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青囊+番外 by 鸡包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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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青囊+番外 by 鸡包纸(2)
·山壁上长着几丛腊梅,错认了季节,攒了不少苞儿,枝梢已经爆出三两朵冷傲的花·香气一下把乔清裹在了里头·山壁还是冰凉的,但他的心和血肉,都被项飞羽的吻给弄得热起来了。
两人在这混杂了花香与药草香的山壁边上,稀里糊涂地亲了很久··肩膀终于能灵活动作的时候,乔清开始思考如何把项飞羽也给带到于畅景那边去了··于畅景那头有一个方振,而方振和项飞羽是同门师兄弟,收留项飞羽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他乔清担忧的是,不知道如何跟于畅景和方振说明两人的关系··一开始是想把他当做奴隶的……后来大概是奴才……但现在,乔清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不过不管项飞羽是乔清的什么人,到了于畅景那边,他还是要和项飞羽住在一起的··心里有了这个打算之后,乔清定了许多·他开始和项飞羽一个屋子一个屋子地收拾谷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是要带去给于畅景和他的静池山弟子们的药草,整整装了四个大箱子。
“我们不回来了么”项飞羽问他··“当然回的·”乔清说,“等你的昊阳师弟不找我们麻烦了,我们就回来。
你喜欢这里吗”·项飞羽笑着点头:“很喜欢·”·乔清眯起眼睛看他,觉得越看越顺眼了··行李太多,谷里一匹马,肯定是运不出去的了。
乔清写了封密信,让小九送给镇上的冯寄风,好让他和元海安排车马来接·信中还写明了云霄谷的人在找乔清谷里的一个伤员,请两位魔教和正道前辈在这件事情上多多帮忙。
为了打动冯寄风,乔清在信里放了一张补肾壮阳的药方子··小九拿着信走了,两人便在谷里等待冯寄风和元海驱车前来·等的时候比较无聊,乔清又和项飞羽研究了几个龙阳把式,兴趣盎然。
三天过后,从后山那踉踉跄跄地下来了一个人··那时项飞羽正在药田里锄地,听到声音时还以为是小九又过来玩了·他正想责备小九为何送了信也不回来禀报,却发现来人并非小九。
项飞羽曾远远看过这女人·她是小九的母亲··小九三天都没回家,她的母亲来找乔清了··——·得知小九三天没回家,乔清和项飞羽都大吃一惊。
“我只让他送信到镇上,绝不会延误这么久·”乔清连忙跟妇人解释,自己平日也托小九往镇上送信,从来都是当天就回,这次三天不见人,还是头一回。
他和项飞羽都觉得,可能是被昊阳子等人发现了,因而拦截了下来··幸好那密信除了冯寄风和乔清之外,旁人无法解读,小九更是不知信中内情,昊阳子不会为难他。
乔清如此这般与妇人说了,心中却悄悄存着另一层忧虑:即便小九说自己不知情,昊阳子又真的会信么·乔清答应那妇人,自己现在立刻启程到镇上,去找小九。
听乔清这样说,妇人虽是一脸不安,但也没有再多说其余的话·项飞羽看着她仍旧从后山那小路上离开,忽然转头问乔清:“后山这路,不是只有小九知道么他娘亲怎的也晓得”·乔清没空理会他,转身把马牵出来。
“你去不了”项飞羽跑到马前拦着,“你的伤没好完全·”·“等我回来·”乔清言简意赅,“只有我能去。
你一旦出现在镇上,就会立刻被云霄谷的人发现……”·“发现便发现”项飞羽大声说,“我可以逃出来·”·乔清甩起马鞭,在他肩上轻轻一打:“别说废话了,等你记起所有武功招式再来逞英雄吧。”
项飞羽一窒:他一时情急,忘了自己在乔清这里,还是个记忆尚未完全恢复之人···“你带些毒药暗器去吧·”项飞羽连忙说,“这样去救人,只怕你会将小九也一起连累了。”
乔清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点点头,干脆下了马··两人在房中整理暗器与毒药的时候,乔清看着项飞羽,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脑袋·项飞羽的光脑袋上长了头发,短短的,摸起来感觉怪异,但乔清偏偏觉得有趣。
“你今天说话可利落了许多·”他温声说,“项飞羽,你在恢复,你得保重自己·”·项飞羽不敢抬头,只把墙中暗室里的几枚毒莲子也抓了出来,给乔清装上。
乔清正要起身离开,项飞羽却又拽了拽他的衣袖··乔清:“不用太多了,带不了·”·项飞羽把一块玉放在乔清手里··是那块血玉。
“带这东西做什么”乔清奇道,“别玩儿了,我得走了·还给你啊,你好好收着……”·“大夫,你把这玉带在身上。”
项飞羽低声说,“若有什么万一,你便亮出这玉·这玉成色好,我当日既然把它从云霄谷里带出来,说不定是什么重要玩意儿·你把它还给云霄谷,能为你和小九挣来一些脱逃的时间。”
乔清有些愣神·项飞羽趁他不说话,把玉系在了他手腕上,用丝线缠紧了·冰凉的玉紧贴着乔清的皮肤,让乔清想起了自己救下项飞羽的那日·当时项飞羽也是这样把玉缠在自己手臂上的,他为了拿到这玉,还动了刀子来切断丝线。
“项飞羽……”乔清只觉得今日的项飞羽和往日很不相同,“你今日……怎么这样伶俐”·项飞羽正要说话,忽听外头传来一阵细微声响。
乔清和项飞羽脸色一变:这是刀剑出鞘的声音··两人出了门,藏匿在暗处·声音是从后山发出的,不止一个人··“小九的娘亲……把昊阳他们带来了。”
项飞羽神情紧张,“我认得出来,这是昊阳的声音……还有明景和明琅……他俩是昊阳当了谷主之后提上去的,都是狠角色……”·他转头看着乔清:“大夫,快走。”
乔清盯着他,目光有些怪异:“昊阳子当了谷主之后的事情,你怎么知道”·项飞羽尚未反应过来,紧张地催促他:“快走”·乔清摇了摇头:“看来小九确实落在了云霄谷手里,我们就没必要到镇上去了。
他们来了,我们便迎敌·”·项飞羽呆了片刻才理解乔清的意思··后山的路只有小九知道,但今日他娘亲竟然也循路过来了·这说明,小九的娘亲是从小九口中得知这路的。
妇人才走,云霄谷的人就来了,显然是妇人先行探路,才有云霄谷的人紧随而来··既然云霄谷的人能胁迫小九娘亲前来探路,便说明他们手中有可以威胁小九娘亲的东西,那自然便是小九的- xing -命了。
小九之前在云霄谷手里,但如今是生是死,他们还不知道··乔清站了起来,拿出自己的佩剑··项飞羽心中一时间转过无数念头··他喜爱乔清,他想与他生活,与他度过许多年月,他希望乔清永远平安稳妥,永远能当一个随心所欲的大夫。
乔清恨云霄谷,因为于畅景和静池山的人恨云霄谷··有这样的梁子在,云霄谷绝不可能与乔清和平相处··一个念头跃了出来,项飞羽紧紧抓住它,不肯放开。
