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仇不报非教主 by 绫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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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仇不报非教主 by 绫城(2)
·跟你们一样好··第23章 第二十三章·沈之珩和霍然额头相抵,第一次这么真真切切地看着他··霍然皱着俊秀的长眉,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长睫一扇一扇,似乎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沈之珩无端端想起多年前的往事.·那时候他刚偷瞧了他爹藏在暗格里的密信获悉了魔教巢- xue -所在,怀揣着少年人的一腔热血,他单枪匹马就想闯进魔教,生擒魔教教主,一举博得父亲的赞赏。
谁知魔教山下有重重漳雾和迷阵,他根本不得其法化解,更别提闯入其中了··他自知回去必是重责,更不想就这么空手回去,可他在魔教山下硬生生徘徊了三日,依旧是一无所获。
最初的少年心- xing -几乎被磨灭殆尽,原先滚烫的热血也慢慢冷却··第四天早上,天还朦朦亮,他忽然听见有人遍山在喊着一个名字··那声音稚嫩清冷,像是发自孩童,却偏偏灌注了深厚的内力,响彻整山。
沈之珩很好奇,可知道对方定是魔教中人,又不敢出声试探,只敢用轻功躲在了树上,悄悄拿眼睛往外看··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个怀揣着一大包东西的人跑进了林子里,他跑得簪歪袍乱,气喘吁吁,却在听见山中声音的那刻连忙回道“小霍小霍,我在这里累死啦,小霍快来接我”·可惜说话的人并不会内力,他叫破了嗓子,声音也传不到五丈外。
那人跺了跺脚,紧了紧怀里的东西,很是懊恼地自言自语“小霍年纪小小的,耳朵怎么这么不灵光笨笨笨霍小笨”·沈之珩差点失笑,这才发现来的这人心智有些异于常人。
山里的声音也由远及近,渐渐有些着急和急促··林里的那人也有些急了,他看了看脚上破破烂烂的鞋里露出的脏兮兮的脚趾头,又想了一想,索- xing -把鞋子脱了随手扔到了边上,准备撒丫子跑。
沈之珩那时候到底年岁小些,不懂得藏起心思··他不由地起了怜悯之心,一跃下树,对那人道“别跑了,我帮你喊他·”·那人对他的忽然出现一点也不意外,理所应当道“好,那我喊一句,你喊一句你要用力啊”·“小霍——”·“小霍——”·“霍小然——”·“霍小然——”·“你再不来我就告诉你姐姐你上次想偷偷跑下山的事——”·“你再不来我就告诉……”·这句沈之珩还没说完,就听到疾风里带着一个含羞带怒的声音,一字一顿“不”·定睛一看,眼前已经多了一个眉眼如画,玉泽冰肤,脸上却稚气未脱的小小少年。
那少年鼓着有些肉肉的面颊,睁大了乌溜溜地眼睛教训先前那人“没有教主命令,不得离开魔教一步,阿黄你忘了吗”·先前那人委屈地低下头“我哪记得那么多我可是傻子呀。”
沈之珩又乐了··那小少年却没笑,绝世的脸不肯轻易露出一丝笑意“他们说你就任由他们去了,你不能这么说自己·以后不许再偷溜下山,否则爹知道了会赶走你的,赶走你了,你就会没地方睡,没地方吃饭,很惨的”·“知道了,”那人被训了一通,哭丧着脸,随即又像想起了什么,献宝似地举高了手里的东西“小霍,你上次不是听人说起了八宝糖犯馋吗这次我亲自下山花钱请人教我熬了糖浆,我守着在最早的时候做好了糖球,这些是刚刚新鲜出炉的,你快尝尝”·“我,”那小少年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忽然看了沈之珩一脸,声音傲然冷静“你是谁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快点走。”
他回头看了看远处,抬了抬尖尖的下巴“这里可是魔教,你再不走就会有人抓走你,拿你炼丹用来美容养颜”·沈之珩年长了他数岁,自然不会怕他的恐吓,冷哼道“那我还就偏不走了,我也要跟着你们进山去看看他们怎么炼丹的。”
先前那人还很开心,拍了拍掌“热闹,热闹,阿黄最喜欢热闹了炼丹,炼丹,炼丹比八宝糖还好吃吗”·小少年却为难住了,皱着眉毛想了好半天,才对沈之珩有点不舍地道“你把手掌打开。”
沈之珩依言摊开了手,眼看着那小少年龇牙咧嘴,很是心痛地拿过阿黄的油纸包,数出了几颗糖放在了他手心里“诺,这下你总可以走了吧”·“啊”沈之珩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挑了挑眉。
那小少年却误以为他犹嫌太少,气呼呼地又往他手上多放了两颗晶莹的糖粒“这是最多最多了,不能再多啦再多的话,”他挤出了自以为是最恶狠狠,- yin -沉沉的表情“你的牙齿就会全烂掉,你就会变成丑八怪的”·华山很是沉闷,同龄的人聊得也永远是剑法口诀,礼乐骑- she -,长辈问得也都是大仁大义,江湖道义,提点的也都是让他们不忘初心,早日学成报效江湖,铲灭邪恶魔教势力。
哪会有这样好玩的人·太有趣了,沈之珩忍不住又笑了,他起了逗弄这小少年的心思,正儿八经地问“那你手上有这么大一包,你全吃了岂不是会变成世上最丑最丑的丑八怪吗”·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我,”小少年被他的话噎住,想来想去才想出回复“我才不会呢,不信,你十年后来看啊”·趁着这一句话间歇的光景,他拉着阿黄直奔林中深处,笑嘻嘻地声音回荡在远处“到时候我们再来比一比,谁才是大丑蛋”·当时沈之珩捏着的久久未曾丢掉的那把糖,把他手心沁得汗津津的。
一如现在与他相抵而眠的霍然的额发··一晃已经是十年了啊··只可惜那个喊着约他比一比的小少年,早已把他忘了个精光了··沈之珩分出心思,用内力冲散了- xue -道,他被压了许久,全身筋骨跟散架了一样疼。
他却没有急着离去,而是用双臂将霍然往怀里紧了一紧,闭着眼睛叹道“我不如你意,只是个庸人·”·他用力揉-了-揉霍然的熨帖的长发,最终还是止住了亲一亲他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送上一章回忆杀·霍然的- xing -格长大后变了很多啊哈哈哈哈·昨天丧了一下,今日收到那么多留言还有地雷,我简直受宠若惊,无以为报。
感谢三岁的大老婆婆婆,筱孩888还有每天都要认真奋斗的地雷,我会加油哒·然后你们也发现了吧,自从我没有存稿之后,立刻从早上最早到了晚上最晚哈哈哈哈·所以正确看文方式是第二天再看哦·第24章 第二十四章·这一晚过得格外漫长。
前半夜霍然高烧不退,沈之珩为他来来回回换了几次冷帕子··好不容易等霍然脸上红潮稍退,他又发起冷来,整个人瑟缩在被子里,受不得一点风意··沈之珩摸了摸他的脊背,冷汗几乎浸- shi -了内衫。
虽然内伤未愈,经脉涩滞,最好不好再轻易动用内力,沈之珩还是运气用内力硬生生给霍然骨血送去一丝暖意··霍然的嘴唇不再发抖,却依旧红得能滴出血来··沈之珩怕这没来由的烧把人烧糊涂,还是推了推霍然,问“我现在带你去看大夫,好吗”·被人推了这一把,霍然从混沌中稍微醒神,他挣扎着睁了睁眼,看见眼前的一脸忧心的沈之珩,一时又想哭又想笑,半天才吐出一个字“好。”
沈之珩不吭声地将他从头到尾裹了个严实,但临行前还是改了主意,叫一砚去请大夫··那大夫来的时候,外头的更夫才将将敲了四下··已是深夜时分,坐堂的大夫早就挂门歇息,沈之珩不用想也知道一砚定是强掳了人家过来,一见面果不其然,那大夫看他的眼神哆哆嗦嗦,活像见了什么魔头。
沈之珩从不是这般仗势欺人之人,心里有愧,态度也软和了几分“事出有因,家弟急病缠身,我家这下人素来乖戾,也不懂礼数,实在是得罪先生了·”·那大夫本想冷哼一声,才张了张嘴,嘴巴的淤青便痛得他不敢多说话“病人呢”·他坐定瞧了瞧霍然的气色,掰开他眼皮看了看,又是一番诊脉,摇头晃脑地说“不过是普通风寒罢了,你看你弟弟,眼下乌青,双颊苍白,不用说自是平日里少见天日,不曾锻炼筋骨,这才种下的病因。”
沈之珩心里清楚他说的后半句话实在和霍然对不上,却因为前面那短短几个字放下了些许悬着的心··他刚要请大夫开药方,就听到床上传来一句有气无力的轻笑。
“庸医,”霍然从锦被里伸出手,朝沈之珩吃力地招了招“让他走·”·沈之珩还没有开口,那大夫闻言倒怒了“庸医你到十里八千去问问,我可是这里最有名的妙医圣手。
像你这样的病人,我没见过千个也见过一百个,哪会分不清风寒之症”·他义愤填膺地说完,眼睛扫过一边的一砚,气势立刻弱了下去“给我纸笔,我写了药方,保管药到病除。”
霍然想说不,可头痛欲裂,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多时他又陷入了昏昏沉沉中··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成了幼时的霍珏,刚刚从床上发梦吓醒,边上的爹立刻问他“珏儿,身上有没有舒坦些”他娘站在一边,交握着双手,关切的目光透过他的脸庞,冷冷地照在他脊背上。
霍然很快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否则怎么会觉得娘的目光既是关切的,又是冷然的呢·他刚笑了笑,就觉得有人把他扶坐起来,在他身后垫了软枕,拿了碗喂他喝药。
霍然无意识地喝了一口,便咬紧了牙关,勉力摇了摇头“沈……带我去找谢不敏·”·他不是三两岁的孩童,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多年习武,内力充盈,是断然不会因为着了风寒就病得如此厉害。
这病,来得蹊跷·这让他想起了霍珏多年前也是如此,终日药不离口,梦靥缠身,或许找到他,他会知道有什么办法化解··可这话听在沈之珩的耳朵里别有意味,他当霍然病重成这样也记挂着谢不敏,目光沉了又沉,却还是顺着他的心“我即刻就请谢公子,你先喝了这碗药。”
霍然知道这不过是缓兵之计,犯了犟劲“假话·那送我回魔教,我要回去了·”·他说这话已是很虚弱了,却硬秉着那股气看着沈之珩,眸光又委屈又坚定。
沈之珩想起谢不敏就气,不肯让步“你哪里也不许去,什么人也不准见,就给我在这里好好待着养病·”·有心反驳他几句,可是霍然身子实在是太不争气,连说话都提不起劲,他别过脸,不再去理睬沈之珩。
也是越想越心酸,他明明是寻仇来的,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往日再怎么折腾,也从来不曾得过什么病,怎么一跟了沈之珩出门,就忽然得了这该死的急病·沈之珩是不是他的灾星啊·“把这药喝了,”沈之珩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耐心过,劝慰道“我明天去镇上给你买八宝糖。”
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大概又是因为天机阁吧··沈之珩见他不理不睬,又拿话激他“之前那么多加了川莲的药我都喝了,你不会是不敢喝吧”·霍然垂着眼眸,既不吭声也不动一下。
沈之珩终于着了恼,仰头喝了一大口药,低下头便给霍然以口渡药·霍然起先还要抵抗,可病弱的身子实在不由他使唤,他用尽了全身的力去推沈之珩,却反而触到了沈之珩的逆鳞。
沈之珩本来不过是想喂他喝药,可霍然的推拒让他加重了力气··魔教那次,不过是蜻蜓点水的一个吻,而这次沈之珩却动了真格··他有些粗鲁地撬开霍然牙关,与他唇-齿-厮-磨,气息交缠,辗-转-吮-吸,他一路攻城略地,一寸寸点燃了霍然的一身灼热,勾-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沈之珩也不餍-足,从唇滑到了他脖-颈处,大约是顾忌着他有病在身,流连了片刻才算是放过了他··霍然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抵触,他只记得沈之珩的眼眸亮如星辰,最后对他说的那句“乖,睡吧。”
·他很不争气,竟然觉得眼皮子越来越重,真的再次睡熟了··作者有话要说:·绫城遵守国-家-法-律法-规,严格遵守了不写脖子以下情节的规定哈哈哈哈哈·明天修改细节。
感谢魏玉米和单调的营养液··今天和基友聊天,我催她去写文赶紧更新··她说“我怕我6000写完,你2000还没影子·”·从八点多开始写到十一点多的此时的我,低下了羞愧的头颅·第25章 第二十五章·霍然初醒的时候,才刚睁开了眼睛,就听见有人立刻就笑了“哟,小美人终于醒了啊。”
他吃力地睁了睁眼睛,眼前模模糊糊的,瞧不分明,只看清一个修长的身影··那嗓音不是沈之珩··霍然缩了缩在被子里的手,不知自己心里是庆幸多一点,还是失望多一点。
那人俯下头,冰凉的手指划过他的脸,停在他眼睛处“多好看的一双眼睛啊,可惜瞎了·”·霍然整颗心暮然往下一沉,就听到有人沉声道“别听他的,这个人最爱胡说八道。”
霍然眼睛似乎当真不好,耳朵也失去了往日的敏锐,他怎么看怎么听,眼前都只有一个人··霍然索- xing -闭了眼,眼睫低低覆着,在他脸上扫出一片- yin -影。
那人却不知进退,继续啧啧称奇“我就说,这么好个小美人易什么容啊现在果然顺眼多了·”·说话间,他指腹缓缓摸了摸霍然的眼皮。
就在这当口,霍然一直藏在被子里的手像灵蛇出洞,迅如闪电,准确地扼住了那人的咽喉,把他刚展露出来的笑意瞬间掐灭在了眼底··霍然先点了他的- xue -,再不紧不慢地起身。
他抽空低头看了眼自己,他身上还穿着那日的旧衣,只是内衫不知何时被人换了一套,原先的东西都还在··霍然随便取了个药瓶,往手心里倒出一颗药,掐住先前那人的嘴塞了进去,而后提手抬起他下巴,让那药彻彻底底落了肚。
尘埃落定后,霍然嫌恶地看了看自己不得不碰过他脸颊的手,头也不回地出了门··门外是一快小小的天井,角落里栽着些不知名的花木,红得绿的交相映衬,倒也好看。
主人家还特意辟出了一块地种了不少菜,只是那菜高的高,矮的矮,参差不齐,并未得到精心料理··自己这是到哪里来了·霍然晃了晃脑袋,他只记得那晚沈之珩对他……·想到那事,他脸色涨的通红。
死断袖死断袖死断袖·也不知道他把自己扔这儿,人又死哪里去了·正在心里把沈之珩骂了个狗血淋头的时候,忽听得沈之珩在他身后语气道“你醒了”·语气极力平静,却有掩不住的惊喜和心虚。
霍然一怔,低着头向他伸出手“剑借我·”·沈之珩嘴角的笑一下子凝在了原处,他想了想道“霍然……那天我一时情急·”·“嗯,”霍然看了他一眼“剑借我。”
“好,”沈之珩摘下佩剑,递到了他手上“你要如何,我……”·“都能做是吧”霍然忽而笑了,把剑重新扔到了他手上“那帮我把屋里那人舌头割了。”
沈之珩听这话脸色微变,脱口而出“钱弋你把他怎么了”·霍然剜了他一眼,漠然道“他废话太多,被我点了- xue -扔着呢。”
……·沈之珩帮屋里人解了- xue -,那人向他抱了抱拳,温然有礼道“多谢沈公子,请问能否请霍公子赐一下解药”·沈之珩看着霍然,却没有开口问。
霍然倒先说了话“不能·”·那人也不死心,道“霍公子,苏钺这人只是贯爱占些嘴上便宜,别的邪念是断然不敢动的,这次是我失察,没有看住他,能否请公子高抬贵手,饶了他一次”·什么玩意儿·霍然觉得自己大概还是没醒,否则怎么这人说的每一个词他都听得懂,组合在一起却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呢·沈之珩出来解释“这位是钱弋钱少侠,江湖赫赫有名的“鬼面刀”。”
说名字霍然还没有印象,提到鬼面刀他却是觉得如雷贯耳··传闻此人在江湖十大高手排行榜第四,刀法出神入化,无人能破,凡是见过他刀法的人无不丧生刀下,所以江湖人称“鬼面刀。”
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霍然一直对他心生神往,想有朝一日和他比试一场,想看看是他的剑快,还是他的刀快··但是这鬼面刀竟然连他一招都敌不了·难道自己武功突飞猛进,已经一跃成为江湖第一了·霍然差点要笑了,沈之珩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又道“钱少侠在七八年前患了急病,病愈之后就留下了一个不算病根的病根。
