人更觉寒冷,但又因段鸿冥以厚实披风围住了无泫的身子,加之适才那几杯暖身酒,所以无泫倒也不觉得冷。
「这么偏,真能看得清焰火吗」·虽说这儿景致不错,可是是否是个能好好欣赏焰火的地方这便有待考量了··「你若不信,待会儿一看便知。
这里虽说有些偏远,但胜在地方开阔,大家都觉得这里太远不适合看焰火而没人过来,因此也免了人潮的拥挤与喧哗·」·段鸿冥话音刚落,只听得「嗞」的一声,那不轻也不算太响的声音正正巧巧地传了过来。·无泫随即看向声源方向,只见银花飞入空中,随即便如雨般炸开,样子华丽璀璨、绚烂无比··没有人声的嘈杂,也没有人潮的涌动,四处静谧无声,有的仅是那焰火发出的声响,溪水流动的声音·加之这地方虽有些偏,但位置却是甚好,自这个地方看去,那焰火与夜色融为一体,美不胜收。
这里的确是个看焰火的好去处··「殿下……」·无泫不自觉轻声呢喃着想要道谢,恍惚地回头,他对上了一双正温柔望着他的漆黑双眸··许是气氛太好,又许是饮过几杯暖身酒后双颊坨红的无泫在这绝美的月色下比起往时又多了几分美,宛若是被引诱着似的,段鸿冥不自觉地俯首朝着无泫的脸凑去。
虽只是轻若蜻蜓点水般的一碰,可是却教段鸿冥的心狂跳了好几下··几乎是被自己的举动所惊,段鸿冥下意识地向后连退了好几步,而无泫则也因为段鸿冥的这一举动而惊得回不过神来。
·无泫确实长相好看,可要用一句情不能已来解释现在的行为也着实牵强,加之,在双唇相抵的那个时候,段鸿冥觉察到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可是他却说不上来那是何感觉。
不论无泫长得怎样好看,他也不过是一个宦官,自己这难不成是疯了·段鸿冥问着自己,却又得不出个合适的回答··「殿下……为何……」·无泫呆呆望着伸手,轻触红唇,仿佛段鸿冥唇上余温尚在一般,触碰到嘴唇的指尖处轻止不住地轻颤了起来。
想着总该找个借口蒙混过去以免致无泫奇怪,段鸿冥随即干笑道:「适才瞧见你脸上似乎有什么,所以便凑近了看看,不想一不小心便碰到了·」·这个理由也是差极了,可是段鸿冥却也只编得出这样的理由,除此再想不到其他。
「原是这样,我就说呢……」·心思单纯简单的无泫倒也不曾多想,便轻易接受了这个说法,只是他心中无由来地感到一阵落寞,脸上的笑微微收敛变得有几分僵硬。
那一夜的焰火虽美,可是两人到最后却都没能好好地去欣赏这一场焰火·各有心思的他们便这样地直到焰火结束彼此都没有一句交谈地回到了宫里··*·「父王,儿臣还小,尚不想成亲」·虽早已料想会有这一日,可段淳耀却不想这一日来得竟是如此唐突。
顾不得想什么对策,段淳耀猛地拍桌而起,令他父王段宣武眉头紧皱神色瞧着甚是不满··「都已是十八岁的人了,和你一般年纪的连妾侍都有了,还算什么早朕已着人去挑了个好日子让你选你的皇子妃了。
你这个做大的不早日完婚,那你要你的弟弟们何年何月才可以成婚」··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阴差阳错乔装改扮席上他父王——段宣武说的话语句句在理,可是段淳耀除了无泫,他不要任何人。
自然是说不出自己钟情于宫里的一个小太监这样的话,若是说出了这样的话,非但会激得父王龙颜震怒,恐怕还会还得无泫人头落地·可即便如此,段淳耀却也极度不想迎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子为妻,误人、误己一生。
「怎么他们还没回来」·都怪段宣武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段淳耀还是到了筵席上才知道父王原来今日竟给他准备了如此一份厚礼·他虽想求助,可偏偏能求助的人还假称身体不适而翘掉了这次筵席。
待到筵席结束,段淳耀连忙赶到了段鸿冥的逸乐宫,果不其然,段鸿冥哪里是身子不适,分明就是找了个机会与无泫出宫去玩了·听到了脚步声,段淳耀回过神,见到了自门外进来,手中还提了一盏花灯瞧着一脸悠然自得的段鸿冥,段淳耀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在这厢烦恼得要命,偏偏他俩却丢下他跑去玩得开心,瞧,居然还这样坏心哄无泫穿了女装·「啊,还真是被我猜中了,你果然来我这儿了。
」·还未等段淳耀开口呢,倒是段鸿冥先说话了,一瞧段鸿冥那风凉样段淳耀便气不打一处来··「你还说呢也亏得你是我好兄弟,居然早知道会发生那种事也不早早地来知会我一声现在父王他们早已秘密准备好了,就等我过几日去选我的皇子妃,这下你让我该怎么办才好」·气极了,段淳耀拍了一记桌子,瞧他一脸无奈地坐在椅子上那样子,眉眼间还带些沮丧。
不是很清楚可以成婚为何段淳耀却又闷闷不乐的,无泫接过花灯便将花灯小心地安放在一旁,而后走到了段鸿冥身旁·想着总不能什么都不说,无泫便朝着段淳耀行礼道:「我竟差点忘了大皇子殿下要选妃了,恭喜大皇子殿下」·不知情的无泫含着笑,满心真诚地说道,而他这真心的道喜却弄得段淳耀更是郁闷无比,可偏偏任他段淳耀再怎么希望,他也没法儿从无泫那满是喜色的脸上见到一丝可惜。
段淳耀虽一早便知道无泫对他没有那种念头,也不曾有所察觉他的心意,但他总是想着日子长了,待他们关系再亲近些以后无泫总会有一天知晓的·可瞧无泫现下这样子,段淳耀倒不禁开始觉得他与无泫兴许是怎么都不可能有开始的了。
「无泫……其实我……」·一时情急,段淳耀几欲将心声吐露出口,然还未曾道出,便被段鸿冥打断了话音··「无泫,你先去带着花灯回去换衣服,休息会儿了再过来伺候我吧。
」·对上了段淳耀讶异的目光,段鸿冥淡笑着沏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段淳耀后,段鸿冥目光示意段淳耀莫要说话··「是,那奴才先退下了·」·恨不得尽快换了身上这身衣裳的无泫不带一丝犹豫地应道。
待那将花灯视若珍宝般带走的无泫走出了房间,段鸿冥含笑饮茶,可他眼中却微有厉色··「大皇兄,你适才打算说什么你若是在这里一时冲动将你的心意告知给无泫听了,你可曾想过之后」·闻言,段淳耀欲言又止,终还是说不出半句话来,只是兀自满脸苦涩地望着眼前的茶杯。
「无泫不懂你的心意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何不再多加忍耐一下呢·倘若那时你对他说了你心中情意,你觉得无泫会怎么做」·无需多想,段淳耀心中便有了答案。
「还会怎么做,恐怕日后便会畏惧于我,再不会与我交好·可我还能怎么样再过几日便要选皇子妃,选皇子妃过后恐怕没过多久就要成亲了,你知道我只想同谁在一起的。
」·段淳耀的愁苦摆在了脸上,明白人一眼就能看清楚,可是段鸿冥也无能为力··「知道又能如何你可别忘了无泫的身份·你此次成婚是势在必行,谁都没办法的,你若是要将无泫拖下水只会害他。
若你要害他,我这里是第一个不会答允的·」·段鸿冥一脸决绝,见状,段淳耀只能一个劲儿地苦笑··本来段淳耀也没怎么指望段鸿冥能有什么办法给他破坏这次成婚一事,只是在面对现实后,心境的苦涩着实教人难熬。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了,我总觉得无泫待你和待我是不同的·于他而言,我在他心里的分量似乎永远都不会比你来得要重·」段淳耀苦笑道,「还好你对无泫无意,我也清楚你不是个会横刀夺爱的人,要不然……」·面对段淳耀的信赖,段鸿冥忽地记起了在溪边时他恍然间所做的事情,他一时之间不由得为之语塞。
一时的鬼迷心窍,却成了段鸿冥对段淳耀说不清的愧疚感··——此事断不能让大皇兄知道··「那是自然·我抢谁的也绝不会抢大皇兄你的。
」·若非当年段淳耀出手相救,如今又怎么会有他段鸿冥·那一份恩情,是段鸿冥不论做什么都难以清还的··加之……·「何况无泫只是个宦官……」·段鸿冥说那句话的声音轻若蚊蝇,也不知是说给段淳耀听的还是……·*·待到无泫再回来的时候,段淳耀已经离开了,只独留段鸿冥一人在房内饮着茶,看着手中的书籍。
「无泫,伺候我入浴吧·」·见到无泫,段鸿冥起身放好了手中的书··「是·」·无泫心情有些低迷,看着有些无精打采的··原因倒也没有别的,只是适才回房之时,听到了逸乐宫里两个宫女的交谈而令他忽然在意起了一桩事情。
——再过两年怕是我们三皇子也要选妃成婚了吧··向段淳耀道喜的时候无泫是满心的欢喜,可是到了段鸿冥这儿,只要想到再过两年段鸿冥也会受到指婚而要迎娶妻室这便让他怎么都欢喜不起来。
届时真有这事儿的话,无泫自知他应当为自家主子喜事儿高兴,可是却无奈只能满心惆怅落寞··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阴差阳错乔装改扮·他不知这是为何,可知的就只有他并不愿段鸿冥成婚而已。
「怎么了看上去闷闷不乐的可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难道说是无泫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为段淳耀的婚事而感到不开心·褪去了衣服,藏于衣服里头的少年身体瞧着很是精壮。
踏进了浴桶之中,适才才打来的洗浴水温度宜人,教人倍感放松··闭上了眸子,段鸿冥略有几分慵懒地倚在浴桶边,将他两条胳膊搭于沿上··「倒也没什么事,只是……」无泫欲言又止,想了一会儿,他轻咬嘴唇,轻言道,「大皇子殿下十六岁便要成婚,那么再过两年,是否殿下也要……」·「迎娶皇子妃」这五个字终是说不出口,宛若是鱼刺般梗在了无泫喉间,让人难受得紧。
「我今年已经十五了·成婚自然是要成的·早些便是明年,迟些便是后年,这两年里总该要的了·」·末了,段鸿冥却不曾听到无泫吭声·正觉奇怪而要睁眼,段鸿冥却又听得无泫轻笑。
「是啊,也是啊·世间正常男子又会有谁是不用成婚的不过是我与众不同罢了·」·那说话的声音竟变得越发地轻,最后话音里还带着浓极了的落寞。
段鸿冥猛然睁眼,瞧见的无泫满面忧愁·虽然他脸上带着薄薄的笑,然那一笑却犹胜于哭··是啊,无泫是个宦官,穷极一生也不得娶妻生子的宦官·在瞧见周围将有喜事,无泫又怎会不触景伤情呢·思及此,段鸿冥一时之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他无法感同身受,更不愿敷衍安慰,最后终也只能以沉默告之··伺候好段鸿冥上床,无泫便靠着床坐在了地上··按照规矩他本该在屋外头守着的,只是段鸿冥不忍见他在外头吹风,所以无泫便在这个地方守着了。
「殿下·」·知道段鸿冥还未入睡,所以无泫轻声唤道··「嗯·」·「殿下若是娶了妻室……」·无泫有些欲言又止··「我娶了妻室,然后呢」·听无泫停顿了许久却没有下文,段鸿冥随即催促道。
迟疑了片刻,无泫却终还是憋不住心事··「……若是殿下娶了妻室,是不是便不再会像现在这般待无泫好了」·段鸿冥一愣,他不由得笑了。
原来无泫闷闷不乐的原因竟是因为这个··「你在想什么呢,你虽非我兄弟,但是我却视你如我弟弟一般·你我之间这一年相处下来,感情自然是在的,又怎会因为我娶妻室而有一丝变化呢」·心中感动因为这话而又浓了几分,无泫双眼不觉一热。
「多谢殿下·」·无泫声音微有哽咽,更惹得段鸿冥不忍轻笑··段鸿冥不曾想无泫竟会因此而哭,觉得无泫可爱,段鸿冥下意识地伸手轻拍了两下无泫的头。
「日后能做殿下妃子之人想来定是位有福之人·」·无泫蓦地说起了一些他平日里绝不会说的恭维之话,这反常教段鸿冥倍感意外··「你这是怎么了倒说起你平日里不会说的话来了。
