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颜欢 by 长安酒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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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颜欢 by 长安酒徒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文案:·当清冷孤绝的帝王遇上风流冶艳的酒肆老板,求贤而来,醉眠而去··崇华:“有人说沈爱卿有济世之才,看来朕不该轻信人言·”·沈言(抛个媚眼):“回陛下,臣确有才,听闻陛下无情无欲,臣特来助陛下开启情志。”
“沈爱卿打算如何助朕”·“当然是……臣亲身相授·”某人笑得祸国殃民··“……”·小太监:“圣上,您可千万别一怒之下杀了小的灭口。
小的不会说出去的……您刚才入睡时,唤了沈言公子的名字……”·“哦·”震惊过后崇华竭力保持淡定··小太监却哭了,“小的、小的还没说完,您唤沈公子,一共唤了七十四次……”·崇华:“……”·此夜,帝不眠。
这是一只时而逗比时而风骚的妖孽放纵人生却为情所困、爱上一只孤高清冷自带萌点的青年帝王的故事··外带逗比配角及动物若干··戏里戏外,愿大梦不醒。
祝各位看客愉快··特别说明:·保证不弃坑,保证HE结局,攻受双洁,彼此钟情~~~·以轻松风格为主,混合抒情文艺古风~~·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崇华沈言 ┃ 配角:陆承影白静之 ┃ 其它:·第1章 第一章·在南楚王朝繁华昌盛的京城,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
“京城有三美,一曰天子堂上金銮富贵之尊荣美,当今圣上虽是少年登基,却听取大学士之言广纳贤才,凡有志气者,谁不盼着登上那高高庙堂一展抱负”·生意红火的酒楼内,前面说书先生正侃侃而谈,底下听众边听边吃,煞有情调。
沈言坐在角落的位子上,将酒杯凑到唇边浅浅酌了一口,闲闲支肘叹了句:“金銮富贵,过眼云烟,可望不可及·”·华美好听的语声不大不小,刚好挑在说书先生一句话停顿的空当里,被整个酒楼的人听了个一字不落。
此地布置也算风雅,再有听书作为意趣,来此的人多半抱着自怜多才的心思,却也正因此地处于平流末等聚居的城东,因此来吃饭的也多是仕途不济者··沈言一言既出,顿时不偏不倚戳中所有人心头之痛。
说书人脸色僵了僵,周围人也纷纷面露不悦··另一角落里,有个玄衣华服的男子微微皱眉,朝沈言的方向望了一眼,半暗光线里目若寒星,隐约一闪··说书人咳了一声,大庭广众展现自己的良好修养,继续保持微笑,“其二么,当今丞相家的大公子程越善书,传闻在京城一字可值千金,其人笔势潇洒,颇具风味,堪称绝美。”
座中客纷纷认同,有人急于展现自己的广博见闻,面露喜色朗声道:“程大公子的手书在下有幸见过,那字写得——”·“形曲好似怪虫,墨臭不堪俯嗅,樱桃你记得不,咱们见过的,上次有人带去咱们那儿,后来邻家卖豆腐的张婆家厕纸不够就给抢去了……”·又是那声线华美的语声,生生打断了那意图当中拍丞相公子马屁的人。
角落里,玄衣人默默喝酒,眸中泛起浅浅笑意··周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万籁俱寂,唯余……滴答一声,是有人冷汗落在了地上··沈言立即感到自己收到了周围的怒视,像是无数把无形之剑同时对准了自己,其中尤以说书人那一把最锋利逼人。
哦,今日出师不利,大抵是出门前忘了看黄历,黄历上一定写着不宜多言··伸手将垂落面前的轻纱紧了紧,沈言轻轻咳了一声,正襟危坐,以示无意··坐在他对面红衣鲜亮的少女连忙对周围人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友好无辜的歉意。
众人目光收回,继续吃酒的吃酒,听书的听书··沈言若无其事,修长手指玩弄着酒杯,低喃:“不就是说了几句实话……”·被少女狠狠剜了一眼的他闷声不语憋了一阵,还是忍不住低声一笑,端起酒杯又轻轻啜了一口才算将笑意守住。
说书的先生竟也没计较沈言,继续摇头晃脑,自我陶醉得不亦乐乎,小山羊胡子一撇,半眯着眼笑:“还剩下第三美,不知诸位可听说过,”刻意顿了顿,笑得意味不明,“城西有家醉君坊,卖酒卖茶,送往迎来,也算小有名气。
诸位常在城东,大抵不曾去过·”·众人微微茫然··沈言执杯的手却微微一顿,面纱下凤眸半眯··座下有客发问,“先生所言,可是醉君坊的茶酒品味醇厚”·先生摇头,呵呵一笑,“那里的茶酒确属上等,却还称不上绝佳,在下要说的,却是那醉君坊的老板,可是个百里挑一的出众美人,平生所见中,也算是南楚第一了。”
“噗——”沈言才入口的酒喷了出来,似是被呛到,兀自俯下脸控制不住地轻轻咳嗽,却不忘将面纱遮得更严实了几分··说书人投来关切的目光,红衣少女连忙摆手,上前拍着沈言的后背,笑容古怪,“老伯继续,我家公子一个不慎呛到了。”
那厢吃客热情瞬间被点燃,“不知那美人老板可曾婚嫁芳龄几何先生可透露否”·说书先生更加高深莫测,摇了摇手指,“非也,非也,那醉君坊坊主,南楚第一美人,却是个男子。”
沈言咳嗽得更厉害··众人大骇,以为戏言,纷纷笑场,渐渐地吃罢径自散去了··酒楼再次陷入安静,说书人也撤了桌,唯余沈言一桌两人,以及另一边角落里始终沉默的玄衣男子。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樱桃,一会儿回了醉君坊,记得给我煮一壶清茶,去火·”沈言轻吸口气,懒懒地拄在桌边,窗外有微风吹入,撩起他面纱的一角,隐约可见优美精致的下颌线条,隐在面纱后的一线红唇诱人心神。
叫樱桃的少女浓眉高高挑起,在沈言耳边幸灾乐祸,“公子,有人夸你美,岂不正合你心,何来火气”·“今天难得来了城东一趟,听到如此惊悚之言,当真出乎我意料了,”沈言心不在焉嘀咕了一句,支颐浅笑,“这说书的不知何时见过我相貌,改日倒是可以多来听一听,溢美之词,大为受用。”
·“呸”樱桃一脸鄙弃··“唔,樱桃,你回去告诉席明他们,我今晚不回去了,”沈言说着站起身,吐息间带了淡淡酒气,低笑,“万花楼的英英姑娘约了我给她对诗,今日险些误了时辰,我得赶紧过去。”
樱桃大为震撼,瞪着眼瞧着沈言,“醉成这样,还去会姑娘”·沈言摇摇晃晃站直身子,又趔趄了一下,扶额笑:“醉成这样,才方便做事么。”
正处于少女时期的樱桃闻言脸一红,恼羞成怒,“白公子告诉你不要再去那种地方,你就是不听,去吧去吧,最好别回来”一甩袖子奔了出去。
微醺状态的沈言也不知听见没,无奈地一晃头,从始终不发一言的玄衣男子桌边走过,随手扶了扶桌角,脚步有些虚浮地出了酒楼··傍晚的如光丝丝缕缕,角落里玄衣男子盯着沈言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空气里残留淡淡的酒香,细嗅仿佛还有那人衣襟间醉人的香气··一种无声的撩人与魅惑··深宫中从未尝过的滋味··他定了定神,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突然对着空气轻声道:“今晚朕要夜访万花楼,不必告诉宫里人,只需护卫暗中跟随。”
“主子,您今日已经翻了容妃娘娘的牌子……”那声音有些惊讶··不知为何,玄衣男子今日有些心烦,皱眉,“翻了有什么用,不必多言。”
那厢暗中护卫不明就里,却暗暗狂喜··当今圣上年少登基,微整勤恳,精干有为,臣民上下无不称赞,唯有一处,内宫之人均难以启齿,便是圣上自成年以来对男女之事毫无兴趣,至今膝下无一子嗣,以致于朝中众多老臣连日担忧,上疏无数,殊无进益。
今日瞧圣上这模样,莫非是被勾动了心思,想要尝一尝宫外女子的滋味·这对内廷宫闱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正盘算着事后如何与圣上商量处理此事、如何嘱咐打点万花楼的人封口的护卫突然瞧见自家主子一脸不豫出了酒楼。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新坑,求收藏,求评论,求包养~~~~·第2章 第二章·作为当今皇上的贴身护卫,平安深深感叹自己命运的幸与不幸··譬如今夜,三年不近脂粉的崇华突然提出要去万花楼。
男人么,偶尔表现出想女人是正常的,寂寞了,偶尔吃个花酒也是能理解的,可这出现在素来清心寡欲的崇华身上……·国祚后继有望,本是幸事,此等幸事让自己发现,平安内心深处本是该欢喜的,欢喜过后却极思极恐,若是事后圣上回转后悔,岂不是要拿自己灭口·平安护卫瞬间脑补了腹黑帝王青楼买醉而后血杀纯良护卫灭口的画面,一时觉得世态炎凉人生无常。
正惶恐着,前方崇华俊挺的身影在一处人潮涌动的建筑前若有所思驻足片刻,一抬脚进去了··耳边欢声笑语渐响,平安就着夜色月光抬头一瞅··万花楼。
时乎命也··看圣上这毅然决然的劲头,上天不打算继续眷顾自己这个可怜护卫了··君要臣死,臣哪敢活,经历了一番严峻思想斗争的平安强颜欢笑跟了进去。
崇华自从进了万花楼,便被那浓重的脂粉味熏得几乎窒息·无心理会热情招呼的龟公老鸨,径自寻了僻静角落去··四面灯影重重,灯光晕染出涟漪般暧昧的色泽,平白惹得人心神摇曳。
今夜不知为何,总是心神不宁,隐约还感到心跳有些快……·此角落偏僻不起眼,却不偏不倚窥见一旁雅间里的情形··丝竹管弦声舒缓缠绵,锦绣屏风之内,铺了鹅绒垫的地毯上,半倚半卧着身姿慵懒的男子,从崇华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人侧脸轮廓精致,缎子似的乌发将眉目掩住,薄唇轻启,轻轻衔住怀中美人素手递来的葡萄。
紫红色的葡萄圆润晶莹,灯光下闪着水光,却不及那人唇色饱满诱人··崇华漫不经心瞧着,似乎感到,心里某个地方悄悄动了动··“纤纤擢素手,婉转玉郎前。”
那人笑着低喃了一句,犹带几许醉意,齿关微合,葡萄的汁液流在唇上,越发魅惑,“这诗说英英你正合适·”·“沈公子……”那美人不胜娇羞一垂头,沈言忽然嗤笑,“良辰美景,英英,不去我们做个游戏。”
英英一怔间,沈言已手指轻勾,将她发带挑落,笑吟吟覆住自己双眼··贵介公子追求情趣,英英已然会意,机敏地寻了雅间的角落隐蔽··崇华不屑地在心底嗤笑,冷眼旁观沈言摇摇晃晃起身走动。
突然间,不知是谁作了手脚,雅间内的灯火灭了··一阵诡异的风声朝着这边而来·四面响起男女尖叫声··莫非有人要行刺·视线骤然从明亮进入黑暗,崇华反应极快,下意识一脚踢了遮挡视线的屏风,以便看清对面动态。
混乱之中他却也忘了,这扇屏风另一个作用是隔开他和沈言··便听得一声低笑:“原来你在这里·”·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于是下一刻,崇华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见那覆住双眼的人上前一步,将自己一把捞住搂了个严实。
浓郁逼人的魅惑气息将崇华瞬间包裹,半醉的沈言身子绵软地扑进崇华怀里,温热吐息拂在他颈上··崇华竟一动没动··其实他是呆住了··沈言似乎是觉得面前的怀抱甚暖,一声慵懒的鼻音,他依得更紧了些。
于是崇华越发不敢动·此刻睿智君主的大脑比空白无一物,堪比金殿前的空地··迟钝的他还是挣了挣··熟料沈言低低呢喃了句:“好冷,让我抱会儿。”
·崇华低头扫了一眼,顿时满脸黑线··秋寒天气,这厮只穿了件单薄锦衣,前襟风骚地敞了好大一片··沈言醉得厉害,索- xing -将遮眼的发带取下,那一双摄人心神的丹凤眼瞬间撞入崇华视野。
有那么一瞬间,那眉眼轮廓让崇华心神一颤··几乎被时光磨砺褪色的记忆突然泼墨般在脑海里鲜明,崇华指尖冰凉握住沈言肩头,一时竟忘乎所以,“你……”·出口的语声沙哑。
忽然看清眼前清俊男子的脸色,沈言却皱了皱眉,轻笑:“英英你扮男装是为了躲我么”手指利落地又是一勾,拽住了崇华的衣带··“……”·当年那人,从不曾是这般模样。
没有这般惊艳容颜,亦不曾也绝不会这般轻薄于他··那人永远只会立于他三尺之外,敛襟称臣·恭谨守礼,从未差错··不是他··心头似被千千万万的针刺过,痛到麻木而失了知觉,最后剩下的,是无尽的悲凉无力,渐渐化为无名的悲愤。
无名的怒火中烧,正要发作,崇华忽觉背后寒气逼人,冲着自己而来··知道自己已成为刺客目标,一时顾不得其他,崇华咬了咬牙,将怀里眉目生春的某人一把扑在了地下……·随即听得身后响亮的大嗓门,:“主子平安来也保主子平安”·下一刻大嗓门气势一弱。
护卫平安被眼前景象惊得手一抖,差点忘了接招··敢情圣上不是想女人,而是想男人了··呜呼哀哉,忧国忧民的平安感叹,国祚又无望了……·而后剑器相交声大作,尖锐刺耳的打斗声夹杂桌子碰撞、花瓶碎裂的声响,震得崇华耳膜阵阵作痛。
低头看沈言,竟是彻底醉过去了··崇华一时哭笑不得··这人先前浪得厉害,生死关头倒人事不知··再看那刺客,一击未得手,便无心恋战,意图撤退,怎奈平安武功绝顶,几十回合后一剑刺入刺客左肩,对方倒地。
平安咬牙问:“谁指使你”·那黑衣刺客含恨看了崇华一眼,目光怨毒,冷冷说了一句:“无人指使,自发杀昏君,为平白冤死的卫国公一家复仇。”
一室静默,崇华脸色白了白,抿唇不语,双手却在微微颤抖··昏暗光线里,年轻帝王沉默了良久,才低低问:“你是卫国公什么人”·平安手上剑又重了一分,决然目光里刺客齿关一动,意欲服毒,被平安手疾眼快卸了下巴。
崇华皱眉瞥了一眼四散躲在远处的万花楼的人,目光落到醉眠浑然不知的沈言身上,眼底杀机一闪而没··此人不偏不倚此时醉倒,是巧合还是……·如若他清醒着看到这些,今日很难完好走出这万花楼。
无论如何,此人反应倒是机敏··崇华不知该怒还是该笑··“主子,这场面如何处置”平安挠了挠头··崇华咬咬牙,一挥袖:“这还用请示朕直接带走”·平安愣怔了片刻,更加用力地搔头。
“主子,他也带回去么”指了指地上仰卧的沈言··醉卧屏风侧的美人让平安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默默咽了咽口水··“……”·崇华嘴角抽了抽,深吸口气,努力平息自己的怒火。
“把他扔回醉君坊留下旨意,不得擅自离京,随时等候宫里传唤”·作者有话要说:·码字中~欢迎评论~欢迎收藏~·第3章 第三章·第二日一早沈言是被抬回醉君坊的。
清早樱桃正抱着扫把沉醉梦乡,梦里大把的红樱桃被人从天上抛下来,珠子似的,她擦擦口水正要张口,忽然扔樱桃的那人面容逐渐清晰,一双勾魂摄魄丹凤眼,笑容狡黠得像只狐狸。
恰恰是她那万恶的美人老板··她一哆嗦,樱桃掉了一地,人也跟着醒了··忽见沈言被人用担架抬了进来,抬人的个个神情肃穆,为首那个却是神情复杂,瞅了瞅担架上兀自醉眠的某人,又看了看满脸疑问的樱桃,眼神那叫一个怜悯。
欲言又止的平安最终选择摇了摇头,丢下一句“圣上有旨,不许沈言出京,等候传唤”后拍拍袖子转身便走··袖子忽然被人拽住··平安不耐烦地回头,对上一双泪汪汪惊恐的眼,若有期待地怯生生问:“我家公子……”·平安了悟,哦,这少女大概与沈言情谊深厚。
他同情地将衣袖上的小爪子扒拉下来,叹气:“唉,你家公子呀,可摊上大事了,昨夜在万花楼把圣上——”·“惹恼了”三字尚未出口,面前的少女咬住手指,欣喜若狂:“莫非是昨夜公子酒醉神志不清把圣上给睡了”·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平安被她的脑洞惊得抖了抖。
樱桃以为他被自己说中,愈发兴奋,欢呼雀跃,俨然已经踏上了自发脑补苦命少女终于逃脱黑心主子的剧情之路··平安心情复杂,扶额··圣上,你不幸地再次躺枪。
正坐在朝堂上议事的崇华打了个喷嚏··站在下面禁言的大学士白静之微微尴尬,停顿了片刻,从容微笑着慰问:“圣上龙体欠佳,可是昨夜不曾休息好”·素来以敏锐多察著称的他抬起晶亮的眸子,目光淡淡落在崇华眼下的青黑之上。
崇华此刻的心情比他的护卫平安还要复杂··昨夜将刺客从万花楼带回宫,着刑部审问了整晚,用了各种刑罚手段,那刺客偏生是个硬骨头,半字也不吐露,大抵是专门豢养的死士。
南楚立国不过十几年,如今所谓丰功伟业,到底都是建在前朝的尸山血海之上·前任国君病逝,崇华年少登基,自幼便在刺客的刀光剑影下长大,早已见惯,加之他- xing -情淡泊,因此很少为他人动容。