他的身体里,多了一个宿主·那人叫做苏钺,不通武功,脾- xing -古怪,唯独医术精纯,能肉白骨,起死人,你的病就是他治好的·自从苏钺占了这具躯壳后,钱少侠少有能管制住自己的时刻。”
这事倒很稀奇··怪不得先前有两种声音,两个截然不同的态度,这样说起来倒说得通了··霍然点了点头,总算透了个底“我随手拿的药,少了那颗也不记得了。
他既然是神医,等他病发了自己再治便是·”·钱弋没有再紧逼,依旧是态度温和“多谢霍公子提点·”·须臾,另一个声音便出来了,委委屈屈道“小美人,你怎么这么凶人家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苏钺从怀里拿出一个浅黄色的东西,在霍然面前晃了晃“这是我们在你身上拿的,你还记得是谁给你的吗”·怎么会不记得·那是霍珏给他的护身石,他虽然当时只是随手一揣,似乎没把它当回事,实际暗地里却一直贴身收着,不曾拿掉过。
霍珏能记挂着他,多好··“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人小时候必是得过一场重病,后不药而愈·”苏钺道“症状便如你初次病发一般,胡言乱语,多发梦靥。”
霍然点了点头,示意他往下说··“他这并不是病,而是天命如此·开头几年可以靠辟邪之物压住,后来便收不了头了·”苏钺道“这也不是没有破解的法子,通- yin -阳之术之人可以找替身来代替他,顺他的天命,替他而死,从而帮他躲过天劫……他这不算是逆天改命,只是偷天换日,略损- yin -德罢了。
所以我才说,你好好的一个小美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瞎了眼睛,遇到这么一个人·”·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单调的营养液··简单说,苏钺是精分出来的第二个人格。
感觉我这短文越写越长了·第26章 第二十六章·“只是随手捡到的东西罢了,”霍然伸出触了触那东西,脸色一片宁静“竟也被你说出个一二三四来·”·他凝神看着别处,不欲多说.·苏钺从来不是个识相的人,续道“霍小美人,这你就是在诓我了。
这人替并不是随意找个人便行的,是非要找到同年同月同时辰的……”·霍然随手拔出沈之珩的佩剑便架在苏钺脖子上“我说是捡的便是捡的,跟你有何关系还有,你若再喊我一声美人,我便割了你这多事的舌头。”
他动怒时眉眼上挑,流出微微的冷意··苏钺半点不怕,用眼神看了看沈之珩“沈公子·”·沈之珩只当没看见,垂手站着··这下苏钺才有些慌起来,叫道“霍……霍公子,切不可冲动,有话好好说啊。”
他眼睛转了转道“这样吧,我便应了你们去华山·”·霍然不解地皱了眉头瞧着沈之珩,意思是:你请的·沈之珩解释了“我多次邀钱少侠而不得,此次来江南,也正是要再次邀钱少侠去华山打头阵的。”
“那这个人答应了又有何用”霍然说到“这个人”的时候,提剑在苏钺眼前戳了戳,吓得苏钺连忙缩了缩脖子,吞了口口水道“头先几次钱弋都答应了,只是但凡我醒了,不管他行至哪里,我都会连忙往回走。”
苏钺怕霍然用剑在他脸上戳出几个洞,赶紧解释“我也不是专程和他作对,只是事有突然,万一他和人比试了个一半,我忽然在了,那他岂不是白白送死了按我说,要什么打打杀杀的,就这样种种菜过一辈子最合适了。”
霍然面色不愉,问沈之珩“就没办法把这人杀了吗”·沈之珩不无遗憾地道“想过,试过,无用·”·苏钺简直要迎风流泪了,要不要当着我面讨论杀我的事啊·霍然似乎想到了什么,收回剑冷冰冰道“带回去,左辰兴许有办法能替他短时间压制住。”
“好·”·霍然收了剑便自己往外走,沈之珩跟在他后头,怎么也想不好该怎么和霍然说话··一般破冰的都是沈之珩,这次却难得的是霍然“既然说服了鬼面刀,那即日就回吧。”
秋风徐徐,农家院子里别无声音,四下寂静··沈之珩应了好,不见霍然回音,又道“那苏钺平时多是胡言乱语,但他于怪力乱神,歧黄之术上却很有造诣,先前的话并不是空- xue -来风。
你就算不能全信,听上一点也好·”·霍然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说什么··听上一点·小时候霍珏成日都要吃药,每一碗药喝罢可以有一枚蜜饯,霍珏总是攒着递给他,再老气横秋地嘱咐他必须好好练剑,否则每天没得吃蜜饯,还要天天和他一样喝苦药。
霍珏跟着爻一卦走得时候,霍然还很小,他只记得霍珏和他说了好几个时辰的话,叮嘱他说你迟早都是要当教主的人,行事该如何如何,为人该如何如何,还告诉他,万事有他在,别怕。
还记得再见霍珏,他交给他那东西,亲口告诉他这可以驱邪避凶,让他戴在身上··现在又说他一场大病都是因霍珏而起,说是霍珏要拿他当了过河保命的筏子这让他如何听上一点·他一点都不能听,一点都不能想。
他不如沈之珩,他做不到和他一样淡然处之··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霍然眸子里的光淡淡的,却如湖水波澜般闪闪烁烁,好半天他终于开了口“沈之珩,帮我一个忙。”
=·武林大会如期而至··江湖里明里暗里出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事··一是现任盟主沈之珩放话说,谁能在武林大会上夺得第一,又自愿领兵讨伐魔教,便推举那人为武林盟主。
二是鬼面刀重出江湖,第一个守擂,至今无人能三招之内胜他·听闻鬼面刀- xing -情多变,且一日只战五场,但目前仍有无数人趋之若鹜··三是爻一卦的弟子谢不敏也参加了此次大会,赤手空拳却三场三胜,现在赌-场里压他兵-器的人押注快挤破了头看,一半的人押剑,一小半的人觉得他兵器必定难见人,这才羞露人前,押遍了狼牙棒金刚锤,剩余一小半的人分成了几十撮,说什么的都有。
四是原青城派掌门之女孙妙儿也参与了这次武林大会,虽是女儿,丝毫不让须眉··这些是明里的大事··魔教金旗主叛逃,圣女带着多年隐迹的姜柯到了华山。
姜柯服用了解缚丸,乍然而醒,只是他神志依旧停留在十年前,怎么说都不信如今的圣女是当年他的阿玥··这是暗里的大事··还有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沈盟主身边的长随丰收得了重病,但是沈盟主顾念往日情谊,还把他留在府内。
-·沈之珩坐在床头,拿着茶碗给霍然“这次我掺了冰糖,料想该容易入喉些·”·只是几日的功夫,霍然连下巴都瘦出了尖,闻言看着沈之珩“你不去管你的武林大会,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沈之珩笑笑“现在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真正的高手还在后面看着呢。
再说了,自从孙掌门一事后,最近这幕后之人像是销声匿迹了,也用不着我- cao -心·”·霍然喝完一整碗药后,赶紧往嘴里塞了颗蜜饯,又问“近日怎么不见左辰”·该不会真被姜柯刺激地找了个角落躲起来哭了吧·沈之珩淡笑“赌-坊生意红火,来赴武林大会的人众多,方圆十里的客栈也都爆满了,他最近忙着在- cao -持魔教事务,没有得闲。”
霍然了然地点了点头··他们虽然冠了魔教的名头,伤天害理的事没做多少,所有时间都忙着敛财了·特别是在收留了左辰之后,赌-坊,青-楼,客栈,都少不了他们魔教的一杯羹。
也好,左辰除了霍玥便最喜欢钱了,让他去吧··作者有话要说:·卡文·第27章 第二十七章·“姜柯还待得住吗”·霍然怕霍玥起疑,和他们只匆匆照了个面,但只是一面之间就瞧出了许多不寻常。
他万万没想到曾一手把管教众上下事务,把那些老油子都整的服服帖帖的魔教圣女,他如父如母的长姐,竟然会有一天露出这样和煦和温暖的目光··他小时候见过霍玥和姜柯携手同游,那时候的霍玥比现在要年轻许多,常穿的绯衣衬得她明艳无双,她又和姜柯志趣相投,眉间都是勃-勃生机和快意。
那是属于少年人的生气··后来姜柯出事后,霍玥似乎还是那个霍玥,她依旧是把魔教经营的红红火火,还找来了左辰等一众人帮衬·空闲下来的时候,她便和教徒划拳喝酒,比武切磋,她眼里的笑来自眼底,一点不假。
只是霍然知道,那人是霍玥心里的不能触碰的白月光··她苦心经营魔教,在中原铺出纵横无数商道,为的只是有朝一日找到解缚丸,复苏姜柯··为着这个目的,她从未一日意志消沉。
而时至今日,她终于得偿所愿了··可她的眼里并不是欢喜,而是心满意足后的和煦··沈之珩没告诉他姜柯的近况,霍玥也只说他醒了,霍然却自己起了疑,故有了这么一问。
沈之珩早知他会有此一问,并无愣神,而是和盘托出“姜少侠醒后便说要去找圣女·”他顿了一顿,“兴许是因为十来年的变迁,他一时认不出圣女了,怎么也听不进去劝,一心说要回魔教。”
“他怎么说霍玥的”霍然勾起一个冷笑··沈之珩倒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想了想道“他说当年和圣女约好要一起荡平当年陷害他爹的人的府邸,问如果眼前人真是霍玥,为什么不肯依了他他还说他的阿玥不说别的,单美就比现在的圣女美上十倍二十倍,哪有现在这般老让圣女回去多收拾收拾自己。”
霍然不怒反笑“那怎么不让他回去照照镜子,让他看看自己老成什么样子了”·他恨的就是这副论调,夸赞的是容貌,爱的也是容貌。
色弛而爱衰··更恨连他都从来不敢忤逆,如明月一般骄傲的长姐,竟被她这个想了十年念了十年的人一下踏到了足底··霍玥怕是还心满意足吧,觉得自己此生无憾了吧觉得只要他好,一切就都好了,她怎么样也无所谓了吧·也是好笑,堂堂魔教圣女,生杀予夺从不手软的霍玥,现在真当自己是那普照众生的月亮了·霍然恨不得学霍玥往日说他那样,骂她一顿,可是他也知霍玥绝不会听劝。
他们霍家人在执拗上同根同脉··他头疼得紧··自从他来了华山后,就不得一日安宁··“多谢,”霍然朝沈之珩笑了笑,难得的平静“你走吧,我也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两个人也能清净·”沈之珩不走,反而大大方方地在他床边坐下了“你要是厌我,便合眼睡一会儿吧·”·“睡够了。”
他这些日子里没有一刻能睡得安稳,这十来年过得顺风顺水,这段日子倒把以前未受的苦都一次- xing -受了个尽··霍然也懒得去赶他,在床上想了会儿,突发奇想地问沈之珩“你说要我去参加,能夺什么位次”·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沈之珩想都不想就回答了“必是天下第一。”
霍然满心想着依沈之珩的- xing -子,大约会戏谑地说“霍教主是想要自己领兵去剿灭自己的魔教吗”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理所应当。
“我用剑不过尔尔,”霍然道“要用我娘给我那把剑倒还能胜几场,天下第一怕是差远了·上次和未病愈的你过招,都是几招输于你手下·”·他可能是闲得太久,或者真是病坏了脑子,竟然心平气和地和沈之珩推起了排名。
沈之珩重复了一次“你必是天下第一·”·霍然忍不住笑了“有病·”·沈之珩一本正经地瞧着他,忽然说“要是我没猜错,你最擅的兵器不是剑吧”他点到这里为止,又谈起了另一桩事“最近你座下的赌-坊,赚了个金银满盆,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吗”·霍然对生意不感兴趣。
小时候霍玥逼着他打算盘,他就用出城去买八宝糖作为条件去换,结果算盘打得一塌糊涂,还被责令一年不能沾一点儿糖··他恨乌及屋,顺带对算账生意都没什么好感,后来更是全部交给了左辰去管。
他摇了摇头,兴趣泛泛··“十八般武器,人皆各有所长·而谢不敏连胜数场,凭的都是赤手空拳,”沈之珩提到谢不敏,嘴角略提“现在遍城都在押他之后会用什么兵器,有人说他是为了装那翩翩佳公子的风度,也有人说,是他兵器孔武,不衬他其人……”·沈之珩看了霍然一眼“我在魔教时,也见你日日练剑,功夫上好,但剑谱只是二流,连华山弟子惯用的剑法都比不上。
你最擅的兵器,又是什么呢”·这话恰好戳到霍然软肋··沈之珩似乎不急着了解这事,又说“你这杀敌一百的功效我没见到,自损三千却还远远不止了……到底到什么时候是个头”·这话,沈之珩压在心里许多天了,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那日,霍然最后还是要回了那黑鲩石,依旧收在贴身之处·果然如苏钺所说他日日惊梦,夜夜消瘦,近几日连自己一人起床都有些困难··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太消沉了,感谢单调。
晚上修这章··第28章 第二十八章·沈之珩心里早清楚那绝非如霍然所说,只是块随手捡来的石头··他也能大概推算出来,这必是霍然亲近之人送的东西,霍然是在试探那人的底线。
他懂霍然的想法,可懂是一回事,痛惜又是另一回事··霍然瞧着沈之珩,忽然问他“想问你一事,当- ri -你中了美人指,是否真的存了必死之心”·他说完这话也觉得好笑,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是很想知道当天霍然那云淡风气的样子是不是装的,真是闲得慌。
沈之珩嘴角一扯“一开始我尚未察觉,等自觉- xing -命难保的时候,我立刻就收拾行李去了江南找苏钺·”·看来也是挺惜命的啊可是就找那个神神道道,油嘴滑舌的那个苏钺·霍然忍不住冷嘲热讽道“你之前夸得他天上有,地下无的,原来连美人指都医不好”·沈之珩别开脸,有些不好意思道“也不是……他有个规矩,长得不美的人一概不医。”
霍然盯着沈之珩黑沉沉的俊脸看了又看,忍不住还是笑了出来“所以你就真的等死了”·霍然难得开怀地笑,带着病容的脸被这一笑冲淡了消沉,刹那间如打开了火折子,连带着划亮了沈之珩胸-膛前的一方天空。
他忽然很想告诉霍然一些东西,但是转念却问了霍然另一个问题“你信佛吗”·“自然不信·”霍然眼底还带着先前的一点儿笑影,回答地干干脆脆“我们魔教中人,哪有一个干净的就算信了佛,佛又会佑我们吗”·他很清楚魔教是个什么地方。
不如白道所说的无恶不作,也不是真的能把正道历数的过错摘的一干二净的盛世白莲教··在他的教下,有曾经穷凶极恶的赌徒,有被通缉的犯人,就连熬汤买办,看着最和善的左辰,手上也曾沾过人血。
他听阿黄说朝堂之上有些官员手底下黑钱死人一堆,却也大建土木,在家里侍奉着家庙,每天鲜果糕点不断,自己还亲自点三支清香··当时他就觉得好笑,这些人既要命,又不要脸。
他不同,他从来不信佛,也不信报应··沈之珩隐忍地抿了抿唇角,只点了点头··霍然最烦这云里雾里的人,身体又不舒坦,道“有话直说·”·沈之珩看着霍然看了半晌,道“我只是觉得能让一个不信佛的人,贴身带着这祈求平安的石头……”他说到一半,心里烦闷,只胡乱接了下去“你定会平安无事。”
他心里头一次觉得闷得慌··其实他还有许多谋划要做,一刻都不能在这里多停留,可他偏偏像被拉住了衣袖,半点也动弹不来··可眼前人却为了另一个人宁愿衣带渐宽,不见悔意。
沈之珩觉得自己傻透了··他听见自己声音在耳畔响起,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从小我爹没有夸过我一句,但师叔师伯都夸我根骨奇佳,领悟极好,不日必能肃清魔教,一统武林。
我也想做出点成效给我爹看,他教我一个时辰剑法,我便花五六个时辰去练,他建了天机阁,我便跟着埋头苦学,力争有昭一日荡清魔教,终于博得他一声赞誉·可他偏偏不等我出息就死了,死前解散了天机阁,还让我一辈子勿与魔教为敌。
我这么多年所求,一下子被他这句话打成了泡影·”·他嘴角透露出一些苦笑,“众人翌年便推我做了华山掌门,又说我爹威名在外,我年少有为,是他辈楷模,两年后又推我做了武林盟主。
人说春风得意马蹄疾,我却觉得这掌门和盟主之位来的迷迷糊糊·尚儒劝我既来之,则安之,我也早知这盟主的位置九死一生,但不免自恃着武艺总有些侥幸,希望能安稳,顺遂。”