“大夫·”项飞羽拉住了乔清,“且慢·我们不要正面迎敌,我们可以绕到他们后面埋伏……”·“不用说了·”乔清摇了摇头,“你别说话了。
我不想听到你说话·”·“大夫你信我吧”项飞羽急急道,“昊阳折磨人的手段非同寻常,你也见过的。
他十分记仇,无论是谁,只要曾经惹怒过他,他便一定会千百倍地报复·云霄谷的人这么多,我俩身上都有伤,打不过的·你若落在他手里,他必定……”·“我不想听你说话。”
乔清又重复了一遍,“你已经恢复记忆了对不对,项飞羽”·项飞羽浑身一僵,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骗子。”
乔清咬着牙,像是压抑着极大的愤怒和怨恨··他甩开了项飞羽的手,转身走出去··但一步还没迈完,背上却一痛:是项飞羽点了他的- xue -道。
乔清又气又怒:“项飞羽”·项飞羽一声不吭,绕到他面前,弯腰背起他,立刻沿着墙根暗处往谷外奔跑··云霄谷等人还在后山徘徊,他们不知谷中是否有机关,因而十分谨慎。
项飞羽背着乔清,穿过了谷口的无数机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谷外去··乔清动弹不得,只有嘴巴能张开,于是一口就咬上了项飞羽的耳朵··项飞羽疼得一哆嗦,撞在了树上。
树上积雪落下来,盖在两人头上,乔清和项飞羽的脑袋上都是白的··雪的凉气让乔清冷静了下来·他口中尽是血腥之气,舌尖满满的咸腥味道,项飞羽的耳廓被他咬下了一小块。
乔清心中的怒气未消,无奈脖子也动不了,只能将嘴里的一点儿血肉吐到项飞羽面前的雪地上··“你什么时候恢复的”他哑声问,“这样骗我有意思,是吧”·血从项飞羽的耳朵上蜿蜒而下,钻进了他的衣服里。
项飞羽不知是冷的还是疼的,微微发颤·乔清正要继续再问,忽然看到在雪地之上,在项飞羽那一块耳廓旁,有几点鲜艳的血珠··血珠的数量仍在不断增加,它们是从项飞羽身上落下来的。
乔清心中一惊,顿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项飞羽背着他跑出来,腹中的伤口又崩裂了···那伤外头的皮肉已经结痂,还剩内里没好完全·项飞羽这一活动,连着外头那层开始连结的皮也扯裂了,这样多的血,已经渗透了衣服,伤口里头更是不用说。
乔清说不出话来··项飞羽一声不吭,扶着那棵树喘了几口气,歇够了,继续背着乔清往前··乔清心里憋着一股气,要狠狠揍项飞羽一顿,或者臭骂他十次八次才能稍稍缓解。
但项飞羽流血了·乔清骂不动嘴,也不好再咬,想到自己料理了这么久的伤口被这混帐自己弄裂了,他心里又涌起另一种恼怒来··项飞羽不知道乔清在自己背上胡乱想些什么,只一味低着头背他往前走。
乔清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不吭声,很容易让项飞羽以为自己看到血就心软,就原谅他了,于是恶狠狠开口:“你们云霄谷的骗子,一个比一个厉害·这次又要将我运到哪里去你和你那昊阳子师弟是串通好了的吧”·说出来自己就知道不对。
项飞羽身上那些伤太重,下手的人心太毒,苦肉计绝对施不到这份上,因为一不小心人就废了··项飞羽咬牙前进,哪里还有力气回答他··乔清得不到回应,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忽然停了口。
他发现项飞羽背着他,正往后山那边走··两人出了那处山谷,乔清以为项飞羽会背他到镇上,但项飞羽绕了半个圈,竟然是朝着后山,也就是小九家的方向去。
乔清吃了一惊·他想到自己方才的推测,他恨不能再往项飞羽耳朵上咬一口:“你是要把我送到小九家去小九那里指不定就有云霄谷的人,你果然是来算计我的”·他不知道项飞羽要算计自己什么,是这片小小的土地,还是那些生长茂盛的药草,或者是自己的一身医术——只怕还是这身医术吧不是说那昊阳子练不了外功么,所以才要找自己这种在世华佗……·乔清一路僵着,说话又无人回应,自顾自地想了许多事情。
想着想着,他慢慢回过味来··项飞羽终究是救了他一命,从云霄谷的人手里··项飞羽走得越来越慢,等他将乔清放下,乔清才看到他走过来的一路,都是点点血迹。
血滴落得多了,竟似连成一线··乔清看着项飞羽,察觉他嘴唇苍白,已无血色··“……真是胡闹”他低低叱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他被乔清放在了树丛之中,只看到这林子前方,有一个塌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破庙。
“大夫,你莫怕·”项飞羽的声音有些虚弱,“我不会害你·项飞羽此后,永远不会害你·”·他说得真挚,乔清一时间无法出声,只愣愣看着他。
“此处,有云霄谷和昊阳想要的东西·”项飞羽为他把头上的雪沫擦净,“你从昊阳手里逃出来过,又藏匿和救助我,已经和他结了仇·除非他死,否则天涯海角,他也不会放过……”·他正说着,忽见乔清眼神怪异,并未盯着他,而是瞧着他身后的虚空。
项飞羽心中一跳,连忙回头··这地方比山谷略高,虽然无法看到谷中情形,却能远远望着山谷的方向··此时在晴空与惨白雪光里,有滚滚浓烟从山谷方向腾空而起。
项飞羽脸色煞白,大吃一惊··他朝着山谷方向疾走两步,想到乔清,又连忙回身,挡在他面前··乔清眼眶都红了,目光狠戾:“让开”·“大夫……大夫,我……”项飞羽结结巴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会烧……”·那烟越来越浓了,两人已经闻到了清晰的燎烧气味。
黑烟在苍蓝色天空中纠缠翻滚,越来越高,越来越淡了··乔清心口剧痛,复又一片茫然··这山谷是他师父生活的地方,也是他自小生活的地方·于畅景没来的时候,他和师父在这儿过日子,于畅景来了的话,他们三个人一起过日子。
乔清一生都没什么大志向,只喜欢研究医书,偶尔救人·他隐居在这山中,这里就是他最安全、最稳妥的家··后来小九来了,再后来,项飞羽来了··他们原本是客人,后来,乔清把他们当作了家人。
可如今家没有了··当日他为了救于畅景出生天,狠心用一把火烧了自己经营的清水客栈··如今他又是为了救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就被人毁了这一处。
项飞羽又惊又怕,干脆点开了乔清的一半- xue -道,抓起他的手:“大夫,你打我吧,你别这样……我害怕,你打我……”·乔清没理会他,只伸手将项飞羽一把推开。
“你们云霄谷的人……”他声音嘶哑,双目发红,竟似要流泪了,“为什么都喜欢毁了别人住得好好的家”·火烧得很旺。
山谷里的厨房中堆放着柴禾与火油·药草被焚烧发出的古怪味道越过冷冽的雪气,朝着乔清和项飞羽飘过来··项飞羽看着乔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乔清愣愣望向山谷的方向,心中如有钝刀拖拉切割,疼得入骨。