然而昨夜他却整晚不曾入眠··因何不眠只因昨晚那刺客一句含恨的“为卫国公一家复仇”·那件事早已随风眼散去,有人怨恨,他亦是知道的,并不意外。
那又是为了什么·眼前忽然浮现那一双摄人的眼,惊人地熟悉,挥之不去··“圣上”白静之微微诧异··定了定神,崇华歉然苦笑,端正道:“大学士请继续。
朕昨夜处理琐事,耽搁了休息,无妨·”·白静之垂眸,薄唇微勾:“圣上方才问臣求贤纳才之道,臣以为,为君者欲征用人才,必先抛开门第之别、- xing -情之见。
如今我南楚定国时日尚短,定有天下,以为一家,方可求得·”·“我南楚如今民风开化,正是纳贤之良时,大学士言下之意,莫非是从民间举荐可有合适人选”·“不瞒圣上,臣有一至交好友,为人放荡不羁,是以从未跻身科举,但其人胸中确有块垒,且为人机变、目光敏锐,确属良才。
若为朝廷所用,必能祝圣上匡扶江山·”白静之微笑··崇华眼睛一亮,微微前倾:“卿且道来,若真如此,朕必着意招揽·”·白静之笑容温雅,不疾不徐道:“臣那位好友,如今正在京中,城西有家酒肆,名醉君坊,那人便是坊主沈言。”
“咔”一声轻微的细响,在寂静肃穆的大殿上分外鲜明··兢兢业业进言的大学士愕然抬头,便看到大殿上素来淡定不乱的年轻国君正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让他想起了北地腊月冰封的护城河··冰冷,深远,紧缩,充满了不可探寻的意味··良久,他听得崇华冰冷地开口:“不过一介纨绔子弟,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值一提。
大学士大抵是看走了眼,以后看人仔细些,此等三流末等之辈,如何堪登我南楚朝堂”·殿上众臣都是一惊··同朝君臣数年来,还未见圣上如此失态过。
白静之无缘无故吃了一瘪,心头诧异,却知不便多问,只得强捺下心中不快,垂眉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沈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这一日午后··“迎客,迎客。”
才一睁眼,便听得门口木笼子里的鹦鹉在充分展示自己的存在感··声音戛然而止,一只白生生的手洒了把碎玉米进入,鹦鹉立刻便安静了··沈言揉了揉眉尖,依稀分辨出眼前景象,竟是回了醉君坊,朦朦胧胧看到来人在床前立着,便伸手扯了扯那人衣角,低喃:“今日怎的有空来我这里”·那人不言,只垂眸看着沈言拽住自己衣角的手,低低道:“你可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兴师问罪状。
“昨晚……”沈言眨着迷蒙的眼困惑问,“和英英对了两句诗”·那人挑眉··“替妙妙吹了首曲儿”·“……”·那人恨铁不成钢,“难怪樱桃说你是活该,我看也是。”
沈言眯了眯眼:“这丫头最近吃得太多胆子肥了,”他懒懒起身,低笑着拉住来人的手,往对方袖子里钻,“静之,莫非今日在朝堂上受了气”·白静之将他的手甩开,云淡风轻道:“向内侍打探过了,昨晚圣上从万花楼回来,龙颜大怒,一夜未眠。”
沈言的手僵了僵,良久,妖艳容颜上缓缓荡漾开一丝笑,轻轻“哦”了一声··“今晨我在朝堂特意举荐你,圣上脸色很不好·”·“多谢静之好意。
连累你了·”沈言眨眨眼,一脸无辜··白静之深深看他·对这厮诸般卖笑乞怜技巧早已免疫,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你果真无意仕途”·沈言低眉,勾唇:“南楚江山稳固,有你白静之足矣。”
室内有片刻寂静··终于还是白静之打破沉默:“过几日便是秋试,每年登科及第者圣上都会予以高官厚禄,你……”·“你这一提秋试我刚好想起,日前应了英英,秋试那天晚上要去陪她,”在白静之熊熊燃烧着怒火的眼光里,沈言笑得越发欢快,继而渐渐地收了笑容,尊重一礼,“静之兄,人各有志,你不如放我一马。”
他神色认真,狭长的丹凤眼里光芒隐隐··白静之嘴角动了动,半晌,长叹口气,“也罢,随你去·”颇为惆怅地转身出了醉君坊··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樱桃看见白静之一脸不郁不禁一愣,挑了帘子问沈言:“公子,白公子怎么心情不佳”·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突然看到自家主子倚在床头,笑吟吟瞧着自己。
樱桃哆嗦了一下··沈言薄唇轻启:“樱桃,听说你对自由很是向往”·少女在他笑容里迷迷糊糊一点头··“嗯,自由么,是可以有的,”沈言唇角微弯,“听说你对于我神志不清其间的所作所为很是欣慰”·樱桃惊悚地摇头,视线里主子单手支颐若有所思道:“日前丞相府程越公子来的时候,身边小厮特意找我问过你的情况,听语气像是有意娶你做妾,当时我本是坚决否了的,不过没想到你这么想自由,不如我去程大公子府上替你应了他,”他盈盈眼波掠过少女,“可好”·“公子——”樱桃上前扑进他怀里,可怜兮兮道,“你直接说吧,又有什么苦差事了”·沈言得意一笑,眨眨眼:“帮我做件事。”
第4章 第四章·这几日坊间关于醉君坊坊主沈言的传说有诸多版本··事情的起因一是某日清晨邻家张婆看到大内护卫抬着个人进了醉君坊,步履匆匆似是生怕被人注意,进去没多久又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
于是目睹着一切、热心八卦的大妈们脑洞大开··南楚人尽皆知,当今圣上不思女色,无情无欲,也都知道醉君坊这位年轻坊主是南楚一等一的美人,莫非那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第一版本还没流传开,紧接着又出现了第二版本。
这日醉君坊的小丫头一脸委屈跑出来,躲在角落里呜呜地哭,被心地善良的大妈们一问,小丫头才抽抽搭搭把事情说清楚··原来那晚圣上醉酒,不知怎的瞧中了沈言,将他好一番折腾,第二天一早才把人抬回府。
“可怜我家公子,平日里金尊玉贵地养着,却被折腾得路都走不了……”被黑心主子胁迫演戏的樱桃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大妈的胳膊不放手··少女的眼泪堪比□□。
在如此声泪俱下的控诉下,民众沸腾了··第二版本才开始流传,醉君坊里又传出消息,沈公子病了··病势沉重,危在旦夕··美人迟暮,谁人不怜。
于是这一消息犹如引燃炸药的最后一把烈火,蹭地一声将已经酝酿到极点即将爆发的民愤抬到了高处,直接烧尽了崇华的眼皮底下··崇华接到禀报气得将拳头砸向御案时,沈言正悠闲自在地仰躺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孺子可教,樱桃,你在表演方面很有前途,就为这受众量,今年咱们多买樱桃·”·樱桃瘪着嘴,翻了个白眼:“公子你有闲心,还是担心自己吧。
你这样造谣,传到圣上耳朵里,真惹恼了,可有你受的·”·“惹也是受,不惹也是受,你家公子从不做亏本买卖·”沈言面无愧色答,“哗啦”一声打开折扇,掩住朱唇浅笑。
·面前突然落了一只将死的信鸽,颤抖的身子满是血迹,樱桃心一跳,迅速将鸽子爪上的信卷递给了沈言··沈言面色平静地展开手中信笺,细长的眉微微蹙起,起身,“席明有麻烦了。
只怕是有人欺他眼盲设了圈套·我这就赶去接他,樱桃,你守着店,我去去就回·”·从樱桃手中接过披风,却见这姑娘睁着一双明眸望着自己不说话。
沈言轻叹,揉了揉她头顶发丝,“有我在,你席大哥不会有事的,”顿了少许,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我若半个时辰仍未归,你就去敲大学士的府门,让他去丞相府上找我。”
转身间,神色却变得更加凝重··席明劫狱了·人被关在刑部,却有人传了消息给他,让他去丞相府··那夜在万花楼行刺的刺客自称是数年前获罪而死的卫国公愚忠,在刑部被严刑拷打两天不曾吐露半字。
此事崇华早已下令保密,偏偏昨夜一日未归的席明居然去劫狱,试图救出这个刺客··再给沈言十个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小伙计为何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举动。
他认识的席明- xing -情稳重,素来沉着冷静,何况,他是个目不能见的半残之人··并且,还有一点,席明是从不喝酒的··醉后失心疯劫狱的可能也基本可以排除。
那么……·沈言唇角冰凉地勾起,眸光里隐隐森寒··到了丞相府门口,不等沈言通报姓名,程大公子已经笑吟吟迎了出来,见到沈言的一瞬更是红光满面,甚是亲热友好地将他拽进府。
沈言不动声色,微笑着将被程大公子握住的手温柔地抽出··有意无意地取出袖中丝帕擦拭了一番··程越微微尴尬,掩饰- xing -地哈哈一笑,挑眉调侃:“沈公子真是矜持,不错,本少爷就喜欢这样的。”
“还请大公子示下,召沈言来丞相府是何寓意此事令尊知否”沈言淡然地跟在程越身后进了正堂,仿佛并没有因为程越的无礼感到不适。
待两人进屋,程越突然一个眼神,门边的家丁利落地关上了房门··沈言眸光微微一冷··程越示意他落座,自己又故意坐在一个离他近的位置,悠然道:“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昨天夜里有人闯入刑部大牢,试图劫狱,此人身怀绝技,铁桶般严密的大牢竟叫他闯了进去,幸好刑部的弟兄里不乏高手,将这胆大包天的逆贼一举擒获,刑部当即一番拷问,忙活了一晚上,竟也是个不开口的闷油瓶,”他笑容- yin -冷,盯着沈言,“直到今晨,调查才得知这位小哥竟是沈公子店里人。”
沈言长长的眼睫垂下,面容不变,忽然抬眸轻笑:“大公子开条件吧·”·程越闻言皱了皱眉,有些不悦,“沈公子,这就不好了,你这一句话将我程越看作什么人”··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沈言怎敢,想来大公子自会秉公处理,不会徇私的。”
程越咳了两声,越发凑近了些,悠悠道:“沈公子,你可知道意图在刑部大牢劫狱是何等罪状、将判何刑”·沈言摇头··程越又凑得近了一分,眯起眼,“那你可知,有串通罪犯谋反之嫌疑又是何罪”眼光顺着沈言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一路滑到微敞的襟口。
深衣笼罩下那一抹肤光如玉似雪,看得程越眼光发直··丞相府大公子偏好男色一事京城人尽皆知,此前某日程大公子做客醉君坊,一眼瞧中了沈言,从此便害了茶不思饭不想的相思症,迫于严父威压不敢公开追求,此刻终于得了机会,程大公子自然是心花怒放不能自已。
此时两人贴得越发近,沈言垂眸,若有所思··程越满意地一笑··忽听面前人低低道:“大公子……”·“嗯”得逞地笑。
“冒昧问您上次沐浴是什么时候”沈言端坐不动,凤眼含笑··“你——”程越恼羞成怒到极致,双唇微微颤抖,忽然站起身,冷笑:“你还想不想救你那伙计或者,你希望承认席明劫狱是你指使,想要尝一尝牢狱的滋味”·沈言静静盯着他,眸光柔中带坚,薄唇轻轻吐出几个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哈哈哈,可笑啊沈言,你以为做出一副清高模样就能取信于我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早就调查过你,你三年前自灵州入京,自称是灵州沈家之后,我爹早就暗中派人查过,灵州沈家仅有一子两女,那一子五年前便已失踪,却绝非你沈言。”
“大公子和丞相大人竟如此关心一介布衣,在下委实感动,”沈言讥诮,“大公子何以如此肯定在下就不是失踪那人捕风捉影,强词夺理”·程越眼底戾气一闪,突然又笑:“不错,我等还未搜集到证据,的确治不了你的罪。
可是沈言,今日这一难,你依旧逃不过,不如……”他忽然倾身而上,将沈言抵在了座位上,神情邪恶,“你晓得我对你的心思,不如今日从了我。
本少爷保你醉君坊上下平安·”·大手一扯,便将沈言外袍前襟散开··程越的神情霎时痴了··突然听得身下人轻轻一笑,慢悠悠道:“唔,来之前听说丞相府有好酒,着了樱桃去学士府上请白静之,想邀他同饮,也不知这丫头把人请到哪儿去了。”
话音才落,听得外面小厮禀报:“大公子,白大学士前来拜访·”·沈言笑了··他眸光流转着狡黠的光,风情万种一抬眼,正对上程越发黑的脸。
揪起沈言的衣襟,程越几乎能听到自己愤怒地齿关打战的声响,咬牙恨恨:“原来你早有准备,难怪如此淡定自若,你和白静之是什么关系,他这般护着你”·沈言越发得意,温温柔柔道:“总好过与程大公子的关系。”
偏过头看了一眼,有些心疼自己新做的衣裳,京城新进的烟云锦,此刻被程大公子□□得皱皱巴巴,眼见是不能再穿了··沈言眼底隐隐森寒的火苗又蹿高了一度,恨恨想着有朝一日要让眼前这厮十倍赔他。
势如水火的时刻,门外小厮又报:“大公子,不好了,老爷回府了”·怎么可能爹此刻应该正在宫里与圣上议事·这次程越小脸都白了,浑身一哆嗦,竟然忘了从沈言身上下来。
门外丞相府院子里似乎乱作一团,夹杂各种声响,沈言听到了樱桃熟悉的声音··唔,那个年迈而洪亮、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的暴怒语声,应该是老丞相的吧·“逆子,给我滚出来”·这一声委实具有爆炸- xing -效果,沈言感到丞相府的地仿佛都震了震。
程越脸上毫无血色,痴呆在原地··沈言的目光却若有预见般,定定看向紧闭的房门,心中默数··三、二、一··房门以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被一股大力从外面狠狠踢开,紧接着一股格外凉爽的劲风灌入,吹起沈言散落的乌发。
白静之握着樱桃的肩膀站在远处,担忧地远远看着他,见他无事方松了口气··门口老丞相因愤怒剧烈颤抖的形象在视野里鲜明·而老丞相身后的某个沉默挺立的身影却让沈言微微眯起了眼。
他,怎么会来……·初秋的风带着些许凉意,沈言秋水般的明眸一眼掠去,耳边听得有人朗声禀报:“圣上驾到——”·作者有话要说:·求收藏呀亲们~~~·第5章 第五章·房门被踢开的一刹那,崇华站在盛怒的老丞相身后,目光和所有人一起,落到了衣衫凌乱、姿态慵懒的青年身上。
分明形容狼狈,他却一副浑然不在意他人目光的模样··青年身边,程越连滚带爬跪到了老丞相脚下,抱紧了亲爹的衣襟下摆狠劲哭·老丞相恨铁不成钢一顿痛骂。
丞相府满院子的人急忙跪倒给崇华行礼,却不约而同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瞧,一双双眼睛在沈言袒露的胸口处发直··有几个干脆喷了鼻血请罪出去了··一时间局面混乱却无人敢多出一声。
沈言却只怔怔看着老丞相身后的崇华,身子僵硬,甚至忘了摆脱自己尴尬的姿态,半晌,才缓缓低身行礼:“沈言见过圣上·”·崇华只淡淡看着他··那始终毫无波澜的眼眸带着冰凉的温度定格在沈言微微错愕的容颜上,深邃如海,乍然泛起千顷碧波。
无喜无悲,没有鄙夷,亦无怜悯··却含着种莫名的情绪··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平身·”依旧清清淡淡··沈言起身,看着崇华,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情绪,却在那样的眼神里甚不自在,比被几十个人同时注视着还要难受。
他垂眸,避开崇华的眼神,手指拢住大敞的衣襟,才要走出去,忽然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衣罩了下来,正落在他身上··错愕抬眸时,崇华已然偏过头,声音闷闷的:“望公子爱惜自身。”
沈言手指紧紧攥着衣服,上面犹带有崇华的体温,混着隐隐的檀香气息··艳红薄唇勾起一抹笑容,沈言抬眸,语声轻轻,却还是让这安静房间内大多数人听了个清楚:·“圣上这副形容,竟是吃醋了么”·满堂之人皆是一震。
沈言这话什么意思·在场诸位顿时联想起几日来街头巷尾传闻,神情纷纷古怪了起来··老丞相忘记了骂儿子,白静之惊诧地捏紧了樱桃肩膀,樱桃全身一哆嗦。