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我当盟主那年才与你这般大,没人教我,我便学着我爹的样子,只求个稳妥中庸,”沈之珩道“后来发现稳妥也无用,才学着养着亲兵防范,只可惜挡住了墙内同室- cao -戈,却没躲过美人指。
那个时候我别了苏钺,自觉得命当该绝,脑子混沌沌的·我在想,我这一辈子为的是什么呢先是父辈的愿景,后是武林的大业,可有一天为自己活过”·霍然没有打断沈之珩的话。
他第一次觉得眼前的沈之珩,不再是隔着雾水,让他怎么也看不清的沈之珩,也不是运筹帷幄,当真手握智珠的沈之珩,而是一个也会露出迷惘之情的普通人··“我想到了很多年前,见到的那个自由自在,肆意妄为的小小少年。”
沈之珩露出神往的神色“我忽然很想去见他一面、我把华山种种事情都做了交代,只想见了他一面后就找个地方死得干干净净,不带尘土·可是见过他后,我,”·他凝神望着霍然,眼中毫不掩饰的喜欢和怅然交织,道“忽然就不想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在文案就说过了,男主不是龙霸天设定,没有太大的金手指··我觉得沈之珩能通晓人情世故,能在这乱局之中保全自身也已是不易了。
哈哈哈哈感觉你们肯定有点失望,但是不要紧——之后还有别的玻璃渣(高能预警)··今天第四次申请签约被拒,集齐了第四位编辑·鼓掌·大家江湖再见~·(没有啦我肯定会写完的,爱各位留言的新朋友老朋友有空给我留留言哦,没有签约的我完全是靠看留言的动力更文的还有明天可以蹭我糯的夹子了,肥肠激动。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霍然很疑惑,眯起眼睛道“他是我们魔教里的谁啊”·他从床榻之上坐了直身子,眸子追随着沈之珩,没放过他脸上的一个表情。
沈之珩瞧着他“一个故人·”·这不是废话吗·霍然很不满意,自顾自地猜“你是多少年前认识他的”·“十一年前。”
十一年前的小少年,现在大概有二十来岁了吧左辰倒是和这年龄相符,只是他来魔教都没满十一年·那莫非是阿樟那小子长得唇红齿白的,恐怕是最对这个死断袖的胃口。
可阿樟偏巧在沈之珩来的那段时候出了外差,不在魔教啊··魔教的人口多之又多,霍然脑子里闪过一个个人影,私心里却一个个否定过去··他心里越想越想骂人,也不知道是魔教哪个人这么多年前和这沈之珩暗通曲款,还能让沈之珩一见就连死都不想死了。
早知道这人是这么个灵丹妙药,自己就该把那人关起来,让沈之珩去死一死才好··霍然别扭地动了动嘴角,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打哪儿来了这么一些古怪的念头,他按捺住了心里的那一点儿不得劲,干笑了一声道“那人能得沈盟主中意,倒为我们魔教掰回了一城。”
沈之珩听出了他尾音里的一些酸味,正觉得好笑,因而故意出言道“你当真如此觉得”·“那是自然,”霍然板着脸“我们魔教也随时欢迎沈盟主为了佳人弃明投暗。”
沈之珩状似无意道“那能给我个什么席位沈某也不多求,不如就把我安排在那人左右吧·”·霍然很想瞪他一眼,却依旧笑得干巴巴地“好。”
嗯,然后打发你们两个去扫茅厕,双臭双-飞··不对,那个人也没什么大错··错的是朝三暮四,见异思迁的沈之珩,还是就让沈之珩一个人去扫吧·但是十多年前,那人就认识了沈之珩,说不定身上也很有问题,可能就是个内线·霍然咬着牙想了半天,根本没注意到沈之珩的笑意越来越浓。
·沈之珩忽然问他“霍然,有没有听过一首词”·来了,又来了,霍然心里哀嚎··好像知道他没文化,隔三差五的这些正道人士就要来拽文嚼字地晕晕他的脑子。
他本来觉得头痛已经好上了许多,现在又觉得得赶紧送客才好··心里还没想好是说推说身子不太爽利,还是直接说你可快点走吧看你就头疼,谁要听你背诗啊沈之珩就开了口,他声音是惯常的柔和,先作了解释“词出欧阳修。”
他只稍顿便一气背了下去“江南柳,叶小未成- yin -·人为丝轻那忍折,莺嫌枝嫩不胜吟·留著待春深·十四五,闲抱琵琶寻·阶上簸钱阶下走,恁时相见早留心。
何况到如今·”·他看着霍然又徐徐重复了一遍,音色清浅“恁时相见早留心,何况到如今·”·他说“那个小少年是你,我看见就不想死了的是你,我早就留心的也是你。”
他问“江南是个好地方,你愿不愿意跟我去看看”·霍然没有顿悟的文采,那词他听得半懂不懂,可是他看懂了沈之珩眼里的神色。
真挚,期待,带着他往常没有的热度和冲动,却也在极力隐藏一丝不安··他恍然想起魔教那晚,他惊愕之下睁开眼睛看见的沈之珩··他神色像极了此时。
可怎么办啊,霍然鼻子有些酸酸的,心里有些绝望··他好像也要,变成死断袖了··--·霍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记得自己傻乎乎地问“我什么时候见过你了”·沈之珩冲动之下说了那话,也谈不上多少后悔,但总归觉得依照霍然的秉- xing -定会拔剑追他二里地,却见他神情依旧是清清冷冷,倒有些摸不准了,只敢捡着简单的说“十一年前,魔教外面的密林前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你出林去找阿黄,还给过我八宝糖·”·霍然想了又想,似乎想起了些许“是有一回阿黄偷偷进城买了糖,那味道确还不错,我偶尔现在也会回忆起。”
他接着毫不留情道“你,我实在没印象了·”·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可能是觉得这样说实在太直接,霍然斟酌了之后换了种说法“可能……你那时候太难看吧,我对不好看的人没多大印象。”
沈之珩倒没多失落,笑道“兴许吧·”·他当这是霍然无意的推辞,他早知霍然不好男风,这么多日子不舍弃原先的念头,不过也是心怀侥幸罢了。
他也不想勉强,起身道“我也不叨扰了,我那儿还有事,霍……你安心养病·”·他到底是不放心,又回头瞧了眼霍然的气色··原先灰白的脸颊总算有了点血色,他心里释然,刚要走,就听到霍然叫住了他“你别走”霍然招手喊他“你先坐下。”
沈之珩不解其意,只能依言照做··他坐在床边,看着霍然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忽然问他“你说着喜欢我,中意我,怎么一说完就走了,你还是个武林盟主,怎么这么没用啊”他又问“那我让你现在把小贺大夫给我,你是肯还是不肯”·“给你。”
沈之珩没多犹豫··霍然笑了,一笑间不知牵动了什么血脉,头又痛了起来,笑也笑得龇牙咧嘴,有种傻兮兮的憨态“先前你不是死都不肯吗,现在怎么又肯了”·“先前是怕给了你,你即刻就走了。”
沈之珩道··现在走便走吧··他留得住一时,也留不住一世··沈之珩心里有些自嘲地想道··“那你现在就把小贺大夫给我送来吧。”
霍然难得开怀,笑得把眼睛弯成了浅浅的月牙··沈之珩苦笑应声,忽然又听得霍然说“上次去江南我没瞧个仔细,这次若去我定要好好转上一转·”·霍然偏着头望他,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笑意。
沈之珩心如擂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应了·他竟应了·作者有话要说:·不辞而别数日,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天知道了一个好消息,等确定了再告诉大家吧。
总之我绫汉城,又回来啦··对了,最后是答应的应,请不要想歪哦··然后文中引用了欧阳修的词《望江南 江南柳》,特此注明··表白啦·第30章 第三十章·贺涟走进屋子的时候,还有些心惊胆战。
沈之珩一直不曾亏待过他,但他生怕解缚丸的事泄露出去引起大祸,故此没有一天不过得如履薄冰的··之前住在别院倒还自在,可今天怎么忽然说有人要见他·他眼也不敢抬一下,规规矩矩背着个楠木箱子直直走到床边,对着床抱了抱拳“在下贺涟,请问尊驾有何事要问小人”·沈之珩没告诉贺涟是谁请了他去,他也不敢多问。
霍然实在无力下床,隔着帘子瞥见低着头有些惶恐的贺涟,也不忍心为难他,道“你先坐吧,我找了你来是有几桩事要问问你的·”·这声音清凌凌,说话者似乎很年轻。
贺涟想瞧却又不敢,嘴唇微动道“我站着便甚好·”·是不是就等着他说你坐吧然后再谦让两回才坐下啊··这也太墨迹了吧··算了,他爱站就站吧。
霍然问“贺大夫死后,典籍失传,也再无后人,你是从哪得来的解缚丸”·贺涟不敢含糊“解缚丸是家师的不传之秘,他本想倾囊传授给我,却又觉得我天资愚钝,怕传给我后反而惹出祸端,所以他只是说了一半就止了。
我一直有些不甘心,自家师逝世后便一直苦心钻研,这两年才终于被我摸透了法子,做出了解缚丸·”·“是吗”霍然语音上提,似乎兴味颇浓“何以见得这确是解缚丸无误,小贺大夫可有试验”·贺涟声音低沉,无端多了些恼意“尊驾也不必多试探,江湖据传缚毒只在一人手中,实是误传。
我师父既能懂解缚丸的调制,自也会做缚毒,只是那偷鸡摸狗,陷人危难的事,我师父是决计不会做的”他语气里带了些可惜“你既是沈盟主的贵客,那告诉你也无妨,那名遍江湖的缚毒,便是我师娘所制。”
听贺涟缓缓道来,霍然才知原来贺涟的师娘便是唐门三小姐唐欢·唐欢虽是唐家嫡系的三小姐,却并不受宠,- xing -格有些- yin -沉孤僻·她别的兄弟姊妹皆在暗器用毒上各有所长,只有她轻功虽好,但武功稀松平常,在用毒上花尽了心思却也比不上兄弟姐妹的偶然所得,连蛊练得都不如别个好,她一气之下便离开唐门,打算另寻他路。
·可等踏入江湖她才发现,她其实是过分妄自菲薄了··和唐门众人比,她于用毒上略逊一筹,但和寻常人相比,她是高手中的高手··唐欢的- xing -子并不好,自离开唐门后又无人约束,成日神出鬼没,经常随手就拿人试毒,逼得当时唐门出了通缉令,悬赏要捉他回去。
而贺涟的师父正巧治了唐欢下毒过的病人被她撞见,于是每次贺涟的师父救一个人,唐欢便再毒一个,循环往复,乐此不疲··贺涟的师父实在不忍再多人折辱,多番劝解,但唐欢反道“你们行医的难道不知神农尝百草不试毒,你们杏林之人如何治病救人你该反过来谢谢我才是。”
贺涟的师父虽年少就背了神医的名头,可一心钻研医理,哪说得过唐欢这张巧嘴他被堵了个正着,反驳不出话,只能一心跟在唐欢的后头为她收拾残局。
几年后唐门得了风声派人抓了唐欢,是一向不沾染是非的贺涟师父拼死相救,才救出了重伤的她·后来在他的悉心照料下,两人日久生情,暗生情愫··唐欢在病愈后也大改脾- xing -,在药庐里琢磨出了当时无人可解的缚毒。
霍然听得入迷,见贺涟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不由问道“后来又如何了,这缚毒可曾传入他人之手,那唐欢现在何在”·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霍然问句里还藏了一句心底的话,那你师父死了,这唐欢岂不是很伤心·贺涟平平静静道“她研制出缚毒后,不仅一雪前耻,还和唐门冰释前嫌,同时自然也看不上我师父了,弃了他而去,去做她逍遥自在的唐门二当家去了。”
他又说“她自从当上二当家后,又恢复了原先乖张的脾- xing -·我师父唯恐她再害人,花了几年的功夫做出了解缚丸·可是说也奇怪,她入了唐门之后再也没用过缚毒。
所以我师父才说教了我兴许反会给我招来祸水,毅然毁了那方子·”·贺涟不喜这个师娘,语气自然也多有不屑·他也以为霍然定是找他清算缚毒一事,心里不免有些害怕,可现在一气说完,心里反而觉得痛快了许多。
他受师父多年恩惠,即使以身报答也是情理之中,没什么好怕的··贺涟终于抬起了头,目光有些畏缩,却清明无比“我师父也说了,如果有一日唐欢再作下孽事,就到了我这个做徒儿的替师娘偿还的时候了。
尊驾若是有仇要报,尽管找我就是了·”·霍然听得想叹,他信贺涟所言非虚,可问题又回去了··以唐欢的做事,必不会遮掩行事,那么当年是谁不惜找了缚毒来毒害蒋柯呢·只是十来年的疑团,霍然也没想过能一朝破解。
他过了一会儿笑着问“我并不是来找你寻仇的,我只有一事要问你,倾你之力能否彻底解了缚毒”他听了片刻继续道“要的是一生不再受制于缚毒,可否”·“这……”贺涟咬牙想了想“无非是剂量的问题,只是我恐怕还要再调试个把月……”·霍然不耐烦听这些长篇大论,很快就又打发了贺涟走。
贺涟走的时候,霍然闻见了他身上传来的气息··清清浅浅,又层层叠叠的药味··周边寂静,霍然独自一人躺在玉枕上合上眼,一闻到这气味,一行清亮的泪便毫无预兆地滑了下来。
不是因为贺涟,而是因为那药味让他想到了霍珏··时至此刻,霍然仍不愿信霍珏是要他的命··但数日已过,这病的消息霍然早让人有意无意间放了出去。
可霍珏明知他病重,却连看都没有看上一眼,已以证明他心中确实有鬼··他很想问问霍珏··你心里有鬼,可你心中是否有愧·作者有话要说:·安利你们陈奕迅的《于心有愧》,超好听~·第31章 第三十一章·霍然一觉醒来,已是夜半时分。
他睁开眼就显些被吓了一跳,只见床前伏着个黑影,而且似乎在此多时了··霍然差点抬手就给他个手刀,幸好那人也听到细微的动静,迅速醒转了··那人取出火石点亮了床边的蜡烛,忽然敛袍就跪“教主。”
“大晚上的,你怎么了”霍然睡眼惺忪地看着规规矩矩跪着的左辰,一点儿也不知道他这又是来哪出··该不会又是酒喝多了吧·想起上次左辰喝醉,悲惨的往事还历历在目,霍然看左辰的目光不由多了些怀疑。
左辰身上一丝酒味都没有,穿得却很奇怪··他穿了一身短打的夜行衣,头上扎着黑布巾,脖子上还挂着摘下来的黑色面罩……基本就是可以直接出门左转去银号打劫了。
霍然起身,颇惊“不会是……”·左辰点点头,一脸沉重“教主也知道了吗,正是如此·”·“是我们魔教的赌坊被输败了,酒馆经营不善,还是青-楼被人砸了这些都是寻常事,你处理不来就交给霍玥吧。”
霍然一个个猜过去,见左辰一直微微摇着头,到最后面色才倏地沉了下去“你不会吃了什么人命官司吧你速速说来,我看看能不能尽力保你。”
左辰笑了“不是我的事,我这次来,是想带你走的·”·霍然抬了抬眉毛,自然地露出些疑惑的神色··“事情紧急,我也来不及解释。
一会儿等寅时换戒岗的时候,我们便走·”左辰一气说完,眸中担忧的神色不似作伪··“霍玥和姜柯仍在华山,他们走吗”霍然突然淡淡问道。
左辰愣了一下,旋即道“自然也是要走的,魔教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必须得教主你和圣女回去处理不可·”·“可我在中原几月,已经有了别的主意了。”
霍然说“你也知道我没那个本事管理偌大的教派,魔教到了我手上也不过日渐式微,还不如随他破败来得好,正道也少了个眼中钉·”他甚至笑了一笑道“生计也不用愁,别的不说,魔教如今的商铺养活你们还是足够的。”
“嗯·”左辰笑了笑“也是,是我多虑了·”他起身上前想为霍然掖被脚,只是手刚触及被子时被转换了方向,直冲霍然面门而去·不过须臾。
霍然已经先他一步点住了左辰的- xue -··这个场景好像已经重演过三次了,每次玩什么偷袭嘛,太没意思了··霍然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左辰,你是吃错了什么药了”·左辰不吭声,眼里都是不甘,看得霍然更气了“蠢钝如猪。
你以为我会信凭我三言两语就能让你立即改换心意吗更何况我说得不是别的,还是解散魔教这样的大事·你如果不是为了蒙混,是断然不会顺着我的意思的。”
他啧了一声“你忘了你那点功夫都是霍玥教的了,能盖过我去”·左辰眼神黯了黯,只说“教主,跟我走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左辰不肯吭声,霍然便又道“时间我多得是,你不肯走,我便在这里陪你耗着。
寅时是吧,我便陪你坐到寅时·”·左辰嘴微动“教主,我不会害你,跟我回魔教吧·”·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我自然信你不会害我。”
霍然心里清楚得很,越是清楚越是想冷笑“你不会害我,便是知道这儿有人要害我,才急着让我走吧”·他看着左辰,直接了当地说“你也知道霍珏的事了吧。”
屋子里归于沉默,半天只能听到烛火跳动的声音··左辰咬紧了牙,好半天后还是说“是,我一直暗中查探战帖之事,慢慢发现了这和爻一卦脱不了关系,再细查之下,竟发现如今的谢不敏,竟然是我们魔教的……”·“嗯,他是我兄长。”