他倦于斥骂项飞羽,也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话·这种疼,项飞羽是不会明白的——但这念头甫一出现,乔清便立刻想起,项飞羽的父母都被山贼劫杀,自己入了云霄谷,先是被当做气鼎,之后又被昊阳所囚,受尽折磨。
乔清对项飞羽充满怨怼,但一想到他也曾经历许多苦痛,对他的恨意便飘飘渺渺的,无处可落脚了··我没有家了·你也没有家了·他看了项飞羽一眼,闭目转头,不再与他说话。
项飞羽蹲跪在乔清身边,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又觉得所有话语都无力且苍白,是毫无用处的废话···他理了理乔清的鬓发,将他肩上那一点儿雪沫融化的水渍以内力烘干,低低唤了声:“大夫。”
乔清不理会··“乔大夫……”项飞羽又说,“恩人·”·乔清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雪地之上,眉头仍旧紧紧拧着。
在浓郁的呛鼻气味之中,他听见项飞羽用低哑的声音开了口··“乔清,我以后会还你一个家,一片药田,一个安稳的山谷·”·乔清又气又怒又诧异,转头瞪着项飞羽。
面前人年轻英俊的脸庞上,以往的傻气与呆滞全然没了踪影·项飞羽没等他回应,抬手又点了他- xue -道,将他袖中那块血玉抓在自己手里,随后把他藏在灌木丛之中。
灌木上的雪被两人弄去了不少,项飞羽按着腹上伤口歇了歇,抓起地上积雪,扔到灌木丛之中··待他隐藏好乔清的踪迹,云霄谷的人也从后山的路上,往这边走过来了。
昊阳走在当先·他踩着项飞羽一路滴落的血迹跟过来的,远远瞧见项飞羽坐在大石上喘气,褐色的外衣- shi -透了似的,沁出极深的一片··年轻的云霄谷谷主露出了笑容。
他面容俊秀,笑起来着实好看,但从他口里说出来的话语,又冷得可怕··“你果然未死·”·项飞羽目光越过他肩膀,看向昊阳身后的一帮人。
山谷中还有黑烟袅袅,这一行人个个神气极了,全都盯着项飞羽,仿佛他是笼中鸟,瓮中鳖··“小九呢”项飞羽问··昊阳下巴一抬:“死了。”
像是未满足,他又补充一句:“一家都死了·”·项飞羽点点头,开口轻道:“你又撒谎·”·昊阳一愣,脸上顿时显出羞怒之色:“谁人撒谎了”·他当云霄谷谷主已有一段时日,项飞羽只用这一句话便仿佛剥去他所有光鲜衣裳,仍旧将他打回当初那位少不更事的少年。
这令昊阳恼怒万分:“项飞羽,你自顾不暇,还有闲心问别人”·项飞羽闭目深吸一口气·腹上伤口带来的痛楚让他很难受,血液黏在衣服上,也令他难受。
“我知道你们要什么·”他低声说,上气不接下气似的,“我硬撑着走到这里,便是想和你谈一个交易·”·昊阳顿了片刻,岔开问题:“谷里的那位大夫呢我见过他的。
他去哪里了”·“他走了·”项飞羽说,“他不要我了·”·昊阳愣了片刻,展颜笑起来··他不怕了。
在项飞羽面前,他此时此刻才觉得充满信心与骄傲··“是吧,我早跟你说过了·”昊阳轻笑道,“你永远都是云霄谷的人,长在云霄谷,死在云霄谷。
你没了武功,已是一个废人,这天底下哪里有你的容身之处,又有谁会真心收留——”·他的声音突然停了,随即立刻尖利起来:“你能走”·项飞羽像是没听到他方才的一顿叨叨,自顾自地说着话。
“他是个妙手仁心的大夫,嘴硬心软,我有许多事情对不起他,可他仍旧是救了我一命·你扎进来的所有针,他都一根根给我拔去了·我能走了·我愿意做他的奴隶,做他的牛马,可他是不会要我的。”
项飞羽抬头看着昊阳,“你知道他是谁么他是静池山那一位的挚友·他恨死我了,恨我,也恨云霄谷·可他还是救了我……”·昊阳神情飘忽不定,急急打断了项飞羽的话:“你犯什么傻既然是敌人,救你当然也有不可告人之目的……你能走,你为何不逃为何还要在这里等我们”·“我逃不远。”
项飞羽说,“你瞧我这伤,好不了似的,一动就流血……昊阳,我跟你商量一件事吧·我帮你们找到师父藏宝的地方,你金口玉言,放我一马。
我是能走了,可手脚经脉已废,武功也没了,碍不了你的事·”·昊阳紧紧盯着他··“你当日那样折磨我,不也是为了藏宝之处么”项飞羽慢慢直起身,指着身后的破庙,“藏宝地就在这里。”
昊阳突然笑了一声:“我们早已知道·那位叫小九的小孩禁不住抽打,早就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你还有什么可以跟我们商量的”·“你知道在这儿,可你们谁都进不去。”
项飞羽笑了笑,“没有师傅的血玉,门是打不开的·”·昊阳脸色一变,半天没说出话··“昊阳,我是求活,不会骗你·”项飞羽捂着腹上伤口,气息虚弱,“我另有一个要求……你们身上若带着 续命丸,请给我几颗。”
续命丸是云霄谷的秘药,服后可立刻止血,疏通经脉·项飞羽知道昊阳由于没有外功,极其担心自己受伤,外出时总会带上几颗··“可以给你,但你得把密室打开。”
昊阳应允了··他以为项飞羽会耍心眼,但项飞羽没有·看到嵌在地里的铁门之后,昊阳立刻着人将项飞羽抓住,自己当先蹲下察看·和项飞羽当日的做法一样,他抓住那扇铁门,使出了云霄谷的内功。
铁门纹丝不动··“没用的·”项飞羽说,“我也这样试过,打不开·”·昊阳无计可施·天色渐暗了,他们不好再继续耽搁下去。
他转身走到项飞羽面前出力一拽,把项飞羽拽倒在地·若是平时,他的这一丁点儿力气,是绝对拉不动项飞羽的·昊阳愣了一下,随即又痛又快意地抬腿在项飞羽腹部踩了一脚。
项飞羽一声没出,只是蜷了起来,双手紧紧抓住昊阳的脚,不让他继续往下踩踏自己的伤口··他眼前发黑,因为过分疼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他想开口求饶,但发不出声音,只能一下下地喘气。
·昊阳见他这样子的确不像假的,终于抬起了脚·鞋底都是血,踩在雪地上是一个深深的猩红脚印··“去开门吧·”·项飞羽跪在他面前,强撑了很久就无法站立。
他试了好几次,终于放弃了,转了个方向,爬向那些倾颓的佛像·推开佛像的脚部,地面上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方形滑门·项飞羽推开滑门,昊阳果真见到里头有一处空洞,看那凹处的大小与形状,恰好就是云崖子常常挂在腰上的那块血玉。
昊阳退了一步,心口突然涌起一股狠戾的杀气··为了从云崖子这里讨到破云心法的最后一章,他受尽了屈辱·云崖子将他看做气鼎,从不将他当做一个人来对待。
在云霄谷生活的这些年里,也只有曾为气鼎的项飞羽对他有过怜惜与呵护··可他向项飞羽讨破云心法,项飞羽说不知道·再问云崖子藏宝之处,项飞羽也仍旧说不知道。
但项飞羽是知道的——他或许不大清楚,但绝对听云崖子说过··项飞羽从云霄谷逃出来的那天,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千辛万苦地进入了云崖子安葬的仙洞之中,掘开了云崖子的棺材,从云崖子的尸上拿走了血玉。
云霄谷的人全都十分畏惧仙洞·仙洞是云崖子的居所,当日送云崖子尸身回谷,棺材停放进去之后,众人甫一离开,项飞羽便启动了仙洞之中的机关·他对云崖子有感激,因而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为了保命,要破坏机关,侮辱他尸身。