满院人心都是一提··才走出几步的重华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岂有此理,他不过是不忍见有那样一双眼的人自我践踏·怎的就被他说成了吃醋·回头怒视沈言,那人肩上披着崇华的衣裳,抬手拢了拢,掩唇低笑,不再多言。
崇华恶狠狠瞪了他良久,感觉到那青年不再肆意挑衅,方转过身去,端正了神色··“席明的事,刑部已向朕禀报过·朕已下令彻查,届时自有决断。
程相,此间事是因为你儿子疏于管教,如何处置,朕不干涉·”隐隐收了怒气,崇华淡淡说着,保持语调平静,将众人从想入非非中拉回现实··又扫了在场众人一眼,肃然道:“今日之事不许外传,否则严惩不贷。”
里里外外数十人当即哗啦啦跪了一地··所有人都看清了圣上心意,老丞相德高望重,他儿子虽然平日里本就名声不好,但此事若传开则丞相府名声尽毁。
崇华此举,正是保全了丞相的面子·当真是思路周全,堪为人主··老丞相怔了怔,瞧了瞧崇华,看了看沈言,又瞪了自己儿子一眼,眨巴了下眼睛,顿时老泪纵横如雨下。
“老臣谢圣上体贴照拂·”他拽了那不孝儿子敛襟谢罪··樱桃在一旁跪着听了,颇为不平,两腮气鼓鼓的,秀眉一挑想要说话,被白静之手疾眼快拦住,樱桃不甘心,张开嘴狠狠一咬,白静之顿时脸色一白,面上却不动声色。
“席明之事,朕自会给沈公子一个交代,不知沈公子可满意”·沈言垂着眼眸,蝶翼般的眼睫眨了眨,方慢悠悠笑道:“若有不满,圣上打算如何补偿”·这次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还没见过有人如此公然顶撞圣上··被白静之死命拽住的樱桃想上去摸摸他是不是发热了脑子糊涂··崇华冷着脸,“沈公子打算如何”·沈言白玉似的手有意无意摆弄着自己的衣襟,艳红唇边绽开一朵缓慢而略带羞涩、的微笑:“小民不敢多求,但求圣上能多多光临醉君坊,小民……”他笑得越发意味深长,“定扫榻相候。”
纤纤玉指停在衣襟边缘处,一线锁骨隐隐若现··又有人喷了鼻血,让人抬了下去··当天夜里崇华便做了噩梦,不,其实是个美妙绝伦的春梦·梦见自己误闯美人罗帐,那美人一双细长勾魂眼,肌肤如雪面庞如玉,兴致正高处美人忽然摇身一变成了张牙舞爪的狐狸扑向自己,自己匆忙之间竟还顾得上数了数,那狐狸整整九条尾巴。
他出了一身冷汗,随即便被身边吓丢了魂的小太监唤醒,一睁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鼻血喷了一身,连同小太监衣襟也未能幸免··小太监颤巍巍跪着,可怜兮兮跪在床头犹豫许久,被他一个眼神吓住,小心翼翼道:“圣上,您可千万别一怒之下杀了小的灭口。
小的不会说出去的……”他又悄悄看了崇华一眼,吐字越发微弱,“您刚才入睡时,唤了沈言公子的名字……”·“哦·”震惊过后崇华竭力保持淡定。
·小太监却哭了,“小的、小的还没说完,您唤沈公子,一共唤了七十四次……”·崇华:“……”·此夜,帝不眠。
第二日刑部被勒令重新开堂审问刺客和席明,始终半字不吐、刚烈不屈的席明突然痛快招供,称自己那夜绝无冒死劫狱之心·那日是大意中了蛊,被人- cao -纵劫狱。
刑部侍郎原本揉着疼痛的额角做好了他继续宁死不屈的准备,这一下立即如获救星,谢天谢地,忙不迭令人将供词记录在案··“席明,你说你被人下了蛊,那么可有证据”·堂下跪着的盲眼青年从容淡定,却摇了摇头。
刑部侍郎皱了皱眉··若无证据,此事仍旧棘手,无法彻底定案,席明也就无法释放··于是他的额角又疼了起来··昨天连夜接到圣旨,命重新彻查,圣上特意嘱咐,席明之事需详查。
近来流言蜚语颇多,耿直的刑部侍郎本是不信的,此刻却禁不住怀疑起来,联想起醉君坊坊主那张魅惑众生的脸,禁不住一哆嗦··那就是个祸害啊··他摸了摸胡子,回忆起上次听同僚说起的事,同僚原话是,醉君坊那坊主绝不是个好东西。
半月前城西另一家酒肆留客坊老板起诉醉君坊酒里掺水,还煞有介事打了官司·沈言痛痛快快应了下来,却在公堂上临时反水,不知何时从何处抓到了对方往自己家酒窖掺水的伙计,这沈言不动声色一直挨到公堂上,为的就是公堂翻身。
最后狠狠敲了留客坊一笔,导致后者直接破产··当时在场众人心里默默断言,此人心思深沉女干狡,不可轻易招惹之···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从此醉君坊沈公子不好惹的名声算是传开了。
醉君坊的生意蒸蒸日上··这不,听说昨日飞扬跋扈的程大公子把沈言请进府,结果他亲眼看到沈公子悠哉悠哉从丞相府踱了出来,府里大公子哭声震天··刑部侍郎无奈叹气,正听到外面有个美妙的声音轻轻道:“小民斗胆请大人允许小民上堂。”
他一抬眸,果然,青衣洒脱的青年立在不远处,红唇雪肤,到哪里都是最醒目的一个··到了堂上的沈言轻巧地往席明身边一跪,席明紧抿着唇,低下头。
“公子,席明愚钝,害得您来此地·”·沈言薄唇轻勾,却没接话,白皙手指握住席明手腕,轻叹:“席明,他们欺你目盲,你受苦了·”·他抬头对着刑部侍郎微笑道:“大人,席明眼珠上方那道黑线,他自己看不见,您和您的差役们总该看得见吧。”
语气隐隐有薄怒··刑部官差办事疏忽,他也不是才知道·只是事关自己人,沈言终究是受了触动··刑部侍郎大骇,仔细一看,果然如沈言所说。
“莫非那是中蛊之兆”·“正是·”·刑部侍郎依旧不解,“那他之前为何不招”·席明淡淡答:“小人身中蛊毒,神智受控,又……”他顿了顿,“又一直受刑,导致始终未能摆脱控制。”
沈言如玉面庞上掠过一丝讥讽,凤眼直视刑部侍郎,目光深而冷,“堂堂刑部,六部之一,便是这般替圣上分忧、替百姓解难的吗”·“大胆竟敢咆哮公堂”刑部侍郎大怒,一拍惊堂木。
沈言唇角冷笑更深··刑部侍郎被他锐利目光注视着,禁不住抹了抹脸上冷汗··下方青年虽衣衫单薄地跪着,然而那目光灼灼、神色坚毅,满堂光辉似都环绕着他。
幸而此人风流任- xing -、拒不入仕,否则必成朝堂一大劫··最终席明无罪释放·醉君坊上下欢呼雀跃··沈言带着席明回醉君坊,一路上主仆二人有说有笑,沈言搀扶着席明,席明勾着沈言的肩膀,两个人迈进醉君坊大门,看到里面沉默坐着的玄衣男子,齐齐沉默了。
樱桃将席明接了过去,沈言朱唇轻勾,倚在门边,任夜风微凉,吹动他散落的青丝··他只静静注视着坐在那里的崇华,恰逢崇华抬眼,沈言轻轻地笑,“良辰美景,明月在天,正宜入醉,客官要什么酒,小的……”他笑得越发愉悦,也越发惑人,“亲自侍候。”
作者有话要说:·第六章 被锁,欢迎加群557336152,章节已上传群文件··第6章 第六章·皇帝主子的忠心护卫平安大马金刀坐在醉君坊门前的台阶上,将腰上酒袋解了,一口口喝着闷酒。
身后有个少女声音嘲笑道:“喂,你不是保你主子平安么,你主子在里面,一会儿要是出了事,你醉倒在这里可没人管他·”·平安瞥了樱桃一眼,默默不语。
他不愿意和女人争执··眼珠转了转,他嘿嘿一笑,扬起下巴道:“圣上英明神武,能出什么事倒是你,担心担心你家公子吧,瞧那小身段比柳条还软,一看就是个被压的。”
“你……”樱桃气得满面羞红,小拳头轮圆了往平安身上招呼··平安只顾着闪躲,笑嘻嘻并不还手,边躲闪着还不忘把酒袋凑到唇边喝一口。
樱桃拿他没办法,气鼓鼓走到门边,还真的有点担心沈言,想扒开门缝偷看,被平安拖开··此时的崇华滴酒未沾,眼眸清明如凉水,静静道:“要最好的酒。”
沈言走近他,挨着他坐下来,低笑:“我这里有一种酒,叫醉颜欢,平日里轻易不启封,圣上是贵客,值得一品·”·他偏过头,柳眉一挑,笑吟吟道:“樱桃,听墙角这种事交给平安护卫便是了,你过来,帮我取一坛醉颜欢来。”
被戳破的樱桃耷拉着脸沮丧地进来,身后平安嗖地闪到门后··崇华脸一黑··满满一坛酒端上来,沈言给自己和崇华分别斟了一杯··酒液清冽,一看便知是上品,入口余味无穷,一杯之后崇华只觉得周身都暖暖的,不觉醉,只是全身肌肤都似被那烈火般的酒液悄无声息点燃了。
意识却仍是清醒的,崇华盯着那三个字,皱眉:“既有此等好酒,沈公子何不取出来做生意”·月光浅浅地洒在沈言如玉面庞上,他笑而不答,温柔地凑近崇华,吐息拂在崇华颈间,呢喃道:“圣上可知,醉颜欢此酒的用途”·崇华微怔,摇了摇头。
沈言吃吃一笑,凤眼顾盼流转,凑得越发近了,崇华锁骨处被他呼吸拂得微微的痒,下意识向后一动··手却被沈言削葱似的手指握住,谁的呼吸乱了··崇华闭了闭眼,突然挣脱了他,一抬手,擒住了沈言微尖的下巴。
眨了眨长睫,沈言无辜地看他··“你到底是谁”崇华声音冰冷··沈言语调平缓,“圣上在说什么”狭长凤眼里满是茫然。
崇华目光灼灼,突然对着那艳红的薄唇,狠狠咬了上去··舌尖毫不留情地卷入,大肆掠夺··……·忽听沈言低低喘息着轻笑:“这便是醉颜欢轻易不出售的原因。
圣上,这酒滋味可好”·如被一泼冷水当头浇下,崇华狠狠打了个激灵··突然看清眼前景象,沈言长发如瀑铺在酒桌上,衣衫半解,颈上红.痕,皆是自己的罪证。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意识清醒的崇华终于反应过来,咬牙切齿,指着沈言:“你胆敢勾引朕酒里……”·“酒里是- cui -情的药物,可是圣上,你若非心存杂念,又怎会中招”沈言墨玉般的眸子晶亮,倒映崇华陡变脸色。
久久沉默··崇华低低冷笑·他今日来,确实并非单纯为了喝酒,而是想借饮酒之机试探沈言才华·不曾料到……·“白静之这厮”一掌怒击桌案。
沈言垂了眼眸,轻叹:“圣上何故牵连无辜·静之兄举荐我乃是真心,我今日此举,却仅仅是个人意愿,与他无关·”他缓缓站起身,走近崇华。
“沈公子不必白费心思了,朕此生不动妄念,是不会动情的·”崇华漠然··自从那个人走后……·回忆忽然被打断,他听到身边人低笑一声。
崇华微恼,却听沈言慢悠悠开口··“你既然是不动妄念、不涉红尘,何以方才会那般局促分明是——”他轻笑一声,呼吸扫过崇华耳侧,莹润指尖温柔缠绕他发丝,凤眼望进那无情无欲的眸,“口是心非。”
言罢他欢快地从崇华身侧走过,徒留那素来圣洁的九五至尊在原地呆立,像只受惊的兔子,从耳根到脖子煮熟似的涨红一片··此后的数日,南楚朝堂上的诸位公卿大臣们渐渐地不约而同发现,圣上的脾气突然变得很古怪。
譬如,往日备受青睐的白大学士进言时连连受挫··“白静之你自己看看,你这写得什么折子”一本奏折被崇华狠狠摔在地上,盛怒依旧不能平息,冷然道:“驻守西南边境的镇南王来人说闹饥荒要求供给粮草,朕已派人核实过,你却让朕收回成命,居心何在你知不知道,西南边境毗邻外敌,倘若民心项背,很容易导致叛乱骚动”·白静之淡淡答:“臣知道。”
他无奈垂着眼眸,并不用眼神去挑战上方君主的尊威,语气轻松平缓:“臣只怕,镇南王上书索要粮草并非是为所谓饥荒·”·崇华脸色一变,眼底光芒闪烁。
群臣皆悚然·这话底含意等于是在暗指镇南王蓄意谋反··“你这是危言耸听”白静之身侧有人上前一步,“数日前便已有流民为逃避饥荒流亡至京。
莫非还不足以证明西南窘境莫非白大人是要圣上坐视西南尸横遍地”·发言者是当朝亲王崇沐,素以能言善辩著称··“靖安王此言差矣,”白静之神态从容,淡淡道,“臣何曾言饥荒是假只是靖安王索要粮草数量巨大,圣上不得不防。
西南边陲确有战乱之危,但只怕未必是所谓趁虚而入·”·他这一番话说得隐晦,在场却每一个听不明白的··白静之慢慢抬眼,目光平静无波··良久,崇华凝眉道:“此事暂先搁下,待西南有确切消息传回再做打探。
秋试将近,白静之,你和靖安王共同担任主考,不许有纰漏·”·“臣遵旨·”·作者有话要说:·欢迎加群557336152·第7章 第七章·“你既是不动妄念,不涉红尘,何以方才会那般局促,分明是——”温热的吐息轻柔在耳畔,“口是心非。”
低哑慵懒的语声含着清浅笑意回响心门,心神荡漾间似见那人执自己的手,指腹与滑腻的肌肤紧贴、抚弄,指下那人锁骨是一线优美的弧度……·崇华猛然惊醒。
额头上一层细密冷汗,背上一丝凉意··天色未明,更漏迟迟,灯影摇晃,夜风敲打远处窗棂的声音亦是清晰可闻··近侍小太监拢着宫灯凑近了崇华空床,闻听男子声音清冷:“小姚子,几更了”·“回圣上,才四更天,还早着,您再睡会儿。”
崇华扶了扶额头,闷了会儿,叹道:“给朕掌灯·朕要看书·”·小姚子微微吃惊,“圣上,早朝还有些时候……”·被崇华冷星般的眸惊到,顿时噤了声。
取了案上的文集来看,文字入眼却丝毫入不得心·紧密排布的墨色字迹只让他更加心神难安,焦灼难耐··偶一恍惚,眼前便闪过纤葱玉指轻扣锦衣边缘,泼墨乌发掩映玉色肌肤。
梦里那一双上挑的眼眸,似是将他的魂摄了去··崇华闭了闭眼··“明日就是秋试之期·”他喃喃低语,神情恍惚··小姚子不敢出声,只得垂首静静听着。
“今年再选出的殿试前三甲,朕打算派其中一人前往西南·朝廷不缺人才,只是缺一个真正只忠心于朕、为朕所用的人才·”·烛火倒映在青年帝王冷锐眼眸中,一丝冷意蔓延。
“白静之说西南饥荒情况可疑,朕自然不会当着朝臣面认同他·靖安王势力范围之大,朕耗费数月未能探知其底细·朝廷之中,又怎能不防”·小姚子听得入神。
·“这次再派人去西南,务必要是一个家底干净、与任何势力没有牵扯的·此人不仅要机敏精明,更要有胆有识,否则派去西南反倒成了招祸之举·”崇华眸色渐深,眉宇间隐隐有忧色。
“圣上,您纵然挂心国事,可也要保重龙体啊·陈太医之前才嘱咐过,太后也为这发过火……”小姚子苦着脸··崇华皱了皱眉,忽然问:“夜里太后可差人来打听过”·小姚子闷了片刻,方开口道:“是,太后差人来问,圣上可有翻了哪宫娘娘的牌子。”
崇华默然,半晌缓缓道:“此事是朕不孝,无颜面对皇族列祖列宗·”·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小姚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你不必那般紧张。”
崇华失笑,正欲扶起小姚子,忽听得这小太监颤声道:“圣上,奴才有事、有事要禀·”·“何事”·小姚子咬了咬牙,奈何齿关仍颤抖:“圣上,您方才惊醒前,又叫了沈公子的名字”·“咔”一声,是崇华捏碎了笔杆。
偏生小姚子不知死活地加了句:“圣上,依奴才看,不如索- xing -招那沈公子入宫”·崇华沉默着··小姚子斗胆一抬眼,圣上手里那只笔的笔杆已经化为齑粉。
他浑身抖了抖,识趣地告退了··秋试第一日,京城阳光普照,醉君坊的后院,沈言懒懒地偎在藤椅里晒太阳··脑后散落的一头乌发忽然被人用手拢住,席明的声音带着点不满响起:“又不束发。
可惜了这一头好头发·”·随手取了丝带为沈言系上··沈言也不回头,低低笑着,声音软得让人沉溺:“我倒盼着有个人日日为我束发·”·他语气半真半假,倒听得席明心头一酸,半晌才道:“会有的。”
沈言长睫微微一颤,薄唇一勾,“你中的蛊毒才解,不得久站,来坐下歇歇·”·席明尚在发怔,沈言已将他拉到藤椅上,两人身子紧贴,席明身体一瞬间紧绷。
身侧人呼吸软软地拂过来,痒痒的,半边身子靠在他身上,长睫半掩,几乎拂到他面颊··他似乎没有其余的企图,只是静静地靠着他··席明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忽然听得沈言轻笑:“你何必那般紧张·唔,我只是身子冷·”·默然片刻,席明伸出手臂,将沈言揉进了怀里··怀里人身躯柔软,隔着一层薄薄的锦衣,亦能感觉到肌肤的微凉,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沈言慵懒地一声低.吟,似是颇为舒适,又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席明垂头,鼻尖悄悄嗅着沈言发间幽香,一丝一缕惑人心智··目不能视,他却在心里暗暗想象着怀中人儿的容色,身躯如此地贴近,恍惚地在脑海中勾勒单薄锦衣下那明媚一现的肤光,该是如堆雪似砌玉,万里骄阳亦不若此摄人。
面颊微微地烧热,席明晃了晃头··忽听得沈言低喃:“今日怎么不见白静之来找我前几日怒气冲冲到这儿来,”语气淡淡幽怨,“不就是给那人尝了尝醉颜欢,他却一副天塌了的架势。”
席明唇角动了动,欲言又止,只得道:“今日是秋试首日,白大学士奉命监考·”·怀中人一怔,凤眼陡然睁开,从他怀里起身,愉快笑道:“我这就叫上樱桃出门。”
看出席明的困惑不解,沈言薄唇勾勒出一抹暧昧笑容:“难得他今日无暇盯着我,碍事不去喝花酒,更待何时”·席明怒了,“你去便罢了,樱桃一个女孩子家,怎能随你去那种地方”·沈言掩唇吃吃一笑,片刻后恢复认真神色:“我既然带着她一起,自然去不得风月之地。
不过说笑而已·”·他眼眸中若有所思,片刻后有狡黠的光一闪而没··因是秋试之日,赶考的举子们马不停蹄迫不及待往贡院赶·贡院门口自大清早便已聚集了一大批人。