霍然有些疲惫地合眼··“谢不敏一直步步为营,以爻一卦为棋,又用孙思诚一事为由头在江湖上一建名声,现今还参加了武林大会……我,”·左辰顿了又顿,踌躇不决,最后才把所有的话化为了短短几个字“他要害你。”
“那就害吧·”霍然不怒反笑··左辰白净的脸上滚落了汗珠,满脸急切道“教主,这事真不是玩笑·我彻查了十三封战帖之事,那小门派一直都由金旗主旗下,出了沈之珩之事后便隐匿了,而现在事败,金旗主立刻畏罪叛逃,足以说明挑拨正道和魔教之事和他逃不了干系。
而且,谢不敏横空出世似乎算准了结点,恰恰解沈之珩于危难之中,博得交口赞誉·”·左辰缓声道“我早就犯疑,暗里是谁的手在把魔教往悬崖上推·这些日子,我下去盘账的时候派出耳目查探了一番,在赌场上,有人在刻意拿谢不敏做文章。”
江湖和民间是两方天地··普通百姓有自己柴米油盐的日子,他们无心去管朝堂和江湖天翻地覆,他们普遍觉得甭管谁当了上头的那个,跟他们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那如今赌场火热关于的武林大会的押注,便大有可疑··知道谢不敏和孙思诚一事的人不在少数,但都是五大派的弟子,这些人一向自矜自持,是断然不会踏入赌场半步的。
再加之五大派派风严谨,真有管不住自己腿要往赌场里迈的,也必定会管紧了自己的嘴,怕引火上身··可谢不敏的名声偏偏如添了翅膀一般,早已飞过了整个渭南,扎根于市井中。
左辰见霍然不言不语,忙又道“探子查出谢不敏的身份后,我潜去他后院一次,刚好凑了个巧,听见他在和心腹密谈·说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取教主你- xing -命。”
他字字如惊雷,脸上露出的神色也几乎是祈求了“教主走吧,回魔教去吧·这儿有我在,有圣女在,我绝不会让魔教翻了天·”·作者有话要说:·太晚了,明天修文(字数会增)·第32章 第三十二章·烛光微弱,一闪一闪。
那点儿残弱的烛光似乎也跳动在左辰眼里,映出了他满脸的坚定和彷徨··坚定是真的,彷徨也是真的··霍然也终于说话了“左辰,这话我之前听沈之珩和人说过,现在这话我也送给你。
你一向行事妥帖,细致敏察,只是你太信你自己了·你就这么信——你推断的必定无错”·左辰坚定道“不会有错·”·“如霍珏真像你所说,心机深厚,早就开始铺垫今日局面,甚至利用赌-场- cao -纵民意,抬高自己的身价,”霍然道“那他和心腹密谈又怎么会轻易被你就听到”·左辰突然被这么简单的话问住,左眼皮跳了跳,下意识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霍然笑了笑,像是安抚“你查的也不是无用,至少有一点我之前怎么也想不通,现在我终于确定了·”他解开了左辰的- xue -位,缓声道“霍珏这是想让我走。”
霍然不信鬼神,更不信青鱼石是因为改-命才让他一病不起的,唯一说得通的,就是苏钺是霍珏的人,听了他的话编出了种种因由,就是为了让他回魔教··先开始霍珏用的是劝,后来是青鱼石的吓,全部无果后现在又要用骗的了。
而他的左护法傻乎乎地就真的跟着霍珏设下的路一步一步走,差点儿就真的要拉着他,并排钻进他设好的圈子里了··只是回魔教对霍珏有什么好处他又要留在这里做什么·左辰被霍然一话点醒,满头是汗,无奈叹道“我竟……我竟然连这都没有想到。”
如果说心上人是治人的良药,那么看见心上人和她的心上人在一起,便是无解的剧毒了··霍然也有点能体会到左辰的心情,他近日思虑过度,行事也未免想不周全。
“好了,别想这么多,你最近奔波也累了·”霍然朝他挥了挥手,就要送客“早点回去睡觉吧·”·“不对”左辰叫了一声,忽然围着霍然转圈,一副沉思的模样“教主,不对啊。”
不对你个大头菜啊··霍然冷淡地提了提嘴角,道“你又怎么突发奇想了”·左辰笑盈盈地凑过脑袋,用手肘撞了撞霍然,坏兮兮地低声笑道“教主,你变了。”
变大变小还是变英俊了你倒是说说清楚啊··左辰仍旧笑得像个二傻子,道“教主我突然发现,最近你越来越像正常人了……”·烛火噼啪一响。
霍然立刻想找出他的剑,先砍他个三五十刀的··左辰连忙出言挽救“我的意思是——教主你现在说的话比以前多多了,还会关心人了·”·被他一说,霍然也察觉到了,脸上浮起薄红,故意怒道“睡你的觉去”·左辰摸了摸鼻子,不轻不重地抱怨道“不过还是一样凶哦。”
·霍然对左辰一直发不了真火,因为这人吧,就像一块粘糖似的·软绵绵,黏糊糊的,你一开始没推开,等你发觉的时候他早心安理得粘在你身边了。
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左辰笑着搭话“教主,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你竟然有这么厉害的哥哥都没告诉我,太伤我的心了,我这个月都不会给你做酥酪吃了我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你还有个兄长,他这是为了我们魔教在筹谋吗现在我手下的人是静观其变,还是按既定计划走”·连续的发问如同连珠炮一般,却偏偏被左辰说得很轻松,似乎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聊。
却句句切在要点上··左辰显然对霍珏不信任,话语里提也没提要把自己手下的人送去供他差遣··霍然取了件披风搭在肩上,抚了把自己略有些乱的长发,露出些茫然,问“左辰,这个武林大会也不知道开到什么是个头。
你说魔教和正道,究竟会不会起战事”·左辰说“有肯定会有吧,但什么时候就不知了·我呢,是希望这时间能越晚越好,这样我这个护法就可以当得轻轻松松了。
再说了,正道也未必真这么想来踢我们这块铁板,我们且看戏吧·”·霍然透过烛光去看他,左辰眼神和煦,嘴唇微微勾起··他也不由地笑了,道“正道的事先放一边,霍珏到底要做什么我还摸不清。
这样吧,你去把苏钺……”·“我可杀不了”左辰立刻拉下了脸,哭兮兮地瞧着霍然,不过还是说“我最多只能试试,不过我现在已经可以试着用银蝉蛊压制苏钺了,想着压制另一个半天倒也不在话下,但是成不成要另说。”
“什么杀不杀的,”霍然摇了摇头“你呀,太狠厉了我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你平时好像根本没教过我们什么啊。
左辰不敢说,只点点头,努力猜测“教主让我们要……广结善缘,慈悲为怀,不要开杀戒”·霍然:“……”·感情他是在魔教开了个佛堂·左辰又猜“教主是让我们……借刀杀人,不要脏了自己的手和名声”·他有这么- yin -险吗·还有,请问魔教里还有一种叫做“名声”的东西在吗·左辰再猜,脸皮红通通的“教主……你不会看上他了吧鬼面刀可不是好惹的啊”·霍然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从牙缝里挤出了话“我是让你对症下药。”
他索- xing -教到了底“苏钺之人,最好美色,从这里下手·”·左辰眼角的筋跳了跳,犹犹豫豫,扭扭捏捏地说“教主,你难道想出卖我,让我去色-诱啊”他连忙摆手,很不情愿“这个……这个要不让右护法来吧,他志向一向远大,我这个厨子出身的人可不行。”
霍然简直不能理解自己以前是怎么花那么少的话和他沟通的,他算是败给左辰了“明- ri -你先找机会先剃了他半边的头发·”他顿了顿道“你再派人专程送他一份魔教的礼,玉冠一顶。”
左辰笑得眉毛飞扬“哦,这样他就知道是魔教在暗中作弄他了,也就可以收敛,不敢再卖弄小聪明了妙计,妙计”·“这儿又没第三个人,何必再解释一遍,傻乎乎的。”
霍然抬起眼睛,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道··他又问“霍玥好一点了吗”·“好很多了,这两天姜柯那小子也识相了……不闹着回魔教了,只是成天成天的发呆,霍玥一直陪着他呢。”
左辰说这话时也笑盈盈的··“你……”霍然还来不及问,左辰就打断了,笑得温和“我想通了,有这个功夫我还不如多跑几趟下面去收收钱呢。
教主啊,”他眼巴巴地瞧着霍然,像一只小狗儿“你说我什么时候还能再涨一涨月钱啊”·“酥酪都没了,月钱自然也没了·”·——·霍然早就睡够了,左辰也不是个渴睡的人,他穿了一身的夜行衣,在霍然的房里坐到了卯时。
两人也算是识于少年,年岁相仿,只是一向霍然寡言,很少有促膝长谈的时候··因着夜色遮去了两人脸上的神色,不知不觉里竟说了许多··霍然本是觉得左辰身上有股说不出来的不对劲,有心要劝慰他几句,可是说着说着由霍玥想到了沈之珩,很想和左辰谈谈沈之珩的事。
但是断袖分桃,即使在魔教也有些惊天骇俗··霍然想了想,推说是自己有一个老友中意了一个男子,彼此已经确定了心意,但是那朋友觉得不自在得很,问左辰接着该做些什么才不觉得别扭。
“这个问我就问对了,”左辰拍了拍胸-脯“我们魔教的书局话本子最多了,里面这样的事海了去了,明天我去拿个十本给教主你看看包你朋友看完了就知道了一百种拉近距离的方式。”
还当你有什么妙计呢……不过也是,自己都没媳妇的人能给出什么建议来·霍然非常不屑,非常嫌弃地瞧了左辰一眼,爽快道“……好”·翌日左辰当真抱来了一座书山。
霍然看着书面上写着的书名,简直觉得没眼看,这都是些什么啊——《邪魅王爷娇憨妻》《拒不为帝——独恋一人》《帝姬宠入怀》《皇叔,朕给你煮热汤》《冷心世子嚣张夫》《解罢战袍来暖-床》·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你是不会做树吗的火箭炮,·感谢单调和晋江的鱼骨架子的营养液,·感恩。
今天短小一点,明天修文会补足的哦,所以今天可以忽略一下~(我最近拖延症太厉害了,之后一定克服)·另外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关注一下我微博:@晋江绫城··目前我只有四个粉丝,一个是糯糯,三个是糯糯的读者小可爱~·感觉我太惨啦~··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所以各位有空粉一下哦·第33章 第三十三章·他们魔教的书局究竟在卖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这么露-骨的名字,官府难道不会管吗官府没有基本法吗·霍然立刻推远了一点,道“就没有别的了吗”·但左辰非说这可是今年魔教书局里卖的最好的几本了,还嘀嘀咕咕小声道“又不是给你看的。”
·因为不能说穿,霍然那点儿的不满意只能吞回了肚子里··话说回来,他捧起那些话本子本只想随便看看,却一不小心就看了一下午··看完之后,霍然觉得脑子一片清明——·首先沈之珩要不小心引起他的注意,比如倒水不小心倒在了他的身上,再比如不小心跌倒正好摔在他身上。
其次,沈之珩要和他出去一次,路中沈之珩可以追追蝴蝶转转圈,让他们互相可以多说几句话··再然后,要有一个人跳出来掺和,要么就是中意沈之珩,要么就是中意他,然后弄得他们互相误会,反目成仇。
再再然后,误会一点点被解开,他救了沈之珩的命,沈之珩哭唧唧抱着他表白,而他要美人不要江山,揽过沈之珩的肩头给他擦干眼泪,最后和他双宿双=飞··虽然一想起沈之珩追蝶弄花的样子就觉得牙酸,但是也可以试试吧。
万一还行呢··——·霍然一晚上没睡着··他天不亮就翻窗进了沈之珩的屋子,面无表情地把沈之珩来回推了三遍“起来·”·沈之珩睡得浅,早在霍然进来之前就察觉到了他的气息,此时却有心想看看他要做什么,存心装睡。
霍然满脑子还记着话本子上的一条一点,生怕沈之珩起迟了自己就忘了,连忙又推了一推,声音柔了点“沈之珩,你起来,我有话同你说·”·霍然的身上还带着清晨的薄露,微微的泛寒,声音却难得地不露出惯常的冷冽。
沈之珩心中一动,伸手拉了拉霍然的手腕··他怕弄伤霍然,一点儿没有用内力,谁知道霍然竟也没防,被他这轻轻地一拉给拉到了床上··沈之珩瞧在近在咫尺,眉眼精致的霍然,觉得这一切几乎来得不真实。
原本冷疏清高的魔教教主,怎么就会真的轻易应了他呢·说来也怪,那次在魔教守夜的那晚,他看着薄唇微抿,睫毛微颤的霍然,脑子里像进了鬼怪,控制不住地只想轻-薄他。
可现在霍然真的应了他,他却有些瑟缩了,越是想亲近霍然,越是不敢轻-薄了他··沈之珩看着霍然水光潋滟的眼睛,终究还是收回了旖旎的念头,只伸手在他发上揉了一揉“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有什么话要同我说”·“我……”霍然转念一想,他一个大男人应该让着沈之珩选地方,才显得对他的重视,于是道“今日阳光甚好,不如出去走走”·沈之珩往外瞧了瞧天色。
天尚未明,一片昏暗,隐隐地还能听见蝉虫细语··何来有光一说·但说话的人是霍然,黑的也好,白的也罢,只要是霍然说的,便通通是对的。
沈之珩的嘴上多上了一抹笑意,道“好,那去栖云吧·”·沈之珩起身洗漱,霍然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看他捧来面盆后甚至还笑了一笑··霍然笑起来总宛若星光划过天际,这次的笑却笑得沈之珩摸不着头脑。
他刚净了手,一低头间却看见霍然的袖口飞出一个暗器,闪电般击中了盆··眼看水就要倾覆,沈之珩凭空一抓,稳稳托住了盆,自然而然地继续绞帕子··霍然不死心,又试了几次别的招数,无不被沈之珩一一化解了。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秋意正浓··在街市之间顾及行人,霍然尚有些缩手缩脚的,等一出了城他便如释重负,即刻微松缰绳纵马而去··霍然换了一袭劲装,朗眉明眸,黑衣烈烈,端的是一幅英挺恣意的好模样。
沈之珩策马紧追在他身后,仍由飒爽秋风吹拂过他的面颊,高高吹起他肩上黑发··他把城中的热闹和诸事的繁杂都远远地抛在脑后··两人或齐马并肩,或霍然一骑当先,他们彼此不发一言,沈之珩却觉得痛快极了。
过了大半个时辰,霍然忽地回旋勒马,急停在沈之珩面前··霍然的枣红色大马趾高气扬地抬了抬前脚,向沈之珩的踏雪喷出炙热的鼻息,像是挑衅··马上的主人却不如这马来的潇洒,霍然近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道“你下马。”
沈之珩今天一直觉得霍然不同往日,有些说不出来的怪··他又瞧了瞧霍然,这多来的一眼看得霍然有些恼了,伸手往腰间摸了摸,却在摸到空空的佩带后收了手“快点上来,和我同乘一骑。”
他昂了昂头,努力让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一些“话本里,不,按道理就是该这样的,你也别不好意思了·你既然跟了我,那我,不会亏待你的·”·霍然脸皮子薄,说完这话后绯意已经染到了耳根子,娇-艳-欲-滴。
沈之珩总算知道他误会在哪里了,笑着道“阿然,你这马看上去体壮,其实负过伤,你就没注意到它右前掌异于常马吗”·还有这回事·霍然翻身下马,正要细细查看,沈之珩却当即夹紧马腹,快叱一声,那踏雪也一改先前温吞的步子,四蹄翻飞,转瞬间就卷尘而去。
      只留下漫天飞扬的尘土和呆了片刻的霍然··霍然片刻之后回神,大怒,弃马使出全部轻功追去··--·这时谢不敏已经连胜五人,最后上来的壮汉此刻如死狗一般躺在地上,气喘如牛,热汗淋漓,却一点也动弹不得。
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那人是衡山派首席弟子李潇,他一向自视甚高,眼高于顶,受了这般折辱,眼中含怨地瞧着谢不敏,一口怒气怎么也咽不下去··谢不敏掸了掸被溅上鲜血的白袍,朝台下缓缓地扫过一圈后才勾了勾唇角道“这够了吗”·前几日他刚上擂台,台下不屑之声众多。
江湖看重师承,但是江湖上挂着赫赫名声的师傅名头,实际只是个绣花枕头的贵公子也不在少数·谢不敏生相青隽俊美,又师承根本没听说过会武的爻天师,自然被人想当然地归入了这类。
谢不敏倒也耐得住气,不声不响地连胜几场后,江湖的风头已经扭转了大半··只是以李潇为首的一派人心里不服,认为前几场定是谢不敏派出去的托故意做戏落败的。
李潇喝了几两黄汤后被人吹捧了几句,更是飘飘然,放出风声说要在今日折了谢不敏那双手,看看天师的徒弟究竟有什么特别的·而如今,被折断手的人反倒是李潇。