昊阳却没有这种顾虑·仙洞机关失效之后,他才知道破云心法或是藏宝洞的关键,竟然就在这仙洞之中·昊阳带着八长老翻遍了仙洞,终于找到了云崖子多年前留下的几页书信。
书信已经被撕去一半,但在这剩下的一半里头,云崖子模糊提到了藏宝之处的地址··昊阳想到自己为了这破云心法的最后一章如此折腾,全因项飞羽隐瞒和私逃,心中又气又怒,抬腿又踹了他后心一脚:“等开了,你第一个下去”·“不,我要和你一同下去。”
项飞羽从地上爬起来,手中拈着那块血玉,让昊阳看,“血玉确实在这里,但放入血玉之后,需按照一定规律转动,铁门才能打开·规律在我脑中,即便你拿走了血玉,你也一样开不了。”
昊阳气得脸都白了:“还有什么条件一次说完”·“云霄谷的人全都要下去·留着人在上面,万一我钻出来的时候砍了我脑袋,我可太不划算。”
项飞羽看着昊阳,“我也会和你们一起下去·昊阳,我俩必须在最后·开门时候你若杀了我,那也不行·里头还有一个暗室,藏着各类武功秘籍,你要的破云心法就在那里,那暗室也得用血玉和独门手法才能打开。
如何,你答应么”·他说着,一手将血玉按在了凹处,另一手覆在上头,遮住了昊阳的视线··昊阳又是愤恨,又是恼怒。
剁了项飞羽这只手也没有用处,杀了他就更不可能·眼看夜色渐渐浓了,他觉得不安全··“我答应你·”昊阳咬牙道,“我和你最后才下。”
项飞羽点了点头,拧动了血玉··铁门突然震动起来,随即缓缓滑开,露出一个黑魆魆的洞口··昊阳身后的一个中年人走上前,点了个火折子,扔进洞中。
他是八长老之一,也是当先下去的人之一·火折子照亮了洞中的石阶,并且映出墙上几处已经熄灭的灯盏·那长老捻了个油球,弹向墙上的灯盏·离指瞬间油球突然燃起,落在灯油之中,顺利燃烧了起来。
在灯火的帮助下,众人犹豫片刻,一个接一个地走下了石阶··昊阳凝神去听,果然听见有人欢叫:“都是金子”·他心口怦怦直跳:这里果然是藏宝处,因而,破云心法也藏在此处·拉着项飞羽的头发,他把项飞羽拽了起来。
项飞羽痛叫一声,紧握着血玉起身,昊阳听到了血玉撞在铁质小门上的清脆响声··“我们一起下去吧……”昊阳低声笑道,“师兄。”
项飞羽没有拒绝·昊阳押着他,让他走在自己前面,两人走到了地下··里头果真放着十余个箱子,有人已经打开了箱盖,看到了里头的金珠宝玉。
昊阳的目标不是财宝,而是藏在暗室里的破云心法··但他一走下石阶,抬头看这密室内部,脸色便突然一变··此处一览无遗,并没有任何暗室··他的手下意识使劲,捏紧了项飞羽的肩膀。
就在昊阳醒觉的瞬间,项飞羽忽然肩膀一抖,从他手底下滑了出去··他动作极快,浑然不似方才在上面看到的那个伤得快死的人,瞬息间已绕到了昊阳背后··昊阳张开口,发出无声的叫喊。
他看到他带来的云霄谷弟子和长老,纷纷趴在那些箱子之前,没人回头看他··项飞羽的手掠过他的后颈,昊阳只觉后劲忽地一凉,是被什么割开了··疼痛令他短暂地失去了力气,项飞羽此时才刚刚转到他背后,抬手一推,便将昊阳推下了石阶,摔在地上。
一切只不过发生在呼吸之间·昊阳才一落地,立刻忍疼翻起,爬上石阶,大喊了一声:“项飞羽”·他在这瞬间完全明白了:项飞羽在骗自己——他从来没有下到这个密室,所以他才会知道,铁门用云霄谷内力是打不开的,因为他也曾试图以内力驱动铁门,可没有成功。
既然从未进入,自然也不会知道什么藏着破云心法的暗室·项飞羽知道他迫切要得到破云心法,所以采用言语诓骗,诱他让云霄谷众人进入密室,且他们二人落在最后。
项飞羽推开昊阳的时候,已借力窜上了石阶·他腹中疼痛不堪,全拼着最后一口气,才堪堪爬上地面··云霄谷的人纷纷挤在石阶上要爬上来,昊阳的脖子上流满了血,猩红痕迹浸透了衣领,令他看上去仿似一个白面修罗。
“项飞羽”他又尖利地嘶喊了一句··项飞羽根本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扒上地面,立刻把血玉按进了滑门的暗处·血玉刚刚被滑门砸碎了一块,形成一个尖锐的裂口,恰好让他用作武器伤了昊阳。
·用尽全身力气,项飞羽狠狠将血玉压在凹处,大力按下·深嵌在地面的铁门再次滑动,就要遮盖暗室··地下传出凄厉的大喊··项飞羽跪在地面,大汗淋漓,除了按紧血玉的手,身体的其余部分像是完全失去了力气。
在铁门关上的时候,他看到了就要爬到上头的昊阳··昊阳面目惊恐,双目大睁,冲他伸出手··“师兄……”他哀声大喊,“救我”·项飞羽的心口猛跳。
铁门彻底关上了··夜色终于完全落下来,覆盖了天地·他在这黑暗之中大口喘气,颤抖着送开了自己的手·手指破了,但痛感不明显·心中另一种痛楚在死后余生的惊悸中慢慢浮起来,让项飞羽跪也跪不稳。
许多年前,第一次被当做气鼎用于练功的昊阳,也是这样跪在他面前,冲他伸出一只手··那少年人手脚细瘦,浑身发抖,因为初次尝到被人直接抽取内力的剧烈痛苦而流了泪。
云崖子等人练了功,让项飞羽去把昊阳拉出来,项飞羽站在房门,看到房间中央趴着一个人·他不知道昊阳是否死了,又惊又怕,踟蹰着不敢进入·片刻之后,昊阳被绵绵不绝的痛弄醒了,抬头看到了项飞羽。
他伸出手,一边哭着,一边用细细的声音冲项飞羽喊:师兄……救我··项飞羽张开口,他仿佛听到自己胸膛里有一种古怪的,像是悲泣的声音·有一个人藏在他的身体里,那个小小的少年,仰赖着云崖子,并且认真照顾着昊阳的少年,他死了,死之前还借着项飞羽的身体,要拼命哭出声来。
世上没有云霄谷了,永远都不会有了··谷主的信物埋在了地下,没有人找得到·他没了师父,没了师兄,如今也没了师弟·连云霄谷也没有了,在这世上,竟是再没有一个可以让他在漫长的跋涉之后,可以回去的地方。
项飞羽跪在雪地上,把头抵在冰凉的积雪里·他觉得自己似乎哭了,又好像没有·只有血液一滴滴落在雪面上,融化了冰粒,在冰凉的白里留下一个个深深凹陷的红色坑点。
乔清被项飞羽藏在灌木丛之中,浑身冰凉··外头乱哄哄的,他能听到项飞羽和昊阳的声音,还有各种怪异的响动··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渐渐浓得像陈年的墨一样,但层云散去之后,冷冽的月光便铺设在大地之上。
在无法抵抗的冷意之中,乔清听到了奇怪的声音··有人拖着自己的脚,像是没力气,又像是拼命要靠近他一样,慢慢走了过来··项飞羽拨开雪,拨开灌木丛,低头看乔清。
月光照在他的头顶上,乔清看不清他模样·项飞羽伸手拂去乔清头顶与肩上的积雪,低低喊了句:“大夫·”·乔清想回应他,但没办法出声。
他急得不行,眼睛死死盯着项飞羽··他觉得项飞羽好像就要死了··但在倒下之前,项飞羽抬手,点开了乔清的- xue -道··他确实没力气了·血流得太多,这里又太冷。
他觉得,自己就要支撑不住了··项飞羽先是跪在乔清面前,发觉他没有抗拒自己,于是抬手抱住了他··“还了你一次了·”项飞羽小声说。