可是有什么想要或是想做的事,若是有,你直说便是,怎么竟也玩起这虚以为蛇的一套来了」·「不是的」以为被段鸿冥误会,无泫连忙转身跪倒在床前说道,「无泫说此话是出自真心的,绝非是恭维殿下殿下待无泫如此一个奴才尚且能够这般好,足见殿下是个多温柔善良之人。
再者殿下深得皇上龙心,日后想当然会继承帝业,所以无泫才说未来的三皇子妃定是一位有福之人,这些话无泫都是真心的绝不是为了恭维殿下才说的」·话刚说罢,无泫这才忽然想起段鸿冥并不喜他人说他日后继承帝业之事。
直到话说出口、无法收回,这才意识到自己触了段鸿冥的忌讳,无泫不禁惶恐··「无泫失言,竟忘了殿下最不喜人说及继承帝业之事·」·唯恐段鸿冥会斥责于他,无泫将头抵于地上,久久不敢抬起。
见此,段鸿冥一时未曾出声,只是单手支着身子起身,懒坐于床上看着叩头的无泫许久,而后终于不禁失笑··「无泫,来我这边·」·段鸿冥轻拍了拍床沿。
无泫一惊,抬头,在微弱的烛光下所见段鸿冥的模样不带一丝愠怒,他一时放心了许多··略有迟疑地,无泫起身缓身坐于床边··「你可知为何我不喜他人说及此事」·段鸿冥笑问道。
沉思片刻,无泫摇首不知··虽段鸿冥未表现出他的野心,但从段鸿冥平日里的言行看来,无泫并不觉得段鸿冥是无意当皇帝·况且宫中无人不知段鸿冥是如何得皇上圣心,日后地位将属何人自是无需猜想便可知晓的了。
只是每每有人提及这些事情,若是被段鸿冥听过去了,段鸿冥便会一顿斥责,看似极其不喜他人谈论此事的样子着实教无泫摸不清头脑··「父王生- xing -多疑,若是宫中关于日后继承帝业之人是我的流言在宫中四起且愈演愈烈,你觉得父王会如何想我」·「……或许会觉得殿下觊觎王位已久」·无泫虽没见过几次段宣武,但是平日里细心观察之间他多少也能清楚当今天子并非善类。
·「是啊·若是父王真的对我有了这种想法,他自会对我有所顾忌,此后我的日子想来恐怕不会太好过·即便父王心中属意于我为太子,终究还是会心存芥蒂。
与其这样,我倒不如先断了父王的疑心,至少好保我日后不会有后顾之忧·」·果然如无泫所想,段鸿冥的确是有想要称帝的打算的,只是为了以绝后患,所以才如此谨慎小心。
「我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自然不可能将皇位拱手他人·再过几年父王年纪也上去了,且父王至今不曾立太子朝中早有声音,届时想来各朝臣也会奏请立太子一事,到时待我被册封为太子,这才方可稍稍喘上一口气。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阴差阳错乔装改扮·见得段鸿冥一脸胜券在握、似是筹谋已久的样子,无泫竟不知道段鸿冥竟在如此年纪便已考虑如此周全··「若哪一日我继承了皇位,无泫你也可从一个小太监变成一介大太监而能颐指宫中其他太监宫女了。
你已为太监之身,我自是许不了你成婚生子这些东西,但这个却是我能许你的最好·」·为人奴才,这辈子能指望的自然是往高处爬以免老后凄凉··知道段鸿冥是为自己着想,无泫虽无意于此却仍不由得心中一阵感动而双眸溋泪。·「多谢殿下厚爱为无泫经营打算·无泫对于这些事情全都无所谓,只愿殿下能有朝一日心愿得偿,无泫便知足了·」·或许是因为年纪尚小,不知权势分量之重,无泫对这些没有半丝渴望·于他而言,再没有什么是比常伴于段鸿冥左右要来得更重要的事了。
无泫一脸真诚,倒教人怀疑不了其中这真诚之中可有参假的成分··段鸿冥闻言不由得一阵大喜,他开怀大笑着随即伸手揽住了无泫的肩,将头轻倚在他身上··「我活至今日,除了我母妃,要说还有谁最关心我的,怕是只有你无泫了。
」·「于无泫而言,殿下又何曾不是如此呢」·无泫轻声呢喃,却教段鸿冥不忍笑出了声··「你说这话,若是被大皇兄给听到了,想来他定是要喊冤了。
」·「大皇子殿下待无泫自然是好的,但……无泫总觉得还是殿下待无泫最好·在外头,殿下虽寡言少语,但私底下却是待人温柔体贴,细致入微·许是这份反差更教人能感觉殿下的温柔所在。
所以也许大皇子殿下也是同样费心于无泫,然无泫却更倾向于殿下之故吧·」·仅有的记忆里,无泫只记得那一位年迈的老婆婆待他无微不至,除了那位老婆婆,便只有段鸿冥。
段淳耀好虽好,却怎都比不上他们二人的,至于记忆里头其余的那些人更是没有一个人似他们这般待他的··无泫含泪低头不再多言,却注意不到他适才那一段话竟教段鸿冥听得又惊又喜。
第四章 ·段淳耀虽然苦了好几日的脸,但终究还是逃不过选妃那一日的到来··原本按规矩来说一般倒都是由皇帝又或是皇后钦定皇子妃人选的,但如今最后的钦定却能由段淳耀亲自决定,这许是当今天子予一直以来都拒绝成婚的段淳耀的一点恩赐。
最终入选的女子仅不到十名··放眼望去,十名女子都略微低头,带着几分姑娘家的娇羞感总教段淳耀怀疑其中是否有些做作之态··这几名女子虽皆是些姿色端丽,端庄大气之人,可是这些人于段淳耀看来却是哪一个都比不得无泫的容貌要好。
至于内在,段淳耀不曾接触,丝毫没法儿看出何人的德行最好··段淳耀不由得自嘲这命运的造化弄人··所想要的无法得,不想得的,却又不得不逼迫自己去强行接受。
正当段淳耀走至一个身着桃色衣衫,略施粉黛,瞧着相貌素净的女子身边时,那女子倒也不知道是否是紧张,一个不当心手中丝帕竟掉在了地上··女子略显慌张,迟疑着不知是否该去捡。
瞧见了这般模样的女子,段淳耀一时之间竟想起了与无泫初遇那日,瑟瑟躲在段鸿冥身后畏缩的无泫··段淳耀不由得一阵轻笑··见女子迟疑不敢去捡,段淳耀索- xing -捡起了地上的丝帕递还给了她。
「莫要如此紧张,放自在些便是了·」·「是,谢大皇子殿下·」·女子低头接过丝帕,柔荑与段淳耀的手轻触弄得那女子好生不好意思··含着羞女子怯怯地抬眼偷望了一眼段淳耀,一抹红晕飞上双颊教那名女子忙不迭地将头埋得更是深了。
「淳耀,你可有心仪的人选」·高坐在皇座之上略有些岁数的男子扬声问道,那人正是当朝天子——段宣武··「儿臣……」·环视一圈,花花绿绿的衣裳看着便教人头疼。
眼下这局面,即便段淳耀百般不情愿他也是知道自己再无退路的··宛似是放弃了一般,段淳耀索- xing -不再去看了··反正再怎么厌恶也终归是要讨一个过门的,倒不如凑活地随便选一个好吃好喝地供着她便是了,那随意选一个便是了。
「妳名唤什么」·段淳耀朝着离他最近的这名桃色衣衫的女子问道··女子似是受宠若惊般接着连忙轻声应道:「小女姓林,唤玉秋·」·「冰清如玉,秋月寒江,也算是不错了。
那便妳了·」·说罢,段淳耀随即解下腰间所挂的一块玉佩递与了林玉秋··接过那块玉,林玉秋猛然抬头,只是瞧见段淳耀唇角轻柔微笑,她本就微红的双颊更是煞是变得通红。
紧握手中玉佩,玉佩虽凉却又烫得炙手··「多谢大皇子殿下·」·林玉秋美眸含泪,心中欢喜不已··那时,林玉秋只以为自己是嫁与了心仪的男子,可她却不曾万万猜想不到段淳耀之所以选她,只因她紧张怕生的模样与宫中一小太监略有一二分相似而已。
*·成婚日期是定在半月后,宣布皇长子婚期的公告则是在当日晚前便被张贴出来了··时日过起来快得转眼即逝,宫中众人在这段期间里也是为了段淳耀的婚事而忙得没个停歇,道喜之人也是源源不断,而最令段淳耀感到可笑的便是无泫向他道喜。
享过酒宴,段淳耀着一身大红褂子回到了他那张灯结彩的未央宫··如此喜气,可偏生他就是提不起半分兴致··「殿下这是怎么了怎的大婚之日竟看上去一点都不欢喜」·身旁扶着段淳耀的太监细声细气地轻问道,可这一问却问得段淳耀笑个不停。
太监一脸疑惑地看去,只见段淳耀那笑中满是苦涩而无一丝欢喜··「欢喜是啊,人人都为我道喜只因今日是个大喜的日子,只是……我该为何而喜」·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阴差阳错乔装改扮·「这自是为大婚而喜呀殿下莫不是醉了」·太监轻笑道。
「人醉心不醉,面笑心不笑·偏偏还非得听那个人向我道喜,也不知道上辈子我是欠了他多少·」·太监听着却又不懂段淳耀究竟在说什么,无奈之下他也只好噤声不语。
说话间,他们已走到了段淳耀的寝室前··虽宫中成婚排场要比民间成婚要大上许多,但因宫中规矩条律甚多,所以也远没有民间的来得热闹··以前段淳耀常听人说民间成婚还有闹洞房这些规矩,那时听时总想着若是自己成婚之日也能似民间一般热闹而不拘那些宫规条例那便好了。
可如今,段淳耀只庆幸无人来做民间那套规矩,如若不然,怕是现在还要强撑笑容以免扫了他人的兴··缓推门扉迈入其间,段淳耀昔日熟悉的寝室如今的布置却是陌生无比。
灼痛人眼的大红之色充斥屋内,往昔本只有他一人的房里如今却又多了一位身穿凤冠霞帔,头顶红色方帕的妙龄女子··门被段淳耀身后的太监带上,屋里只剩段淳耀与他日后的皇子妃二人而已。
缓步走至林玉秋跟前,这些日子段淳耀早有受过那些婚事的教导,对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自是清楚··盯着一旁的喜秤许久,段淳耀轻笑着缓缓地拿起了那本不重、可拿着却沉若千斤重的喜秤揭开了新娘子的喜帕,眼前林玉秋比前些时日段淳耀所见到的样子更娇媚了许多。
一片喜色衬得林玉秋面色红润,娇艳欲滴,她眉眼之中所带羞色更是教人看了不得不为之心动··只是,这些却动不得段淳耀的心··纵然眼前之人羞色能有几分与无泫相似,可那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不是无泫。
「殿下·」·林玉秋含羞抬眼,望着段淳耀柔声唤道··一想到这眼前之人怕是有着和自己一般的心思,这般造化直教段淳耀又一阵地发笑··「……今夜夜已深了,妳先休息吧。
」·林玉秋闻言一愣,一阵喜色瞬间自她脸上遁去··「那殿下呢」·「我还有事未曾做完,自该做完了再歇息·妳毋庸在意·」·冷然说罢,段淳耀便将喜称放在一边,转身作势就要走人。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衣服被人拽住··段淳耀讶然回首,看向那面上略带几分羞窘之色的林玉秋··知晓自己举措有所失仪,林玉秋慌忙收手··「对不起,只是……殿下还未曾与臣妾饮那合卺交杯酒……」·林玉秋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托盘上的那两个杯盏。
段淳耀侧目一瞥,那大红杯盏内已然注满了酒··都说合卺交杯,即为夫妻一体,可比翼连理、携手到白头,可……·段淳耀无力勾唇,笑得百般无奈。
「时辰不早了,明日事多,还要早起行礼,妳早些休息·」·漠视于那两杯大红杯盏,更无视于眼前女子的情意,段淳耀半丝迟疑都不留便挥一挥衣袖,大步走出了这间房。
门扉被关上,静谧的屋内再没有一丝声响,林玉秋呆然望着那两根大红蜡烛,不觉潸然泪下··她曾以为那日选妃,段淳耀与她心意相通所以才会选她·可如今所见,恐怕绝非如此……·*·宫里忙了一整日,现下也都各自安歇了,除了些护宫的侍卫,这宫里倒也没别的什么人声了。
但段淳耀却觉得如此也好,至少不会有人察觉今日本该在婚房中与新妻洞房花烛的新郎官如今正独自走于宫道上··夜里的寒风吹醒了醉意,信步懒走,待回过神时,段淳耀惊觉他竟在无意间走到了段鸿冥的逸乐宫前。
逸乐宫宫门尚未关上,段鸿冥所居寝宫内灯火明亮··本不该这个时候来这里找无泫的,只是今夜段淳耀尤想见一见无泫··走到了门口,段淳耀本想象以往一样推门而入的,可是不知为何,今夜他却有些迟疑。
屋内传来了一阵说话声,那说话声音听着满载欢笑··每当段淳耀与无泫二人单独相处时,无泫从不曾像这般欢笑过,总是言语谈吐之间有所顾忌·如有段鸿冥在场,他虽稍能放开几分,但却从不似这般。