虽是秋凉时节,负责监考的人早已忙出满头大汗··“公子,你又不参加这个秋试,去那边凑什么热闹·”樱桃跟在沈言身侧,四周人来人往,具是行色匆匆。
“你家公子何时是那端坐在家甘于寂寞之人”沈言眉梢挑了挑,玉指执一把折扇,半掩艳色朱唇··细长凤眼内眸光流转,无端生出一股媚气,引得四周人纷纷多看了两眼。
“让开让开,别挡着少爷我”沈言忽然被推了一把,回眸便见有个人匆匆从自己身边挤了过去··樱桃顿时大怒,正要抬脚绊倒那人,沈言已将手中折扇啪地一盒,手腕灵巧一转,抵住了那人胸前。
那人本急着赶路,胸膛忽然被人用折扇抵住,他张口便骂,抬头忽然对上一双含笑凤眼··那笑摄人心神,却分明透着冷意,浓浓的讥讽··“这位兄台行色匆匆,是往何处去”·笑吟吟的声音。
第8章 第八章·那人被沈言硬生生拦住了去路,本是满腔怒火,看清了眼前笑吟吟的人,怒色顿消,干咳一声,“方才情急,竟未看清是沈公子——”·如今四方八卦沸沸扬扬,想必这位是听说了些,才有这副客气嘴脸。
“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沈言懒得听对方对方客套··那人撇撇嘴,“是有位出手阔气的公子进京应试,正在半路上广施恩泽,但凡是前去拜访探问的考生,都可以从他那里领到白银五十两。
这不,那么些人,都争着抢着去呢·”不再多说,朝着前方人群拥挤处窜了过去··狐狸眼半眯,沈言将折扇扇了两扇,似笑非笑:“竟有这等好事樱桃,我们去瞧瞧。”
这种白领钱的好事,爱财如命的沈言向来是不愿错过的··还有个把时辰才开考,沈言拽着一脸不悦的樱桃穿过人群,一眼瞧见重重装饰的轿子里,金尊玉贵坐着的男子,衣饰鲜亮,面容温和,正抬头迎上沈言的目光,刹那间眼底一丝玩味闪过,微笑:“别来无恙啊,小言言。”
……·沈言的步子停下了,身子一僵,眼神瞬间古怪··见到轿中人,樱桃一个激灵,拽着沈言的衣袖往后躲了躲··再看沈言,听到如此称呼,一张如玉容颜面不改色,安抚地揉了揉樱桃发丝,轻飘飘回了句:“好久不见,陆大少爷,”白皙手掌一伸,“白银五十两。”
纤葱玉指朝那人方向勾了勾··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那人嘴角一抽,笑容更加温和,却摇了摇头,坚定不移··沈言眉梢一挑,转身就走··陆大少爷一愣,扒着轿子跳了下来,把护卫下人们吓了一跳,才回过神陆大少爷已经追着沈言跑远了。
·“哎呀,小言言,你就别生我气了,不用这种方法,怎么能引得你见我呢”才走出没几步,眼前闪过一抹炸眼的亮色,被晃得眼晕的沈言无奈停了步。
拍掉缠上来的爪子,沈言薄唇勾起冷笑:“陆大少爷出手阔气,我自然不能说什么·还有一个时辰就进场了,您还是快去吧·”·“小言言……”对方瘪着嘴,拽着他衣角哼哼道,“这里只有你我,当初你从灵州不告而别,害得我苦苦相思了你三年,只恨我那老爹不肯放我出来,这才耽搁到今日才——”被沈言冰冷眼神吓住,终于说了重点,讷讷道,“你当初、你当初莫不是因为看到我爹为我张罗婚事,这才伤心绝望之下愤而出走……”·沈言笑了,看得陆大少爷呆了呆,却听得沈言淡淡道:“陆承影,你的心思我知道,不就想找个理由逃婚吗何必拿我当借口。”
陆承影讪讪一笑,松开了他,默了片刻,才低低道:“其实……”·“嗯”·“我还有一事相求,小言言,”陆承影咬了咬嘴唇,四下看了一眼,才附到沈言耳边道:“我此番进京,是以参加秋试为借口,若不考出个像样的名次回去,等毁灵州怕是要被我那火爆的老爹撕掉一张皮。”
“哦,”沈言轻轻一笑,温柔地将抓着自己衣袖的爪子再次扒拉下去,“这与我何干·”·陆承影讪讪道:“我知道你与白静之相熟,不如……你替我考一个。”
沈言挥袖便走··腰忽然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沈言身子一僵,听得大少爷哭天抹泪:“小言言,你莫非忘记了,当初在灵州,你我如何情真意切,同居而宿,同塌而眠,相看两不厌,唯有情正浓——”·樱桃远远地躲在一边,不敢上前解救沈言被大少爷说哭就哭流出的眼泪鼻涕抹脏的外衣。
两个衣着华贵、气质出众的年轻男子在大街上搂抱,瞬间吸引了无数路人眼光··沈言额角青筋跳得厉害,在越来越多好奇的人快要上前围观的时刻,白着一张脸,咬牙道:“陆承影你给我松开”·“不——”苦情大少爷撕心裂肺当街哭号,“我不畏千里之遥,从灵州远远赶来,只为见你一面,你竟如此狠心待我,究竟是命运的不公,还是苍天的戏弄,让我承受如此相思之苦”·他抱得越发紧,沈言只觉得背后一阵异样灼热,身子都软了一分。
他自从五年前那事后,肌肤较常人敏感,对主动的亲近触碰最是抗拒不得··此番,陆承影是下了血本,拿准了他的软肋,要逼他替考··他薄唇抿了抿,低低道:“承影,快松开。”
陆承影愣了愣,这才察觉到不对,立即松开了他··沈言漆黑的眼眸凝视他片刻,薄唇无奈一勾,“看在陆伯父面子上,我帮你一把,免得你名落孙山回到灵州将他老人家气坏了身子。”
“果然是我的小言言我就知道,不论在灵州还是京城,数你对我最好·”陆承影欢呼雀跃,全无方才轿中那副贵气模样。
沈言低低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你又欠下我一桩人情,陆大少爷,老实记着·”·南楚的秋试才实行没几年,是以制度上漏洞颇多,这也就给了陆承影这个纨绔钻空子的机会,找人替考,交篇文章上去,除非知情人告密,否则没有穿帮的可能。
嘱咐陆承影带樱桃回醉君坊后,沈言一脸无奈的苦笑到了秋试考场门口,被经历了一番目瞪口呆的白静之狠狠瞪了一眼,在大学士几欲杀人的眼光中匆匆进了场·他只盼着早些交卷离场,免得出了差错给陆承影和自己惹麻烦。
秋试制度规定,每个人有自己固定的位置,以帷幕分别隔开,防止彼此间有串通抄袭之嫌,沈言找到了陆承影的位置落座,试卷题目入眼,目光一闪,略一思索,随即挥毫落墨,整篇文章一气呵成。
他只一门心思写自己的文章,不曾分心留意窗外房檐上有细微的动静··秋风敲打窗棂的声响遮盖了低迷的私语声··一人诧异道:“大公子,这竟然不是陆承影,怎么办,我们还动手吗”·“且慢,”另一人声音更加低沉,目光深深注视着姿态端凝的人影,“居然是他,他和陆承影是什么关系,竟替他来……”·“那我们要动手吗”·一阵沉默后,那人低低道:“罢了。”
语声湮没在风里,渐渐消散无闻··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起恢复更新啦,欢迎大家砸评论~~·第9章 第九章·半个月后,秋试放榜,靠沈言一篇文章光荣上榜的陆承影喜滋滋去参加了殿试。
彼时沈言正半眯着眼在院子里舒服地晒太阳,思量着这份成绩也算是对远在灵州的陆老侯爷有了份交代··之后想必陆承影会被派往州县任职,也正合了他的意··此番替考的事,幸有白静之照应。
饶是如此,事后沈言仍是未能幸免于白大学士一通数落·他何尝不知此乃行险·忽然想到此刻正值殿试,不知那位素来纨绔的陆大少爷该是何等窘境。
沈言唇角勾起一个由衷愉快的笑意··正神思倦怠间,醉君坊的大门忽然被人猛烈敲开,随即便听到某个熟悉的大嗓门··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半个时辰后,崇华坐在御座上,一张脸气得发白。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今日的殿试本来极为顺利,令他尤为高兴的是在灵州养老的陆老侯爷的独子竟也上榜,崇华大为喜悦,以为将陆承影委以重任也算是报答了当年陆老侯爷出生入死匡扶社稷之恩。
可他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位陆大少爷真是有出息,上来就扑通跪下,说自己作弊了··这一来崇华可气得不轻··也是为了保护陆老侯爷名声,参加殿试的其他人已经被暂时屏退,唯有陆承影跪在地上,姿态谦卑,瑟瑟发抖,甚是惶恐。
不过,这是从崇华来自高处的角度看到的·如果换个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陆大少爷在窃笑··而且是幸灾乐祸、不怀好意地窃笑··头埋得低,是为了掩饰笑容,瑟瑟发抖,那完全是笑得憋不住导致的一系列身体反应。
·“陆承影,你知不知道找人替考乃是欺君之罪”崇华怒不可遏··今年真是事事不顺,尤其是自从认识了醉君坊那位。
好个胆大包天的沈言,天子脚下,目无王法,竟然连秋试都敢替人去考·陆承影竭力忍着笑,唯唯诺诺··正当此时,大嗓门平安进来禀报,“禀圣上,沈言带到。”
逆光中走来的男子轻裘缓带,低眉顺目一行礼跪在地上·那容颜,远远望着亦觉得摄人心魄··崇华却只听见自己磨牙的声音··怎的如今世道犯了欺君大罪的人也都如此淡定坦然了·崇华抓起案上的考卷,朝沈言掷了过去。
沈言眉梢挑了挑,轻叹:“圣上何必动怒,气大伤身,于南楚江山无益·”·崇华闻言,不怒反笑,“朕何止是怒,朕是悲哀,沈言,朕看你这文章,文采殊丽,气吞山河,绝非市井游手好闲之辈所作,大为欣赏,却没料到,你是如此蔑视纲纪之人”·沈言立即道:“圣上悲哀,小民更悲哀,”神色大为悲痛,“小民于灵州时,曾受陆侯照应,心存感念,陆公子此番来京,相求于小民,小民实在不忍拒绝,怎料……”·他闭了闭眼,跪伏在地,“小民读书十余载,如今方知,忠义竟也不能两全。
若对圣上尽忠,则辜负陆侯一番恩情,若要全义,却要背负欺君骂名·如今,小民舍忠而取义,却遭到友人无情背叛,甚至,甚至可能还会连累白大学士、靖安王之类无辜之人。
小民悲不堪言,此刻只得在心中默问,上不能尽忠,下不得全义,读书何用”·大殿之上肃然寂静··良久,崇华凝视着跪伏在地的男子身影,低低冷笑,“好一副伶牙俐齿。”
沈言不答,身子却一僵··果然听崇华微笑,声音却淬了冰:“沈公子好狡猾的心思,这是在暗中提醒朕,若要追究,白大学士和靖安王也要被牵连,陆侯那边,朕也会“辜负”恩义是不是”·底下那狐狸似的人儿终于抬头,红唇轻勾:“圣上明智。”
“咔”上方一声木头碎裂的轻响··沈言眨眨眼,“请圣上爱惜御座·”·断了扶手的御座上,年轻的天子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深若寒潭的眸紧紧锁在沈言脸上,寒潭深处,是隐隐灼烧的烈焰。
沈言垂下眼睫,一双潋滟勾魂的眸掩在长睫之下··崇华心头却莫名地异样··那双眼,太过让他熟悉··五年前,也是这般情景,却是在东宫内,那人目光灼人,声音却平淡如水。
“殿下,南楚如今还未稳固,当今之要是安抚各方·其中尤以前朝遗部和边塞藩王为甚,谨防割据,”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尤其是,西南·”·他听从了那人建议,极为后竭力安抚,如今果然如那人若说,西南出现异样。
那人还告诉他,前朝各部仍旧存有实力,要徐图缓之,逐步削弱·他也听从了··却忘记了,那人家族,原本也属前朝·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最后是那般结果。
从此,顾氏家族成了朝中禁言的字眼……·沈言沉默地跪在原地,忽然听得崇华淡淡开口,语气很是漫不经心:“朕曾听白大学士竭力举荐公子,想必公子有几分真知灼见。
朕今日就请教请教,依公子看,当下南楚,何为最紧要之事”·沈言愕然,抬眸看向崇华··那青年帝王难得好整以暇,一副轻松之态,支肘在御座上,静静注视他。
沈言何等精巧的心思,怎会看不出,一贯端正严谨的崇华故作这般悠闲模样,是有意在掩饰紧张··千头万绪心中过,到了面上却只化作一个妖娆的浅笑,随即又收住,沈言似是犹豫不绝,“回圣上,小民不敢说。”
崇华紧盯着他的脸,缓缓道:“有何不敢·朕恕你无罪,公子但说无妨·”·沈言面色肃然而端凝,眉心轻蹙,薄唇紧抿,大有视死如归之气势。
崇华身子不自觉地前倾一分··连始终没敢插嘴的陆承影都竖起耳朵,表现出强烈的求知欲··沈言忽然咳了一声,“小民以为,圣上正当盛年,更有后宫佳丽年轻貌美,为今之要,在于为南楚皇室延绵子嗣、稳固江山。
如今南楚最大隐患,正是圣上无子,国祚无继·”·说完肃然一礼··“噗——”却是陆承影没憋住,笑出声来,被崇华狠狠瞪了一眼。
国祚无继……这话里意思可以分成两面听,往好了听是说他勤政多年不近女色,但说到底还是说他不肯生不为继任考虑,往坏了听那就更不能听了,那简直就是在说他“年轻力盛”可就是不能生……·沈言在等崇华发作。
等了少许,却不料那青年天子微微一笑,融冰化雪,淡淡道:“沈公子言之有理,朕必当谨记·”·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沈言漂亮的眼眸微微一凝。
果然,崇华还有下半句:“既然沈公子如此有才,近日西南瘟疫盛行,不如你替朕去查看一番,朕封你作西南道微服钦差,并且,朕担心沈爱卿耽搁了时间,即刻就回醉君坊收拾收拾东西去西南上任去吧。”
那意思朕虽然办不了你,给你找个“好地方”任职还是能力范围内的··青年帝王神色温柔,不容抗拒··随后便命人拟了圣旨··沈言看着圣旨上“西南”二字,神色颇有些古怪,唇角动了动,片刻后愉快笑道:“臣接旨,谢圣上赏识,”他目光流转,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陆承影一眼。
陆承影被他温柔似水的眸光一瞧,浑身一冷,忽有大难临头之感··他的预感是准确的·沈言对着崇华又是一礼,微笑道:“臣还有一事相求·臣与陆兄素来是至交,此番秋试虽是被他牵连,但感念于自己是因他才被圣上赏识,臣感激涕零,无以为报,愿替陆兄请示圣上,索- xing -陪同臣一起去西南赴任,以报圣上知遇之恩。”
如此境地还不忘拉陆承影下水,这睚眦必报又腹黑狡猾的- xing -子……·像极了某个人呢··崇华默记于心,语气轻快:“沈爱卿能有此心,朕心甚慰。
陆承影,那朕便封你作钦差副使,陪同沈言,你可有什么要说的”·陆承影正要拒绝,目光与沈言笑意- yin -险、隐隐含恨的眸子相撞,狠狠瑟缩了一下,深知这位比御座上那个还不好惹,若此刻拒绝以后会有更苦的等着他,只得苦笑:“臣遵旨。”
第10章 第十章·目送沈言和陆承影这两位冤家出了门,崇华突然有点后悔了··西南情势紧张,他确实不放心派别的人去,担心朝中埋有镇南王暗藏的势力,原本打算仔细挑个底子干净的,却被陆承影这一杠子打乱了思路。
沈言是个聪明人,可毕竟是个不知底的……·平安突然进来,眉头拧着个“川”,“禀圣上,您派去灵州的人有消息传回来了·”·崇华蓦地坐直了身子,“快说。”
平安挠了挠头,递上一卷书信,“传回消息的是小六,灵州沈家早已迁走多年,小六他们找到当地住民,那里人嘴巴紧得很,像是被人安排过·小六他们好一番曲折,最后亮明了身份才打听出来。
确实如程越所言,灵州沈家仅有一子两女,那一子失踪多年,描述相貌,绝非沈公子·”·而看着书信的崇华,脸色已经经历了几度变换,- yin -晴不定··“砰”,他突然一拍御案,平安蒙了,脱口道:“圣上最近何以如此激动”·不淡定的崇华扶额不言,长叹口气。
沉默良久,崇华深吸口气,冷静地边思考边布置:“平安,你让千机卫拿上我的手令,分成三路,一部分去灵州,不要惊动陆侯爷和当地官府,暗中查沈言的底细;一部分留在京城,以那个刺客为缘由,借机彻查当年顾氏陷害卫国公案,把所有疑点给朕找出来……”他顿了顿,有几分犹豫,片刻后一咬牙关,“这事即使对太后也要保密,太后若问起,便先替朕搪塞过去。”
平安脸色大变,失声道:“圣上——”·崇华抬手示意他安静,皱眉,“其中利害我自然晓得,你照办便是·还有一部分人,让他们收拾收拾,轻装简从,准备护驾,朕要去西南,切勿声张。”
平安张大的嘴足足可以塞进一个鸡蛋,目光怪异无比··“你有话直说·”他的圣上沉着脸··平安挠头,大嗓门道:“臣有一事不明,圣上既派了沈公子作钦差,何必再亲自去西南若信不过沈公子,又让他做钦差作甚”·他鼓起勇气问出的一番话换来的却是长久沉默。
平安出了一头冷汗,抬头看时,崇华若有所思喃喃道:“朕担心他死在那儿,朕还担心,他若出事,朕会错过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即便那只不过是万一的可能·所以,他得给朕活着,”他慢慢抬眼,目色清凉,瞳眸倒映巍巍殿堂、万里江山,“好好活着。”