乔清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在说什么··自己救了他两次,他要还回来··乔清点了他腹上- xue -道,让血流减缓,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谁要你还了”他恶狠狠地斥骂道,“我不要你这样还我要你做牛做马一辈子给我做牛做马”·他抱紧了项飞羽,胸口的脏器跳个不停。
他是大夫,他知道现在的项飞羽很危险··“我带你去找大夫,你别睡,跟我说说话……项飞羽”·项飞羽死死抱着他,脱了力一样闭着眼,有稀薄的泪水淌下来。
还有一次,他还得还乔清一样东西·项飞羽心想··虽然他再没了家,但他还是得还乔清一个·若不是有这个念头在,他可能就和昊阳他们一起在地下,不会出来了。
乔清想把他背起来,但没走几步就跪了下去·他忍着肩伤,咬牙承托着项飞羽,吃力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前走··这路的前头有村子,他记得的··走了没多远,乔清忽然看到漆黑的前路上,有一点火光摇摇晃晃,朝着这里接近。
举着火把的是一个小孩··“……小九”乔清又惊又喜,冲他大喊,“快救你项大哥”·作者有话要说:·友情提醒:本章,《焰里寒冰》的主角于畅景和方振将会出场,同时本章内容有焰里寒冰的一些剧情介绍,没看过焰里寒冰又想看但是又不喜欢剧透的旁友请注意。
——·项飞羽只觉自己像是又死了一回··疼痛将他击入昏迷的深渊,但疼痛又将他拉回人世,令他手脚颤动··睁开眼的时候,他看到了一顶白色的纱帐,在风的作用下,纱帐缓慢摇摆。
窗子开着,他听到一两句人声,不知是真有点儿远,还是他尚未能听清楚··这不是乔清的地方——再度昏睡之前,他只想到了这件事··不知睡了多久,再开眼时,他已经清醒了许多。
此时像是刚刚入夜,有人在房中点了一盏小灯,烛光晃动着,项飞羽听到了书页翻动的声音··他觉得背上难受极了,又疼又酸,是躺了太久的缘故·项飞羽发觉自己上身赤`裸,躺在被中。
腹中伤口倒是痛感不大强烈,他勉强抬起手,想去触碰腹部的伤处··只是手才一动,房中的另一个人立刻察觉,很快走了过来··“师兄”那人欢欢喜喜地掀开了纱帐,“你可算醒了。”
·项飞羽被那句“师兄”吓了一跳,以为昊阳又活过来了,或是自己还在做梦,但定睛一看,却发现眼前不是别人,正是方振··方振是他师弟,在云霄谷围剿魔教静池山一役之中,因为喜欢上了静池山的首领于畅景,随即又发生了许多事情,他并未参与到围剿之事之中。
云崖子被伏击的于畅景杀了,可于畅景也身受重伤,被乔清救走,不知所踪·为了不让方振在伤心事中沉浸太久,项飞羽骗了方振,告诉他“于畅景已经死了”。
可他没想到,方振竟然想办法摆脱自己的眼线,最终还是逃出了云霄谷··项飞羽知道,方振是去找于畅景了,找不知死活的于畅景·自从那时起,他便再也没有见过这位师弟。
云霄谷的弟子个个都洒脱英俊,方振自然也是一样·项飞羽抬眼看他,满腔的话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想说,师弟,你没变··又想说,师弟,你还活着。
他如此狼狈,在鬼门关走过两趟,而他这位脱离了云霄谷的师弟,活得平安康健··方振见他呆呆盯着自己,眼中竟泛出一层浅薄泪光,顿时吓了一跳:“师兄,你可是伤口疼”·“……不……疼……”项飞羽一字字地说。
他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张开嘴也发不出完整流畅的声音··他摸上了自己的腹部,发现那伤口又缝了线,针脚细密,是乔清的手笔··项飞羽忽然松了一口气。
他在昏睡之中,噩梦连连,每一个都是自己没能救出乔清,反而让他死于非命的惨景··那地狱般的景象之中,有熊熊燃烧的大火和一片枯焦的药田,乔清被看不清面目的人一遍遍杀了,项飞羽跪在脏污的雪地里,又叫又喊,声音嘶哑。
“这……是哪儿”项飞羽磕磕巴巴地问,“大夫呢”·于畅景把乔清的冷茶倒到地上,又给他满了一杯热的。
“不过去么”他问,“我听到方振的声音了,项飞羽已经醒来·”·乔清哼了一声,没有回应··于畅景便看着他将自己那将起未起的姿势维持了片刻,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嗨,不去了。
免得我看到他那张欠揍脸,忍不住要打人·”·“那怎么舍得”于畅景笑着,慢悠悠地说··乔清瞥他一眼:“有何舍不得”·“毕竟救了你一命,那是你的恩人。”
乔清有点儿气:“我才是他恩人我救了他两回他想要还,可还没还清”·“三回。”
于畅景纠正他,“还有这一回,也是你救了他·”·乔清张张嘴,末了咽了口唾沫,缩在桌边,小声说:“那、那不算……”·于畅景知道他紧张万分,正竖起耳朵听着隔壁院子里的声音,不忍心再逗他,潦草地点了点头。
那日乔清背着项飞羽在山路上跋涉,终于见到小九时,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小九已经将那封迷信送给了冯寄风,是在回家的路上被昊阳等人抓住的·他和家人都没事,昊阳等人只是逼问了一些事情,随后便走了。
他担心大夫与项大哥安全,好不容易说服了父母,一家人一齐往这边赶·小九人小,跑得快,是他第一个发现乔清和昏迷的项飞羽的··冯寄风收到密信,立刻和元海备好了马车要过来,但还未出发,已在镇上远远看到黑烟与火光。
两人大惊,连马车也不要了,立刻亮出轻身功夫,往山谷这边赶··可惜两人恰好与项飞羽和乔清错过,在山谷外头转了几圈都不得入··眼看天色黑沉,冯寄风让元海继续等着,自己回镇上再找些帮手,不料刚走出几里,便发现前方有两个汉子正扛着门板,不要命似的往镇上跑。
·门板上躺着项飞羽,扛门板的正是小九的父亲与乔清··在镇上陈老板的药铺里拿了些伤药给项飞羽用上,但项飞羽昏睡了两天,不见清醒·乔清手边已经没有什么可靠的药了,倒是冯寄风想到自己之前曾帮他给于畅景带过许多药品与药草,便提议众人启程往于畅景这边来。
这一路为了照顾项飞羽伤势,不敢走得太快,又怕耽误他病情,不敢走得太慢·乔清急得跟冯寄风吵了几次,都是元海从中斡旋·冯寄风知道他关心则乱,不跟他计较,只在心里默默写了几条账目,日后再讨还。
于畅景接到帮众通报,说冯寄风等人来了,连乔清也一同过来,原本是十分欢喜的,谁料在镇外等到的,却是穿着一身血衣的乔清,可将他吓得不轻··乔清那身衣服上的血都是背项飞羽的时候染上的,早已经凝结变硬了,在这路途中发酵出古怪异味。
于畅景让他先去清洗一番,乔清却不·他只脱了外衣,清洁双手,立刻钻进专门放置草药与药品的药房里去了··等到乔清出来,于畅景才从冯寄风和元海口中得知,这一路将近十日,乔清竟没有睡过一个囫囵的觉。
三人在镇上租了马车,轮流驱车,乔清若是在马车里陪着项飞羽,总会捏着他手腕,一天要探上百次脉··等配好了药,让项飞羽喝了也敷了,乔清一口气睡了十二个时辰,起来的时候连脸都没有洗,立刻跑到项飞羽这边问方振,这人醒了没有。