段淳耀原本要迈进屋里的脚蓦地给收住了,虽觉得偷听有违做人的道理,但段淳耀却控制不住自己··*·「忙了一整- ri -你也没得空好好吃饭吧还好我着人备上了,虽都是些点心吃食,但总比没有的好。
」·桌上所摆的都是些点心小吃,原本不该用来作为主食果腹,只不过人饿了倒也是吃什么都无所谓·而且恰如段鸿冥所言无泫确实今日忙了许久都没来得及吃几口饭,虽说肚子是饿了,只是这一桌子的东西也实在是太多了些。
「殿下也一起吃吗酒宴上殿下似乎也没吃什么,怕是半夜肚子要饿·」·「嗯,也是,一起吃吧·想无泫你再怎么爱吃这些东西,这么多你怕是也吃不光。
」·段鸿冥闷声轻笑,他抓着无泫一同坐到了桌边··桌上精致的小吃点心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振,无泫的肚子忽地「咕噜噜噜」地叫出了声··简直就象是在应证无泫现在是有多饿似的,那肚子叫个不停,害得无泫不好意思极了。
见无泫这样子,段鸿冥不由得笑道:「看来你的确是饿坏了,别呆坐着了,快吃吧·」·拿起一块松子百合酥,段鸿冥倒没有放进自己嘴里,反倒是将它送到了无泫的嘴边,几乎没多想,无泫张嘴咬了一口那松子百合酥,香酥而又甜味适中,可口非常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可好吃」·瞧着无泫一脸美味地吃着东西的样子,平日里不喜吃这类甜食的段鸿冥也不由得觉着这糕点似乎很好吃而就着手里拿着的那块百合酥咬了一口。
无泫未曾多想便连点了好几次头··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阴差阳错乔装改扮·往日里段鸿冥吃的喝的,无泫总能多少吃到一点·只是段鸿冥不是个喜吃糕点的人,这类东西倒也不常入段鸿冥宫里,至于段淳耀那边嘛,则大多数都是给无泫带些宫外的小吃,也因此无泫几乎没怎么吃过这些糕点。
百合酥虽进了肚子里,可那香甜的味道却并不曾从嘴中散尽,教人吃完了还想吃··「那就好·」·说着,还剩下一口的百合酥再被递到了无泫嘴边,没去想那百合酥被段鸿冥咬过,无泫张嘴咬下,不经意间柔软红唇轻轻地碰到了段鸿冥的指尖。
·「对、对不起,无泫是无意的」·无泫似乎有些惶恐,而段鸿冥瞧了一眼自个儿那微有濡- shi -的指尖不由得一阵轻笑··「看来无泫当真是饿坏了,竟连我的手指都想一并吞下了。
」·段鸿冥开玩笑的话教无泫红透了脸,无泫连忙摇头否认··「才、才不是分明就是不小心的,还不是殿下你要喂无泫,要不然……」·「要不然你也不会贪吃得连我的手指都吃」·段鸿冥依旧在那里打趣道。
不善言辞的无泫根本说不过段鸿冥,说不出话来的无泫只好气鼓鼓地看着段鸿冥而不再吃东西了··段鸿冥虽喜欢逗弄无泫,但无泫不吃东西却非他所望··「无泫这个样子还真是可爱得紧,总是逗一逗就有反应了。
只不过这些东西都是给你准备的,我可是不怎么吃糕点的,若是你不吃,这些东西可就浪费咯」·说着,段鸿冥拿起一块桂花糕在无泫面前晃了两下。
只见无泫微有迟疑,目光随着那块桂花糕而左右飘逸··宛似是被逗弄的小动物一般的反应教人觉得有趣,虽觉得有趣,但这么戏弄了一阵子以后不舍无泫饿肚子的段鸿冥便将那块桂花糕凑到了无泫嘴边。
「今日婚宴,我瞧你似乎忙得挺快活的」·无泫咬了一口糕点,嘴里有些鼓鼓囊囊的··「是啊·自无泫入宫以来,无泫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排场,所以不由得有些觉得新奇。
加之是大皇子殿下的大喜日子,无泫自然该高兴·」·说着,无泫忽地注意到段鸿冥竟将他咬过一半的桂花糕吃进了嘴里··那丝毫不嫌弃的样子令无泫心中一阵暖流,而又莫名有些羞意。
听得无泫这话,段鸿冥心情略有复杂地笑了,而他们都不曾知道在门外头偷听的段淳耀听这些话听得不禁为之郁结··「日后各个皇子成婚,宫中大喜之日或是盛典可都是这样热闹的,见惯了以后我看你会不会嫌烦。
」·「……大皇子殿下之后……想来,便是殿下了·」·思及此,无泫面上带着几分忧愁··二皇子与三皇子段鸿冥是双生兄弟,早段鸿冥一会儿出生的二皇子出世没多久便夭折了,因此段鸿冥是继段淳耀之后,众皇子中年纪最大的皇子。
段淳耀成婚了,自然下一个该成婚的皇子便是段鸿冥··见无泫不知为何忽地陷入了忧愁,不知缘由的段鸿冥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对了·」段鸿冥喂着无泫糕点,道,「这些日子忙着大皇兄的婚事,差点给忘了。
再过大半月左右便要到狩猎祭典的日子了·」·狩猎祭典是年年都会有的一场祭典,皇亲国戚以及一些重臣都会一同去到围场——苍坪山去进行为期五日的狩猎祭典。
祭典虽说叫是狩猎,但是却也非以杀生为主,主要也不过是个形式罢了··「今年你可想随我一同去苍坪山」·「无泫……可以去吗」·前两年无泫因为之前在宫外时吃不饱穿不暖而教身体有些虚,加之后来的净身更令无泫身子弱了起来。
因他身体底子弱,所以每逢季节变换便一定会生病,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前两年段鸿冥虽有意带他一同前往,却因无泫那时身子弱而无法带他过去··这两年里头段鸿冥着人给无泫配了些养生调补的药,直到最近,无泫的身子总算开始好起来,生病次数倒也没有之前那般频繁了。
「呵,你说的那是什么话,若是你身子无恙,我自然会带你去·」·「真的」·无泫喜笑颜开地道··「我何曾骗过你到时趁着无人注意,我带你去个地方。
」·「是何地方」·无泫歪头··「是什么地方我暂且不告诉你,若是告诉给了你听可就不有趣了·」故作神秘地说道,段鸿冥若有所思,「只不过若是要去苍坪山狩猎,还得好好地练一下我的箭术。
我已经好久不曾练弓了,想来也要生疏了,无泫,找个空我们叫上大皇兄一起去练弓如何」·瞧见无泫嘴边有些渣滓,段鸿冥丝毫不嫌脏地以指腹擦去,只觉得轻易脸红了的无泫好生可爱的他也不曾想会有这样念头的自己许是有哪里不大对劲。
「殿下去哪里无泫自然会跟着,殿下倒是不用顾虑无泫·只是……」无泫略有迟疑,见段鸿冥眼神催促,无泫说道,「只是大皇子殿下今日才成婚,不让他好好陪着大皇子妃,倒教他来陪我们似乎有些不好……」·如此顾虑教段鸿冥笑得停不住,更教外头偷听着的段淳耀气得几欲发狂。
「可是无泫说错什么话了」·思前想后都不觉得话中哪里出了错,无泫不解为何段鸿冥会笑得如此开心··「你不曾说错话,只是我不免可怜起了我那位大皇兄。
」·情深无人知,任他相思又能如何·「都是些你不用知道的事情,快吃吧,吃过了便该准备歇息了·」·段鸿冥虽有想过若是无泫是名女子,或许段淳耀如今便不会如此难做了。
只是若无泫真是一名女子他是否又能似现在这般自处·这样的问题,段鸿冥竟是连想都不敢想··*·虽说时节已算是入春了,然天气仍不见暖,练弓场又是在没瓦遮顶的地,身子健壮的段鸿冥他们倒还不觉得,只是身子不似他们那般结实的无泫便不行了。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阴差阳错乔装改扮·仅是站着便觉得冷,更不用说一阵冷风吹来要有多冷了··不愿害段鸿冥他们担心,无泫虽强装无事,却还是禁不住地细细哆嗦了起来。
注意到了无泫在畏冷,但段淳耀却略显迟疑·正当他还犹豫着是否要开口,却不想这时段鸿冥竟抢了先··「无泫,你果然是觉得冷了吧」伸手抓过无泫的手,如段鸿冥所想,无泫的手凉得厉害。
「走时便要你多穿点,你却还不肯听·」·「无、无泫无事……殿下不用担心的·」·冷得牙齿细细地打起了颤,可无泫那样子却一点也不似他所说的那样。
「你可还想随我去苍坪山若是这几日着了凉,只怕你又去不得了·」·「唔」·无言反驳,无泫不由轻咬嘴唇,略显无辜地瞧着地上。
段鸿冥见状唇角微勾,倒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拿起了一旁的披风为无泫披上··无泫一惊,伸手摸着身上那质感甚好的披风,无泫连忙想要拒绝,却不想被段鸿冥掺有几分威胁之意的眼神给吓得将话吞回了肚里。
·「这才是我的无泫·」·见无泫如此乖顺,段鸿冥满意地一笑,伸手轻轻摸了摸无泫微凉侧脸··只希望到了祭典时天气能再暖和些,要不然只怕无泫待在那山上是要吃好些苦头了,指不定还要生病也不一定。
瞧着段鸿冥与无泫那样子,段淳耀忽地记起了他成婚那日无泫与段鸿冥在房里说过的那些话··「无泫你……注意身子·」·总觉得无法融入他们二人之间的段淳耀张了张嘴,只说得出这么一句话。
段淳耀不由得苦涩轻笑··「总觉得大皇子殿下有些变了·」·「我变了」·段淳耀略显惊讶,不由挑眉··段淳耀不觉自己哪里有变,他依旧是他,依旧是那个喜欢无泫的他,从未有变。
「嗯……总觉得,似乎变得有些成熟了·以前总觉得大皇子殿下日日嬉皮笑脸的似乎没什么心事,可如今……」无泫隐晦一笑,「奴才以前虽有听过成婚后的人会变成熟,本来总以为那是谣传,却不想竟然是真的。
」·就好似这般,无泫只有面对段鸿冥才不会自称奴才··「哪里是什么成婚使人成熟,那些都不过是世事无常逼得人只能成熟·」·无泫不懂段淳耀说的话,不解地歪头换来的却是段淳耀的一阵苦笑。
「你不懂也无所谓,这种事情还是不懂的要好·」瞧着无泫的脸,段淳耀一时不自禁地伸手,「无泫,其实我……」·「大皇兄,大皇子妃一个人处着大概是要无聊了,你何不过去陪一陪她」用眼光示意段淳耀看那一边静坐着望着他们这里的林玉秋,打断了段淳耀接下来想说的话的段鸿冥朝无泫招了招手说道,「无泫,过来,我来教你- she -箭。
」·话不曾说完便被段鸿冥打断,段淳耀伸到半空的手又只能陡然缩回··知道为何段鸿冥会突然插话,再瞧着只是听得段鸿冥呼唤便片刻不犹豫地走向段鸿冥的无泫,段淳耀回头看了一眼那硬要跟着他过来的他的妻子,他只能哑然失笑。
「给,拿着·」·递到无泫手里的乃是一把有些沉的弓,此弓弓把摸着手感相当好,走绳弹- xing -也可说是极佳,只是臂力弱的无泫光是要一手举弓便觉吃力了,更遑论是要拉动这把弓了。
使了好大力气却不过拉开分毫,无泫怎么想都不觉得自个儿能将似段鸿冥那般将弓拉满·觉得自己大概连- she -中箭靶都做不到,更不用说- she -中箭靶上的靶心了。
「殿下,无泫……做不到·」·拉了好久,自觉做不到的无泫微微嘟嘴,低垂了头有些沮丧地欲把弓还与段鸿冥,可段鸿冥没有接,反倒是拉过了无泫,自背后圈住无泫,手把手地拉着无泫的手将弓举起。
如此亲昵举动令得无泫惊得心狂跳不已,不明所以地紧张了起来而使他呼吸变得急促··本就已经开始暖起来的身子似乎能感及段鸿冥的体温,适才还冷得哆嗦不已的身子此刻竟不知怎的似是发烧时一样烧得厉害。
「举着弓把的手要稳,然后将箭搭在走绳上,让箭头对准你要让它去的地方·」·段鸿冥说话的声音就在耳侧响起,无泫的耳朵无由来的一阵发热··将箭搭上,段鸿冥拉着无泫的手一同将弓拉满,待到箭放稳,而后松开走绳,箭猛地自弦上向前头飞去,随即刺入了箭靶上的靶心。
「如何」·段鸿冥笑着,微微侧眼瞧了一眼无泫的脸,那脸上泛着淡淡红晕,满是喜色··「虽说都是殿下箭术精准能- she -中靶心本就是意料中的事,但是箭自无泫手上- she -出,总有种仿佛是无泫自己- she -中的感觉,当真是有趣。