谢不敏又笑了笑,伸手正要去扶李潇,台下却有人借力而起,直冲谢不敏而去·那人眼中尽是杀意,横劈一掌,怒喝道“无耻小人”·不料谢不敏连瞧都没多瞧他一眼,似乎只是软绵绵地踢了他一脚,依旧伸手把全身筋骨断了的李潇扶了起来。
谢不敏为李潇正了正骨,道“伤势不及- xing -命,回去静养就好·”他扭头看了看地上那人,反而叹息了“倒是你师弟,出手便是杀招,害人害己,恐怕这辈子都走不了路了。”
李潇被他这一按一推间弄得浑身剧痛,根本顾不得他在说什么·反倒是地上的那人涨红了脸,撑着身子就要站起来“谢贼,你胡说八道什么有本事我们光明正大比一场”·他眼中闪现着毒蛇一般的光芒,强撑着刚起了一点身,身子忽然不受控制地重重倒下,直把木台子都震了一震。
而刚才脸还通红,声音响亮的他在那一刹那也好像被抽去了筋骨,脸上残留着一丝惨白,刷刷地流出了冷汗,那人颤颤巍巍地伸手想去摸自己的腿,可是也只到了半空里,便再不受他指挥地垂落。
这次根本不用谢不敏说话,台下嘘声四起,更有好事者故意扬声道“真是报应啊”你们衡山派这些鼠辈,打不过谢公子就使些- yin -谋诡计,现在倒好意思提光明正大了也不害臊”“就是也不知道怎么进的衡山派”“该不会是衡山派那老掌门跟哪个小尼姑生的吧”·压抑而猥琐的笑意从四面八方传来,看台下的人有不介意雪上加霜的江湖人士,也有纯看个热闹的混混们,那些污言碎语直淹没了李潇的耳膜,他二十来年从未受过这般的屈辱,而这一切都是拜他身边这人所赐。
偏偏那人却笑都未笑,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比武切磋,重在点到即止,各位也莫太贪口舌之快,反而不美·”他又抬了抬声音道“谢某论资历比不上众位英雄,只是家师有命在先,让谢某尽力而为,为此次剿灭魔教出一份力,故而谢某也就当仁不让了。”
谢不敏背挺得笔直,单手撑着李潇站着,说话坦坦荡荡“众位为一个义字而来,切莫失了本心而去·无论台上胜负如何,我们存的都是同一个念头·成事从不是一人所为,无谓为一时之气,伤了武林的根本。
谢某若真能得了盟主之位,一个人势单力薄也不能成事,也必也会广纳贤士,一同抵抗魔教,到时还要仰仗各位·”·他这话说得极傲,似乎武林盟主必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但是再仔细品来,他明是说自己是冲着武林盟主的位置而来,暗里是说他初入中原,无党无派,是最不偏不倚的人选··这话倒听得不少人连连点头了··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发生了一件挺难过的事。
刚调整过来··第35章 第三十五章·霍然没想到栖云竟是庙的名字··这庙选址倒巧,不在深山,倒掩在幽林深处,白墙碧瓦,若不是因为日渐转凉,转黄的秋叶纷扬,失去了天然的屏障,一时半会儿倒觉察不出静立的庙宇,只会以为是林中一处。
霍然抱着双臂,就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瞧着也才将将到达,正在拴马的沈之珩“沈之珩,你要出家做和尚了”·沈之珩试着紧了紧绳,安抚- xing -地摸了摸踏雪的头“以前我娘在的时候,每年都会携家眷来庙里拜一次。
我爹心里不愿意这样大摆排场,但碍着一年也只这一次,也只能许了·”·沈之珩只瞧着踏雪,嘴角稍稍扬着些,却有些冷意··霍然当沈之珩又要大发感叹,真停住脚步,想去听下文,可沈之珩却笑了笑道“愣着什么,进去吧。”
霍然看了一宿的话本,脑子都不是很清醒,随口和沈之珩扯着闲篇“你爹娘也死了”·说了这一句,他也觉得不妥,离沈之珩站近了些,声音放柔“我爹娘也很早就死了。
别人说是有仇敌因着一件陈年旧事拼命和他们相搏,最后和同归于尽了,我以前也试探着问过是何人所为,但他们都不肯说,大约是怕我去寻仇吧·”·轻风拂面,冲散了霍然眼中的情绪。
霍然反而走在了前头,笑里带着叹意“真是自作聪明·”·大雄宝殿内··栖云隐市而立,知晓的人并不多,而来的人也非富即贵··僧人见霍然沈之珩二人进来,早早地便准备好金盆为他们洗了手,毕恭毕敬地将三支清香递到了他们手上,做完这些事后,也并不多言,立刻便退了下去。
很是识趣儿··偌大的殿堂便只留了他二人··庙里是清修之地,世人到来皆是敬畏··但霍然不信鬼神,毫无顾忌地抬头看着四方——目之所及,尽是金碧辉煌,好不气派。
慈眉善目的金佛就端坐在莲花台上,合起双手敛眼往下看,眼中似是悲悯,似是笑意·霍然和他的眼神撞了个对着,下意识垂下眉眼,心中好笑···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那边沈之珩已经奉了香,转头去看他“阿然,如苏钺所说为真,不如你在这庙里多住几日光景,也好驱驱邪。”
“这就大可不必了·”霍然眉心皱了皱,过了会才慢慢舒展开“只是有人装神弄鬼罢了·现今已经事了,只等再过几日便可痊愈。”
他似想到了什么,心里划过一阵钝痛,很快便又道“你到这儿来,不单单只是拜拜这泥菩萨吧·”·他目光重移到沈之珩身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笑出来的“你都知道了,对吧”·沈之珩拍了拍蒲团起身,似乎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谢不敏都和你说什么了”霍然目光清明,侃侃而谈“或者说,在最初你们谈了一笔什么交易就仅仅是相互借着名头造势吗”·“阿然,”沈之珩起身往功德箱里投了碎银“我觉得你还是难得糊涂好。”
“我最看不惯你们这种做派,遮遮掩掩的,”霍然这么久的怨气像是倒了个干净“有什么事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是更好吗非要弄得像是为着说为我好就不说,就没有想过我的意愿吗”他无端生出一股恼意,妙目微瞪“我当你是不一样的,原来你也就这样”·他转身欲走,却被沈之珩拉了个正着,他的眼神无奈而温柔“阿然,那我就讲给你听吧。”
早这样不就好了··霍然微微一笑,正要凝神细听,忽然觉得屋子里沈之珩刚奉的禅香味道越来越浓重,他张嘴就要问“你有没有闻到……”·才说了这几个字,眼皮越来越重,不自觉倒在了沈之珩的怀里。
最后的意识只听到沈之珩说“阿然,我身不由己惯了,对不住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驴和小原·一头小粉驴扔了1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7-03-26 22:45:27·一头小粉驴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7-03-26 22:45:47·是谨言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7-03-27 09:23:27·第36章 第三十六章·谢不敏将他的那把宝剑擦了又擦,光可鉴人。
边上人半天都未言语,站在边缘几乎成了一道屏风,此时也开了口,淡声道“珏儿·”·那人眉眼和谢不敏有七分相似,也生得清清冷冷,只是年岁要比谢不敏更大上三十余岁,褶皱已是藏不住地盘在眼角眉梢,老态横生。
谢不敏把剑捏得更紧了一些,眉眼之间却依如往常,温和,疏冷··他看也不看身边人,就道“一切都按你吩咐的做了,人我已经安排下去了,魔教要反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别的也不用你- cao -心,我自有我的打算·”·那人许久才开口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珏儿大了,有自己的盘算了·”·谢不敏勉力扬了扬嘴角,早没有人前的孤傲“别人我都可以不管,但是霍玥和霍然,就放过他们吧。”
那人看着他,轻轻巧巧地拿过谢不敏手里的剑,盯着那剑锋道“这话说得没意思了·我费尽心机夺了这正道,还能有什么用,百年后不依旧是留给你的吗你只不过是提前为自己要有的东西出些力,怎么就提起条件来了”·他伸手去握住谢不敏的手,笑意满满地重复“你就快不再将是江湖里遭人唾弃的魔教逆党,没人会知道你来自魔教,他们只会记得你是当今圣上的高徒,江湖之主这整个江湖,都将是你霍珏一个人的。
你再也不会背负魔教少主这龌蹉的身份,而是堂堂正正地坐上他们所谓正道,所谓名门的首席,而所有以前对魔教痛之深切的人,将对你俯首称臣,唯命是从·”·他声音轻慢,带着种异域人特有的口音,有一种蛊魅人心的力量,而谢不敏却不为所动,他脸上却只有冰冷的笑“我时日不多,恐怕是等不到那天了。”
那人脸色一变,抓起他衣领道“什么意思,那东西你没喂给霍然”他右手拿着的剑因为这番动作,划破了谢不敏的皮肉,谢不敏却犹若不觉,推开他的手道“我早说过,我对你要的东西不感兴趣,你要是真想得到这泼天的权势,就必须和我谈条件。”
谢不敏反手把剑重新拿回了手里,缓缓说道“你知道的,除了那两个人,再没有东西能胁得了我了·”他微微地笑了起来,道“是吧”·那人强压抑着心中起伏,信步走到了窗前,才笑着道“霍珏,你当真觉得我这个做老子的能狠得下心,连自己的亲骨肉都杀吗”·霍珏不知该不该笑。
能毫不犹豫诈死,把亲生儿女蒙在鼓里十余年的人,能用魔教上下几千人的鲜血去谋一个前程的人,好意思反问他能不能狠下心杀亲骨肉·那人也没真的想等霍珏回答,他又是微微抬了抬嘴角道“你信我也好,不信我也罢,都已经没得选了。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在你刚才还在从容擦剑的时候,魔教已经变了天了·”·霍珏脸色微变,再顾不得别的:“不是说好武林大会之后再举事吗”他是何等的玲珑心肠,话脱了口就明白了过来,自己摇头惨笑道“你终究还是不信我。”
作者有话要说:·这句对不住了也想和你们说··之前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因为签约申请通过了,签约眼看着就要成功了,还想着通过了就给你们发红包,摩拳擦掌,开心得意,前几章还暗戳戳说有一件开心的事。
没想到合同寄了,最后关头没成功··大起大落,所以一下子消沉了(但是是我自己的问题,比如排版啊,字数啊,更新的问题)·后来考编失败,更加难过··断着断着,就不敢出来了,怕有人失望,或者说我,连上晋江看文都不好意思。
一直不敢浮出水面,前几天糯糯和我说没有人骂我,还有人期待我回来,我才敢跑出来··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感恩所有小天使··爱你们呀··真的好久不见。
对不住了·第37章 第三十七章·霍然这一觉睡得并不久··他自幼在魔教长大,这点儿迷香本是奈何不了他的,只是他自通了心意,便一心对沈之珩赤诚,丝毫未设防,这才中了这个并不高明的局。
他根骨不同寻常,对普通人来说要一天一夜才能化解的药劲,于他来说不过一个时辰便消散了··禅房里依旧是禅香,这次倒当真不是迷香了,而是安神的香料,袅袅送着丝丝缕缕的香气。
沈之珩又在玩什么花样·饶是霍然思虑不多的个- xing -,也明白沈之珩绝不是在和他逗趣··正因如此,他的心在胸膛里跳得飞快··他不由得合了合眼,心中宽慰自己道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待会就再找沈之珩问个明白。
香炉里的香飘飘荡荡钻进霍然的鼻腔,却定不住他那颗不安宁的心··霍然到底还是坐不住了··他披起床边外衣刚要起身,就听见门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凝神静听,是沈之珩在吩咐“这药拘不住他多久,待会他要是醒了,就……”轻声细语一阵嘱咐后,他道“我的行踪切勿透……”·露字还没说出口,门就被戛然推开。
霍然冷笑道“沈之珩·”他的话夹带着股恼意,席卷着冷冷的眼神一并投- she -过来,只是一看之间,他神色变得古怪极了··沈之珩竟换了另一身短打,身后负剑,显然是正要走。
霍然也不发一言,只是直勾勾盯着沈之珩,等着他自己开口·沈之珩被他这炽热的眼神盯了不过须臾,就败下阵来··“阿然,”他语气郑重,“如你肯再信我一次,就留在此处,我定能护你周全。”
“我先前讲了,我平生最恨欺瞒·”霍然去取沈之珩背上的剑,紧紧握在自己掌心里“我不需要你们自以为是的维护,我同样也是一个男人,我不需要永远都待在别人的羽翼下。”
他露出自嘲的笑“沈之珩,我还当你是不同的·”·他低着头,发丝轻轻垂落,竟然落了泪··那眼泪明明是滴在剑鞘上,沈之珩却分明觉得那滴眼泪烫得他心口烧的疼。
他心里一动,明知是万般不合适,还是拉住了霍然的手··可是遥想前路,千难万难,万千牵扯··罢了罢了,既然已经让他入了这局,这浑水,让他不进也难。
霍然先前只觉得栖云寺静得很,当方外之地当真是出尘不同别处,直到了此刻才品味出不同来··怪不得周围一点儿声响也没有,原来这不大的寺里,竟然藏着这么多兵马·也怪不得沈之珩对武林大会不怎么上心,原来他早早把心思投到了这里。
只是沈之珩藏着这么多将士死士做什么难道——霍然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他藏不住话,径直就问了“你疯了你要反”·作者有话要说:·经过我三天的努力,我的收藏终于掉了两个呜呜呜呜·第38章 第三十八章·从古至今,江湖和朝堂从来是截然不同的两方天地。
皇帝老儿是九五至尊,动一动手指头自然就能让无数人掉脑袋,可任凭他再位高权重,万人之上,他的手怎么也伸不到江湖里··江湖里错根盘桓,根基深厚,几朝几代风云变幻白云苍狗,,它自巍然不动,论起资格老,这新朝远远不如它。
若是江湖和朝堂终有一战,谁胜谁负未可知,但是定是一场大乱·这个后果,不管是朝堂还是江湖,都负担不起··朝堂明面里不敢动江湖,江湖也自然不会去搀和朝中之事。
所以这本不能相容的水和火,偏偏就相安无事地共处了数百年··这道理,霍然都知,沈之珩自然不会不知··霍然眉头一皱,又有了新的猜测“你该不是要为了魔教和正道那事吧”他当即就否了“他们要剿灭魔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可是何曾成功过你堂堂武林盟主,何必弃了自己的前程有我在,自然不会让魔教在我手里覆灭。
更何况,”·他忍不住笑了笑,眼睛亮亮的,有些自豪的神采“我们光是林子外的那层瘴雾就够他们头疼了,进了林子更是有层层机关,误触一个就能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那些机关的破解之法,可不是一个旗主就能知道的,他们就算招了多少逆党,也绝动不了魔教的根基·”·沈之珩愿意站在他身边,霍然当然是心有所动的,可是他并不想看到沈之珩因此与整个武林为敌,他既然来自名门正派,家世清白,自然该活得干干净净。
魔教教主,听起来风光,可是说到底里面藏了多少人血和污垢·他生来是魔教人,自然是洗不干净了··可是沈之珩不一样,霍然打心里不愿让他也背上骂名。
“这是谢不敏托我照管的,”沈之珩道“兵符在我手上,一切听我调令·他在下山之前曾修书一封,说愿为我幕僚,解我于困境,助我坐稳盟主之位,而要求只有一个。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要我做的,就是帮他私下召集这批兵马·”·霍珏又是要做什么·霍然想不到,可是听到他近来武林大会的表现,他觉得有些惴惴。
微风徐来,吹得沈之珩脸上都多了点笑意,但这笑虚得很,只是浮在脸上“只是到了华山,他后来又添了一个要求·就是你·”沈之珩直直地看进霍然眼里,像是非要从他眼里揪出点难言往事一般“他让我务必困住了你,软禁也好,强绑也好,一定要让你在栖云待够几个月。
这倒也正合了我的心意,我亦不想让你卷进这场纷争,便应承了·”·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你知道他要做什么的,是吧”霍然向前探出半步,抓住沈之珩的领子,呲着牙齿“你现在又要去哪里做什么事,也一并告诉我”他哂笑道“你和霍珏,凭什么为我做主张凭他是我兄长吗还是凭你……”·是我相好·他掐断了话头,黑闪闪的眼睛却盯住沈之珩,像只盛怒的小豹。