接了圣旨,沈言一回到醉君坊,便将薄唇抿得死死的,两道细长柳眉间藏了千层怒,攥着明黄的圣旨一言不发将自己关进了房里,直到中午都没再出来说一句话··樱桃提着小心肝去敲开沈言的房门时,瞧见自家老板正捧着把琴发呆,见她进来方回过神。
“公子,这是你的琴怎的从未见你弹过”樱桃抢着要看,沈言却已面无表情收进包袱里··樱桃憋着嘴,讷讷道:“陆公子来了许久了,公子你一直不见,他现在在外面敲门呢。”
不提陆承影还好,一听到“陆承影”三个字,沈言凤眸里火苗蹭蹭地冒,咬碎一口银牙,“让席明把门封上,任他怎么敲,我就是不见·”·鲜少见沈言如此动怒,樱桃吓得一哆嗦,立时不敢再为陆承影说话,让席明封门去了。
过了些时候,又见樱桃跑了回来,小脸发白,伸手递给沈言一张纸,沈言接过来,见上面鲜红刺目、歪斜扭曲的字迹——“小言言,汝欲绝吾乎悲乎哉”·沈言将纸凑到鼻端嗅了嗅,果然一股海棠酱味,顿时笑意森然,薄唇一掀,“不必理他。”
樱桃无奈,只得出去,忽然一声惊呼,沈言忍不住到院子里去探个究竟,却忽然被人拉到树下··不禁黑了脸,陆大少爷此刻活像个被负心汉抛弃了的怨妇,牵住了沈言衣袖便不肯再撒手,“小言言,你当真怪我真不是我有意这样做的……”·沈言温温柔柔道:“陆大少爷言重了,怎敢怪你,谢你还来不及。
托你的福,谋了个上等的好差事·西南最近正闹瘟疫,我此番若能活着归京,那必然是福大命大之人·”·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一手提了身边的鹦鹉笼子,交给席明放进马车里,那鹦鹉上蹿下跳地叫着“福大命大”,听起来好生讽刺。
陆承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绚烂多彩很是好看,被沈言噎得说不出话来,此事并非他本意,偏偏自己有苦衷也说不得,一腔郁闷顿时尽数发泄在了那只可怜的鹦鹉上,隔着笼子对鹦鹉呲牙裂嘴:“傻鸟”·鹦鹉不甘示弱,抖擞羽翼冲着他喊:“傻鸟”·陆承影- yin -险一笑:“信不信小爷我把你扒皮去毛煮了吃”·鹦鹉抖了抖,顿时炸毛,震得笼子直摇晃,扯嗓子大呼,语出惊人:“光天化日,□□非礼——”·陆承影气得冒烟,抓着鸟笼子就要扔出去,一直面无表情的沈言突然淡淡道:“这是白静之送的鸟,你敢扔出去,明天他就来找你拼命,好好清算你秋试那笔账。”
陆承影委屈不已,“小言言,你果真疑心是我有意害你”·“自然不是你,可你也脱不了干系·陆伯父打得一手好算盘,他和白静之一样,想让我入仕,白静之唱白脸,苦口婆心循循善诱,陆伯父唱黑脸,利用你使了个- yin -招,料定我必然不对你见死不救,你回去替我恭喜他,他成功了。”
沈言唇角冷冷一勾··陆承影不寒而栗:“原来你看出来是我爹,”怔了半晌,苦着脸,“那你何必这样对我”·沈言哼了一声,挑挑眉,“这件事里你充其量是个跑龙套的,陆大少爷,看了那么多话本子,不知道挨打的都是跑龙套的吗”笑容人畜无害。
“……”·被一人一鸟合伙欺负的陆大少爷欲哭无泪,仰望头上青天··“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他这边擦鼻涕抹眼泪哭得卖力,那边沈言容色淡淡不为所动,吩咐着席明和樱桃往马车里搬东西,自己则在成箱的衣物前唉声叹气。
陆大少爷竖着耳朵,听到沈言喃喃的低语声,“这一件是京城新来的烟云锦,这一件,是南疆的越绣,嗯,还有这个,静之特意送来的,还不曾穿过……”·他支着手肘,侧身而坐,翻着层层叠叠整齐的华丽衣袍,乌发流水般倾泻,半掩眉目间一丝郁结。
没错,郁结的原因,仅仅是选不出去南疆从这些衣物里选哪些不选哪些,而选不出来的原因却是——衣服太多了··仅仅是陆承影看到的,已经有五大箱。
如果他没记错,沈言到京城才三年··估摸着京城的成衣铺老板们看到沈言都比儿子见了亲娘还乐呵··陆承影黑着脸:“这些你都要带到西南去”他有点同情随- xing -的钦差苦力们,这光是钦差大人的衣服们就几大箱子。
“自然是不能的,”沈言笑眯眯拎起几件晃了晃,“像这些,料子太过矜贵,西南气候常年- shi -热,又生有蛀虫,带去恐怕会委屈了它们·我是在挑一些抗热耐- shi -不怕虫蛀的料子。”
陆承影:“……”·第11章 第十一章·去西南路途遥远,一路之上颇多辗转周折,为了低调起见,御赐的车马并不多·精打细算的沈言原本准备自己、席明、樱桃三人挤在一辆车,把身强体壮又闲话极多的陆大少爷往赶车的位置一放,如此一来空间刚好足够,增一人太空,减一人太挤,皆大欢喜。
孰料人算不如天算,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收拾好东西准备上路已是午后,钦差大人的随行物品大件小件终于安置好,心情愉快的沈言一掀马车帘,这才发现里面不知何时已经稳稳做好了一个人,静静朝他望来,平淡肃穆,温良如玉。
不巧,这位他眼熟得很··沈言抓着帘子的手定了一瞬,俶然撂下帘子,回头拽过陆承影塞进了马车,片刻后陆大少爷瘪着嘴被赶了出来,马车内一个淡淡的声音:“沈言,进来。”
声音不大,却甚有威严··沈言不动,身后忽然伸出一双手臂将他拥住扔进了马车,正是忍耐许久终于报仇的陆大少爷·被扔的沈言来不及挣扎,就已经被车里人接在怀里,身子顿时一软。
车里人给了陆承影一个肯定的眼神便撂下了帘子,光线顿时昏暗,丝丝缕缕照在车内两人的面容上,神态各异,却不约而同选择了安静··沈言挣了挣,那人却不放手,反而一用力将他拉得更近,双手环住了他的腰,沈言几乎能接触到那人的呼吸,平缓从容,隐隐灼热。
他索- xing -在崇华怀里挑了个惯常的舒服姿势,仰起脸微笑:“圣上您可是要借臣的车马出去游玩唔,臣看这车内拥挤得很,与臣同车怕委屈了圣上,不如换一辆车。”
抢占别人马车还搂着人家不肯松手的崇华面无表情,显然对自己的一系列行为毫无愧意,并且似乎完全没听见沈言的问话,却突然微微沙哑问了句:“沈爱卿身上怎的这么凉”·他心头有疑惑,抓到机会就想探查个清楚。
没想到沈言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眨了眨眼,随即慢悠悠道:“圣上莫非不闻,有冰肌玉骨一词”笑容狡黠魅惑,一双眸子流转间顷刻令崇华失了神。
“……”·崇华第一个反应就是把怀里这妖孽扔出去··眼前这人,哪里还是自己想象中那模样,这……这分明是个祸水使得好一身媚功·于是沈言如愿以偿被扔到了另一边,笑眯眯地向车外伸手,把樱桃拽上了车,一主一仆愉快地欣赏对面崇华发黑的脸色。
一行六人就此低调安静地离京,直奔西南··摇摇晃晃的马车在京郊林间穿行了一路,到了夜里人困马乏,不得不中途在野外过夜··赶车的平安护卫选了处邻水的僻静空地将车停下,一群人集体露宿。
京郊日前才下过雨,草叶尖还凝着水珠,在月色银辉下泛着晶芒·趁着平安还在安顿马匹,沈言眼快,迅速地带着自家樱桃挑了个相对干净的好位置坐了下来,恰逢席明抓到了野兔,便兴致勃勃地燃起火堆。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树枝燃烧的哔剥声衬出秋叶的寂静·高高架起的火堆上,已然被烤熟的兔子逐渐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析出的油脂滴落,泛着明亮的色泽··崇华的目光,却胶着在那双搅动木棍的手上,那手修长莹白有如美玉,指尖有晶亮的光。
他的心便随着那一双手,缓缓变幻着……·被沈言冷落了一整日的陆承影想要趁机蹭到他身边,被沈言一个眼神吓得缩了回去,最后委屈巴巴地挨着樱桃坐下。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有位少爷,惆怅独悲··如银月光洒在陆承影愁云遍布的面容上,好不违和·他一边叹气,一边揉着身边坐着的樱桃的头发:“此去西南,我那年迈的老爹必然会倚门翘首,老泪纵横,日日盼儿归,”抽了抽鼻子,捂上了脸,“可惜他老人家远在千里之外,除了想想,便是封家书只怕也寄送艰难。”
不胜悲苦··樱桃的少女心被狠狠地揪了揪,头顶上陆承影的爪子揉得她龇牙咧嘴,她把心一横忍住了··那边沈言白了陆承影一眼:“别在那里骗取我家樱桃同情心了,就你那老爹,我岂会不晓得,巴不得你离他远一点,能少被添堵,这时辰说不定正在家乐呢。”
沈言一边说着,一边娴熟地展现着自己野外烧烤的特技,在一众人目瞪口呆中,从包袱里掏出几个瓶瓶罐罐,细碎的粉末便随着他手起落被撒在了烤兔上··崇华面色复杂:“那是……”·“一些调料。”
沈言说着,扯下兔肉,递给樱桃、席明,就连口水已经流下一寸长的陆承影都被不知为何心情大好的沈言馈赠了一只兔腿,受宠若惊:“小言言的厨艺是我见过最好的,在灵州时候,就叫我那挑剔的老爹都赞不绝口。”
而一向居于深宫、享受锦衣玉食的崇华默默地看了沈言一眼,嘴角动了动,终究只是低低哼了一声··沈言眉毛一挑,忽然听到“咕”地一声。
所有人都静默了,一片诡异的寂静··沈言凤眸含着掩不住的笑意,心里默数:“三,二,一……”·众人清晰看到崇华的耳根烧得通红,想笑,又只得憋着不敢笑。
那厢沈言笑弯了腰,笑罢扯下兔肉递给崇华,后者本想拒绝,看到嘴边白皙的手指怔了怔,一愣神间那一整块油腻的兔肉已经被塞进了嘴··辛辣苦涩混合着不知名的味道充斥了舌苔,所有的味蕾在一瞬间被麻醉,崇华淡定无波的面容终于出现一丝僵硬。
视线里罪魁祸首正抬袖掩朱唇,一双狐狸眼蕴满了水汽氤氲的笑,让他回忆起宫门外碧波湖在月色下潋滟闪光的美与艳,而那笑意偏又带了诱惑的毒··崇华的眼底骤然炽热,闷闷转过身,背对着沈言坐着,不再看那只妖孽。
第12章 第十二章·弦月如钩,垂挂天边,深夜的星河光辉浅淡,照尘世无数不眠人··吃喝玩乐过的几个人渐渐疲乏,难得在野外露宿一次,平安和席明轮流守夜,其余几个人横七竖八不分高低贵贱躺在了一处,不久就听到了陆大少爷响亮的鼾声,俨然配合虫鸣发出的二重奏。
崇华很自觉地睡在了边上,终究是身份尊贵,挑选“铺位”的时候大家十分默契地将他让到了一边,原因当然不用说··他始终难以入睡,想到此去西南境遇莫测,而京城无主,情况亦是难料,不禁忧心忡忡。
登基三载,他坐在这个位置,下方无数人虎视眈眈,何人可信、何人心怀不轨,他是有数的·然而有数不代表有应对之策,毕竟天有不测风云,祸福常在一夕之间。
因此一些事虽有疑点,他也始终隐忍不去追究,朝中有人搬弄风雨,他为了制衡迁就也只能装聋作哑··然而有些事若出现了苗头,他不能再坐视悲剧发生··这般想着,便不自觉叹了口气。
身边忽然有人轻笑了一声··崇华微怔,偏头看去,不远处沈言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半侧着身子一手托腮笑望着他,月色星辉倾入那般敞的前襟,肤色欺霜胜雪,与那披散的乌发形成对比。
“沈爱卿为何不睡”崇华拧着眉头··沈言眼睫垂落,回首看了另一边鼾声如雷的陆承影一眼,目色藏三分幽怨一份凶狠,恨恨道:“夜半听雷声,无心入眠耳。”
见崇华只是莞尔一笑,静了片刻,眸光流转,笑问:“圣上却是为何”·“朕忧心国事,难以入眠·”崇华心中一动,突然便起了试探的心思,“此次西南之行,起因是镇南王上书,言说西南有饥荒,朕本欲令朝廷下放粮食,却遭到白大学士阻拦。
朕器重他,信任他眼光,是以决定安排此行,进行试探·”·他顿了片刻,沈言借机冷笑:“于是圣上将臣派来了·”白眼一翻··崇华一窒。
不知为何,几乎每次见面他都要被沈言噎,这若换了别人,他早已龙颜大怒降旨定罪,唯独对沈言,他虽是发了火,却常有一分奇妙的感受,分不清心头是怒是喜、是酸是甜。
“朕想听听,沈爱卿对此事的看法·”崇华紧紧盯着沈言··面前的人眨了眨眼,先换了个仰躺的姿势,望着满天星斗,慢悠悠道:“疑点是明摆着的,圣上你分明早已看出来,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还是存心试探臣,又或者,两者兼有”狐狸眼半眯,“镇南王分封日久,封地又在偏远的西南,先帝在时,多次进行大力削藩,本就是为了防止他那天热血一涌起兵造反,这早已是司马昭之心。
但圣上您登基之后为了稳定民心、巩固统治,实施仁政,于民生百姓自是极好的,但人家镇南王未必领你这个情啊·”·说着冲崇华挑了挑眉,见他十分认真在听,愉快地一掀薄唇,“他第一次上书,说是闹饥荒,然而很快我们又接到消息,除了饥荒还有瘟疫,为我们造成一种西南势危、迫在眉睫的感受。
臣私认为,这一切都是表象·”抬手揉了揉眉心··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崇华不以为然,似乎漫不经心,唯有眸子定在沈言揉着眉心的动作上,隐约有异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问:“依爱卿看,如何应对”·沈言再次侧过身,绸缎似的墨发倾泻肩头,崇华甚至能嗅到那发间幽香,却见沈言笑盈盈一眨眼,“圣上,您既然派臣来,便该信任臣,不过好戏一旦提前透露便失了预期的效果了,臣劝您,还是等着看戏吧。”
那神容狡黠而魅惑,一副胜券在握的笃定的愉快模样,仿佛有狐狸尾巴在身后摇得不亦乐乎··崇华细细凝视他,沉默良久,若有所思,忽然凑近了一分,握紧了沈言的手,沈言反应少见的慢了半拍,竟忘记抽回,呆呆看着崇华将自己的手包裹进他的手中,眼神有一丝奇异。
“果然很凉·”崇华语声低沉,有些闷··沈言对他的话题跳跃依然处于不解之中,回忆起白天马车上一幕,红唇一勾,笑得明艳:“圣上这么关心臣的身子,莫非……”·他本是想习惯- xing -地开暧昧玩笑打趣这未尝□□的帝王,崇华突然望着他淡淡道:“身上可还冷吗朕帮爱卿暖暖。”
沈言完全不明白这半天之内发生了何事,使得上午还高冷严峻、清心寡欲、看自己十分不顺眼的崇华突然变作了这副模样,崇华却已经身子一动,扣紧了他的手,倾身将他压在身下。
此时此刻,远处虫鸣隐隐,近处鼾声如雷,委实距离花前月下的境界差了少许,似乎也并不那么适合风花雪月你侬我侬··然而崇华毕竟不是一般人··伸手温柔搂住身下人的腰,那人不说话,只将温热的唇瓣覆上来,没有任何技巧,十分生涩地一吻,见沈言毫无反应,微微羞涩地放开,顿了顿,似乎想起了那该是怎样一个过程,便探出舌尖来,沿着那一线红唇优美的轮廓细腻描摹了一番,撬开了齿关。
这真的是个从未沾染□□、动作笨拙的人,沈言低哑地一笑,身上绵软无力的他任崇华撩拨··唇舌纠缠了一阵,崇华的呼吸渐渐急促,顺着身下人纤细雪白的脖颈细密地吻过去,象牙色的肌肤被几缕漆黑的青丝掩住,被他一一拨开,修长手指却停在沈言锦衣的襟口边缘。
沈言喘息着低笑,容颜妖娆,却偏过头,淡淡扫了另一个方向一眼,一个眼刀杀过去··守夜的平安直着眼睛、挂着鼻血木然转过身,十分懂事地继续守夜··崇华却一声悠悠轻叹,不再继续,反而将沈言圈在了怀里,什么也不做,只是将手插入了沈言那一头浓密的青丝。
沈言长长的眼睫蝶翼般颤动,崇华低低道:“朕知你体寒,不用拒绝,这是圣旨·”·沈言只好乖乖闭眼··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君要搂着臣睡觉,臣不得不睡·于是第二天一早其余众人惊奇地发现他们中最核心的两位不约而同地顶了黑眼圈··陆承影揉揉眼睛,愣愣问:“圣上您这是怎么了还有小言言……”下意识看了守夜的平安一眼。
沈言坐在一边,接过樱桃递来的水袋,似笑非笑也看了平安一眼,狐狸眼里寒芒有如针刺……·于是护卫平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去收拾马车准备上路,迅速消失在了众人视线里。
陆承影一头雾水,却见崇华面色淡然:“朕忧心国事,彻夜未眠·”·才刚喝了一口水的沈言猛地喷了出来,在原地咳嗽不止,樱桃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拍他后背。
“咳咳……臣昨夜与圣上商讨国事,相谈融洽,一拍即合,咳咳,竟耽误了圣上入眠,臣罪该万死·还望圣上保重龙体,莫要夜夜,咳咳,- cao -心国事。”
崇华微笑,“爱卿如此忠君爱国,朕岂会怪你,以后还是要与爱卿常谈的·”·两个熊猫眼相视一笑,各怀鬼胎,一时气氛诡异无比··远处平安打了个冷战,吸着鼻子喂马。
目不能视却觉得哪里不对的席明将衣服裹得紧了些,喃喃自语:“这才清秋时节,竟然这么冷了……”·作者有话要说:·放了点糖··第13章 第十三章·镇南王府位于南楚西南边陲的蘅州,此地北据巍峨连贯的凤仪山脉,南临以天险著称的青江,地势险要,历来是各类政权兵家必争之地。