只是可惜,无泫力气太小,拉不动这把弓·」·无泫看上去微有失落··「你现在拉不动这把弓也不奇怪,我当时同你这么大时也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开的,若是你轻易就拉开了,那我便要没面子了。
」·段鸿冥的话惹得无泫一笑,无泫猛地侧着抬头,满眼疑惑地看向了段鸿冥··「照殿下的话来说,待无泫似殿下这个年纪的时候便能轻松拉动了」·无泫黑色眸子间满是期许与喜悦,害得本想说他保证不了这种事的段鸿冥一时之间倒也不忍心说出这样的话来给无泫泼凉水。
「是啊·到了那时,无泫的箭术指不定能与我一争高低了·」·无泫闻言嗤嗤地笑着,却不经意对上了林玉秋的目光··林玉秋那简直就象是在打量着什么、又似是见到了什么新奇东西似的目光教无泫一惊。
忽地,无泫这才意识到现在他与段鸿冥的举动着实不象是一般主子与奴才之间会有的··这般原本在他们之间再寻常不过的行为平日里最多是在段淳耀面前如此亲昵,可无泫却忘了现下一旁还有着一个大皇子妃——林玉秋。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殿下,还是松开手吧·被大皇子妃瞧见了……不好……」·经无泫一说,段鸿冥也意识到了在有外人的情况下他与一个奴才如此亲密的确是不好。
好不容易才教段宣武开始重视他这个皇子,若是传出了什么不好的流言进了段宣武耳朵里,那就糟了··段宣武向来不喜欢见皇子公主与奴才间失了主仆间该有的距离的。
林玉秋虽说是段淳耀的皇子妃也不会管太多,可难保女人间闲聊之下他们之间的事不会被她说漏了嘴··「一直以来习惯了就我们三个来练弓,一时倒忘了这里还有个人了。
」·轻笑着说罢,段鸿冥松开了围着无泫的手··瞧着正中靶心的箭,思忖着今日也练了好一阵子的段鸿冥也无意再练下去了··只要狩猎祭典上保证自己箭术未曾退步依旧精准,倒也没什么需要在意的了。
「无泫,你去叫人过来收拾换箭靶吧,我过去坐会儿·」·一直以来段鸿冥他们练弓都会斥退旁人,以免他们之间有任何异常举动或是闲聊的话会引人注意··「是。
」·无泫轻应一声,随后走开··第五章 ·见无泫离去,段鸿冥走向了休息处,林玉秋虽坐在那里,可是却不见段淳耀去了哪里··「大皇嫂在这里做了一上午怕是要无聊坏了吧」·「妾身原本总是在家看书奏琴,从不曾接触过这类东西。
如今瞧着觉得新鲜,倒也算不上无聊·」·林玉秋掩面轻笑,举手投足都不失大家闺秀的风范,只是其言行举止之间总有几分未脱的紧张··「不知大皇兄去了哪里」·环视周围一圈,段鸿冥没见到段淳耀的人影,适才段淳耀明明是往这里走来的……·闻言,林玉秋脸上微有苦涩,那一抹干笑瞧着略有悲伤。
「妾身也不知·三皇弟,若是可以,妾身想问个问题,不知……」·林玉秋略有迟疑地看向了段鸿冥,自林玉秋脸上便能看出分毫的段鸿冥大致也是知道林玉秋想问些什么,他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若是我知道的,自当回答·」·「……妾身本以为殿下那日是因对妾身有意,方才会选妾身为皇子妃,可……」说不出成婚当晚的事,林玉秋尴尬一笑略过,「……莫不是殿下他其实心中另有心仪之人吧」·段鸿冥是打从以前便知道女人直觉强的厉害,却不曾想竟强到了这个地步。
只是事关无泫还有段淳耀与她夫妇关系,段鸿冥怎么都不可能将实话说出··「定是大皇嫂多心了·大皇兄不过是生- xing -腼腆不善表达,若是不喜欢,想来他也不会选妳为皇子妃的。
」·面对段鸿冥圆滑的回答,林玉秋半信半疑却无法真信··只因适才她分明瞧见段淳耀望着那名名唤无泫的小太监时眼中异样的情意闪烁··即便惊讶,可林玉秋却又不觉奇怪。
那人虽是太监,却容颜绝好,任由她这名女子都看得不禁为之惊艳,更遑论若是给男子瞧见了又会如何··「那名名唤无泫的奴才看上去与殿下和三皇弟感情很好」·林玉秋试探- xing -地问道。
「算是吧·当年我从其他几个兄弟手下救了他,使他免受侮辱,自那之后他就一直跟着我了·而又因我与大皇兄感情甚好,且我们二人都不是在意身份地位的人,所以我们与无泫感情是很好。
」·段鸿冥特意重点说了「我们」,而林玉秋却对此抱有疑问,怎么看,都是那无泫与段鸿冥感情远胜于与段淳耀的,而段淳耀那目光又岂止是看一个与自己关系好的玩伴该有的呢·心中虽然怀疑,可林玉秋脸上总不能表露出来,她淡淡笑着,不再深入,只是那根刺已经深扎心头而不能拔。
*·「两位殿下叫你们进去收拾一下箭靶·」·「是·」·几名太监应了一声,便退下了··无泫正想回去,这时却被段淳耀一声叫住··「无泫。
」·本该陪着林玉秋的段淳耀却不知为何会在这里,无泫只觉得奇怪··「大皇子殿下不是陪着大皇子妃的吗来找无泫可是有什么事吗」·虽说宫里说段淳耀对他的皇子妃很是中意,可是今日见段淳耀与林玉秋之间的相处,无泫却总觉得事实似乎并不似宫里谣言所说的那般。
……或许这只是他的错觉吧··「无事我便不能来找你了吗」·动不动就提到林玉秋的无泫令段淳耀有些不愉快,因而说话间便带上了些刺。
有所察觉到段淳耀现下心情不好,无泫愣愣地有些害怕不敢说话··「不是……只是……大皇子殿下不是陪着大皇子妃吗所以见大皇子殿下来外头无泫才会有些意外罢了。
」·倏地,无泫察觉到段淳耀的心情似乎变得越发糟糕了··想不出自己究竟是说错了什么话,无泫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见到无泫这一举,段淳耀一惊,这才觉察自己言行过失,他失落一笑,而轻低下了头。
「是我心情不好而迁怒于你了,无泫你别介意·你……回去伺候鸿冥吧·」·无泫怔怔地点头,本就因惧意而想离去的他自然不可能会想要留下。
未有一丝迟疑,便转身想要离开··瞧着无泫那背影,段淳耀几乎是一时冲动地叫住了无泫··无泫惊然回首,所见是段淳耀一脸苦楚··「……于你而言,是我好,还是鸿冥好若是让你选……你可会有一日……选我」·那一日的无泫,不懂这话里的意思,更不懂段淳耀是以何种心情来说这一番话的。
而待到无泫懂得这一番话背后意义的时候,无泫已经历经苦楚而不复曾经单纯的他··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阴差阳错乔装改扮·「奴才不懂大皇子殿下此话何意·虽然大皇子殿下待奴才也是极好的,但是……」·无泫浅笑一下,似是因为羞涩而不曾将话继续下去,可无泫那未说出的话会是什么,段淳耀早已心知肚明。
记起两年前初见无泫时那一丝丝念想,忆起这两年间对无泫的痴心念念,可这一切却怎么都敌不过所谓缘分··段淳耀不由得一阵苦笑,宛若呢喃般轻声低语道:「……我原还曾有一点幻想,结果……一切都不过是我的奢望。
呵……鸿冥,真不知道这命竟这样有趣,你我所求各不相同可偏偏……」·或许无泫不曾察觉,也或许段鸿冥未曾发觉,可段淳耀见无泫提及段鸿冥时眼中所有的,是与他见无泫、林玉秋见他时一样的神色,只不过如今无泫眼中的要浅一些罢了。
可无泫若真的喜欢着段鸿冥……·恐怕,又不过是另一个他——段淳耀··思及此,段淳耀更不由得轻笑这缘分弄人··*·日子过起来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狩猎祭典的日子。
除去宫中公主以及未满八岁的皇子,宫中所有皇子、一些高官大臣还有一部分奴才皆随着段宣武一同去往了苍坪山··一路上车马仗队礼乐相伴,那声势浩大堪称一绝。
无泫体弱,没法步行那么久,因此段鸿冥便安排无泫与小他两岁的妹妹段盈虞同坐在一个车轿内··段盈虞是最亲段鸿冥的一个皇妹,亦是最得段宣武宠爱的一名公主,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段盈虞是众多公主之中唯一一个被恩准可以随行去往苍坪山的一位公主。
“三皇哥看来很喜欢你呢·”·打量着低垂着头略显紧张的无泫,段盈虞轻笑着说道··“诶是、是吗”·无泫连忙抬头,只见段盈虞眼中带着些玩味的眼光。
“是啊·且不说在宫里的时候总见他好像护宝似的样子,就连这次来狩猎祭典他还想着你身子情况特意来拜托我,这可是很难得的”·听着段盈虞的话,无泫不由得一阵浅笑。
“说来无泫还不曾多谢公主·这次谢谢公主愿意让无泫借坐·”·马车里头不便行礼,无泫只好微微鞠躬以作行礼··“也不用谢,我也是好奇想借个机会与你聊聊。
总觉得你皮相长得好看,一直想找机会与你聊聊,偏偏三皇哥总不给我这个机会,现下这个机会来得正好·”·段盈虞倒也没有什么公主架子,如铜铃般清脆的声音听着也是极容易亲近的。
无泫虽然怯生,但幸好段盈虞是个能说之人,一路上聊着段鸿冥的那些事情,一个时辰左右的车程竟也在不知不觉间便结束了·至于无泫与段盈虞则是因为这一个多时辰的一番交谈,关系拉近了许多。
*·一路上的颠簸教无泫的身子略有不适,结果无泫便在营帐里头歇息了好一阵子·本该是段鸿冥睡的榻倒是让无泫成了第一个睡了的人··歇了要有好一阵子,待到无泫身子彻底复原时已是大家都吃饱喝足后准备歇息的时候。
「无泫你身子好些了没」·撩开营帐帘子,段鸿冥缓步走了进来··「歇了这么久身子早就好了,若不是殿下不准我下床,无泫早就能去殿下身边伺候殿下了。
」躺了好一阵子身子都快懒了的无泫轻笑道,「殿下,无泫现在可能下床了」·「下床也是可以的,只不过你得随我去个地方·」·轻笑着,段鸿冥走至无泫身侧搀着无泫下床,如此小心慎重的举动惹得无泫不由轻笑。
「殿下也太过小题大做了,无泫是真的无事了·」·虽然现下无泫能动能跳,瞧着不似午时那般虚弱,可段鸿冥单瞧无泫面色仍觉得苍白,取过一件樱草色披风为无泫披上。
那件披风质地甚好,且大小与无泫身材正好合适··「殿下,这件披风……」·轻抓着身上披风,无泫看向段鸿冥·只见段鸿冥温柔一笑,而后细心为他系上两根带子。
「是为你做的·这山上寒冷,还好在来苍坪山前赶制出来了·我瞧着布匹颜色与你甚是合适,现下看下……看来我没想错·」·男子虽没几个人会与樱草色相配,可那樱草色布匹穿在无泫身上显得无泫皮肤白皙,可说是恰到好处,加之无泫如今那一抹羞涩,更衬得无泫面容姣好。
「无泫,走,我带你去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说罢,段鸿冥披上披风便随即牵着无泫的手偷偷溜出了帐篷··周围只有守卫的士兵巡逻,适才燃得正烈的篝火如今也只剩星星之火而将熄灭,夜凉如水而静若无声。
自厩中取了一匹自出生起就跟着段鸿冥的马,段鸿冥拉着无泫上了马··闻得声音,附近的一名士兵还以为是否有何异变而连忙赶来,见得是段鸿冥,他满脸惊讶地瞧着高坐于马上的段鸿冥于无泫二人不知他们在如此夜深露重的时候取马是要做什么。
「三皇子殿下,这夜深了,不知您这是……」·「噢,我不过是睡不着,所以便想出去走走·你毋庸惊异,也莫要惊扰了别人,我们去去便回。
」·语毕,段鸿冥也不曾等那士兵回话便御马而去··那是无泫第一次骑马,驭风而行时无泫只听耳边风刷刷地吹过,眼前光景宛若流光飞过,那滋味甚是新奇有趣。
行了没一会儿,只见段鸿冥扭绳勒马,马儿便停了下来··无泫环望四周,他们现下所在的是一片小树林··苍坪山里头没什么猛兽,所以倒也不用担心树林里是否会潜藏什么凶猛恶兽。
一个翻身下马,段鸿冥托举着无泫帮他下马,随后将马牵至一棵树下将缰绳系绕在树上··「跟我来,接下来的路得靠脚走·」·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阴差阳错乔装改扮·闻言,无泫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周围一边靠的是一座小峰,峰上有藤蔓挂下·而小峰边上则是那片树林,夜间林里瞧着有些暗,但总还能借着月光勉强看清地面··地面虽说不是一片平坦,但至少也不算是什么难走的道,马匹行走于林间怎么都不会有什么不便。