他灵敏地捕捉到沈之珩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有些恶趣味地补充“没错,谢不敏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孪生哥哥·”·沈之珩何等聪明·前因后果一想,很多原先不解的事便了然于心,想到之前自己空吃的那些飞醋,想想都觉得好笑。
霍然既然把话说到这里了,他也不瞒霍然,语简意赅道“谢不敏说爻天师夜观星象,算是有人将对朝堂不利,这些兵马就是以备不时之需的·当然了,这些鬼话我是不信的,”他朝着似乎空落落的院子看了一眼,也并不压低声音“据探子传话,他这几日在武林大会上可是无往不利,赚尽眼球,现在已经是武林盟主的大热门了。
我想,他大概想是取代了我的位子,要亲力保住魔教·”·这挺说得通··武林盟主就必须领头杀去魔教,但如果武林盟主就是魔教中人呢·这招不仅妙,还巧。
从来不服霍珏的霍然都忍不住要点头了,可是,那他预留这些人是要做什么沈之珩这一身行头又要去哪里·沈之珩看出他的疑惑,道“左辰不在了。
我手下的人说他忽然回魔教了,我觉得他这个时候不打一声招呼而去,怕有什么蹊跷,所以打算跟去看看·”·霍然奇道“这不能吧·他昨天还给我,给我带了东西,大概是教里有什么事务要他去处理吧。”
“若他一个人走了也不出奇,只是今天圣女和蒋柯也急匆匆赶回去了,所以我怕是魔教出了什么事,”他看了一眼霍然,果不其然他已经有些急了,连忙宽慰“但是我也摸不准我是不是多虑了,这才没有告诉你,是打算去后再做打算的。”
沈之珩从来不说没有根据的话,连他都起了疑心,事情定不简单··霍然被他寥寥数语说得心绪纷杂,也再顾不得其他,回返魔教··掐指一算,离开魔教已是几个月了。
也不知道教内大家还好吗·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没更竟然被糯糯发现了,吓得我屁滚尿流送上一章短小·努力收网写结局中··第39章 第三十九章·教里很不好。
魔教一向太平,可前几日忽然遭到了突袭,来人趁夜潜入,大开杀戒·魔教教众仓促应战,死了竟有数十人,伤了近百人··幸得右护法指挥得当,即时封山火攻,才阻了来犯的人。
但眼瞧着这汹汹来势,不得不防,教内初逢大劫,人心不稳,故而急召左护法和圣女回教··朝堂也不安稳··路边茶摊,一个老者的身边围了一圈人。
“灾星啊”这个短胡子的男人捧着茶盅,说得眉飞色舞“最近我夜观星象,发现紫微星弱,不详啊,咱们大晋有难了”他说的入神,连唾沫星子溅在了桌子上也没在意。
“什么紫微星红微星的,俺听不明白·”隔壁桌的男人很不给面子,很毫无善意地打断“老头,你再说明白点呗”·那人招了招手,轻声道“来,小伙子,过来过来。”
“咋啦”那年轻后生摸了摸脑袋,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凑了过来··“我问你,你听说过爻天师没有”老者也不恼他无理,依旧是循循善诱道。
“要天师”那后生皱了皱眉头,把这个名字反复咀嚼了一遍“什么玩意儿听都没听说过·”·这下,边上看热闹的人急了,连忙帮腔“嗨呀,你这个后生怎么这么无知,竟然连爻天师都不知道”·周围人七嘴八舌,添油加醋把爻天师的几件事迹都说了个遍,直把那年轻后生说得一愣一愣的。
“乖乖,还有这种人物·他咋这么能呢”那后生吐了吐舌头“他这么能咋不去当皇……”·帝字还没说出口,边上的人早捂住了他的嘴“这话你也敢说,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你不要命了,我们可还要呢”·老者不惊也不恼,摸了摸自己的短胡子“你们也不要怪这位小兄弟,他幼时丧父,家里就一个寡母,从小又在山林之间砍柴为生,不知道外面的事也是正常的。”
“诶”后生指着老者,眼睛都不敢闭了“你……你咋知道的我娘是寡妇你都知道,神了这样吧,你帮我算算我啥时候能讨上媳妇儿,我娘可念得很呢……”·周围人本只是闲得无聊,凑个趣儿,看这真赶上高人了,都提起了精神,连忙推搡那年轻后生“去一边的”“大爷,您甭搭理他。
咱再说咱的,刚才说到爻天师,他怎么了……”·“他啊,”老者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不说话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叹得周围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也叹得一直在边上听着的霍然笑了。
他并不想引起众人的注意,所以只悄悄凑到沈之珩的耳边,道“神棍一个·”·他说话带着带着笑,连着那一股热气都横冲直撞进了沈之珩的耳朵,他莫名意动,悄悄在桌下握住了霍然的手,也对他轻道“我看着里面倒好玩得很,你继续看下去。”
霍然脸皮薄,连忙抽了抽手,可是沈之珩握得紧,霍然又不想弄出任何声响来,只好微红着脸皮任由他··登徒浪子·第40章 第四十章·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要说这话说起来就长了,得说回好些年前。
刚才你们也说了,在当年当今圣上不过是个小小的王爷,无权无势的,照例在乱世中自保都难,怎么能坐上皇位呢”他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这就全靠了爻天师了,正是咱们爻天师这慧眼识人,一眼就看出他是真龙天子,立刻在危难之中,助了圣上一臂之力”·短短几句话里,他的称呼已经从原先的“爻天师”改到了“咱们爻天师”。
他说话间重重地拍了拍桌子“平叛乱,定江山,那是一个顺啊就像那东风压西风一般,几乎是一点悬念也没有,不到五年时间,失地尽收,百姓皆服,而这爻天师,论功行赏被封了天师,也自然而然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这话我就算说到当今圣上面前,他也找不出一点错处吧”·“那是,那是。”
周围人讨好地奉承,委婉道“这些我们都知道了,后来呢”·“你们都知道爻天师最后辞去高官厚禄,躲在深山老林里吧”老者神神秘秘地看了周围一圈“可是有人知道其中的原因吗这爻天师也不是个傻的,为什么放着美酒佳肴,黄金美婢不享受,偏偏要躲起来呢”·“这……”·他们所在的茶摊,只是个过路人歇脚,一文钱就能有一大碗茶水的地方,聚集的人也无非是群市井之徒,这问得深了,自然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倒是前面那楞后生接了句“还能有啥,这个我这个砍柴的都知道,戏文里唱过,叫什么打猎的打完了就把弓箭放到明年使了……”·“蠢那叫“鸟尽弓藏”……”·也不知道是谁嘴快,接了一句,接着也意识到失言,连忙闭了嘴。
老者依旧是笑眯眯的,道“当今圣上登基之后,怕子嗣薄弱,前几年都待在深宫里,忙着宠幸了三千佳丽……”他忽的露出一抹笑,抬了抬下颚道“也跟着生了七八个皇子,这时候天师也过得顺顺利利,可是等圣上生完这些孩子,看着这天下一天比一天好了,他忽然回过味来了。
当年这天下可以说是天师一手帮他打下的,要是以后这天师……反了该怎么办”·他压低了声音“这点事对于能帮他拿下天下的爻天师来说,还不是易如反掌”·“这不能吧”有人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反驳“爻天师要真这么做,早当初干嘛帮圣上,还不如自己夺了位算了”·“可圣上不这么想啊,”老者慢悠悠地撇去浮沫“你自己多做了几个窝头都得防着邻居来串门吧,何况是皇帝呢有句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他提了提手,做出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后来知道圣上要有动作了,爻天师这才辞官还乡,去避风头了·只是没了爻天师扶持,这几年你们也看到了,我们过得都是什么日子”·“这可不是”·共同的苦难是所有人交心的锁,一旦有人打开了话匣子,后来的话便源源不断地滚出来了。
不一会儿,就有人连连叹息,相互拍着肩膀安慰,熟悉得像是认识了几十年··而那个老者也没有多说,喝完了那杯茶便慢悠悠走了··话也听饱了,马匹也歇够了,沈之珩拉了拉霍然就要起身。
霍然到底还是脸皮薄些,挣脱了他的手,往桌上扔了几个铜钱就走了··沈之珩跟在他后面,随意笑道“你这兄长的师父倒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种没根据的话,有什么好听的”霍然歪着头,双手翻飞,专心地解绑在树上的皮绳,头也不抬“神棍一个,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走。”
“这话也不是全没用处,恰恰正是多亏了这话,我已经明白了你兄长的意图了·”沈之珩拍了拍霍然的肩膀“只是有一件事你必须要选择了。”
霍然抬头看了看沈之珩,见他一脸郑重,还推了推他“什么”·“你兄长,大概是要谋-反了·你那一教的人是愿意随他送死呢,还是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他死呢”·第41章 第四十一章·“狗屁”霍然怒得分寸大失,一张俊脸涨的通红“你要是再敢编排他一句,你……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他的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剑上,肩膀气得克制不住地微微颤动。
沈之珩按住了他的肩膀,自然而然地搂住他道“别动气·你要是不信,尽管跟着刚才那神棍或那个接话的汉子去看看·”·“我不去·”霍然别过头,手指绕着剑上的穗子,硬生生道。
“阿然,你心里是清楚的·在这山野里,忽然出来这么一个神棍,和那个汉子一唱一和,把众人哄的都迷了魂,难道只是偶然他不为钱,不为名,花这么大阵势讲这么多故事,就为了图个高兴”·“万一他就是乐意呢”霍然反唇相讥。
“好,那就当我是多心了,”沈之珩缓缓说完,停了停很快道“但如果不是呢,你当真就要掩着耳朵仍由你兄长跟着他师傅去谋反他们面对的是整个朝廷的铁蹄,而他们呢,又能有多少兵力难道就靠养在栖云的那些人去面对千军万马”·霍然心里早知道沈之珩说的有理,只是内心执拗不愿承认,如今听了沈之珩这么些话,心里早就软和下来,心里暗叹一口气想道——·霍珏真是不省心,这次就算是用绑的也要把他弄回来,再不能让他留在那个什么师傅身边。
真是想不通,跟着那劳什子爻天师有什么好的,还不如舒舒服服回魔教做个副教主·他要是嫌做副教主无趣了,他这教主的位子也给他,让他过足了一呼百应的瘾··要是赶去已经来不及了,霍玦已经反了……那他也不能眼睁睁看这个蠢材送死不就是朝廷吗,他就不信举魔教之力还不能翻了天了·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霍然心里刚打定主意,就忽然听到沈之珩惊呼道“糟了”·第42章 第四十二章·沈之珩翻身上马,疾声道“魔教可能有难”·霍然心里的不安终于得到验证,急道“怎么会……你又怎么知道”说话间却也已上了马,仰首握紧了缰绳,只待沈之珩一句令下。
“爻一卦尽管大肆在民间造势,但到底出身不好,再加上师出无名,必然不得民心·”沈之珩皱紧了眉心,一点儿也舒展不开“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从未参与江湖中事的谢不敏会来助我一臂之力,又会搀和武林大会这件事……我一直想得太远了,根本没想到真相近在眼前……”·沈之珩的表情很古怪,像是下一秒就要笑出来,又像是绷紧了青筋要怒了·“原来他从来要得的,不是别的,就是武林盟主这个位置,他就是要凭着这个身份光明正大地去剿灭魔教你先前说了,魔教的机关除了你和圣女无人能破,可是你忘了谢不敏不是别人,所以你们能的,他也能。
等他剿灭了魔教,天下谁人能不服一边是多“苛捐杂税”“荒,- yín -无度”的皇帝,一面是捣灭魔教,出身于民间又被昏君埋没的爻天师,民心所向岂能不明”·霍然如雷轰顶,三魂七魄像丢了一半,他一点话也说不出来,像是不要命般策马而去,直到马累脱力,前腿一软了,险些把他甩下才算回过点神。
他脸色急白,回头颤声去问沈之珩“还要多久”·别的路或许他不认得,可到魔教的路他是怎么也不可能忘的,他心里清楚得很至少还得一个时辰。
可他偏偏想要看着沈之珩,想要说点什么,想从他的嘴里得到什么话来把他那颗飘荡的心摁回到胸腔里··沈之珩瞧着他的神色,心里暗悔自己是不是把话说重了,也知他心里不安“你的马不中用了,来,上我这匹。”
沈之珩原先还担心一匹健马能不能担得起两个人的重,等霍然上了马之后,他才发现多虑了·因为那一场突病霍然已经轻的不像样子,靠在沈之珩怀里让他先感受到的不是热意,而是霍然微微有些硌人的蝴蝶骨。
沈之珩的心里叹息了又叹息,他甚至第一次暗愿他所言皆虚,他们到了魔教发现那里一片祥和,·圣女和姜柯也只是心血来潮想着回魔教成婚··霍然该是会气的吧,肯定又会想拔剑,那这次他就不躲了,让他砍到消气为止吧。
可偏偏他从未判错,这次也不例外··刚进了林子,便已看见满地狼藉和散落一地的断剑残箭,待真进了魔教的大殿,迎来的风都带着股能刺进人心里的血腥味儿,入目之处,皆是残尸断臂。
这里显然经历过一场极其惨烈的打斗,霍然睁着眼睛想去辨认地上的都是谁,可是他感觉自己的眼里像是忽然蒙了一层雾气儿,他已经将眼睛眨了又眨,睁了又睁,可却怎么也看不出谁是谁。
眼眶里兀然很热,热到像要掉下火来··霍然腰中的剑在铮铮作响,他双目通红,怒喝道“本座知道你们还没走,都滚出来吧”他低着头去拔剑,右手抖了又抖,才终于按在剑上,徐徐拔了出来。
那剑像也有灵智,一拔出便闪着阵阵寒光,看得人心头发冷··霍然的脸上也带了一丝冷笑··说出那句话后,很久以后都没有任何回响··那横尸的殿前似乎只有沈之珩和霍然两个人,似乎除了山风,再无其他。
可到底还是有人先开了口,那声音由内力送出,响彻魔教“魔教孽党,还敢放肆”·随着那声音而来,殿门哗然而开,里面终于一览而尽——·里面的自然不是别人,而是沈之珩的旧相识。
是那些曾经和他一样自诩师承名门正派,都说以维护武林为己任的,是那些曾经和他把酒言欢,畅谈江湖大业的正道人士··他们前一个月还聚在华山,而此刻又聚在了魔教。
而刚才厉喝孽党的人,他愈加熟稔了,那人,正是他的师伯陆封··沈之珩不知该不该笑了··他的师伯自然也看到他了,怒道“之珩,你的帐咱们回去慢慢算你还不知道吧,你边上的人是魔教教主,你现在还愣着和这魔头站在一起做什么快过来”·边上有人想开口说沈之珩和霍然分明是一伙的,可看到陆封有心维护,只好按下不表。
霍然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人,心里丝毫不惧,只是却忍不住想:·傻子沈之珩,这个时候该怂就怂吧,这哪打得过他这条命今天是不打算要了,但殉情什么,就算了吧,显得傻乎乎的。
还是快走吧·去做你那逍遥又烦人的掌门吧··他本是并肩和沈之珩站在一起的,心念至此,便想拔剑刺沈之珩一剑,以示泾渭分明,毫无瓜葛··可他手腕才刚动了动,沈之珩便身形一闪,反倒站在了他的前头。
沈之珩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儒雅,温和,但此时却又夹带着种不容置喙的气势,字字落在地上,掷地有声——“他是我的人,你们动手吧·”·第43章 第四十三章·陆封道“之珩,我看你是被魔头迷了心智了。
你要是再执迷不悟,就休怪我今天就要清理门户了”·“我想是师伯迷了心智在先吧,师伯难道忘了若要集结天下武林同道,先需听我手上的令牌号令。”
沈之珩冷道“如今我尚是武林盟主,那么你们听的又是谁的调令说句诛心之话,我又怎么能信你们当真是来清理魔教的,而非也是魔教同谋”·他的辩驳,冷静至极,乍一听皆是诡辩,但偏偏踩住了痛脚,让陆封都不知如何回答。