十年前,前任南楚国君崇景率铁骑十万自京城挥师南下,彼时前朝诸藩王或死或降,镇守蘅州的大将萧玉迫于形势,只得投降,受封镇南王·十年后的今日,曾一度免于战乱水火的西南依然保持着平静。
“主子,此处是蘅州北部的临丰县,知府是三年前上任的刘方晋,据打探的消息说,这家伙平日里仗着自己是镇南王的侄子,为所欲为,鱼肉百姓,以至于此地表面和平,实则民怨沸腾。”
微服六人组经历了一路颠簸,终于在半个月后进了临丰县城,平安正在同时发挥着带路和介绍功能··为了避免身份暴露,路上沈言已然吩咐席明为崇华易了容。
说是易容,其实只是在眼角眉梢、皮肤表面做一些改变和调整··席明目不能视,手上的易容功夫倒是依旧娴熟,半柱香过去,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已经是一张虽然清俊却过目即忘的脸。
“这位兄台手底好活计,真人不露相啊,”平安惊奇地瞪大眼,“我这个当奴才的快要不认识主子了·”·席明低调地退后不语··对着铜镜的崇华忽然不知为何,回眸看了含笑而立的沈言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
沈言眉梢一挑,眼观鼻鼻观心··路过县城的衙门门口,众人发现路被堵住了,上前才看清,是一名老妇正抱着自己儿子的尸体啜泣落泪··而县衙门口人来人往,竟对这般惨状视若不见。
众人若有所思,直- xing -子平安却忍不住了,上前询问一番,那老妇连眼睛都没抬,态度冷淡地说了几句,一边还垂着泪··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崇华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到平安的脸色由最初的一丝不悦骤然变为愤慨,而后似是出言安慰了那老人几句,才愤然回到他身边。
“主子,您别过去了,小心染病·她那儿子是临丰县附近的乡下人,活活饿死的,而且死前染了瘟疫,被衙门的官差带走,扔在病人堆里隔离至死,死前都没能吃上一口粮食。
那老人家家里穷,又没钱收敛,才在这里……主子”·平安话说到一半,崇华的脸上已经- yin -云密布,良久,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朕早料到这里情况不佳,不曾想会是如此惨状,朝廷这两年一直下令开仓放粮,即便没有今年镇南王上书,也一直派人往这边运送粮食。
朕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一挥袍袖便要去衙门里,看那形容大有找知府拼命的架势,被沈言拉住··崇华霍然回眸,沈言冲他轻轻摇头,脸色苍白,语气低沉:“圣上您即便现在进去,又于事何补”他长睫垂落,遮住眼底黯然,“您别忘了,我们这次来,主要目的不是来救民于水火,而是……要防止打草惊蛇啊圣上。”
深秋的冷风席卷地面上的枯枝落叶,将崇华的发丝吹得凌乱,那乌发遮掩下一张清俊容颜晦明莫辨··良久,沙哑的声音响起:“朕明白,你不必担心。”
沈言凝视他,拽着崇华衣袖的手缓慢地松开·他看得出,这一句“明白”崇华说得并不轻松··突然听得崇华低低说了句:“朕只是太意外,萧玉会如此丧尽天良,让治下百姓饿死,却谎称朝廷不给发粮食,只怕朕的那每年几十万石赈灾粮,都用来喂了狼了。”
衣袖内的拳头缩紧··沈言默默听着··他自然晓得崇华是自幼居于深宫,在位时间短,对很多事情的□□不够了解·这个正直的青年只是一心想遵从他那父亲的遗命做一个明君,却未料到如此艰难。
那么,自己是否要告诉他,想要坐好、坐稳这个位子,今后只会面临更多比这更残酷、更令他悲观失望的事情·好容易平息了心头怒火,既是微服出访,自是住不得驿馆,众人便寻了家客栈入住。
才刚安置好行李,暮色便已沉沉地压下来,华灯初上,站在二楼窗口俯瞰下方街道的崇华本想看看治下风土人情调整调整烦闷的心情,不成想这不看还好,一看反倒成了火上浇油,对身边刚好走过来的陆承影忿忿道:“岂有此理陆爱卿,你看看,你看看临丰县这些官差,白日里对走投无路的老妇投以白眼,到了晚上竟还到处寻欢作乐。
几里之外的人还在苦苦挣扎,他们吃着朝廷的俸禄,却在这里醉生梦死朕真想扒了他们那身公服把他们按到地上打板子,统统发配的发配,流放的流放”·陆承影神情恍惚,貌似有心事,闻言闷声道:“是,发配,流放,他们活该。”
语气有些咬牙切齿,仿佛对贪官污吏恨之入骨··崇华微微欣慰,火气消了不少,赞叹:“朕的陆爱卿果然是个正直之人,”顿了顿,想起什么,问,“沈爱卿呢”·殊不知此语正戳中陆承影痛处,陆承影含恨控诉:“小言言这人不地道,居然背着我一个人跑去喝花酒会美人了……”语声戛然而止,他抬手捂住了嘴,面露惊慌。
·气氛凝固了一瞬,陆承影几乎立即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这下完了,小言言临走前特意嘱咐了自己万万不可告诉圣上他的去向的··惶恐地看了看圣上神色。
唔,圣上不说话·看样子没生气··唔,圣上的嘴唇怎么好像在发抖·就在陆承影终于顿悟眼前的崇华即将像引线烧到头的炸药一样火星四- she -的时候,楼下传来一声尖锐的年轻女子尖叫。
他记得,那是客栈店家年轻的女儿··于是下一刻陆承影便看到崇华迅速下楼去了·等他反应过来跟着到楼下,看清情况时,事情已经解决了··见色起意、试图□□年轻少女的那个华都男子捂着被崇华狠狠踢了一脚的胸口,猛烈地倒在地上咳嗽,双眼瞪大了,抬手一指崇华:“哪来的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敢打你爷爷知道你爷爷谁吗”·吓得脸色发白的少女被樱桃护在怀里,崇华还在整理自己的衣襟,眼帘都不抬,声音淡淡:“哦”·“听清楚了,你爷爷我,是镇南王的儿子,我是萧绝,你今天打了我,就准备安排后事吧明天就有人来给你收尸”那锦衣男子捂着胸口,满脸戾气。
崇华眉头一皱,清冷的眸子冰雪般笼罩,“萧玉何时生出如此不济的儿子”·一言出而四座惊,进来就被这阵势惊呆的陆承影失声提醒:“主子……”·这一路行来圣上都在尽力低调,方才入城时亲眼看到有人饿死,他都忍住没有发作,怎的此刻只是看到有人抢占民女便按捺不住了·崇华却只是摆摆手,薄唇抿做一线,那是决绝的标志,他望着萧绝语气冰冷:“平安,去报告衙门,有人强抢民女,图谋不轨,让官差把他带走,关进牢里让他清醒几天。”
那边平安自事情发生便是一头雾水,瞧见那- yin -沉似水的脸色,颇有自觉地闭上了嘴,拎上萧绝便走··萧绝暴跳如雷,概括其大意便是你们这群胆大包天的刁民知道爷是谁还不赶快好吃好喝把爷供起来居然胆敢送爷去见官云云。
平安嫌弃地揪着这位的衣领,摸了摸鼻子,不耐烦道:“叫唤什么店家养的狗都比你安静·”·“信不信爷诛你们九族”气急败坏。
崇华却在微笑,只是笑意- yin -冷··不远处陆承影深深同情地目送被拎出去的萧绝,就刚才那一句已经足够让他带上全家去- yin -曹地府参观一圈了··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白天事比较多,所以没来得及写,这一章更晚了而且比较毛,不出意外晚点还有一更,··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关于粉丝群的事,咳咳,本来是想建个群的,但尴尬的是目前关注者太少了o>_<o所以决定还是一心一意写文好啦,以后如果看得人多再经营我那可怜的群(悲壮)·感谢看文的亲们支持,啦啦啦~·第14章 第十四章·一心要做个好皇帝、对某些不堪入目的事情忍无可忍的崇华龙颜震怒,要将镇南王家的儿子送去见官,那厢沈言却已经到了烟花柳巷美人怀里,身边围着一群莺莺燕燕,将外界繁华烟火隔绝。
御笔钦点的钦差大臣到临丰县的第一天晚上,居然是去逛青楼了··据说这一夜后来被当地史官记录在县志里,成为端正清肃的县志中最为独具一格的鲜亮一笔··烛影摇红,暧昧的灯光笼罩身边女子妩媚娇柔的容颜,修长如玉的手指轻佻地托起女子的下巴,沈言细细打量了一番,凑近了一分,温柔询问:“姑娘眼角有泪痕,似乎是哭过”微凉的指尖细致地抚过女子白皙面颊。
那姑娘顿时惊慌,连忙抬手擦了擦,摇头挤出一个微笑,“没有啊,公子你看错了,可别坏了公子雅兴·”言罢小心翼翼抬眼打量沈言神色··眼前这锦衣玉带的男子却没有她担忧中的怒意,蝶翼般的长睫垂落,目光落向她的手腕,伸手便要撸起她的袖子,她咬紧了下唇,下意识便要抽回,然而被那温柔含情的凤眸注视着,竟呆呆地忘记了动作,也忘记了自己被嘱咐过不能让别人看自己的手臂,任那道道血痕暴露在晕红灯光下。
由此而生的羞耻感爬满心头,她只得偏过头,准备忍受预想中的嫌弃和侮辱··“疼么”温柔低沉的声音带着怜惜··她惊愕地抬眸,掩不住自己的意外,在这风月场所多年,她第一次遇到如此怜香惜玉的人。
“谁这么心狠手辣,下这么重的手”沈言皱着眉,轻声唤了人送来伤药,一举一止无不轻柔小心,唯恐弄疼这个素昧平生的青楼女子,那微微俯下的脸眉目如画,俨然是无数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郁结心头已久的委屈像是崩溃的堤坝,尽数倾泻而出,连手臂上的伤口疼痛亦不能换回她的理智,“是从蘅州来的林侍郎,昨夜里来的时候,不知为何心情暴躁,将我暴打了一顿……”·上药的手指微微一顿,声音依旧平淡如水:“一个侍郎,居然嚣张至此”·她咬着唇,四处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公子有所不知,他是镇南王的亲信,此处西南,天高皇帝远,人私底下都议论镇南王就是西南之主,将来是要称霸的。”
窗外悬挂的灯笼猛烈摇曳,冷风吹起沈言额前散落的发丝,那凤眸中有冷芒一闪··他浅浅一笑:“姑娘未免太天真,镇南王何许人,岂会让手下人随意摆出自己的名头,岂非自掘坟墓”笑着摇了摇头,不以为然。
那姑娘急了,犹豫了片刻,用另一只手从床褥下翻出一块铁质的令牌,“这可是镇南王府亲信才有的,做不得假,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也并非没见过世面的,怎会分辨不出谁是贵客就昨天夜里,他还拿这个吓唬我,清早的时候,不留神被我偷着拿下来藏在褥子底下,”她显出几分得意之色,“听他说今日便要回蘅州,现在大抵还在路上,约莫还未发现自己的东西丢了。”
沈言一挑眉,不屑:“一块烂牌子而已·”不以为意地接在手里,掂量了两下,扔在了床上··女子悻悻垂下眼,见沈言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忍不住便想将满腔委屈都倾诉给眼前这朵解语花。
从自己身世凄苦说起,再到如何受到百般虐待,哭得梨花带雨··好整以暇的年轻公子便托着下巴边听边安抚,让这个苦命女子觉得寻到了一位懂得怜香惜玉的知己,漫不经心问了句,“那个林侍郎,最近是很忙吗为何前一日夜里才到临丰县,第二日一早便要急着赶回蘅州镇南王府公事很多吗”·“平日里不是这样的,最近不知怎的,风声很紧的模样……”语声戛然而止,女子有些警觉地看了沈言一眼,半开玩笑道:“公子面生得很,像是外地人,来这临丰县所为何事,倒像是很关心镇南王府。”
沈言凝视她,眸光流转,忽然浅浅一笑,慢悠悠道:“姑娘问我来此地所为何事,岂非明知故问”斜挑凤眸瞥了那明亮的烛火一眼,轻轻吹熄了它,将女子按到在床上,乌发散落,被遮住的一只手没有去摸塌上美人,却在床边缓慢摸索着。
手指终于碰到冰冷坚硬的一角,昏暗光线里沈言唇角凉薄地勾起,将东西收入袖中,而后,轻笑着俯下身··那可怜的姑娘绝不知道此刻自己眼里的翩翩佳公子正在盘算着如何将她敲昏。
她还在对着那张倾倒众生的脸脑补接下来的一系列过程··室内昏暗,唯有清冷月光照在朦胧的青纱帐上,似真似幻,正是宜人时候,却偏有人来坏事··就像是说书的情节,正在进展到关键时刻,偏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叫人扼腕挽叹捶足顿胸。
门外是风雅精致的连廊,连廊上有个身影奔走呼号:“小言言主子叫我来喊你回家——”一时间青楼附近无数惊鹊离巢··听到声音沈言身子一僵,心里却是窃喜的,暗道素来成事不足的陆大少爷此番诚然是做了桩救人于水火的好事,否则让他对一个美人下手委实是强人所难。
虽说这个救法这句话都似乎怪了些……·身下美人笑道:“外面那个,叫的该不会是公子你吧”·沈言深深吸了口气·所幸要拿的东西已经到手,满脸无奈,“我出去看看,去去就回。”
然而他此去并没有能再回来,因为他一出门便被人扣了手腕以绑架的架势带到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里··身子被人狠狠抵在墙上,他刹那愕然,千算万算没想到会是眼前这人,委屈地眨了眨眼,“圣上,您金尊玉贵,此地庸俗不堪——”·半句话被封在不容抗拒的吻里,霎时乱了呼吸。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直到唇间溢满淡淡的血腥味,因对方用力过猛被咬到的沈言才挣扎着被松开,抬手捂着嘴唇咳嗽了几声,他水汽迷蒙的眼无奈地看着崇华·后者声音沙哑,淡淡讽刺:“沈大人好雅兴。”
沈言剧烈喘息着,闻言哭笑不得,只觉得崇华此番举动大为反常,他也未细想,只从袖子里掏出那枚令牌,幽怨:“臣险些因公失身在临丰,圣上却不分青红皂白,好大火气,”咬了咬唇,声音越发淡漠,“圣上信不过臣,便将这钦差给别人当去。”
言罢自己都是一怔,原本只是想调侃的,竟也不知哪里来的火气··按着沈言肩膀的手顿在原地,崇华愣住了,怔怔望着沈言,一时之间进退维谷··院子里弥漫着桂花馥郁的香气,墙角伸出的细枝树影被月光投- she -在墙面,牵似紧密,彼此纠缠。
沈言迎上崇华的目光,隐隐倔强,不避不让,初见时的风流缱绻,终究不过是他一个魅惑世人的表象,内里那个灵魂,依旧保留着他的固执和骄傲··夜风温柔,耳畔一声幽幽叹息,崇华抬手撩起沈言发丝,绕在指尖,低缓语声逸散在风里,半是感叹半是惋惜:“你终究……还是没变……”·末了,那语气里竟隐隐有一丝不知名的喜悦。
沈言颤了颤,垂下眼帘,待要说话,被崇华轻轻揉进怀里··作者有话要说:·欢迎默默看文的各位亲不吝啬砸评论~~~·第15章 第十五章·夜色深沉浓郁,花树下隐隐的桂花香丝丝缕缕侵入鼻端,搂着沈言的崇华每一次呼吸都无比分明,认认真真地道:“你情愿瞒着朕,这般半推半就,可是心怀怨念么”·掠过沈言发丝的手,竟隐隐在颤抖。
沈言从他怀里挣脱,抿了抿那凉薄的唇,短促地笑了一声,再抬眼时便换了那魅惑神色,微笑道:“圣上在说什么,臣听不分明·对圣上,臣何曾半推半就,自认为乖顺得很,不曾反抗过……”有意无意伸出手指拂过被咬得艳红的唇瓣,仿佛在回味方才那一个吻。
继而微微思索了片刻,眨眨眼:“不过臣当真不曾隐瞒什么,瞧这光景,臣估摸着圣上是将臣错认成了别人,想必那人是被圣上放在心尖上却求之不得·若果真如臣所猜测,那也是你情我愿的事,容不得强求,圣上这般苦情执着却又是何必”·崇华定定望着他,显然对他这番鬼话一个字都不相信,因此脸色更不好看。
他近前一步,将沈言逼到死角,目光灼灼··突然耳边传来有人栽倒的声音,却是最晚出来的陆承影试图翻墙,结果一眼看到下方情景,一个不稳从墙上栽了下来··几乎快要贴上的两人不约而同恢复了正常姿态,一个比一个正经。
陆大少爷捂着自己摔得生疼尊贵无比的臀部,抽搐着嘴角从地上爬起,奈何脸上的震惊还没来得及收回便被强行扭曲成了微笑,灿烂又诚挚,抬眼看天,“你们看,今晚的月亮,硕大明亮,好似圆盘挂天边,让我等油然而生满怀的诗意啊。”
深沉陶醉状··崇华面无表情,叹息着拍拍陆承影的肩头,从他身边走过··沈言则是默默地看了看头顶那枚距离圆月还有那么点差距的淡黄色纤细月牙,顿时望着陆承影的眼神变得大为悲悯。
第二日清早,刘方晋揉着惺忪睡眼,被自己的师爷拿掉了盖在头上的帽子叫醒·自从他到任以来,还从没有人敢吵他睡觉,刚要发火,那师爷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于是一刻前还沉醉睡眠的刘知县即刻坐直了身子,将师爷一脚踹开,暴跳如雷:“混账东西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多管闲事的小子为何昨天夜里不告诉老爷我”·欲哭无泪的师爷大呼冤枉,“县太爷,小的来见您之前也是刚被叫醒啊……”·据说临丰县的县太爷自幼贪睡,多年恶习不改,到任后仍有此习惯,是以临丰县县衙内便有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边是县城内无论大案小案杀人案民众纠纷案,只要是晚上县太爷睡着了,都要等到第二天一早审理,如果哪个胆敢在县太爷睡醒之前去叫他起来办案,那一定是活腻歪了。