还不曾等无泫问话,段鸿冥便牵着无泫的手朝着那小峰走去··「殿下……」·无泫满是疑惑··——难道……是要翻过这座山峰不成·且不说无泫这身子骨能爬多高,就这黑夜里头爬山,这也实在是太危险了。
「你瞧着·」·段鸿冥笑而不语,随后伸手掀开了那层层迭复的藤蔓帘幕,在那藤蔓之后是一条瞧着漆黑一片、深邃不见底的通道··「是要进这里面可我们不曾带火把……」·「不用火把,你随我来。
」·不容分说地,段鸿冥抓着无泫进到了洞里··外头藤蔓帘幕随即落下,挡去了外头的月光,洞里黑漆漆地更是看不清分毫··一片黑暗里头无泫只感觉一阵害怕,仅是被抓着一只手似乎还不能让无泫安心,无泫连忙又伸了一只手紧抓住了段鸿冥那件由地方上贡来的少有的几匹布匹制成的披风。
黑暗间不知是走了多久,无泫的手因紧张慌乱而布满手汗··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无泫险些被他自己绊倒,但每每此时段鸿冥总会转身接住无泫身子··「到了。
」·听得这声,无泫松了一口气··眼前黑暗仅是一瞬便被外头- she -入洞内的光亮所取代,是段鸿冥掀开了这头洞口前的藤蔓··清冷空气中暗藏着幽淡花香和青草气息,待走出黑漆的洞- xue -后,那外头等待着他们的可说是一片宛若仙境般的绝美景色。
虽说现下尚是初春时节,然而此地却已是芳草遍地,间有野花点缀暗蕴香气··周围山峰上藤蔓挂下,成了一道与众不同的风景线,而不远处还有一棵大树,单看外形就瞧着甚是美丽的树上却奇怪得上面一片叶子都没有结也不知是不是此树寿命已尽。
光看这外形,无泫怎么都无法分辨出这是一棵什么树··再仰望天空,深邃夜空之中明月高挂,繁星璀璨点点散落空中··静谧的此处,隐能听得潺潺溪水声,然而又寻不得那溪水所在,这又成了巧妙之处。
「……好美……」·讷讷地轻语道,无泫为眼前美景所惊,竟是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是吧这里,原是我母妃告诉我的。
自母妃去世,便只有我一人过来,一直到如今,你是我唯一带来此处的人·」·段鸿冥垂眸轻语,嘴角虽有一笑,却苦涩非常··说罢了,段鸿冥缓缓坐于草地之上,而后仰面躺倒于地上。
·见无泫迟迟没有动作,段鸿冥轻笑着拍了拍自个儿身侧说道:「无泫,过来这里·」·片刻的迟疑之后,无泫走至段鸿冥身侧,随后缓缓躺倒在段鸿冥身边,而段鸿冥则一把将无泫揽入怀中,让无泫枕在了他的手臂上。
一片静谧之间,野风轻轻吹拂过,舒服的感觉令无泫感觉到了一阵困意··就在无泫迷迷糊糊地想要打瞌睡时,段鸿冥似是回忆及往事,幽幽地出声说道:「幼时每逢狩猎祭典,母妃总会夜夜带我来这。
她总想着或许哪一日能见那颗樱树花开,可是她总是等不到·」·每次苍坪山上狩猎祭典总是固定为三月初,可樱树开花时节总不在三月初,在苍坪山上待满五日后便回宫,而后一年再无来苍坪山的机会。
「母妃总是满心期待来到苍坪山,而后又是满心失落回到皇宫,年年如此,从不曾有例外·这里虽然漂亮,可年幼时我却不明白为何母妃总要一人前往且夜夜来此总不嫌腻。
」·静静地听着段鸿冥的话,虽听出段鸿冥话中寂寥哀愁,可无泫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话··「母妃死后,我虽仍不懂为何,却也开始似母妃那般,每逢来到苍坪山,总会夜夜来此仿佛母妃还陪在我身边一样,也总想看一眼那让母妃惦记那么多年、直至死都念想不已的樱树花开的模样。
可都好几年了,我也不曾见过·」·无泫微微仰头,窥探到的段鸿冥满脸落寞··不知该如何安慰,看段鸿冥这样的表情,无泫只觉得心中一阵酸楚疼痛··苦恼了要有片刻,只觉着胸腔内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激烈。
无泫轻咬了咬下唇,而后侧身将头埋入段鸿冥胸前,再以手环住段鸿冥的腰身··嗅着段鸿冥身上的气息,无泫羞红了一张脸,鼓足了勇气道:「无泫不曾参与殿下的前十数年,所以没法妄言。
就算如此,但无泫却能许殿下未来以后数十年,殿下还有无泫·只要殿下不嫌弃,无泫愿年年来这陪殿下看那花开花落」·「呵,你也真是傻,哪来那么多机会到这苍坪山赏花。
」轻笑着,段鸿冥伸手揽紧了无泫,而另一只手则是轻抚着无泫的头发低语道,「不过我也差点忘了,以前的我孤身一人,可如今的我,还有一个你·」·明明已是夜深天冷的时候,可莫名地两人间竟有一阵热意盈出。
段鸿冥不知无泫是否与他有一样的感觉,他只觉一阵热意自下腹传来,一阵血气狂涌··这种感觉直教人感觉难受,不知这是男子动情时才会有的反应,段鸿冥那时所能做的只是忍耐。
第六章 ·—邝历三十五年—·又是一年春天,可这今年却不似往年,今年这一日特殊得足以记于史册··金銮殿上,锣鼓齐鸣,群臣齐齐跪于金殿前,而宣旨太监则立于群臣前手执诰书高声吟道:「自古帝王继天立极,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无疆之休。
朕唯仰祖宗谟烈昭垂,付托之重·皇长子淳耀,日表英气,正直端淳,天资粹美·谨告天地、宗庙、社稷·于邝历三十五年,授淳耀以册、宝,立为皇太子。
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今遇册封喜事,鉴皇子鸿冥品德优良,遂封为二品炀王,赐王印,赏黄金万两,珍珠十斛·鉴尚书之女洛萦株少而婉顺,长而贤明,特赐为炀王妃,于本年五月十二完婚。
今遇喜事,特大赦天下,与民同庆钦此」·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本该是盼了许久的这一日,可颁下的圣旨却全然不是段鸿冥所期想的那样。
听得圣旨,段鸿冥愣愣地站着,面色难看,直至过了半晌,这才僵硬叩头行礼,随同身旁段淳耀一同高喊起「谢主隆恩」··盼了好几年,总算盼得了册封太子这一日,宫中无人不认为太子之位会是段鸿冥的,就连段鸿冥也是如此。
所以在得知要册封的消息时,意料之中的结局谁人都不觉得好奇··可如今……·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段鸿冥至今仍不能懂为何太子不是他而是段淳耀。
近年来段宣武身子日渐虚弱,要册封太子一事满朝都有传言,但人选是谁大家心中都早已清楚·可是册封却迟迟不出,好不容易出了册封,可偏偏礼部奉命保密,直到今日早朝上,大家这才知道且无一不被这消息给惊到。
「鸿冥,我……」·快步追上了段鸿冥,段淳耀一脸苦涩难堪,欲言又止且满脸歉意的模样瞧得段鸿冥根本无法怪段淳耀··「……一切都是命数,本王恭喜太子。
」·段鸿冥恭敬地朝着段淳耀行礼,虽说是在道喜,可是段淳耀瞧段鸿冥那样子却绝不是释然了的样子··「本王……还有事,就不与太子闲聊了·」·推托了两声后,段鸿冥一脸失神的样子,也不曾理会段淳耀便转身离去。
见段鸿冥这样,段淳耀只能轻叹几声,一阵苦笑··「……鸿冥,你想称王的心我怎会不知可……有些事,终究是你百般努力都争取不到的啊……」·*·回到屋内时,段鸿冥闻到了阵阵饭菜香气,那满桌的饭菜是段鸿冥上早朝前无泫曾说过的要为他用来庆祝的饭菜。
无泫的好心,可如今在段鸿冥眼中却宛若是个嘲讽··「殿下你终于回来了」·无泫喜笑吟吟地迎上前,却察觉到段鸿冥脸色难看··「不知是怎么了殿下的脸色好难看,可是朝上发生了些什么」·段鸿冥记得上朝前他还一脸胜券在握说的那些话,现在他怎么都说不出他信心满满结果只被封了一个二品王爷。
「……我无需你伺候,退下·」·无由来地感觉一阵烦躁的段鸿冥的声音听着带着几分不耐,那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态度与无泫说话··初次见到这样的段鸿冥,无泫惊得呆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可、可是……」·无泫虽知段鸿冥是想一人独处,可偏偏他却放心不下现在的段鸿冥·然而无泫此时的- cao -心却只是让段鸿冥更是烦躁生气··「我说了我不用你伺候你是听不懂吗」·段鸿冥愤怒吼道,而后猛地将桌上那些无泫准备了一上午的饭菜扫落在地。
适才还看着样式甚好的饭菜如今却散落一地,瞧着脏污不已·上好的金边盘子器皿则是碎了好多,瞧着可惜··无泫陪在段鸿冥身边也有几年了,他也不是没有见过段鸿冥生气时的样子,只是这次是段鸿冥头一次对他生气。
「无、无泫……知道了·」·怔怔地应道,无泫脸色略白地走出了房,而后带上了房门··今天本该是段鸿冥判了几年好不容易才盼到的日子,无泫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何段鸿冥会生如此大的气。
「……什么太子竟然不是殿下他」·「」·听得一阵谈话声,无泫一惊,随后下意识藏到了一角偷听起了那两名宫女的谈话。
「是啊,谁想得到太子之位竟被大皇子殿下给抢过去了·原本瞧着大皇子殿下似乎对皇位一点兴趣也没有,平日里与咱们殿下关系也是那般好,谁能想竟然他会去抢皇位呢。
」·——当上太子的……是大皇子殿下·「无泫,你等着,待我今日下朝,我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
到时……」·段鸿冥上朝前曾说过的话还能清楚回响于无泫耳际··苦心经营了许久,为此刻苦努力了许久,可如今等到这样的结果,段鸿冥心中绝不会好受。
无泫心中很是清楚··而自己却什么也不知道,弄了一桌子饭菜宛若是在嘲讽着段鸿冥的失败··「那今日殿下岂不是什么好都不曾得到」·「那也不见得。
听说殿下被册封为二品炀王,还赐了尚书大人家的小姐给殿下做王妃呢」·「这有什么好的·」一名宫女轻蔑地说道,「亲王品级任它多高总是比不上太子高,他朝还不是一样要对人俯首称臣再说了,太子那时娶太子妃可是由太子亲自挑选的,咱们殿下的王妃是皇上不说一声便直接指配的,殿下选都选不得,那有什么好的,两者哪有什么可比- xing -」·「这倒也是。
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往日明明待咱们殿下最好,可偏偏这次却是一点都没有优待咱们殿下·当真是圣心难测」·——赐婚……殿下他……要成婚了……·无泫为所听闻的话给惊得双腿一时无力而顺着墙跌坐到了地上。
听到了「噗通」一声巨响,宫女们一惊,连忙跑到了无泫身旁··「无泫,你这是怎么了」·「我、我无事……只是听你们的话,有些惊到了。
」·惨白着脸,无泫朝宫女们一笑,而宫女们则是面露尴尬之色··「殿下……他要成婚,这可是真的」·无泫心中一阵酸楚··早在两年前段淳耀成婚时,无泫就清楚段鸿冥终有一日也会成婚,此事是势在必行、避无可避的。
本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如今却又宛若是出人意料之外般教无泫难以接受··他不愿段鸿冥成婚··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是啊·听说是五月十二完婚呢。
」·——五月……十二今日是……四月初一,只剩……一个多月……·「无泫你真的无事你现下脸色瞧着苍白得厉害啊真的不用给你找太医吗」·宫女们面色瞧着很是紧张。