陆封长眉一皱,放在身后的手正打算做个手势,让人强攻,忽听得一声笑“说得好”··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那声音脆生生的,宛若两只清脆的碗当中一碰,却也夹带着股让人透不过气的冷意。
话音刚落,只听“咻咻”两声,远处的连珠箭如迅雷乍起,势如闪电,不过须臾已到陆封面门处·陆封没料想到还有埋伏,一惊之下,仓促之下又想移步,又想急挡接箭,箭虽接住了,手心却已被箭端划破,汩汩流出殷红的鲜血。
众人见此,立刻后退半步,拔剑戒严,青城掌门扬声道“何人,报上名来”·那人咯咯娇笑道“是你姑奶奶”·霍然心中一凛,是霍玥。
她一番动作后,却没现出身形,连声音都是刻意隐藏过的,让人听不出方位··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众人昨日刚与魔教外围人士一场激战,虽说侥幸而赢,但胜在突袭,自己也折损了不少人马,到现今仍没摸清底细,自然是不敢动作,故而彼此交换了个眼神,有些打不定主意。
他们正在犹疑,却又有人朗朗而笑了··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霍然··他一向冰着张脸,偶尔泛起笑意也是极轻极浅的,而此时却笑得肆意,他面相本身极好,此时这一笑带出了骨子里那点儿邪气,让人想到了有关魔教的种种传言,不禁望而生畏。
“圣女,怎么就耐不住气了”霍然此时像换了一个人,说话和往日的语气截然不同,说话怎么听都透着点笑意“我这和沈之珩才逗了他们几句,你就要出来搅局了,真没意思。”
“教主,我觉得还是依我说的,把他们都抓起来慢慢玩比较好·”霍玥的声音依旧是娇娇柔柔,还带了点嗔怪“还说我呢,你来的这么早做什么我可是从昨天一直等到现在,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呢——没想到他们破了正殿就不攻了,在这儿休整了大半夜。
真是可怜了我,手下那点儿人白白给他们玩了,我自己等到现在却还没玩个尽兴,你还来和我抢·”·听见霍玥嘟嘟囔囔抱怨,霍然又是一笑··霍玥不依不饶道“你这欲擒故纵的把戏有什么好玩的你要是嫌手生,回去我拨几个人给你过过瘾。
这儿的人就算了吧,待会把人都打得脑袋胳膊分了家,我那些挑嘴的蛇儿可看不上了·”·只听那喉音,只觉得是个娇俏的姑娘,可偏偏说出来的话让人不寒而栗。
地上躺着的那么多人,在她眼里只是用来逗乐的草芥而话语里,更是把在场所有人的结局下了个定论··对他们来说,寻常打斗自然是经常为之,可要说到魔教来,却是头一回儿。
魔教是否真如传言里那样血腥残酷,谁也不敢说个准话··听到二人至他们于无物,一来一回说得热闹,虽然有心想要驳斥,可是谁也不想做这个出头鸟··正是因为未有人说话,已经有胆小的人心里打起鼓来,心想:怪不得只来了个青城掌门,原来也和各派掌门和这魔教魔女对手下人一样,只是拿我们打打头阵的·陆封既是华山前辈,又算是其中的主事,此刻表态道“妖女你若真有本事,便叫出你的人上来一战,故弄玄虚有什么了不起的昨日迎战的人都被我们杀了个干净,你哪还有什么埋兵,怕你只是虚张声势吧。”
又是两声箭响,只是这次的箭不是冲着陆封而来,而是恰好定在他脚前一寸··陆封的话被噎了回去,脸色铁青··“我看还是让我做个中间人吧,”沈之珩早就瞧出了里面的门道,向前一步道“师伯,你也对我知根知底,我爹一辈子都在为剿灭魔教出力。
而自我任武林盟主以来,更无一日不兢兢业业·在场的各位扪心自问,我沈之珩,之前可有一点对不起我们名门正派的所为”·刚刚才摆明姿态决裂,可这会儿沈之珩又把话硬生生说了回去。
边上人听不下去了,立马道“你早和魔教勾结了,谈什么兢兢业业”·沈之珩道“就算我和魔教教主早有结识,但可曾坑害过一人- xing -命”他更是笑了笑道“这事暂搁不议,现在我只想请问陆师伯,可愿让我做这个中间人”·“如何”·“我还是先请圣女出来吧。”
沈之珩回头望着远处,轻笑道“圣女,也该让各位见见你的真面目了·”·说话间,山风大作,一人踏风而来··众人第一次看清了这人的长相。
她生的极美极美,有种蛊惑人心的惊魂动魄之美,让人看了不禁都想在心里叹一声——妖女·一袭翠绿长裙衬得她冰肌雪骨,分外妖娆,长弓背在身后,又多添了点英气。
只是她裙摆上不知何故,有刺目的一片血迹,所以所有人的眼神不由得都放在她身上,想看她行动探出她是否身负重伤,正在强撑··第44章 第四十四章·各人有各的盘算,只是均未浮在面上。
沈之珩和霍玥交换了个短暂的眼神,霍玥先是有些不服气,但霍然很快地也扫了她一眼,她便有些无奈地摘下了箭桶,一把扔在地上··“师伯,你也看见了,纵然你们剿灭魔教占了再大的理,”沈之珩把自己随身的佩剑也扔在地上,以示诚意“但魔教人多势众,又胜在熟悉地形,这样僵持下去总不是个办法,不如我们坐下来谈一谈。
我和教主也有点私交,他也并非是不通情理的人,他也清楚形势故而没有轻易动手,如果我们谈妥了,可以招安便是最好了·”·招安这话,实在说到了陆封心里。
他算是来魔教这拨人里资格最老的·为什么不远千里巴巴凑这个热闹就是因为他是少数清楚新朝这事的人,想找准机会立个功,反正他是长辈,出生入死的自然有小辈去做,他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就好了。
现在机会到了··若是改朝换代之后,他能把魔教招安了,岂不是大功一件也别去痴心想什么将军,若能封个几品的官,也算是光宗耀祖,扬眉吐气的一件大事了。
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他也算是算计了一辈子,但师兄死了之后,掌门的位子没轮到他,武林盟主更加是没他的份·看着沈之珩春风得意这么多年,他心里自然是不服气的,凭什么这个毛头小子能得众人敬仰,但他陆封一辈子就只得了个“德高望重”的名声·话说回来,他也心知他万般抵不到师兄当年的威名。
论为人处事,论出身,他也不如这个所谓的“毛头小子”··他才没有蠢到去图谋沈之珩的位置,也绝不会和沈之珩反目,沈之珩如果没倒,代表的就是整个华山的面子,不过沈之珩这墙要是倒了,他也乐得去推上一把。
陆封被说的意动,走了上前,伸手招招沈之珩“之珩,这招安的事你是从哪儿听说的啊”·沈之珩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去,朗声道“谢公子早就和我谈过了,还托我带了一物……”不过几句话的时间他已走到了众人跟前,只是说话的声音小了许多,让人听不大仔细。
陆封当是自己年岁大了,内力不纯,向前疾步走了半步,想听个清楚··就在这当口,沈之珩的声音兀然响了“得罪了”·利刃出鞘,啌然一响,于此同时,寒光逼近,一枚暗器斜飞而至·躲过那枚暗器对沈之珩来说本是轻而易举,可他为了不分心让陆封逃脱,硬是生生受了那一击。
等众人回过神来,一柄匕首已经抵在了陆封喉口··沈之珩在笑“麻烦各位让个路,仔细着别让我伤着了师伯·”·陆封万没想到平时做事滴水不露的沈之珩会对自己拔剑相向,不知是气好还是怒好,血抵脑门“你疯了不成”·霍玥弯腰捡起箭桶,重新装了回去,顺带着把沈之珩的剑也捡来抱在臂里,对霍然努了努嘴“走吧。”
正道最爱拿礼义廉耻做文章,哪怕是知道了他们先前不过是虚晃一枪,在使空城计,哪怕知道了魔教魔头在前,但若是要以死了武林同道去换,那是万万不行的··功是大功,可一旦有人在背后嚼舌头,那行走江湖的名声便一无所有了,再大的功又有什么用·江湖险恶,恶就恶在难测的人心。
谁都不敢去冒这个险··有陆封在前面开路,他们要走变得极其容易··只是走了不过几步路,有一个低低的声音发了话“中了我刚才那只镖的人,决计活不过明晚,沈大盟主还是自求多福吧。”
霍然心里只是一顿,沈之珩便冲他摇了摇头,让他切勿担心··走出了几里外,沈之珩打晕了陆封,扔到了一边··霍然微沉着脸,帮着沈之珩拔出了那枚冷镖收进了袖口,草草给他上了些金创药。
几人碍着陆封在场,一直未曾说话,此时霍然终于忍耐不住了“你强出什么头这下你可就坐实了和魔教私通的事了”·沈之珩明白霍然在说什么,伸手去拉住他,在他掌心按了一按,似是宽慰“这盟主,这掌门又有什么好稀罕的”·霍玥顺着他们的手去看,自然把两人的动作看了个正着,可她此时没有丝毫戏谑地念头,而是道“旁的不要多说,跟着我。”
深林里原来有一处密道,直通的并不是魔教,而是一所破庙··密道幽深弯曲,也不知走了多久,像是总没个尽头··“旧日里你年岁还小,嚷着要吃八宝糖逃出过魔教几次,我也是派人搜山的时候才发现了此处。
此番回来,我也怕有异才没有直去魔教,而是在这儿落了落脚,再去时便撞见了你·”霍玥先前的戒备和骄傲都卸了,眼含疲惫“待会到了,你去见一个人吧。
阿然,记住了,”·她的眼睛像月亮一般,放着温柔而坚定的光“犯我魔教者,我会让他们一个个付出代价·我是你的长姐,只要一切有我在,便由我来做。
你切不能意气用事,你是魔教之主,你是我们所有人的主心骨,若是你当真不在了,魔教也就散了·”·霍然被沈之珩握着的那只手也紧了一些,也是一样的温暖和坚定。
但他心里却有一种极不好的预感··他怎么想,也没想到霍玥让他去见的人,是阿黄··是那个时而痴傻,时而清醒的阿黄··是他小时候肯和他玩闹,又在清醒时教他仵作之事的阿黄。
阿黄还是那个白发疏眉的阿黄,只是他受了很重的剑伤,躺在地上,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霍玥闭了闭眼睛,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去的晚了,他们都死了。
只有阿黄,还拼着一口气,被我们救了回来·只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血的裙摆,还是没把话说下去··原来那些血,是这么来的。
姜柯见他们来,说“他,醒过来两三回,一直叫着我把这个给霍然·”他郑重其事地把一个纸包给了霍然后就埋头去看阿黄,再不抬头··那是个油纸包,是个沾了干涸血迹的油纸包。
霍然对它熟悉极了,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必定包着——包着——满满的八宝糖·阿黄因着痴傻,颇有些一根筋,认定了的事怎么也改不过来。
·他知道霍然爱吃八宝糖,一旦有了,必定都留着全部得意地交给霍然··霍然鼻子一酸,拿出怀里所有的药,一股脑儿都摊在地上“我带了药,我有带药的。”
他拿起先前给沈之珩用过的金创药,就不管不顾地全都洒了上去“能好的,沈之珩,你说,他能好的对吧”·霍然自言自语道“左辰精通医术,到时候请他来看看,连沈之珩那样的病他都能治好,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的。
对吧,霍玥”·他迷茫极了,所有的话说完后都要问一问身边的人,像溺水的人拼着命也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可是稻草永远也救不了人命。
霍玥实在不忍心见他如此,道“他的伤其实不重,我身上也有药,早就止住他的血了·只是他年纪大了,又没武功根基,身体又一向不好,怕是就要熬不过去了。”
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霍然不说话,咬紧了牙齿,提了剑要站起身··沈之珩连忙要去拉他,霍玥却红着眼眶,跟着他起身道“你要去送死,我陪着你。
但要是能轻易杀得了那些人,我们魔教剩下的人马为什么至今都不敢冲出来搏一搏他们尚且不行,就凭我们几个人,你觉得能行吗”·她一向敢爱敢恨,言出必行,从不露出小女儿的娇态,就算是此时眼圈也尽是赤红,断然不流出一点怯懦“阿然,我们这次能出来都实属幸运,要是刚才沈之珩露出一点儿马脚,我们可能当场就没了命。”
“我就不信我杀不了那么些人”霍然把牙齿咬的铮铮“血债,我要让他们血偿”·“就算那些人你都杀光了,”霍玥冷静道“正道就只有那些人吗他们的援兵一来,不仅是我们几个人,整个魔教都将付诸一炬。
我说了,你是我们的主心骨,你乱了,你没了,我们魔教就真正完了·右护法一定已经在想办法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平心气和的,等着·”·霍玥说得在理,霍然也不能否认。
他救不了魔教,他只能等着··他甚至也救不了眼前人,也只能等着··阿黄中间清醒过一次,也许是回光返照吧,他拉着霍然的手说了好多话“我这一辈子,最悔的就是走眼判错了一次死因,害死了一家子的人。
那一家子人,天天都在我跟前看着我哪,现在好啦,我就要去赎罪了,就要去赎罪去了·”他的眼神慢慢浑浊,说的话越来越慢“小然儿,我等了你好久啦……那些糖,你再不来就该化了……咳咳,你要慢慢吃,因为以后我就再不能给你带糖了。”
他终于糊涂了,说的话让霍然听了很久才听明白“我的命是教主给的,所以,终于还他了·”·说完那句话,他像被抽去了所有神志,终于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的呼吸绵长,慢慢地,呼吸也停了··阿黄终于死了··在那个破庙里,霍然用他那把当做宝贝的剑挖了一个坑,郑重而重地把阿黄安葬了··他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的空落落,抱着沈之珩痛快地哭了一场。
霍然靠着沈之珩而坐,说话的声音很轻“小时候霍玥一手照料我,她大不了我几岁,又要硬装作老气横秋的样子,处处管着我,不许我贪凉贪甜·我,”他的声音梗了梗,“我听人说山下有糖铺,其中的八宝糖滋味最好,品一会儿便有一种味道。
我不肯去求霍玥,取了银子就想自己下山,结果被霍玥抓住了,扔进了密室·”·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努力勾了勾嘴角,想憋出个笑“那天晚上,阿黄不知怎么的来了。
他手里捏了个油纸包,硬是塞给我,他说啊,等他神功大成了,就买下整间铺子给我·我那个时候想的却是,等我成了教主,一定要遍寻天下名医治好他的恶疾·”·霍然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我食言了,沈之珩。”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沈之珩伸手去抚他的脸颊,想替他抹去一脸泪痕,只是他抬手就觉出有些不对,手臂无端有些钝麻,勉力才将将碰到霍然面上··他劝慰道“阿黄浑浑噩噩了一世,现在他解脱了,马上就会投胎转世了。
他下辈子不会再受苦了,他一定会是个清明聪慧的人,如果能有缘,你们一定还会再遇见的·”·这样俗套的话,沈之珩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说出口的··他平日里长袖善舞,口吐莲花,能把话说得比这好听十倍。
可是面对眼前这个初历生死,在他怀里才落泪的少年,他无端觉得什么好听话也说不出来了,他第一次恨自己的拙笨,恨自己没有以一敌百的本事··他向来都知自己除了父辈留下的名头,别无所有,知自己不过是方世一普通人。
可他如今,竟恨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了··只是这一触让霍然后知后觉地觉出点不对,“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他透过泪眼去瞧沈之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觉得沈之珩的脸色比起先前也有些发青。
霍然这才想到去查看沈之珩的伤口,一看之下,原先涂过金创药,本该愈合的地方竟有些溃烂·那镖霍然是查看过的,并没有淬毒,他还只当那人不过是信口雌黄,可这怎么会……·想到了临走之前那人说的话,霍然有些坐不住了“我去把解药抢来”·他气自己现在才想到沈之珩的伤势,拳头捏紧,不免愤愤。
沈之珩拉住他的衣角,低声道“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说话轻些,别惊了圣女他们……你放心,上次那蛊都没折腾死我,这点伤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我哪。