因此可怜的刘方晋直到现在才知道镇:南王的小儿子被关进自己的牢里了··然而这位刘知县也委实是个人物,毕竟是经过风浪的人,当即去拜访了牢里那位,两人一合计,成功总结出一套办法。
·正所谓官府大门朝南开,也朝钱开朝权开,这地方之所以出了事也没人报官,县太爷之所以如此清闲,便是当地百姓早已吃透了所谓公理·刘知县合计着,让那受了委屈的女子再多受些委屈,放在牢里好好伺候几天约莫也就“说实话”了,到时候只管扣上个诬陷权贵的罪名,也就没人找得着萧绝和王府的麻烦了。
是时县衙的官差衙役们按着命令赶到客栈,破门而入,二话不说押上那店家女便往外走,眼前却出现一把折扇··持扇的公子相貌俊美,对着官差喝问恍若未闻,只慢条斯理从身后取出一卷明黄卷轴,身后有个少女端着个托盘,赫然是套大红官袍,鲜明刺眼。
于是极度戏剧- xing -的,原本抓人的和被抓的连带视线所及看热闹的哗啦啦跪了一地··沈言笑眯眯只丢下一句:“让你们刘知县来见本官便是,哦对了,”他揉了揉眉尖,语气无奈,“本官很忙,还有要事处理,等不了他太久,就一炷香的功夫吧,一炷香之后他若到不了,那就告诉他不必来见本官了,届时本官回京述职,他可不要怨怪本官不曾和他打过招呼。”
领头那衙役惊掉了下巴,“一、一炷香”·如果他没记错,这来回至少也要半个时辰吧··很忙的钦差大人懒懒坐在椅子上,托着他那线条优美的下巴慢悠悠道:“现在已经开始燃了,你还是聪明点,不要浪费你主子宝贵的时间了。”
看眼前这钦差大人人虽年轻,却真不是个善茬,那衙役苦着脸,拔腿就往县衙跑··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沈言摇着扇子目送该衙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门,对兀自跪着的店家和那少女温和一笑:“起来吧别跪着了。”
一众人哗啦啦起来,沈言柳眉一竖,似笑非笑看着那一众衙役:“本官让你们起来了吗”·“……”一众衙役心头想哭,只得默默跪了回去。
这一跪便跪得膝盖酸麻,过了不久只听燃香的席明低低说了句:“大人,香燃尽了·”·众衙役心头咯噔一声··沈言拧着眉毛看了一眼,将折扇啪地一合,颇为惋惜道:“不是本官不想成全刘县丞,你们都看见了,明明给了他机会,委实是他不懂得把握啊,人在仕途,机会稍纵即逝,你家大人本该是前途光明之人,可是为何如此糊涂本官实在不忍,将他的官路断送在自己手上,可惜啊可惜……”·那神情,俨然是为自己即将亲手断绝一个人才的谋生发达之路感到惋惜。
远处正在奔来的路上的刘县丞狠狠打了个喷嚏……·摇头感叹着,沈言站直了身子,往后面走去了,竟将这满地跪着的衙役置之不理··才绕到后院,便看到倚门而立的崇华直勾勾朝自己望来,那眼神漆黑幽深,叫人险些陷进去,再配上那一身玄色长衫,整个人气场沉稳强大,倒叫沈言一愣。
还没来得及说话,崇华却已经远远走开,再一回头却见陆承影摸着下巴走过来,若有所思道:“小言言,我算是看出来了,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你·你这心思,太叫人捉摸不透了。”
沈言白了他一眼:“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是了,小言言,你当初第一天来灵州,我就看出你不是个善茬,”陆承影开始回忆,“那时候你见着我,我那老爹对你很是照顾,什么东西有我一份必有你一份,我那时气不惯,便暗地里去威胁你,没想到你一点也不害怕,说,我若敢动不好的心思,便让我在灵州待不下去。
你当时和我说话的语气,便去方才在前厅那般温柔,可我听了却是打了个哆嗦·”·只因那时的陆承影没见过有人能把那般寒气逼人的话说得像唠家常一样温柔自然。
心高气傲的他自然是不服气的,几次明里暗里交锋,直到最后一次他陷害沈言,却不知为何被他反施其道,险些把老爹气得将自己扔出府,沈言淡淡求了句情,他才真真切切意识到,此人惹不得。
沈言听他说着,呛了一下,善意提醒:“陆大少爷,听你这语气,对当初那二三事介怀得紧·”·“不,”陆承影笑容诚挚,“小言言,我只是要向你证明,我从一而终将与你的点滴都记得清楚的。”
沈言深深感到今天陆大少爷不对劲··不,具体地说,是昨晚从青楼回来后就不对劲··主要表现就是那张嘴平日里虽然也啰嗦了些可也从未染上今日这感伤怀旧的调调。·“小言言,”陆承影上前一步,神色认真,“我今天是想告诉你——”·沈言一双凤眸一眨不眨望着他。
门口忽然传来樱桃清脆的少女声音,将院里院外房前屋后的人心齐齐震了三震··“公子门口有个满身是土的官儿要见你”·第16章 第十六章·刘知县记得有生以来自己许久不曾这么用力奔跑过了。
那衙役一路跑回县衙说明情况,他立即叫人备了轿子,走到一半又嫌轿夫脚程太慢,自己骂骂咧咧下了轿,提着官服下摆直奔沈言所在那家客栈去了··途经大街小巷若干,震惊过路百姓无数。
终于挥汗如雨到了客栈门口,还没来得及把汗擦干,眼前一个容貌乖巧的红衣少女,笑盈盈迎上来,“我家大人说了,您到了就先等上片刻,待我家大人更衣沐浴后再来见您,毕竟是他第一次上任出差,得显得庄重些,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气喘吁吁、跑得脸色涨红到发紫的刘知县嘴唇一哆嗦,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少女有模有样微笑道:“那您就先等等吧。”
径自下去了·完全没给他反驳的时间··刘知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抬手抹了抹汗,四处一瞧,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前厅里唯一一张椅子上放了个明黄的卷轴,不用拆开也知道是圣旨,打死他也不敢动。
这若说不是钦差大人故意的他都不信··钦差大人没允许他坐,他就不能坐,不让坐,只好站着了··满地衙役低头跪地,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看自家老爷跑得哆嗦可就是坐不下来的腿,以及那一身沾染得满是灰尘不忍直视的官服。
又干又渴又累的刘知县这一来委屈可收大了,眼前的亏还不算什么,官大一级压死人,可瞧眼前这光景,这桩小事钦差大人是管定了,想来是有意给他个下马威·可偏偏被告是镇南王的私亲,回头人家钦差大人视察完毕回京了,他还得留在原地收拾烂摊子。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流年不利,天降了一个难伺候的主来,活该自己倒霉··抬手望苍天,晴空万里,在此时的刘知县眼里却仿佛是- yin -云密布、风雨欲来,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前厅站着一个、跪了一群,后院却一派悠闲气象··沈言向来言出必行,说要更衣沐浴绝非开玩笑,但却不是为了见刘方晋,而是自从昨日到了临丰县,他便忙着去打探消息、收集情报了,夜里被崇华带回来,到此刻还不曾打理过,便当真欢欢喜喜跑去沐浴了。
被他丢在一旁的陆承影没说完的半句话因此硬生生咽了回去,满脸的黑线堆成一个苦笑··未几,前厅樱桃慌慌张张跑了来,看着崇华,“主子,那个刘知县,竟然晕倒了,他那些手下怎么叫都叫不醒。”
崇华眉头一皱,抚额道:“沈爱卿这次委实是过了·”·樱桃张了张口,望着崇华正要给自家公子辩解,杏核眼忽然直了,瞬间变结巴:“公、公子……”·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沈言才沐浴完毕,只松松垮垮披了件雪色中衣,凑到崇华面前,眨着他那- shi -润细密的长睫,用一种近乎幽怨的眼神看着崇华:“圣上,您莫非是动了恻隐之心,觉得臣怠慢了刘知县”·他长发未束,泼墨一般懒散地披了满身,青丝末端还滴着水珠,衣襟上清郁气息侵入崇华鼻端。
那妖娆可入画的眉眼凑得极近,只要视线稍微下移,便可见那一段平直漂亮的锁骨被暴露在日光下··崇华平静开口:“不曾·”·他语气把握得平稳,却没想到嗓音沙哑了。
那边陆承影捂着鲜血欲喷的鼻子拽着樱桃远远退避··沈言定定凝视崇华半晌,似是觉得好玩,眼神肆无忌惮,崇华也不恼,在沈言面前他气量出奇的好,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半晌,沈言叹了口气,幽怨道:“为何圣上和他们不一样呢……”·崇华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之前在京城,臣每次沐浴出来,樱桃他们都是会喷鼻血的……”·崇华:“……”·大红的官服上身,掩住纤细的身形,却将那苍红的唇色映衬得越发明艳,乌发雪肤,一回眸间周身天地似都亮了亮。
若非亲眼所见,不敢想象有人能将庄重如斯的官服穿出魅惑妖冶的气质来··腰却忽然被人环住,颈侧有人吐息温热,语声低哑迷离:“沈言,朕方才突然想到,这官服的颜色很像喜服。”
低头迷恋地嗅他颈间气息··“圣上赐臣一身像喜服的官服,莫非是有意将臣收入后宫么”沈言半开玩笑,颇为认真地看了崇华一眼,眸子底隐隐的挑逗和戏谑。
崇华搂着他呆了呆,将环在他腰间的手收得紧了些,踌躇了良久,低低道:“不,朕只盼你安好·”·那语气诚实得很,这青年皇帝,连半句假话都不会说,话里满满的深情丝毫不遮掩,效果却比自己平日里那些风流暧昧的玩笑话强上百倍,听得沈言一阵莫名地慌乱,玉颜泛起薄薄的红晕,忙将头偏向另一边,睁开崇华上前厅去了。
唔,今日他算是明白挖坑自埋的道理了··衙役们正试图解救昏厥的刘知县,沈言仔细瞧了片刻,敛衣襟蹲在刘知县面前,含笑道:“刘知县,把眼睛睁开吧,别劳累你的下属们了,否则他们还得抬你回去。”
刘知县一个激灵,陡然睁开眼,正对上那张妖娆精致的脸··此时有衙役不满道:“沈大人,我们知县大人为了尽早来见您,到了这里却连个坐都没有。”
沈言一脸震惊,抬头看了一旁站着的樱桃,皱眉道:“怎么不给刘大人看坐”·“那里分明有个座——咦,圣旨怎么放到了椅子上。”
语气十分惊讶··“对不住,刘大人,此乃本官的疏忽,怠慢了您·”沈言说着,面上却笑吟吟毫无愧色,一转身,在那唯一一张椅子上坐下了。
刘知县瞪大眼瞧着,险些气得七窍生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主一仆是在唱双簧欺负人,他深深呼吸,挤出一个微笑:“无妨,沈大人,今日下官本来是想处理一桩案子,看沈大人这形容,是有意插手此案审理”·沈言揉揉眉心,“正有此意,刘大人,我们这就去县衙吧。”
刘知县闻言十分欢喜,终于能摆脱这个让他不幸的地方了,恰逢外面一个小厮进来禀报:“知县大人,外面已经备好了轿子·”·跑了一路又站了一个多时辰的刘知县此刻听到府里给备了轿子,更加欢喜,一转头便要跟沈言请辞说那下官先行一步在县衙恭候沈大人大驾云云,忽然看到沈言一脸比自己还喜悦的神情,不禁一愣,备好的说辞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沈大人……”刘知县诚惶诚恐,莫名预感不祥··“刘大人”沈言一把捞起刘知县的……袖子,泪眼盈盈道:“本官初来你临丰县,人生地不熟,原本还暗自担心会找不到去县衙的路,再加上本官体质虚弱,没想到刘知县如此细心,对本官关怀备至,竟提前命人准备好了轿子来接本官本官……委实是感动至极啊”·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官服的袖子便滑落下来,露出一段精致纤细的皓腕,刘知县看得眼光发直,一恍惚间就把反驳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
等他回过神来,沈言已然抬脚上了自己的轿子,那唯一的轿子··累得快要站不住的刘知县眼巴巴凑到沈言轿子跟前,张了张嘴,忽然沈言想起什么,托着下巴笑眯眯道:“对了,刘知县,本官提醒你,你身上是御赐的官服,却被你糟蹋成了这副模样,这可是大不敬。”
刘知县要哭了,心说要不是你限定什么一炷香来见,我至于把好好一套官服穿成这样么……·看到眼前人青筋直突突的额角,沈言十分满意,心情愉快地被众衙役抬去县衙了。
陪同步行的还有刘知县··于是这强大的阵容再次引来群众围观无数··远远跟在队末的陆大少爷用手蹭着下巴感叹:“啧啧,小言言真是太欺负人了,连轿子都抢了人家的,堂堂六品县官倒成了他的随从似的。”
第17章 第十七章·到了县衙的沈言立刻换了副精神状态,直接开堂提审萧绝,半点没给刘知县喘息的机会,态度强硬得令刘知县咋舌··堂上萧绝不出意料地张口反咬那店家女,当时在客栈里的几个人早得了嘱咐,站出来当庭作证反驳。
沈言托着下巴道:“人证齐全,可以定案了,来人——”伸出的手忽然被刘知县慌慌张张拦住,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是么……”沈言若有所思地听着,唇角诡异地一勾,突然猛地一拍惊堂木,“砰”地一声,将刘知县吓得一哆嗦。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刘大人,你怎的如此糊涂,”沈言叹息着摇摇头,“这狂徒自称镇南王之子,你就信了那,本官若说本官是天子微服出巡,大人您可信吗”·刘知县笑容僵硬,“沈大人,这玩笑可开不得。
您就是敢说,下官也不会信啊·”·沈言笑容狡黠,“那这狂徒所言大人怎就信了呢无论如何,镇南王也算是当朝英才,霸主之后,做事英明果断,怎么可能生出这种没有教养、放浪形骸、欺行霸市、抢占民女的儿子 ”一指萧绝;“此人分明是在败坏镇南王的名声,刘大人,你食朝廷俸禄,却对此行为加以放纵,与此等宵小狼狈为女干,又该当何罪”·他一番话尖锐讽刺,语速又快,完全没给刘知县思考反驳的时间。
底下萧绝听得变了脸色,横眉竖目:“哪里来的小白脸敢质疑本少爷”·不远处默默听审的陆承影打了个冷战,对始终沉默的崇华挑眉道:“这萧绝今天是必然要倒大霉了。
小言言最恨别人那般称呼他·”·崇华“哦”了一声,一抬眼,果然见堂上坐着的沈言凤眸一寒,笑意森冷,突然便站起身,“大胆狂徒给本官老实招来,你到底姓甚名谁,竟敢顶着镇南王的名声公然威胁朝廷命官、咆哮公堂”·此番更不容反抗,直接下令把萧绝按在那儿打了八十大板。
这帮衙役平日里也是吃多了萧绝的苦头,难得有了报仇的机会,岂会手下留情一个个无比卖力,几大板子下来萧绝就已经皮开肉绽,连惨呼和咆哮都免了。
围观的百姓纷纷叫好,大快人心··只有刘知县跌坐在地上,欲哭无泪··陆承影在一旁瞧着,小心翼翼瞟了一眼沈言发白的脸色,有点担忧他这一下闹出人命来,便压低了声音凑到崇华耳边:“圣上,臣查过了,这个萧绝,是镇南王的私生子,只不过碍于生母身份一直没得到承认,平时流浪在外才有今日这幅德行,看这样子是真不禁打,您看,是不是提醒提醒小言言,可千万别一不小心闹出人命,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崇华只默默凝视着沈言,没有说话··“圣上”陆承影心焦··忽然听得崇华微微笑道:“朕突然发觉,沈爱卿生气的模样也很耐看。”
惊掉了下巴的陆承影选择一面在内心低调修补自己瞬间破碎的三观,一面神色端正,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到··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萧绝让人抬下去了,刘知县连忙上前抢救,忙前忙后叫郎中,忽然听已经恢复正常神色的沈言淡淡道:“刘大人,本官请你后堂一叙,不知大人可否赏脸”·刘知县哪敢拒绝,苦着脸应了。
一路跟着一言不发的沈言进了后堂,刘知县望着那红衣乌发的纤细背影,忍不住多了句嘴:“沈大人,您今日可是把那镇南王得罪了·”·沈言淡淡嘱咐房内的下人:“我和你们大人有话说,都退下,把门关上。”