「我无事……我回房歇息会儿便好的·」·使劲撑起了身子,无泫扶墙朝着他的寝室走去·仅是刚踏入寝室里,无泫便彻底脱力倒在了地上。
——殿下若是成婚了……那我呢·昏迷前,无泫苍白一片的脑海中浮现着这么一个问题,而后便不省人事了··*·梦里头,无泫见到他与段鸿冥一同去到了苍坪山的那个仙境之中。
几年来从来见不到那樱树开花的他们在那晚上却瞧见樱树开满繁花,阵风吹来时还偶有片片花瓣落下宛若花雨,景色甚美··「无泫·」·温柔如往昔的段鸿冥柔声唤着无泫的名。
「殿下」·回首望去,本陪在无泫身侧的段鸿冥又忽然不见踪影··静谧的周围有的仅是风儿吹过时的声音,不管无泫如何喊叫,却怎么都不见段鸿冥现身。
「殿下……不要丢下无泫一人啊……」·无泫跪倒在了地上轻声哭泣着,就在这时,段鸿冥的声音又忽然在不远处响起:「无泫·」·顺着声音望去,段鸿冥正在无泫几步之遥的地方,而他身侧则伴有一如花美眷,瞧着动作亲密无间的两人身着鸾凤喜袍,大红颜色灼伤人眼,恩爱非常的样子看得教无泫几乎心碎。
「无泫,以后就无需你再陪本王来这儿了·」·说罢,段鸿冥转头看向他身侧美人,两人双目对视,含情脉脉、隔空传情··「不要……无泫不要……」·无泫哭喊着,可任凭他怎番哭喊,换来的只有那二人啼笑的声音;任他怎么用力捣耳,那声音总还能传入耳内。
「不要」·惊喊出声,无泫猛然睁眼,入眼的是无泫再熟悉不过的他房内的一切··屋外已然夜深了,而屋内仅靠几只蜡烛驱逐黑暗··失去意识前无泫记得他是倒在门口的,可现如今他却躺在了床上,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将他搬到床上的。
就在这时,无泫听得一阵脚步声,随后门扉便被推开··自屋外走进来的是端了一碗不知是什么、却散发着阵阵苦味的东西的段鸿冥,段鸿冥脸色瞧着也不是很好。
回想起中午段鸿冥生气的样子,唯恐一个不当心又要惹段鸿冥生气的无泫不由自主地轻颤起了身子··「你终于醒了,身子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段鸿冥快步走至床边,慌张地坐在床边关切地问道。
「谢殿下关心,无泫并没有哪里不舒服·」·低垂着眼,无泫缩着肩膀偷窥着段鸿冥的脸··瞧着脸上带着浓浓的关怀之意的段鸿冥与中午的他判若两人,看来是情绪多少稳定了些的缘故。
见段鸿冥这个样子,无泫多少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快把这药给喝了·太医说你是心虚紊乱才晕倒的,想来是我中午待你太凶把你吓到了·抱歉,我那时并非是故意,只是一时心烦意乱才会对你发脾气的。
」·段鸿冥那样子看着满怀歉意,教本就没有怪他的无泫感觉一阵心暖,他想将他搬到床上的人兴许就是段鸿冥吧··「殿下明明自己就烦恼不已了,还特地来照顾无泫……但无泫之所以会晕倒,真的不是因为殿下待无泫凶才会这样的」·之所以会心虚紊乱,无泫想应该是因为他得知了段鸿冥要娶妻才会那样的吧。
·「呵,你已经知道了·」轻笑着,段鸿冥脸上满是苦涩,「我本以为是胜券在握,可谁知……真是丢人·」·「殿下、不,应该要称呼为王爷了……王爷是否有在怪太子殿下」·闻言,段鸿冥一时有些惊讶,他苦笑道:「与你相识这么些年,我还是初次从你口中听到这种好似在关心大皇兄的话。
」·见段鸿冥误会,无泫一时慌了··「不是的无泫只是不愿看王爷因为册封一事而与太子殿下产生什么隔阂·」·「你也不用那么着急。
若要问我怪或是不怪,这问题恐怕就连我自己都难以说清·」·见无泫还不喝药,段鸿冥索- xing -亲手喂起了他··「若是说要怪他,他也是毫不知情,我如何怪他。
可若是说不怪他,我却又心结难疏·」·入口的药苦涩非常,可无泫想他现在口中所尝苦涩兴许还不及段鸿冥心中所感的万分之一··「就知你怕苦,给·」·段鸿冥说罢便掏出了一包用纸包着的东西递给了无泫。
无泫打开一看,那是他最爱吃的一种糖,想来应该是段鸿冥差人去宫外给他买的··「谢王爷·」·取了一颗糖放入嘴中,略带些花香的甜味在嘴中扩散,一想到这是段鸿冥特意差人去买的,无泫心中便是一阵甜滋滋的。
「我啊,自打出生起就不知为何不讨父王欢心·父王明明很是宠爱母妃,却总是待我格外冷淡,我总是想不明白·虽不明白,可我还是一个劲地读书习武练功,总想着只要我努力,父王总能看得见,总有一日父王会对我刮目相看。
」·段鸿冥忽然道起了过往,唐突得令无泫一时之间反应不及··那些过往若不是段鸿冥自己提起,无泫都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些事情··无泫总以为段鸿冥是自打出生起便被段宣武喜欢的,毕竟段鸿冥的母妃是段宣武的宠妃,所谓爱屋及乌,段鸿冥受宠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谁能想,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到了我八岁,母妃因病离世,我这么个不受宠的皇子更是受尽宫中人的白眼与欺凌·我本以为或许我这辈子不管做什么都是不会得父王宠爱的,可是那年秋天,父王待我的态度却忽然有所转变。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阴差阳错乔装改扮·宫里人向来都是趋炎附势的墙头草,总是迎风而倒,所以倒也是不难想象的··「自那日起,父王宠我,我宫中所用总是最好,凡是有什么好的,也总是以我为先,从不曾有例外。
我还以为是那几年来的努力总算有了成果,心中开心难以自禁,这几年里更是不敢有一点懈怠,而父王对我的宠爱更是一点不少,甚至让我觉得太子之位定是会落入我手上的。
」·静静地听着段鸿冥的话,无泫心中一阵酸楚··手上不自觉地用力抓紧了那个纸包,硬实的糖捏在手中让无泫手中只感一阵钝痛··「可是,终究还是一场空。
我至今仍然不懂,我的德才一点也不输给大皇兄,可为何父王选的是他却不是我更甚至还给我指婚尚书之女,呵,不过是听着好听罢了他只是想用尚书的女儿作为钳制我的棋子罢了」·段鸿冥轻嘲着说道,他脸上暗蕴着怒意,还有着几分悲伤。
无泫一怔不懂这是何意思,他一脸疑惑地看向了段鸿冥··「王爷这是何意尚书大人不是皇上的心腹吗给王爷指了尚书大人的千金那不是……」·「那洛萦株是尚书家偏房所生的女儿,根本不受家里人待见。
现任尚书又是大皇兄的亲舅舅,与大皇兄的母妃感情甚好;而六部又与尚书交好,和他同出一气·若是哪一日我有争夺皇位之心,要说他会偏帮谁,自然是不会偏帮这个娶了他家不受待见的二女儿的我的。
到时我根本挣不到朝中重臣的支持,如何成事且我的行动多少会因为这段婚事而泄露出去一些,这便是钳制·」·「可王爷又怎会要谋夺皇位去算计太子殿下呢皇上怎能将王爷想得如此卑劣」·无泫愤愤地喊道,激动的他眸中因为段鸿冥感到委屈而盈满泪水。
那是段鸿冥第一次见无泫生气激动的样子··「是啊……」细细端详着无泫的容貌,段鸿冥心有怜惜地伸手轻轻抹去了无泫溢出眼眶的泪水苦笑道,「这世上我可以抢任何人的东西,却独独抢不了大皇兄的。
」·只因那年寒冬腊月,他缠绵于病榻上而宫中无人问津教他险些丧命,而那时唯一向他伸以援手的就是段淳耀·所以即便心有不甘,他却只能不甘而不能有所行动。
只是多年来的奢望如今一朝化为泡影,这苦楚如何轻易忘记心中失落如何清除而他如今又该如何似往昔那般撇去心中魔障去与那位太子谈笑风生互诉心事呢·第七章 ·因不愿见人,那日起段鸿冥称病在他的逸乐宫里休息了好几日。
没有人前来打扰,逸乐宫里静得不似往日·段鸿冥甚至注意到膳房做来给他逸乐宫的饭菜都不似以前那般精致了,本就习惯了宫中这些事情,所以段鸿冥倒也不曾为此生气。
每日都是重复着去无泫房里照看无泫,与他一同看书下棋,日子反倒过得轻松不少··这两日无泫的身体也在段鸿冥的照看下好了不少,原先惨白的面容现在也恢复了不少血色。
见无泫气色大好,所以段鸿冥便应了无泫的要求,在这晴好的日子里带着无泫去了一趟御花园··入春之后群花竞相争放,花园里头景色绝好,花香四溢··越过花圃,走上九曲回廊,瞧着池子中成片的鱼儿悠闲畅游的样子,一种舒心惬意感直上心头。
只是不等他二人闲玩多久,段鸿冥数日来好难得才恢复了的笑却又因一人的出现而消失无踪··「鸿冥·」·来人是段鸿冥这几日万万不想见到的人——段淳耀。
笑容难受控制地敛去,段鸿冥虽想笑,却难以这么做··极想就此离去,可是段淳耀就在眼前,若是就这样离去又着实不好··左右为难了一阵子,不愿给无泫看见自己这种没有一丝余裕的难看模样,段鸿冥轻叹一口气,随后招来了不远处的一名太监吩咐道:「你先陪着无泫回宫去。
」·无泫虽欲言又止,他担心地望了一眼段鸿冥,最终他还是没有说什么便乖顺地在一旁太监陪伴下离开了御花园··「不知太子殿下今日找本王可是有什么事」·段鸿冥俯首望着池子,池子上倒映着的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我听闻你生病,昨日得空去见你,可逸乐宫里称你不见人,所以没能进去·今日听闻你来了御花园,所以我来瞧瞧你」·「太子殿下现在可得改个称呼了,怎么还用『我』来自称呢」·自己此刻不该用这样的态度说话,段淳耀什么都不知道,自己不该怪他。
段鸿冥心里虽然是再清楚不过这些,可是却怎么都驱赶不去心中的- yin -郁··——为何父王明明最宠我,可偏偏不把皇位传与我·「我与你关系最好,我何必在你面前摆什么架子,你根本就是在怨我夺你太子之位」·段淳耀气恼地指责道。
几乎是没有一丝迟疑,段鸿冥便立马否定··「我没有」·本该理直气壮的,可段鸿冥忽然间竟觉得自己的声音中总有那么一两分虚··「你根本就有啊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管做得再怎么好,父王总归是不可能将太子位更甚至是皇位交托给你的啊」·多日来隐忍的气一下子泄尽,可段淳耀却说了他原本这辈子都不想让段鸿冥知晓的话。
」·段鸿冥闻言一惊,他猛然回头,看到段淳耀一脸说错话的样子他就知道这背后或许另有隐情··「你那是何意什么叫我做得再好不可能交托给我」·段淳耀一脸苦涩,别开了目光,只见他不断摇头不肯说个究竟。
可他越是那样,就越是让段鸿冥感到可疑··「说啊」·终于,多日来的苦闷与忍耐累积到了极限,段鸿冥再顾不得其他便一把揪住了段淳耀的衣裳愤怒吼道。
「……因为……」最终是退无可退,段淳耀只能闭上眼,用着极低的声音喃喃道,「你……并非父王的亲生儿·」·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段淳耀的声音微有些沙哑,也有着好几分的情不由衷。
」·宛若是晴天霹雳,段鸿冥怔怔地松手,无力向后退了两步,身体摇摇欲坠··「我……不是父王亲生的呵,你在浑说些什么我怎么可能会不是父王的……」·「……不是我在骗你。
」段淳耀话音中带着几分不忍,「你母妃本该是四王叔的王妃,可偏偏被父王给看上,而强娶回宫·只是父王不曾想你母妃竟然在那时已有了四王叔琅王爷的骨肉·他虽想除了你们,可只除去了你兄长,至于你是琥娘娘以死相逼父王拿她没办法这才让你活了下来的。
」·「四王叔……」·段鸿冥记得琅王爷总是常年征战在外,不得诏令不得回京·琅王爷是在段鸿冥七岁夏天那年战死沙场的,最后他首级为敌方所撸去,只捡回他半具残躯回京安葬。