方振说没有,乔清的肩膀便塌了下来,连饭都不吃了,又钻进了药房里··今天白天,方振告诉两人项飞羽似乎醒过一次,但没有说话,很快又睡了过去·这是难得的好消息,乔清紧张得坐也坐不稳,大冷天的,要拉着于畅景在院中喝茶,好偷偷探听隔壁的声音。
但他一晚上一口茶都没喝上,只顾着偷听项飞羽那头的消息··于畅景还是头一回见他这样全心全意救人,甚至在这救治的过程中,也从未听他提过一次“诊金”。
这就很稀奇了··于畅景站起身,抖了抖衣袖··乔清立刻瞧他:“你要干什么”··于畅景:“我去看看·”·说着就要往那边走。
乔清连忙一把抓住他衣袖:“畅景”·于畅景回头看他:“怎么了”·“你连方振都原谅了……”乔清笑着说,“这项飞羽九死一生,才刚活过来,你就……别为难他,行不行”·于畅景愣了半天才明白乔清的意思。
他是怕自己还想着云霄谷的大仇,要给项飞羽好看··于畅景忍不住笑了一声,很快又严肃起来··“那你与我同去”他指着院墙的另一边。
那头方振正嚷嚷着要人去烧水,好给项飞羽擦身··乔清松开了手:“哎,不去·去了做什么我看着他就烦·”·“你若与我同去,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算想为难他也不好下手。”
于畅景说,“你若不去,那我要做什么,你在这里可管不着·他项飞羽当日是跟着云崖子一同上静池山的,我可记得一清二楚·现在云崖子是死了,可他还有半条命……”·乔清盯着他。
于畅景却不说了·他嘿地冷笑了一声,拂袖走了··乔清觉得他说这话假得不得了,可临走时那分冷笑又确实有些- yin -测测冷冰冰的味道·他想来想去,心道只怕畅景日夜和方振这混帐厮混,已经学坏了。
想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便站起来大步往隔壁院子去了··——·于畅景走在前头,先进了院子,二话没说直接将方振拉走了··乔清站在门口愣了片刻,进去又不是,走开又不是。
他犹豫片刻,还是抬腿走进了屋子里··项飞羽人虽然伤了,但内劲还在,从乔清进了院子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乔清走进屋时,便正好看到他大睁眼睛望着自己。
乔清不知道说什么好,项飞羽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沉默半天,最后是乔清先开了口··“好了啊”·项飞羽:“……还没有。”
乔清问了句废话,坐立不安,抓起桌上的茶喝了··他稍稍冷静下来,意识到现在这屋子里的两个人中,自己并不是那个做了亏心事而应该感到愧疚的·虽然项飞羽这次确实救了他的命,但实际上救的是两个人,因此他才是更理直气壮的那位:项飞羽还未解释清楚为什么装傻欺骗自己。
乔清说服了自己,盯着项飞羽问:“为什么骗我”·项飞羽话说得艰难,结结巴巴地把事情始末都跟乔清说了·从他如何在云霄谷里被昊阳等人控制,到出逃和抵达此处。
他之所以会在山壁下出现,是因为被贼人追赶,最后佩剑被抢了,人也摔了下来,就此被砸失忆··乔清听得面无表情,心里却有些松动··这人不是故意的,他是怕被赶走。
项飞羽终于讲到了密室··实际上,他已经进入过密室了·即便没有血玉,密室也一样能进,只要在正确的位置输入内力,铁门便可打开·血玉的真正作用,是彻底封死密室。
破云心法的最后一页项飞羽拿了出来,他藏在了厨房里··“……然后昊阳子把我们家烧了·”乔清喃喃道,“是他自己毁去了最后一页的内容。”
他讲完这句,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准确,连忙恶狠狠地更正:“是我家,和你没关系·”·项飞羽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听到他这样讲反而笑了一下。
乔清看不得他笑,转开了头··两人各自沉默片刻,项飞羽先开了口··“对不住·”他低声说,“我不应该骗你,一开始就不应该。”
乔清嘴巴上没应他,心里却悄悄说如果你当时就说你恢复记忆,那我肯定会把你赶出去的··“你的家也没了·”项飞羽问他,“你要住在这里吗”·乔清愣了片刻,心头生出难以压抑的茫然。
他一言不发,沉默地坐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在镇上生活的这段时间里,乔清可以和老友重聚,过得很是开心··方振知道他不乐意见到自己,除非必要,都不会在他面前出现。
于畅景则日日来找他,带他去周围找药草看风景,左右护法为他整理出了一个干净宽敞的小院子,就在左右护法的家附近,就等着他点头答应,住进去了··乔清犹豫了。
这里很好,这里的人也很好,可这里不是他住惯了地方··他曾经的念头也消失了,和于畅景在某一个地方长住、厮守,像是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想法,此时再冒出来,会让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原谅项飞羽,还是继续气他··又或者,原谅和生气似乎都不是最好的答案··乔清唉声叹气,让于畅景很吃惊:“你从来没这样过。”
“人嘛,连家都没有了,心情是会受一些影响的·”右护法游飞雪蹲在地上往暗器上涂毒汁,随口说道,“刚来这里的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做什么都没心情。
一闭眼睛就看到静池山,看到我们养的羊,我们种的桃树·”·左闲抬头接话道:“然后你就会推醒我,说你饿,想吃桃脯和羊肉干·”·游飞雪:“闭嘴”·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啪啪啪打了起来。
乔清坐在一旁晒太阳,此时倒是想起来了,当日自己把云霄谷的事情告诉方振之后,方振也是一连几日都振作不起来·云霄谷也是他的家,昊阳同样是他的师弟,如今一个大帮派落到这个地步,方振身为云霄谷的弟子,自然是会黯然的。
他想起项飞羽那天晚上解决了昊阳等人之后,拖拖踏踏地走到自己身边···那人脸色苍白,眼神涣散,眼中尽是血丝,像是痛哭了一场·他那一刻甚至觉得,项飞羽快要死了。
乔清坐直了身子,只觉得心头有些痛··项飞羽杀了昊阳,杀了他的那些师兄师弟,云霄谷是在他手里消失的,再无可能重回昨日··乔清的家是没有了,被昊阳毁了。
但项飞羽,他生长与长居的云霄谷,却是死在自己手里的··乔清坐立不安,想去找项飞羽,却又不大敢··他不晓得要跟项飞羽说什么,似是说什么都不太对。
于畅景看着左右护法在院中的树上打架,正看得津津有味,扭头便见乔清站在院中,眉头紧皱,一脸苦闷··他正要开口询问,方振已风风火火冲了进来··“乔清,师兄说他明天要走。”
方振冲乔清说,“可他不肯跟我讲要去哪儿·你知道么”·乔清大吃一惊:“要走去哪儿”·方振只好重复一遍:“我不知道,他不肯说。”
乔清转头去看于畅景,于畅景也正望着他··“别瞧我·”于畅景说,“这事情我没法为你做决定·”·此时距离乔清和项飞羽抵达镇子,已过去了一个多月。