很快房间里只剩了两个人,刘知县摸不透沈言的意图,正踌躇着如何开口,对方却突然语出惊人:“刘知县,王爷叫本官问候你,这边情况如何了”·恍如一个晴天霹雳,刘知县张大了嘴,望着沈言,嘴唇颤抖,呆呆道:“哪、哪个王爷沈大人你在说什么”·沈言转过身,眉目沉敛,没有半分玩笑神色,朱唇轻启:“西南一带,说起王爷,还能有谁”长睫微垂,“自然是镇南王。”
刘知县后退一步,仓皇道:“你,你是镇南王的人不、不可能,王爷说,圣上对他的人多有防备,怎么可能会是你这个钦差”咬紧了牙关,四处扫了一眼,戒备地道:“你莫不是皇帝的探子,想要套我的话吧。”
沈言嗤笑一声,从袖子里抖出一样物什,砸进刘知县怀里,凤目幽冷:“睁大眼睛仔细瞧瞧,可别看走眼·”·刘知县手一抖,牌子险些掉地上,又急忙拿稳,妥妥地交回到沈言手上,随即恭恭敬敬一个大礼。
这块属于镇南王亲信的牌子委实是有限的很,只是谁也不能保证这一批亲信里不会出几个眠花宿柳的人,偏偏就疏忽大意让沈言摸了去·若是在蘅州,固然骗不了人,可在这临丰县,糊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刘知县绰绰有余。
沈言料得不错,这个刘知县确实是镇南王的人,但却算不得了解核心的亲信,不过,从他嘴上套话还是办得到的··于是接下来顺理成章,刘大人与沈大人“一见如故”,备了酒菜开怀畅饮,聊得不亦乐乎,从诗书笔墨聊到风土人情,当然,提到刘知县擅长的西南相关,这位在小县城做了半辈子的官更是说得风生水起,沈言漫不经心提了几句镇南王,这位就借着酒劲昏昏沉沉全抖出来了。
两人最后竟然彻夜长谈,看得县衙的人瞠目结舌·这一夜刘知县被沈言哄着灌了一杯又一杯,最后整个人虚脱无力地趴在桌子上说胡话··可怜的他并不知道,眼前这是个在达到目的后会把他的血吸干的妖孽。
“前些日子,王爷还派人给我那同僚送过信,你说,西南这么大,他想有动作,能不让人知道吗我跟你讲,这个事,朝廷早晚是要知道的,到时候,指不定多大的腥风血雨……”·耳边声音很温柔:“刘大人劳心劳力,想必上面会体谅。”
“体谅个屁”刘知县一砸酒桌,仰天长叹,“我啊,只求安稳度过这一劫,保住一条老命也就是了·”·沈言默默不语。
席间刘知县半醉半醒,抱着酒壶喃喃道:“沈大人既然是王爷的人,怎么还对萧公子下那么狠的手”·“刘大人这就不懂了,本官若是放萧公子一马,传回圣上耳朵里,岂不是会疑心本官,乃至露了身份”沈言拍了拍刘知县的肩,“刘大人,很多事情,可不是表面那样的,眼见未必为实啊,你可切记。”
·刘知县似懂非懂,昏昏然看着眼前风姿玉貌的人,嘿嘿一笑,便对着酒桌醉倒了··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烛光明灭,满桌残羹冷炙,杯盘狼藉,深秋的晚风带着彻骨的寒,吹得独自坐在原地的沈言轻轻一颤,窗外隐约有淅淅沥沥的声响,他这才惊觉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雨,难怪方才身上一阵酸痛难当。
从县衙的人那里取了把伞,沈言裹紧了外衣走出县衙大门的刹那,脸色瞬间变得雪白··整夜的饮酒交谈,本就耗费心力,何况他始终小心算计,未曾放松,- yin -雨和冷风接连引起不适,又喝多了酒,身子一阵冷一阵热,只想找个温暖舒适的怀抱……·他低着头走了几步,眼前忽然出现一个打着伞的挺秀身影,忍不住抬眸。
秋雨绵密,拍打在青石路面上,水光倒影着月光,月光笼罩着那人容颜,模糊不清,却分明透着坚毅··那人声音依旧古井无波:“爱卿还知道出来朕还以为,爱卿今夜要下榻县衙了。”
这语气,半是责备半是无奈,有点调侃,含着那么一点怜惜,却还是离不了那人惯常的严肃正经,细细一品,还有那么一丝……醋意·沈言一怔,随即哑然一笑,也不顾淋- shi -的身子,软软融进了那人怀里。
嗯……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干净舒适又温暖……·那人僵了僵,片刻后一只手环上他的腰,低低道:“扶稳了·”·怀里的人轻笑一声,双手抱住了他脖子,呼吸拂得崇华微微地痒,那线条坚毅的唇忍不住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将沈言一把横抱而起,缓缓朝着客栈走去。
身后平安默默地打伞跟随,一言不发··沈言出来那一刻昏昏沉沉没瞧真切,平安却是分明看到了,崇华脸上一瞬间掩饰不住的喜悦轻松,那是在心头担忧了很久、一刹那确定了自己所关心的人没事才有的神色。
别的平安不敢说,但至少,五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崇华露出那般神情·他隐隐地为圣上高兴,却也同时担忧着··从来世间深情人最苦,头脑简单的平安竟一时分辨不出这对崇华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了,随后转念一想,这端的不是自己该考虑的问题。
于是他甩了甩头,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没更,所以今天两更送上~~·爱所有收藏看文、评论的亲们,么么哒~~·第18章 第十八章·雨丝敲打窗棂,静夜无声。
崇华守在昏睡的沈言身边,默然剪烛··许是夜太深的缘故,一夜未眠,思绪里前尘往事纷至沓来··五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夜,宫闱深处,更漏声声,他在东宫内批阅文书,冷不防有人悄悄到了身旁,递上一杯热茶。
他心头一暖,异样的情感催使下下,握紧了那人的手··灯光昏黄下那人咬紧了唇:“殿下……”潋滟明眸里却只有冷静和理智··他心头一冷,抽回了手,叹息:“你终究还是不愿……罢了。”
那人在他身侧,默然半晌,凝视着冰冷的蜡泪,低低道:“殿下将来是要登上那位子的人,背负家国天下,肩上担子重,便容不得丝毫儿女私情·更何况,臣终究是男子,荣妃娘娘必然早已为您物色了太子妃人选,殿下您口口声声情深义重,臣不是不知,只是,殿下您除了情深,还能许臣什么”·他颤了颤,“清远……”·那人只定定望着他,不闪不躲,“既然注定无果,殿下您还是早早放手。”
他霍然站起身,握紧了那人的肩,神色微微地挣扎,“顾清远,你听好,本宫许不了你一生一世,可至少,会护你一世周全·”·……·今时今日,便是那也灯火的颜色、窗外的雨声,崇华都一分一毫记得分明。
他记得,他口口声声护那人一世周全,然而最后一切来临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也做不了··他费尽心思登上太子位,在众兄弟中脱颖而出,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渺小得可怜。
当初的信誓旦旦,仿佛成了上天的一个玩笑,讽刺他的卑微和无知··仿佛被沉重的负罪感刺痛,他闭紧了眼,疲倦地靠近了身后的椅背,双手不自觉地缩紧··床上昏睡的沈言突然倒吸一口凉气,颤颤巍巍道:·“圣上……臣的手要断了……”·崇华一低头,这才惊觉自己始终握着沈言的手,方才在回忆里陷得太深竟然忘记放开。
痛得惊醒的沈言眼泪汪汪揉着自己被攥得发红的手,叹息着慢悠悠道:“果然伴君如伴虎,今天是断手,保不齐哪天小命就没了·”他这话不过是平日的毒舌风格,崇华早已习惯,此刻却觉得很是尖锐,不知何处来的愧疚感缠绕心头。
突然沈言眼睛一亮,一眼瞧见房内小桌上放着的冰裂纹小碗,欢喜着扑了下去:“圣上怎么知道臣喜欢碧梗粥”想也没想就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神态与小孩子无异··随即想到什么,手指一僵,回眸正迎上崇华深沉的目光··沈言几乎是立刻扭过头,神色未变,继续专心喝粥··浅碧色的碗底,静静躺着一枚红豆。
相思红豆,入骨深情,每次都埋在最深的地方,这一碗粥见底方能看见··“朕还在做太子时,父皇病重,朕代为监国,常常批阅奏章到深夜·朕那位伴读,便每夜留宿深宫,为朕煮茶,茶水呈深色,碗底藏一颗红豆,”崇华的语气很轻,仿佛唯恐说得重了便会将那回忆碰碎,目光悠远而怀念,唇角染上眷恋的笑,抬眸看了脸色雪白的沈言一眼,“他同沈爱卿一般,也喜欢吃碧梗粥。”
沈言僵硬地笑了笑,“看来臣与那位伴读很是有缘,很是有缘·”·崇华难得笑得那么温柔,点点头:“不仅有缘,还颇为相似·”·于是沈言这碗粥再也喝不下去了,强笑着将碗放下,抚额避开崇华的凝视,微笑:“圣上恕罪,臣精神不济,这粥实在是喝不下了,臣还是继续睡吧。”
一番托辞几乎语无伦次,明知自己敷衍地太明显,还是厚着脸皮从崇华身侧走过,慌不择路地拉上床帐,把自己整个人掩在了沉沉的黑暗里··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崇华望着黑暗中的床帐,唇角动了动正要说话,沈言突然又从里面钻出头来,衣襟半敞、发丝凌乱地冲着他眨了眨眼。
·“沈爱卿有话要说”崇华微笑··沈言扒开帐帘,无比认真地道:“臣有罪,臣忘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圣上,咱们必须即刻启程,去蘅州。”
语气坚决果断··“你身体……”崇华没料到他仍旧心心念念算计着和镇南王斗法的事,显然是根本不曾好好休息,不禁皱了皱眉。
崇华的话被沈言打断:“必须要在刘方晋酒醒、给萧玉传递消息之前·”·远处有隐隐的鸡鸣,晨雾未散,倦鸟初飞,在这个天还蒙蒙亮的时刻,前往蘅州的道路上便已然出现了一辆疾行马车,在昨夜才淋过雨的泥土之上留下浅浅的辙印。
然而这辆马车并没有前往入城的方向,而是选择了赶往蘅州城外的郊区··一个时辰后,这辆马车再次出现,却仍然没有进城的意思,而是向着北方而去··才睡了两个时辰便被唤醒的陆承影歪在马车边上,揉了揉眼睛,“小言言,我说,你是如何确定萧玉是在这附近藏有军队莫非是他昨夜托梦于你好家伙,这个萧玉不简单,虽说此处离京城远,但瞒天过海养了六十万军队也不是件简单事。”
他们听从沈言的建议,一大早趁着天还没完全亮,出了临丰县,绕道蘅州,去了蘅州西部的山坳··蘅州西部冗长的山脉乃是南楚的天然屏障,因而崇华始终对这一带较为放心,然而他委实不曾料到,镇南王会借着这座天然屏障用来掩藏军队的所在。
沈言垂着眼眸,掩住眼底情绪,正掂量着如何跟陆大少爷解释自己是根据刘方晋的话推测,身后突然一声怒吼··“这个萧玉简直是胆大包天朕自认这十年来我南楚待他不薄,他竟然还包藏祸心,想要勾连西戎造反”·显然才知道这一切的崇华是十分愤怒的,沈言轻笑:“圣上何苦您现在知道了,总比萧玉举起大旗开始造反才知道要强许多,不过可惜,”他托着下巴喃喃道,“可惜现在抓不到他们互相勾结的证据,否则我们就可以连锅端。”
崇华瞪着他··造反这么惊天动地的事,到了他嘴里好像和“今天晚上吃什么”是同等重量的,甚至看不出他有一丝一毫的紧张··沈言沉吟着,突然道:“圣上,这附近不是在闹瘟疫饥荒吗传言天灾人祸都是当地统治者惹怒上天所致,你让臣去一趟,把百姓的力量带动起来,如果能成功发起民众暴动,镇南王□□安抚群众,必然不敢轻举妄动出兵。”
“不行”崇华面色冰冷,“其余什么方法朕都准,唯独不许你以身试险·”·“……”沈言掩唇将头偏向一边。
马车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众人都乖巧地闭着嘴,不敢插一句··半个时辰后,心情郁闷的崇华撩着帘子看风景,沈言趁崇华不注意,悄悄给平安使了个眼色,将下巴冲着崇华的方向一抬,意思是让他帮忙把崇华弄昏,自己好接机去执行任务。
平安装作没看见··到时候崇华醒了,这欺君之罪他可担不起··又过了一会儿,沈言冲平安眨了眨眼,眸子里快要溢出水来··平安将头扭向一边,欣赏美好的沿途风景。
虽然只有草和树··受到冷落的沈言贝齿一咬红唇,小眼神里藏着一股火,一抬眸正瞧见马车外面席明回头,沈言立即欢喜地扑了上去,握着席明的手,在手心飞速写了几个字。
预料之中,席明皱了皱眉··沈言又添了几个字,形容颇有破釜沉舟之架势··席明的表情顿时无比精彩,最终无奈,探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崇华睡- xue -。
如愿以偿的沈言得意地回头看了怒火中烧的平安一眼,笑盈盈做了个告别的口型,下车朝远处去了··良久,表情僵硬的平安问席明:“沈言跟你说了什么”·席明抚额,踌躇了片刻,保持着平静的语气,哭笑不得道:“他说,我若不帮他,他就告诉圣上他喜欢的人是我。”
“……”·第19章 第十九章·雨后的秋风满载凉意,山下旌旗摇动,暗影浮沉,细碎的落叶随风打着转,预示着一场暴风雨的到来··西风寨的寨主段衡才过而立之年,原先的老寨主将山寨托付给自己的独子,便外出游历去了。
然而段衡刚刚继承父亲的位子坐上山寨的第一把金交椅,便面临着一件极为棘手的事情··此处乃是临丰县附近的山坳,县城周边村落里灾荒日益严重,近期便有不少人在此处落草为寇,因而山寨不断做大,收养的人越来越多。
然而这一批穷途末路的人多半都是迫不得已才到此处·所为的不过是有一口饭吃·于是山上这两千余人的口粮变成了段衡最为头疼的事··依着以往的经验,最多不过是到衡州城附近富商家里去抢一些,富商们为了保障家人的安全,不敢得罪这些穷凶极恶之辈,将家里的粮食定期送去给山寨。
然而如今饥荒瘟疫接踵而来,那些富商们连自己的家人尚且供应不足,也就更顾不得去给这些山大王们送粮食了·渐渐地,那些供给他们粮食的人都几乎逃荒出城了,山匪们能依靠的人愈发有限。
然而两千多人是不能饿肚子的,再这样下去,由父亲托付给自己的西风寨即将成为一具空壳,一想到这些,段衡就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个头变两个大··正要去山下走走,突然听到山寨门口有人争执的声音,过去一瞧才看清,是山上的守卫正试图驱赶一个算命先生,守卫神色很是不耐烦,那算命的却颇为执着,拉着守卫东一句西一句,段衡拧着眉毛听了好一阵,也没听出个头绪来。
“再说一遍,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可召唤兄弟们把你赶出去了,”守卫嫌弃地瞧着眼前纠缠的人,“瞧着像是个知书明理的,怎么这么死缠烂打”·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那算命的背对着段衡的方向,段衡只能隐约看清是个身形纤秀的男子,宽袍大袖,那只露在外面、抓着算命招牌的手骨节纤细修长,与那一身算命用的破烂装扮格格不入,很是引人注目。
那是一只常年握笔、养尊处优才有的手,绝非在外饱经风雨、街头算命的混混所拥有··那人似乎颇为无奈,掸了掸衣襟上的尘土,语声悲悯:“可怜可叹此地人竟如此愚昧无知,陷于危境而不知自救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在此多费口舌,天象有变,此乃天下大乱之兆啊”貌似轻蔑地看了眼前人一眼,见对方仍在发愣,摇了摇头,转身离去,长叹:“对牛弹琴,牛不入耳。”
·段衡目光一动,犹豫了一瞬,上前拦住貌似正准备离开的那人,沉声问:“先生方才那话是何意”·这一拦方才看清,面前竟是个面容俊雅、唇红齿白的年轻公子,他不禁一愣,一阵冷风猛然吹来。
“呵欠”那人打了个喷嚏,抬起袖子揉了揉鼻子,准备好的台词总算派上用场,也不抬眼看段衡,望着前方幽幽叹息:“世风日下,掌权无道,人心不古,难怪天降灾祸啊”掩袖悲痛状。
段衡越发疑惑了,目光灼灼,“先生何出此言”·那人不说话,也不离开,只是直视着前方,仿佛在等待什么··果然段衡很识相地一礼,“在下可否请先生入内一叙在下会设酒款待先生。”
那人垂眸默然片刻,眼珠一转,“那我就勉强去你那里坐一坐,跟你聊两句·”·他这话很是嚣张,身边守卫气不过,便要抽刀,被段衡制止了。
于是段衡将人请进了山寨·他的想法很简单,此乃非常时刻,不得不采用非常之法,说不定上天瞧他年纪轻轻驻守山头很是可怜,便派了个救星来提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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