也正是自那时起,他母妃开始变得愈发郁郁寡欢,最后弄垮了身子,在次年樱树花开的日子里殁了的··若是这么推算,一切都合乎事实了··可是,段鸿冥如何接受得了这样的事实·「我不信,若真如你所说,为何父王在母妃死后要留我- xing -命为何之后又要宠我至极」·——是啊,若非是父王亲生,我又怎么可能享这么多年来的恩宠与风光·「那是因为……」·段淳耀迟疑着,脸上表情更显痛苦苦涩。
沉默了要有好一会儿,他这才缓缓开口说道:「一来是因为你已经这么大了,忽然少了个皇子总是不好的·若是传出什么不好的谣言也不过是损害了皇家威严·二来……是因为我。
」·「你……做了什么」·一时之间,一种不好的预感忽然涌入段鸿冥的心头··段鸿冥蹙眉望着段淳耀,想听却又不想听··「你八岁那年,我因为后宫争斗险些命送黄泉。
一直休养了要有一个月身子这才大好·父王恐我们几个兄弟会因后宫争斗而牺牲,所以决定让所有人的箭头全都指向你,以此保其他皇子不会再有似我这样的事发生。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忽地,段鸿冥想起了他八岁那年病重时,段淳耀的恰巧经过··「……我八岁那年病重与你接触,是偶然还是因为你刻意」·被问到此话时,段淳耀眸子闪烁不定让段鸿冥一下子感到身心一阵寒凉。
「……我是从母妃和父王那里知晓的·后来得知你病重,父王便要我去给你伸以援手好让你记住我对你的恩德,所以……」·话说到了这里,段淳耀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只见段淳耀满脸难堪之色,间有紧张,段鸿冥不由得颤抖着握紧了拳头··「可是这么些年来与你相处,我是真的视你如我的兄弟我……」·「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段鸿冥兀自笑出声,只见他狂笑不止,宛若疯癫。
段鸿冥虽是在笑,可表情苦涩,眼角还有着点点晶莹液体··「视我如你的兄弟敢问太子殿下,你就是这样将我当做你的兄弟的把我当你兄弟就是串通了父王还有你那母妃一同来设计我的吗就是将我当做你们的棋子好保你们几兄弟绝无- xing -命之虞的吗」·枉他以为只要他努力下去,总能得他父王一丝垂爱,却不想一切不过是个圈套,不过是段宣武假意施以父爱,以换他报。
枉他以为这宫中还有一个知心兄弟,想着就算是断手残足也要为他赴汤蹈火以报昔日恩情,却不想这个兄弟其实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对他感恩才施以援手··「你们苦心经营了那么些年,兄弟之中其余几兄弟与你感情甚好,朝中又以尚书为首都倾倒向你,而宫内嫔妃这些年来又被你母妃震住,我也总算是功德圆满了,所以应该退下了是吧」·段淳耀满脸苦涩,却无法否认。
「一切不过我自视轻狂,最后自取其辱,怪不得人·呵……」·段鸿冥终于懂了,为何那时每每宫人喜笑吟吟地说父王要来母妃寝宫时,母妃总不快活,脸上- yin -郁总会比平日再浓重上那么几分;为何那时母妃总会望着自己黯然垂泪;为何四王叔下葬那日,母妃会伤心欲绝哭得晕厥过去……·一路上段鸿冥失魂落魄地走着,望着宫中一砖一瓦,从前没有一丝感觉最多是觉得这一切未来终将落入他手,可如今,他只觉得这宫中仅有他与之格格不入。
「哎哟瞧这是谁呀」·话音响起,几个不成器的兄弟围住了段鸿冥··段鸿冥抬头扫视了他们一圈,每个人脸上都满是嘲讽。
·「不过是没有坐上太子之位罢了,三皇兄何必像只丧家犬一般呢这将庶女赐婚给皇家子弟当正妻的三皇兄也是头一个,怎的也算是一种荣誉不是」·「五弟,你怎能这么说呢。
三皇兄早已知道他不是登上太子之位的料,怎会有丧家犬一说呢·这几年来三皇兄总不让人说他未来能继承大统,想来心中定是早有觉悟的,倒不如说这局面是在三皇兄意料之中嘛」·「哈哈哈哈……」·几个皇子纷纷大笑着,那声音听着刺耳,却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心中早就清楚自己那几个皇弟是什么样的人,段鸿冥也早有要被他们冷嘲热讽的觉悟·可现下,在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之后,段鸿冥却是怎么都无法以往昔的态度再去对待他们的。
往昔他总觉得只要自己有理,即便他待这几个兄弟再怎么凶都没有一点关系,就算闹到父王那里,父王也断不会偏袒这几个兄弟··可现在……·他不过是个无用了的棋子,若真是闹上去了,谁知他会有何下场结局·暗暗隐忍下了这一口气,段鸿冥冷着脸推开了阻挡在前的两兄弟,将他们嘲讽的谈话声置若罔闻地离去。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阴差阳错乔装改扮·*·自那一日起,段鸿冥便不再上早朝,日日都躲在他的逸乐宫中··起初段鸿冥只是一个人待在寝室里看书写字,可到了后来,他不看书了,更不写字了,开始饮起酒了。
于理来说,他本不能、也不应该这么做,可是或许是见段鸿冥这样堕落下去反而能够安心吧,段宣武倒也乐得让他这么去,所以也不曾管过··饮酒饮到醉得没有一点意识,就此睡去,没有太多的烦恼纠缠,段鸿冥的心里多少舒服了一些。
可次日醒来时,宿醉加之烦心事又再一同向他涌来,如此重复,没有例外··都说酒入愁肠愁更愁,段鸿冥这回总算是体会到了一次,然除了饮酒,他已不知该如何是好更不知该如何让自己不要去想被那些人利用、背叛的痛。
担心这样的段鸿冥,无泫虽然一直规劝可总是白费功夫·无泫虽然想要找什么人来规劝,可宫里他除了段鸿冥,就只与段淳耀与段盈虞交好··心想着段淳耀是引得段鸿冥变成这样的原因,唯恐叫来段淳耀会让段鸿冥更加郁结难纾,所以无泫不敢去叫,最后他只叫来了段盈虞,可就连段盈虞也劝不动段鸿冥。
时间转眼就到了五月十二,是段鸿冥迎娶王妃的日子··那排场弄得也算是盛大,可是这一夜,不管无泫亦或是段鸿冥都是怎么都笑不出来的··行过了那些琐碎的礼后,段鸿冥只是回房去换了一身行头,甚至连新娘的红盖头都不曾掀开便这样离去了。
不知自己新娘相貌,段鸿冥甚至无意知道,只是他不曾想过在他离去之时,那女子隐于红盖头下的脸上滑下了两道泪痕··*·「王爷这是要去哪里」·自知自段鸿冥成婚这一日起一切都将不同,清楚不能再守在段鸿冥床边的无泫蹲坐在房门外头。
见到段鸿冥出来,无泫一惊,他打量着段鸿冥,只见段鸿冥身上竟换上了寻常人家家里少爷的衣裳··「……你无需知道·」·段鸿冥面无表情地说道,他声音里略带几分不耐。
「可是……无泫会担心……」·「若是担心,你自己去换身衣裳跟来便是·」·「是·」·害怕费的时间久了段鸿冥会径自离去,无泫赶忙跑向了自己的房里换上了一身小厮的衣裳。
这些日子以来,段鸿冥的- xing -子变了很多,那是即便无泫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的巨变··无泫还清楚记得一直到去御花园游玩时,段鸿冥也不过是有些忧愁,可在那一日,段鸿冥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逸乐宫后,他就变了,变得与以往判若两人。
段鸿冥不再笑了,言语也不多了,只是一个劲地饮酒··每每无泫劝得他烦了,他甚至会乱砸东西,朝着无泫发尽脾气··如无泫所猜想的,段鸿冥是要出宫。
此时已经有些夜深了,皇城外的夜市也开始收摊回家了,此时外出,怎么想都不会有什么好去处的··不知道段鸿冥是要去哪,无泫也不敢问,只好快步跟在那一点不照顾他的脚步的后头。
走了要有一阵子,段鸿冥便在一个楼阁前驻步,那楼阁的牌匾上写着大大的几个字:浮香苑··都已是这个时辰了,却偏偏只有这个浮香苑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无泫不解这是为何。
待到进入浮香苑里,大厅内所有的场景惊得无泫忘了呼吸,刷得红透了他那一张白皙俏脸··灯火通亮的大厅里头一阵阵脂粉香味尽混于空气之中,甜腻香味浓重得教人觉得不适。
大厅最前头摆着一个台子,上头一年轻貌美的女子愁眉轻敛,手抱琵琶清唱着一首不知名的歌儿,声音婉转宛若黄莺··再看台下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摆有酒菜鲜果。
桌边女子们身上仅着一块肚兜长裙,外披一件轻薄丝纱袍子不知羞耻地依偎在身旁男子们的怀中,任由那些男人上下其手·即便如此,那有着一张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的姑娘们仍能巧笑盈盈地撒娇发嗲,纤纤素手挥摇丝帕挑逗着身侧男人们。
「哟,这位小公子可是面生得很呐瞧公子这个年纪……」摇摆着腰肢,画着浓妆的中年女子挥着她手中那块红色丝帕,打量了一下段鸿冥而后掩嘴轻笑道,「呵呵,莫不会还是个童子鸡吧」·鸨母笑中带着掩不去的下流。
虽不懂童子鸡的意思,可无泫却还是莫名地红了脸·再看他身旁的段鸿冥,脸上却是没有一点表情,瞧着神态自若··「是与不是都与妳无关·我要个干净的伺候我。
」·说罢,段鸿冥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塞与了那名鸨母··收下那锭银子,鸨母用牙咬了一下,一见咬不动,鸨母连忙喜笑颜开地引着段鸿冥走向了楼上··无泫虽有不祥的预感而不想随段鸿冥上楼,可察觉到有不少男客正用着下流的目光打量着他时,无泫一阵慌乱,他忙不迭地便追着段鸿冥一同去到了楼上。
经过几间房间的时候,房里传来了一阵阵女子的娇喘声音,间而还有一些宛若讨饶般又好似- xing -命垂危时呼喊的声音,可又不知为何这动静这样大却没一个人前来搭救。
无泫觉得这当中有些异样,可瞧前头走着的那位妇人与段鸿冥又没有一点表示,奇怪的现象直教无泫感到莫名其妙··那老鸨带段鸿冥去的是位于角落里的一间厢房,推门进去时,那房里似乎没有人。
「蓝儿,有贵客·」·老鸨一声叫唤后,只见一名同样衣着暴露的女子掀开了垂下的粉色帐子,自里头走了出来··名唤蓝儿的那名女子轻扭细腰,迈着莲花步朝着段鸿冥走去。
那女子瞧着约莫也不过是只有十六七岁,可举止仪态却是半点也没有十六七岁女子该有的风范,举手投足间皆带着几分轻佻和说不出的与她年纪所不符的妖娆风骚··「这次来的这位公子倒是长得俊俏,至于这旁边的这位……」·蓝儿稔熟地跻身到了段鸿冥怀中,小鸟依人地依偎在段鸿冥胸前,而后上下打量起了一旁的无泫,一瞬间她脸上露出了一阵惊羡之色。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阴差阳错乔装改扮·「他是我的小厮,让他在这里待着便是了·」·斜眼瞧了瞧无泫,满不介意的段鸿冥揽过了蓝儿的纤腰,说话间不带一丝温度。
「呵呵呵,也是·若是让他离开了这间房,指不定……」·蓝儿说着,她另有深意地轻笑出声,那一脸意有所指的笑瞧得无泫心中甚不是滋味··「那蓝儿,妳就好好伺候这位小公子吧。
」·老鸨关照了一二句后便转身走出了房,随手带上了那两扇门扉,隔绝了楼下传来的嬉笑- yín -语··「公子可要奴家做些什么唱曲吟诗」·「……这些都没必要。
妳做妳收了钱该做的事就够了·」·段鸿冥这话本没有什么好笑的,却不知为何引得蓝儿巧笑不断··「公子还真是心急,既然如此,那请随奴家过来吧·奴家伺候公子沐浴更衣。
」·「」·闻言,无泫惊得连忙伸手抓住了段鸿冥的衣角,那时的他全然不知他们二人接下来究竟是要做些什么,可他却不想让那名女子去伺候段鸿冥沐浴。