项飞羽伤势稳定,乔清每天从方振那里打听他的情况,却已经很久没有跟项飞羽面对面说过话··他犹豫不决,不敢迈步,不敢做出决定··项飞羽正在收拾自己的包袱。
他的东西很少,方振给了他新的衣服,新的鞋袜,还有一个包得严实稳妥的食盒·项飞羽打开看过了,食盒底下还放着几张银票··他全都没有要,原封不动地放着,只将方振给他的一件旧衣服穿在了身上。
包袱里东西很少,他很快收拾停当,去打了一盆水,开始清理房子··这是别人的居所,他看得出来·墙上挂着竹编的篮子,里头是晒干了的一些药草·一双褪色的囍字贴在窗上,不见破损,可见主人家细心。·项飞羽盯着那囍字看了许久,直到听见乔清走进院子的脚步声。·脚步声犹豫迟疑,像是决心不定··项飞羽呆站片刻,不知道做什么好,于是连忙把包袱又解开了,将东西全拿出来,又一件件慢慢地放回去··乔清走了进来,靠在门边看他··项飞羽心里揣摩着他会问什么,但乔清一直没吭声。
包袱实在简陋,他又收拾好了··项飞羽坐在床沿,抬头看乔清,发现乔清没瞧自己,只是盯着桌上的一盏油灯··他一颗心热了片刻,此时渐渐冷下来。
“大夫·”项飞羽说,“我走啦·”·他要走了·可走去哪儿,项飞羽自己也并不晓得·他曾打算给乔清一个家,可乔清现在有家了——于畅景等人在的地方,就是乔清的家。
他听方振说,左右护法甚至已经将小院子小房子收拾停当,就等着乔清正式住进去··他的恩人有了归处,不需要他了··心头的一点冷意让他骨头发颤,手脚有些疼。
这疼细细的,钻进他胸膛里,让他生出陌生的悲戚··“多谢你·”项飞羽低声说,“我不知自己还能否还得了·”·乔清的目光移到他身上去,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于畅景告诉乔清,方振发现项飞羽的- xing -情变了许多·他这位师兄以前在云霄谷里是个积极又热情的人,以当谷主为目标,不怕吃苦不怕累·可这一次再见面,方振发现,项飞羽整个人都像是被这北地的雪裹了一层,再也暖不回来,热不起来了。
他对凡事都无甚兴趣,只有在方振说起乔清的时候才会来些精神··乔清又想起自己和冯寄风、元海送项飞羽到这里来的那段路程··项飞羽的身体是冷的,腹上伤口的血止住了,可人怎么都醒不过来。
他怕极了,将项飞羽抱在自己怀中,往他心口里渡入内力·这人死了怎么办这人真的会死么他紧张地、不断地想这些问题,可又找不到答案。
冯寄风说他是关心则乱·乔清心想,我乱什么我关心什么·此时他倚靠在门边,看着瘦骨嶙峋的项飞羽,一个答案慢慢地要从心底浮起来了。
“你要去哪儿”·项飞羽没怎么思索,摇摇头:“不知道·”·“你走哪条路”·项飞羽想了想,随手一指:“那边。”
乔清舔了舔嘴唇·他现在也一样很紧张··“你要回云霄谷”他问··“不回去了,回去也没意思。
大家伙儿都没了·”项飞羽说··乔清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为何不安和紧张了··方振说得很对,项飞羽变了·乔清对方振认识的那个项飞羽没有什么印象,他熟悉的是和他一起在谷中生活的那个傻子。
崇拜自己,畏惧自己,但又热爱自己··他想再见的是那样的项飞羽,不是现在这个什么都说不知道,连以后走什么路都没想过的丧气之人··乔清挠挠头,飞快说了句:“你留下来吧。”
·项飞羽没听清:“什么”·“留下来·”乔清说,“就住这儿·”·项飞羽吃了一惊:“我么”·乔清挠挠下巴:“那个,他们给我收拾了个院子,我还缺个扫地的人。”
项飞羽呆愣片刻,没觉得特别高兴,反而有些惴惴:“我真的能住吗”·乔清烦了·他的耐心在这个啰嗦的对答中消耗殆尽。·“今晚,你立刻,就拎包袱住过去明天就给我上山采药,别磨叽,你要给我一辈子当牛做马的”·不过这一晚,乔清却没有回自己的新院子。
他和于畅景等人在于畅景的院子里喝酒看星,说了许多胡话···说到最后,他也记不清自己讲了什么,只隐约记得他拉着于畅景的手,不停地重复“也没别的想法,我就是舍不得”。
于畅景伸手把游飞雪插在乔清发上的草叶取下来,温和地一遍遍应他:“舍不得就是了·”·游飞雪凑个脑袋过来:“是什么”·说着顺手又插了两根。
乔清:“是舍不得,不是其他的·”·游飞雪惟妙惟肖地学于畅景讲话:“舍不得就对啦·”·乔清醉得晕乎乎的,好不容易醒来了,满脑子都是这句话:舍不得就是了,舍不得就对了。
见天蒙蒙亮了一线,他草草抹了把脸,灌下两杯冷茶,离开了于畅景的院子,往自己那处走去··他一直赖在于畅景的院子里住着,这时候只隐约记得游飞雪说过新家的路线,走了半日,错了两次,总算是走到了。
院子里空荡干净,两棵半死不活的桃树种在中央··项飞羽并不在这里,但乔清看到了他的小包袱··乔清在院子周围转了一圈,发现一串直往山上去的脚印。
清晨露重,他抓起一把伞就循着脚印往上走去··走到半山腰,下起了小雨·雨很冷,像是雪半途融化而成的,并不密集,但落在身上不大好受·乔清撑着伞继续往前,远远看见了项飞羽。
他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大叫一声便往前跑··背着药筐的项飞羽站在山崖边上,正探头往下瞧,摇摇晃晃的,似乎下一刻就会摔下去··乔清展开轻身功夫,瞬间奔到他身边,一把将人拉到自己怀里。
他想起了项飞羽没精神、没期望的模样··“你……你是想死吗”他凶巴巴地揪着项飞羽的衣领,“云霄谷没有了,你要随着你的师兄师弟一起死是吗”·项飞羽皱着眉,从乔清手中挣脱。
“山下有一棵血灵芝·”他指了指山壁··乔清一愣,立刻来了兴趣,转头就要往那边走去·但一步还未迈出,他又退回来,凑近了问项飞羽:“真的不是寻死混帐,你别骗我。”
树上雨水落在乔清肩上,打- shi -了一片·项飞羽想到他肩上有伤,连忙伸手去挡着··“不是寻死·”他低声说,“大夫想太多。”
乔清放下心来,此时才觉得手脚有些颤抖··他十分生气,但不好再跟项飞羽撒气,命令他站在树下不动,自己趴在山壁往下看,果真见到一株血红的灵芝。
等他摘了灵芝再攀上来,发现项飞羽不知何时也跟自己似的,蹲在山壁处,手里还拿着自己扔在路边的那把伞··“让你别动的·”乔清把灵芝放进他的药筐里,“乱跑什么一大早上山,你的伤都好了能跑能跳了”·项飞羽:“你昨天让我过来的。”
乔清想了一会儿,决定岔开话题:“以后见到这种不方便摘的东西就叫我,你不行·”·项飞羽笑着点点头··乔清见他笑了,有些吃惊,看一眼便低下头,想想觉得有点亏:云霄谷的人可是个个都人模狗样,很耐看,于是又抬头看一眼。
太阳渐渐高了,雨水稀疏,项飞羽撑着的纸伞将两人罩着,伞面上几片竹叶在他脸上投下了稀薄的- yin -影··乔清心头一动,忍不住伸手牵住了项飞羽··不安与忐忑突然涌起:他见了项飞羽的神情,再次确认自己刚刚的想法没错。
这人是想着去死的··乔清攥着他手指不放,心头那种害怕的感觉又回来了··“咱们回去吧·”他突然说,“我们回家算了,不住这儿了。”
项飞羽走在他身边,另一只手为他打着伞,闻言一愣:乔清说的是山谷里的那个家··“不是已经被烧了么”·“烧了可以再建。”