就连段鸿冥揽着女子的那只手,无泫也好想扯开··「王……」想喊「王爷」的无泫被段鸿冥用力一瞪,他连忙改口喊道,「少爷,您不能做这种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的事情啊更何况府里头还有……少夫人在等着您……」·最后说出口的说辞却并非无泫本心,若要他说真心话,他不想段鸿冥在此与眼前这个轻薄女子在一起,可他也同样不愿段鸿冥回宫去与那王妃洞房花烛。
「这位少爷的小厮还真是懂事儿呢,男欢女爱哪里不知礼义廉耻了呢再说了,家中有夫人又算什么楼下的那些老爷们哪个不是家中妻妾成群还照样跑来咱们浮香苑寻欢的」·蓝儿轻佻地说道,无泫张嘴刚想反驳,可就在这时……·「无泫,别忘了你是在同谁说话」段鸿冥低声斥道,「我的事情你无须多管,若是你不想待在这里,回去便是」·面色差得可怕的段鸿冥不再多说,随即便带着蓝儿迈进了那帐子之后。
那一夜无泫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过去的··漫漫长夜里,无泫听着帷帐后头传来的一声声女子不知羞耻的娇喘呻吟,段鸿冥虽不怎么说话,只发出了阵阵闷哼声,可女子却- yín -言- yín -语不断,说尽了那些听着都教人不耻的- yín -言- yín -语。
心酸又心痛,无泫心中更是充满了对这个名为蓝儿的女子的羡妒··是自这一刻起,无泫知晓了他自己是如何看待段鸿冥的··那一刻,无泫只觉对不住段鸿冥,只觉他对不住段鸿冥对他的信任与好。
多年来段鸿冥对他关照有加,或许那是因为怜悯又或许段鸿冥真的是有一点将他视作手足,可这之间,无泫清楚是没有半分似男女之情般的感情的··可无泫却因段鸿冥的温柔与照顾,不知不觉间却暗生出那样的情愫,期间不曾察觉,直至现在……·粉色帐子后传来的声音害无泫心情苦楚,加之对段鸿冥的愧疚感,两种负面感情齐齐地朝无泫袭来,直教他痛苦难耐而黯然垂泪。
心中的念想断不能让段鸿冥知晓,如若不然……·想着或许会有的未来,无泫瑟瑟地颤抖着,眼泪宛若绝了提的水,一发不可收拾··第八章 ·「看来王爷真是变了。
」·「就是啊·可偏偏奇怪就奇怪在王爷明明做得那样荒唐了,可皇上竟然管也不管·不管是上次的册封还是这次,我们这些奴才还真是难懂皇上在想什么。
」·四月十二日那一日,是段鸿冥初次上青楼,也是自那一日起,段鸿冥的生活变得愈发糜烂·总是三天两头便出宫去往青楼,与那位名唤蓝儿的姑娘夜夜欢好,到了次日方才回宫。
因不愿见他那位王妃,所以段鸿冥自打成婚那日起便再没有回过他的寝室里,夜夜都是去到无泫房里歇息睡觉的··曾经凛然的段鸿冥- xing -情转变之大直教人感到陌生。
如今的段鸿冥,总是嘴角挂有一抹轻佻笑容,言行举止再没有当初的一板一眼,反倒是带着几分轻薄··段鸿冥虽娶了妻房,可这已要一个月下来了,他们二人甚至连对话次数都是屈指可数。
而无泫则是因为愁苦而日渐消瘦,本就身子虚弱的他面色也惨白了好几分·只是这些变化,如今的段鸿冥丝毫不曾注意··「无泫·」·听得背后传来的叫唤,无泫连忙回头,来人是他多日不曾见到的段淳耀。
如今的段淳耀身穿太子衣饰,仅是那么站着都教人觉得仪表气态与往日不同··「奴才见过太子殿下·」·无泫正要行礼,可谁知却忽地被段淳耀一把拦住。
段淳耀一脸苦笑道:「何必行此大礼,我仍是你认识的那个我,不曾有变,何须因为我身份有变就与我这般生份」·“太子自称该改一下了,若不然……”·无泫轻语道。
闻言,段淳耀抿了抿嘴,顿了好一阵子却也没有下音··「你瞧着……瘦了好多,气色也差了好多·」·瞧着无泫的脸,段淳耀怔怔地伸手摸去,只是指尖轻触便惊得无泫身子轻颤。
那细微的反应瞧得段淳耀心疼··「鸿冥他……是不是待你不好他是不是朝你撒气……」·「」·无泫连忙摇头,一张小脸却不似以往那样无忧无愁。
「不是的王爷他并不曾对奴才不好·只是……」·只是大家都变了··段鸿冥成了那个教人感到陌生的段鸿冥,段淳耀成了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段淳耀,而他自己……··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阴差阳错乔装改扮曾经的无忧无虑,现在却不知道是否还能抓住一点它的尾巴。
无泫苦涩地勾唇想笑,可是现在他连笑都笑不起来··瞧见无泫那模样,段淳耀知道了无泫本不曾察觉到的那点情愫如今他已有所觉察··「……你……喜欢鸿冥吧」·心事遭人戳破,无泫惊得瞪大眼睛而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无泫这才呆呆地出声说道:「太子殿下……怎会……」·「你这点心思,我怎会看不出呢」·看了无泫那么些年,这么一点心思变化,又如何瞒得过他·只不过是段淳耀唯恐点穿后,他的感情再难有什么希望,所以才迟迟不愿点穿而装作毫不知情。
「只是……」·「只是什么」·无泫反问道··「没什么·」段淳耀强撑笑容应道,「我只是在想,你对鸿冥的念想,恐怕终其一生都难得回报罢了。
」·「……这……无泫又何尝不知道呢」·无泫垂眼看向了地面,眉眼神色之间透露着一丝又一丝本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忧愁。
是在那个瞬间,隐藏于段淳耀心中长达六年的感情终于难再掩饰··瞧着眼前如此楚楚可怜惹人心疼的无泫,段淳耀不曾多想便一个冲动伸手将无泫搂入怀中··「太、太子殿下」·为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无泫惊慌失措地连忙挣扎只可惜他敌不过段淳耀的蛮力。
「无泫,既然你知道,那就放弃那个你绝对没有一点希望的人然后选我吧你若能选我,我定许你我所能给的一切」·忘了自己的身份根本无法许下这样的诺言,可段淳耀仍是不管不顾,一时的冲动只为了给无泫知晓他的深情。
然而可惜的是段淳耀深情款款的告白却难让无泫理解··「这是何意……」·无泫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还不懂吗无泫」·说到激动之处,段淳耀猛地抓住无泫,拉开彼此距离再将头凑向无泫。
「无泫,我喜欢你、我中意你我这辈子只想要你啊」·「」·那一刹那,无泫的脑袋中一片空白,只能呆呆站着,半晌反应不过来。
——太子殿下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太子殿下居然喜欢我这么一个奴才·见无泫久无反应,再瞧那张让段淳耀心心念念许久了的姣好容颜近在眼前,抑制不住心中的那一点冲动,段淳耀轻轻地、缓缓地吻向了无泫的唇。
温软丰唇触感良好,正当段淳耀想深吻下去的时候,一阵推力猛然向他袭来,一时不备,段淳耀向后连退了两步··正觉惊讶而猛然看向无泫时,段淳耀却见到无泫以手捂唇、双眸含泪、一脸羞愤的模样。
段淳耀那时便知道了,他做错事了··正想道歉,可「对不起」这三个字还不曾说出口,无泫便含泪跑开,只独留他段淳耀一人在那原地呆站着,吃尽吻后残余散不去的苦涩。
那时的段淳耀虽然不想去想,可他总忍不住想,若亲无泫的人是段鸿冥,无泫又是否会有适才那样的反应··段淳耀不由得想要一阵苦笑,出声喃喃道:「结果……不管我等了多少年,我总是那个多余的。
鸿冥想要的终究得不到,而我想要的,又何尝得到了呢」·*·这些日子以来,段鸿冥虽总是花天酒地沉迷女色,瞧着败志没有出息,可这些其实都不过是段鸿冥的深思罢了。
自暴自弃不过是一开始的时候,大喜之日去青楼不过是想要还那些妄以为- cao -控了他人生的人以颜色,而之后的则都不过是做戏··段宣武曾有杀他之心,恐怕这几年来此心也未曾有所变化。
即便段宣武已无意杀他,然他们两家人之间的仇又如何能让段鸿冥轻易作罢的·只为图有朝一日可以报得了仇,所以段鸿冥这才决定做出假象以便让那些防备他、算计他的人好放下戒心。
而一切正如段鸿冥所想,段宣武即便是知道了他做的那些混事也不曾说过半句·相反段鸿冥比起以往更是自由了,他就知道,他想的是没有一点错的··宫里头关于段鸿冥的流言蜚语是如何难听,段鸿冥不是不知道。
无泫瞧着很是担心他,段鸿冥亦不是不知,只是他知道无泫心思单纯容易给人看穿心事,所以刻意隐瞒,只为找个好时机再告诉给无泫知道他的大计··段宣武他们予他的这笔帐,他早晚是要报的·「你若能选我,我定许你我所能给的一切」·正想着怎么无泫说要去如厕却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回来呢,觉着奇怪的段鸿冥却听到了那个他不想听到的声音。
心中清楚段淳耀是在向谁说这些话的段鸿冥随即快步朝着声源处走去,自前边传来的说话声也随之变得越发清楚··「我喜欢你、我中意你我这辈子只想要你啊」·站在- yin -暗处,段鸿冥不想正正好好地撞见段淳耀猛然抱住了无泫的场面。
丝毫不曾反抗的无泫在下一刻甚至被段淳耀一下子吻住··那一瞬,段鸿冥怒不可遏··满满的愤怒之间掺杂着的其他几点感情,可这几点感情却连丁点儿都没有给怒火中烧的段鸿冥给察觉出。
「总以为你对他无意,是这宫中唯一忠于我的人,怎想你也不过是一根墙头草迎风而倒·这宫里,结果还是只有我一人与自己作伴,也只有我一人能信·呵。
」·冷声轻嘲着,段鸿冥转身,愤然挥袖离去,却不曾见到在那之后无泫那一张泪颜··*·在无泫的屋里坐了好一阵子,段鸿冥这才等到无泫回来··无泫眼睛瞧着有些水润,双颊微红,宛如是动情了以后才有的样子,至少在段鸿冥眼里看来是这样的。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阴差阳错乔装改扮·「你去了哪里只是如厕怎的去了那么久」·段鸿冥宛若什么事都不知道,他不动声色地看向无泫,只见无泫一时有些慌张,脸色大变。
「那、那是因为……无泫肚子疼,所以才多花了些时间……」·不愿提及那件事情,无泫撒起了谎,不曾对段鸿冥说过谎话的他的声音越说越轻,没有一点底气。
·听着那话,段鸿冥心中更是气恼··是从何时起的·那曾经对他绝不会有半分隐瞒的无泫如今竟成了这么一个满口胡话的人了·枉他以为这偌大的皇宫里头,虽然所有人都不可信,但他至少还有一个无泫。
可现在看来,或许真的是桃花依旧而面目全非,这宫里头剩下的他所以为的「最后一人」,其实也是难以相信··头一次对段鸿冥撒谎,无泫心中一阵揣测不安,他连忙打量起了段鸿冥,在发现段鸿冥又换上了寻常公子哥的衣裳的时候,无泫心中又是一阵刺痛。
「王爷今日……可是又要出宫」·不知道段鸿冥究竟要继续这样荒- yín -的生活到什么时候,更不知道自己还要继续守着段鸿冥与别的女子欢爱多久,无泫心痛而又绝望。
「……」·段鸿冥沉默不语,只是冷眼打量着无泫的表情,心中暗自想着无泫脸上的忧愁究竟几分是对他段鸿冥的,又究竟有几分是与他无关的··「还请王爷别再这么下去了王爷如此一蹶不振,不管是王妃还是公主亦或是太子,关心王爷您的人都会为您感到难过的呀」·闻得无泫又一次提及段淳耀,这更令段鸿冥火大。
段鸿冥不满地紧蹙眉头,心中不免去想无泫这关心究竟是真还是假到底是不是又一个来害他的计策·人总是如此,一旦有了一丝不信,自此便难再相信。
「你关心的究竟是我还是那个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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