乔清扭头看着他,“你说要还我一个家,一片药田·可不能说话不算话·”·为了让项飞羽死死记住这个承诺,乔清再次威胁:“你若不兑现,纵然你死了,我上天入海也要把你三魂七魄找回来,折磨你”·项飞羽将伞略为倾斜,不让雨水落在乔清肩上。
乔清站定了,等待着他的回答·项飞羽也随之站定,默默看着乔清··我的救命恩人是个聪明人·他心想,但也挺傻的··救一个人,一次,两次,现在是第三次。
乔清居然不厌倦,也不心烦·项飞羽忍不住想,如果是他,一定已经厌了··可因为这个人的不厌倦,他死灰般冷的心底,又一分分热了起来··一只回来得太早的小雀从树梢掠过去了。
项飞羽像是被这声音惊醒一般回过神,点点头,算是应了:“好啊·”·“什么好啊”乔清问道,“是还我一个家,还是我可以折磨你三魂七魄”·“都好。”
项飞羽用力握住了乔清的手,“大夫,这回也是你把我捡回去的,你可不能丢了我·”·乔清顿时有些尴尬:“我何曾丢过你”·项飞羽挨着他肩膀,低声笑道:“嗯,不曾。”
乔清脸红了:“好罢,以前是我不对·”·项飞羽满腔的话,渐渐地忍不住似的,要全跟乔清说·可他也怕乔清恼,只好不疼不痒地接了句:“大夫应该是舍不得我吧你居然还跟我认错。”
乔清一时间没回答··又是舍不得·乔清心想,怎么个个都说我舍不得·他这一生人,心肠似铁,爱财如命,到今日却好像都变了。
他决心要摆出自己的铁石心肠来,扭头呵斥了一句:“不要胡说”·项飞羽笑眯眯地看他,乔清却发现他背着那药筐,筐子里装的东西正压着背脊。
·乔清不禁伸出了手:“唉,药筐……把药筐给我吧·”·(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啦下周再更番外吧,开开糖车。
可能不止一辆,欢迎点单·番外一·双燕·静池山的人移居的镇子位置很好,虽然隐蔽,但出行其实也颇为方便··乔清跟于畅景说自己要走,于畅景没有拦他。
乔清补充说,要带着项飞羽一起走,于畅景盯着他,笑了出来··“笑什么”乔清有些恼羞成怒,“他要做我仆人的,一辈子做牛做马。”
于畅景给他倒了一杯茶,细细的叶片浮在水面,随着水流起起伏伏··“这就说到一辈子了”于畅景问··乔清想了想,觉得自己当初说这句话的时候着实草率,正要反驳,突然看到左右护法带着项飞羽从院子外头走过。
他一肚子贬损项飞羽的言语,一句都说不出来了·项飞羽经过门口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乔清不知道他是否听到了自己方才说的话··于畅景把茶放在他面前:“乔清。”
乔清还在想着项飞羽的事情,应了句:“什么”·“你还会来看我吗”·“会·”乔清喝了口茶,“你若没事,也可以和……和……和那个……方振,到我药庐看看。”
他终于说出了方振的名字··于畅景点点头,靠在椅子上,抬头看着树上爆开的几点春芽··极冷的冬天熬过去了,绵绵春意似密雨一般,开始覆盖大地。
“你那药庐被烧了,现在可弄好了”于畅景突然想起这件事来··这几天乔清和项飞羽在收拾东西,项飞羽也问了他这个问题··这事情乔清不能想,他一想就觉得难受,恨不能把昊阳这些人揪出来,一个个用来试药。
这天晚上,项飞羽听乔清给他读鬼故事,不知为何又问了起来··乔清正捧着本《六阳山异事》念得高兴,闻言愣了一下··项飞羽靠墙坐在床上,正把乔清这几天从于畅景那里抢回来的各类药草分装进小小的药囊里。
这周围山多林密,乔清特地为于畅景等人做了许多个驱虫的药囊,平日可以带着进山··把书放好,乔清凑过去看项飞羽:“问这个做什么我不会让你去做的。
我可以找冯寄风元海帮忙,再不济,便让陈老板为我请几个短工·”·项飞羽瞥他一眼:“不是让我为你做牛做马么”·完了,真听到了。
乔清连忙凑得更近:“这话我以前也跟你讲过,就随便讲讲,当不得真的·我这人你不明白么嘴硬心软·”·项飞羽很惊奇地看着他。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脸皮如此厚,自称嘴硬心软··以下内容需要积分高于 1 才可浏览·乔清见他似乎有些不悦,低头亲了下他嘴巴··他这几日琢磨出来了,项飞羽若是不高兴,只要自己这样温柔对待,他便不别扭了。
两人互相啄吻一会儿,渐渐便深了,唇舌缠个不停··乔清身上有些热,他解了项飞羽的头发,一手梳理着,一手伸进他衣里··项飞羽胸前乳首已经挺立起来,一颗发硬的小肉粒抵着乔清的掌心。
项飞羽细细地抽了一口气,想把乔清推开··“硬了·”乔清低声笑道,“你怎么回事”·“……太冷。”
项飞羽说··乔清点点头,认真道:“大夫让你热一热罢·”·说着就去脱项飞羽的衣服·项飞羽也没认真推拒,任由他动作,伸手去抚摸乔清脸庞。
“大夫·”他低声说,“你笑起来好看·”·乔清吻了吻他手心,只觉心头软极了··“你以后乖一些,我便多笑一些。”
他装作严肃地说··项飞羽看了看他从一堆瓶罐中找出来的东西,有些怀疑:“这什么”·乔清笑着摇头,俯身吻着他腹上疤痕。
项飞羽吓了一跳·乔清吻得很轻,唇舌扫过愈合的那处伤疤,竟令他痒得稳不住··“乔清”他低叫一声,一把捏着乔清肩膀,脸上泛起潮红。
乔清自己也颇惊讶·他低头看着项飞羽底下那根,原本被自己吻了半天,是半勃的,此时不过动了动腹上伤痕,竟硬`挺挺地翘了起来··他露出坏笑,与项飞羽面对面地躺下来,解了自己腰带,让项飞羽也掏出自己那根。
“一起来·”乔清压着项飞羽耳朵,小声说,“你动一动·”·项飞羽握着两人的阳`具,红着脸上下搓动,未几手心便- shi -了,都是那上头淌出来的无色黏液。
他小声喘气,闭了眼睛在乔清的颈脖上亲吻·乔清紧抱着他,这让他很欢喜·在他的印象里,这样的拥抱是从未有过的··“你……你从未这样抱过我。”
项飞羽低声说,“大夫……”·他细细喘气,细细地说话,连这样正常的话语也沾染了情`欲之色··乔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伸指从方才找出的那罐子脂膏里挖了一些。
“我抱过你的,只是你不知道·”他低头亲了亲项飞羽的头发,“你的手……动作快一些·”·项飞羽却几乎停了,惊讶地问他:“什么时候”·“你快死的那时候。”
乔清应道,“我们把你放在马车里一路过来,怕你死了,我一直抱着你·”··项飞羽此时才第一次听乔清说起这事情,惊讶且愕然·正茫然着,身下忽然一凉,他吃了一惊,顿时僵着不敢动了。
乔清的手指沾满了脂膏,正往他身体里钻··作者有话要说:·今年以来都在写现代文,其实不大找得到古耽的手感了··然后看了一下焰里寒冰,发现像焰里寒冰那样冲突激烈的故事,好像评论会更多一些XD因为看起来也爽一点·番外有多少个我也不知道哇,虽然写了“番外一”但就一定有番外二吗谁也说不准(无赖脸·之前说过可以点单的,我收下了一个,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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