等明天他们都醒了,我们再一起想辙·”·已经是这个时候了,他说话还带着那千古不变的笑意··霍然回头去望破庙角落里,霍玥手抱着那长弓,侧卧在姜柯怀里,姜柯不知有否真的睡熟,霍玥却显然是累极了,当真早已睡去多时。
今夜的月光倒是很美,薄薄地在她脸上镀上了一层金光··霍然没敢去问霍玥和姜柯究竟怎么样了,他私心里还是站在左辰那里的,可是如今看来,这两人该是和好如初了吧。
思及左辰,听沈之珩说几人是同一时间回的魔教,那现今霍玥和姜柯已经到了,左辰也该到了··左辰啊左辰,究竟在哪儿呢·霍然半夜的时候,惊醒了一次。
他迷迷糊糊里梦见沈之珩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做什么,他偷偷接近,却看见沈之珩一脸惊慌地回望··沈之珩手里提着一把短匕首,正在剜去越发溃烂的皮肤。
见被他撞个正着,沈之珩赶紧藏起匕首,急道“阿然,你别看,我马上就好了你别怕”·霍然赶紧想去夺那把匕首,可是才刚碰到沈之珩,沈之珩整个人忽然就不见了。
沈之珩不见了,眼前只有一个小小的坟茔··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霍然就是那个时候醒的··他下意识动了动,就去摸身边的人··沈之珩梦里把他搂在了怀里,被他的动作一碰,也未醒转,只是把他往怀里紧了一紧。
霍然才刚刚放下点心来,又突然发现,搂他的那个人烫得出奇··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再去探沈之珩的额头,有些吃不准·想了想,索- xing -挪了挪身,和沈之珩额头相抵。
沈之珩灼热急促的呼吸就打在他脸上,霍然却没心情想什么风花雪月,只闭了眼用心去感受温差··确实是热极了··沈之珩的确是烧得有些迷糊了,霍然硬生生地挣才挣了他的禁锢起身。
他推了推沈之珩,轻声道“醒醒,醒醒·”·可是沈之珩咬紧了牙关,梦里都连一个声响都不流露··霍然借着月光去瞧沈之珩,他额发- shi -着紧贴着脸颊,先前的溃烂处已经肿胀成乌黑的一块了。
霍然回想自己所带的所有药瓶,全都派不上用场··霍然望望沈之珩,又望了望天上的那轮月亮,不知道这夜何时才能结束··不知这场不知所起的折磨何时能够停歇。
他绕着这不大的破庙转了几圈,想去找找有没有能缓解的药草,话本里都是这么说的,绝处逢生,一不小心就能找到上千年的药草,随随便便就能找到武林秘籍,可是为什么轮到他就是一无所获呢·霍然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他借着月光终于跪倒在殿里的菩萨面前。
他向来不信佛,可是如今他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磕头许愿,如魔教真有报应到了偿还的时候,那都应在他身上吧,放过魔教的人,也放过沈之珩吧··作者有话要说:·求求大噶给我留言。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日出··姜柯一早便起身查看了沈之珩的伤势,但皱着眉头也没说什么话··霍玥昨日耗费了太多气力,来不及和霍然多说什么·今日一醒就一扫困顿,正色和霍然聊起对策。
她说这破庙应该是祖上特别造的家庙,只是时间久了,无人记得了,这个地方用来守和防无疑是最好了··她想的主意是把霍然留在这儿照顾沈之珩,她想办法翻后山进魔教,调兵遣将,索- xing -和正道人士轰轰烈烈来一仗。
霍然自然不同意··此去艰险,他不可能放霍玥一人独去,再说了,他也实在担心沈之珩的伤势,便说他是教主,理应由他回教··两人相持不下,倒是姜柯开了口“你们都别争了,你们两个去都太招摇。
还不如让我一个人独去,我不是江湖人,没人认识我,来往也方便·”他冲霍玥安抚- xing -地笑笑“我睡了这么多年,也该去松快松快了·”·霍玥满眼都是不舍得,咬咬牙道“那我一路跟着你,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了,教主一个人要照顾沈盟主,万一有敌来犯,他一人未必能应付得过来,还是我独去最为稳妥·”·霍然想不同意,可是一直未醒,躺着的沈之珩却似乎动了动,霍然被沈之珩吸引去了全部心神。
他又用手去探了探额头,没觉察出多高的温度,正是摸不准伤势的时候,沈之珩忽地睁开眼睛,冲他极快的一眨,然后细微地痛苦地呻,吟了一声··霍然立刻改了口“沈之珩可能快死了,我还是留在这里看他最后一面吧。”
感情这家伙一直在装死!竟然还骗得他昨天傻乎乎地在佛像前跪了一夜,还掉了些眼泪,霍然恨不得现在一掌就送他真正去归西··霍玥听出了霍然语气里的那点愤愤,转脸去看霍然,可霍然早就垂下睫毛,摆出一副悲痛欲绝,不欲多言的模样了,霍玥只好转而安慰“我不通医理,但是我猜想昨日那人必有所图,目的绝不是让沈盟主死。
你也不要过度伤心了,至少等左辰那混球来了,让他看一看再说·”·霍然点了点头,冲在边上的姜柯挥了挥袖子“你速去速回,切勿暴露行迹·”·霍玥还是不太放心,想来想去还是补充道“要是……要是不行就赶紧往我们这儿撤,我虽然不能以一敌百,以我和阿然的身手一起对付百八十还是不成问题的。
千万不要勉强·”·“知道啦,”姜柯冲她笑笑“啰里啰嗦的大姐,你就放心吧。”·霍玥被踩了痛脚,立刻道“你,你才大姐”·姜柯朝她看了一眼,笔直走过去摸了摸她头顶的乌发,忽然郑重其事道“好啦,不和你玩笑了。
小姑娘,小姑娘好了吧,阿玥永远是我心里的小姑娘·乖,等我回来·”·霍玥被他这一动作弄了个猝不及防,脸上腾起一朵红云,连忙把他往外推“快走——快走吧。”
姜柯走后,霍玥脸上的红云还没散,欲盖弥彰地解释“他睡了十年,现在心智就和当年一样,一点儿也没大·”·霍然看着她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半死不活”的沈之珩却“腾”地起了身,冷冰冰道“我看并不是,他这十年后可长进了不少。”
“你还敢说话”霍然看见他都气不打一处来,霍玥却是着实惊了一跳“你,你不是中了夺命镖吗,怎么会……怎么还会……”·“怎么还会活着是吧”沈之珩冲她笑了笑,语气温和“沈某自认武功寻常,但能做这武林盟主这么多年,一点防人之心还是有的。
早在我胁迫陆师伯之时,我就运功止住了那毒液的渗透,只将毒禁于原处,所以看起来伤势严重,但还害不死我这条小命·”·霍玥点了点头,也知自己失言了,无奈地对霍然道“正道忽然来势汹汹,你能信他,但我不能,我不得不防。”
霍然蹙了蹙眉心,又听沈之珩道“防人之心从来都是好事,只不过圣女防错了人·你要防的,从来不该是我,而该是姜柯·如果我没猜错,此次回魔教也是因为姜柯听到了风声吧”·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霍玥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点了点头。
·“小贺大夫这人是我亲力去找的,提出用解缚丸换阿然坐镇护我周全的也是我,我一直以为这些决断都是由我而作,所以以来都没怀疑到姜柯头上去,”沈之珩有些无奈道“所以我根本没想过,从始至终,我的行为一直有人引导着我往他想要的方向去。”
“我知道你还是不会信的,”沈之珩望向霍玥的眼神平平静静,不掺一点情绪“先一起出了这里·接着圣女想去哪里都由你便,沈某绝不干预。”
出了密道,依旧是密林深处··天已大亮··万丈金光刺得霍然睁不开眼,他微微睁开了点眸子,想辩清方位,双耳忽然灵敏地捕捉到了有人在接近·几人隐去行迹,躲在林中。
一炷香之后,一阵轻微的异动,三人已贴到了临近密道处··霍然藏身于树上,居高临下,看了个一清二楚··姜柯,霍珏……还有,·他那本都该“投胎”的爹霍榭他竟然还活着·霍然不用去望霍玥的方向都知道霍玥必也是满脸不可置信。
姜柯和先前并没有不大差别,他走在最前头,躬身就要去碰密道,放轻了声音道“主上,他们就在里头·”·“不必去开了,”霍榭袖口一翻,掌风一把将姜柯拍倒在地,直打得他吐出一口闷血“废物,你早就暴露了。”
他朝着霍玥隐身的地方冷笑着投去一瞥“我知道你们还没走远,多年不见,我也是甚是想念我这一双儿女·怎么了,你们就不想出来见见你们爹吗”·“我没你这种爹”霍玥到底还是耐不住- xing -子,足尖一点现了身,“你——原来没死,瞒了我们这么多年,究竟是要做什么”·她说话间回过神来,道“你疯了不成这——魔教,是我们祖上祖祖辈辈……”·“祖祖辈辈又如何呢”霍榭转瞬已到了霍玥跟前,眼眸微闪,绽放出一个极慢的笑意“我们祖祖辈辈,我们魔教,于正道来说都是一样的都不过是蝼蚁。
蝼蚁明白吗”·他极快地打了个响指,就在这弹指之间,有一物从他指尖飞出,准确,精确地地划开了姜柯的喉管,姜柯甚至还来不及动一下,来不及说句什么,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像落到岸上的鱼,再喘不了一口气。
“你”霍玥急着想去救起姜柯,可是已经太晚了,她强度真气也只是换得姜柯一晌的苟且,再难活命··姜柯终究还是死了··霍珏有些不忍心,想上前去,霍榭又笑了“怎么了,珏儿,这个时候装好人未免已经太晚了。
你姐姐是不会领情的·”·他冲抱着姜柯,青筋暴起的霍玥道“你也没什么好动气的,姜柯在我面前就是一只蝼蚁,而我们在正道面前也是蝼蚁·只要你一天是魔教人,你永远也不能堂堂正正活在世上,你只配被人左右生死而你,霍玥,有没有想过,要去当捏死这只蝼蚁的人,而非苟且祖祖辈辈去当别人脚下的蝼蚁”·“说得好。”
沈之珩也现了身,“所以霍大教主从十几年就和爻天师联了手,他助你扫清魔教,让你洗白得干干净净,从此正大光明坐在正道的头一张交椅,,再不用背负魔教的名声。
而你,就助他赢得声誉,得登大宝·好一招一石二鸟沈某佩服,佩服”·他拍着手,笑得温文尔雅,置身事外。
“很好,一个个都现了身了·我的然儿呢,怎么不来”霍榭寒光微闪“你们一个接一个的,就是为了帮他争取时间逃命放心吧,他逃不了太远,这整座山都被我封了,他是出不去的。”
沈之珩挑了挑眉“霍老教主还是花时间顾全自己来得好,我能站在这儿,必是安排了后招·”·“哦,那就看看是沈盟主,不,现在该说是沈老弟的残兵败将来的快,还是我满山的精锐来的快了。”
霍榭不慌不忙,笑得从从容容··“你敢吗”沈之珩冲他抬了抬下巴,扬声道“你要的是清清白白的身份,你现在敢把魔教教主的身份曝光在众人之前吗就算你能杀得了我,杀得尽所有人,我也早安排了人,我死后那消息自然会不胫而走那么你多年来的苦心经营,便全部付诸东流了。”
霍榭不信沈之珩的鬼话,可是他生- xing -多疑,不敢贸然动手,不免回味好好地想了想这番话··趁着这当口,无数银色弓箭手压低了身子,正在接近·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回回·第47章 第四十七章·四下猛地窜出无数弓箭手,他们呈环绕之势,弯弓如满月,直直指向众人·霍然不明白沈之珩的用意,但是他大概也能猜出,他是魔教这里的最后一张底牌了,如果他现身,霍榭也许真的会大开杀戒。
所以即使剑拔弩张,即时他心里有一千个想问的话,他也强自按捺着没现身··“沈老弟,我看你还没资格和我谈条件·”霍榭冲他冷笑了一下,朝远处招了招手,接过一把分量十足的弓箭握在手里,他踱步走到一个弓箭手身边,随手抽出一根羽箭,一字一字说得慢极了“因为你,和姜柯,在我眼里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说完这话挽弓搭箭,那明晃晃的箭头朝着沈之珩,却没有轻易- she -出··霍榭似笑非笑,似乎算准了霍然一定会出现,所以就像猎豹抓到猎物般,慢慢地磨去猎物最后的耐- xing -。
霍珏上前一步,作势去夺他手上的弓箭“你不必威胁他,阿然不会来的·”霍榭被偏了准头,也没恼火,而是笑眯眯地将准星对准了霍珏,道“你和你那弟弟一胎所生,- xing -格也差不了多少,一样的冷心热肠,你忧心着他,他也自然挂念着你。
若我今日拿了你试箭呢,你猜他会不会出现”·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霍珏便挡在他跟前“那你大可试试,只是没了我,你在正道立足的棋子便没了。
不过也没事,”霍珏的声音清清明明道“爹,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我的师傅,”·他兀然拔高了声音,让这声音落得清清翠翠“原先的爻天师他早年为何一力辅佐九王爷而非取而代之是,你知道他当时出身草莽,名不正言不顺。
但你千算万算漏算了,他平生最恨的,就是和人共享荣华他要的从来不是跟谁共享一个天下,他要的,就是完完整整属于他自己的,从江湖到朝堂都是他的那个天下”·他冲弓箭手笑了笑,一挥手间众人立刻调转了箭头,全部指向了霍榭。
“是,我的命在你手上·你只要翻一番手,不,你只要动一动手指头,我就能和姜柯一样死的悄无声息,”霍珏笑起来的时候和霍榭有八分相像“可如果我用这条命我不想给你,我想送给我的师父,我想改用这条命去换除掉他心头大患呢,你觉得值得吗,爹”·最后的那个“爹”字他咬得格外重,但却没有咬牙切齿感,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件最简单不过的事罢了。
霍榭目光- yin -沉沉道“我劝你还是放聪明点,武林盟主,万人敬仰,赫赫身家,哪一样不比你白白送命强”·霍珏一步阻断了他的退路“那是你想要的,不是我。”
霍榭张口欲说,可话刚落便湮灭在空气里··不是霍榭有心为之,而是山外传来滚滚炮声,连绵不绝,震耳欲聋,声势浩大地仿佛要压碎整座山脉··他的声音顿时被席卷裹夹,侵吞地一无所有。
霍榭脸色骤变··霍珏面色古怪,一直压抑着的笑终于爆发了,他笑得肆意,笑得所有人都毛骨悚然“你觉得你永远能把我们几个玩弄在鼓掌之内,觉得我破不了你的局,但你错了。”
他没想到霍珏还能豁出命来同归于尽··--·炮声轰鸣··霍然也从腰间缓缓抽出软剑··他再不能坐视不理,由着别人去护佑他··他不知道他们打什么哑谜,不知道谁更技高一丈,他这个人俗的很。
他要活着,他要魔教所有人都活着··--·霍榭以箭当剑,长手一劈,箭锋便刺透了霍珏的肩膀,大半的箭都没入他的肉里,霍珏不躲不让,眉间眼底都是冷笑··他甚至还抽空回头去看沈之珩,微偏了偏头示意他赶紧带着霍玥霍然去密道,逃出这次浩劫。
霍榭看得怒极,弃箭反手一掌就要朝霍珏心口打去·这一切都只发生在须臾之间··霍珏就是算准了这个机会——霍榭被激怒之时,便是霍然他们脱身的绝佳机会·霍然岂能再让他得手可任他轻功天下少见对手,要在瞬息之间挡下这一攻势也无疑天方夜谭·眼见这一掌来势汹汹,带了浓烈的杀意,必定要将霍珏一击致命——幸得沈之珩急然出手,势如猛虎,硬生生扺掌挡了这一招·而霍然瞬息也至,劲腿斜踢,势向霍榭面门·若论一对一,霍榭定能打十个霍然不再话下。
可要对霍然和沈之珩两个的缠斗,便并不是那么容易了两人又正值年轻,少年英武,气血正旺,虽不能博得先机,但也并未落了下风··外面的弓箭手屏息以待,不敢轻易动手,生怕误伤,只看这几人打得眼花缭乱,天昏地暗,难舍难分霍然在混战中受了霍榭一击,喉口发甜,胸骨咯咯作响,脚下微微踉跄,险些要失足跌倒。
沈之珩立刻上前暗扶了他一把,霍榭是何等的眼力见此大好机会,立刻运足了内力,朝沈之珩打去一掌沈之珩虽是陡然相防,仍被这一掌打得连连后退,一口血闷在心口,将吐不吐。
他旧伤未平,又添新伤,但依旧握紧了拳头不放松丝毫·霍然和沈之珩的身上不知何时早都沾满了鲜血,有他们彼此的,也有霍榭的··霍然哪还顾得了洁否沾了血,那便浴血奋战·霍然的一身功夫还是小时候霍榭所教,霍然每一招每一势,霍榭都能知道该如何化解,霍榭心口明白只要找机会制住霍然,局势便有扭转的机会。
所以每一招每势都避开沈之珩的锋芒,对沈之珩只守不攻,而把凛冽的招式都对准了霍然·外面炮声不断,越压越近,犹如天雷阵阵··霍然举剑硬拼,心里凄惶——他怕是撑不了多久了·第48章 第四十八章·可他怎么能败·外面的铁蹄已经快踏到家门口,要是一旦进了魔教,他们哪有情理可讲——不管是霍榭的人还是爻一卦的人,魔教的下场都是一样的。
血肉被碾碎成尘··霍然脑子里除了轰鸣的炮声,还无数次闪现正殿前那些教众惨死的身影··他没有退路,更没有选择··比硬功他必是赢不了霍榭的了,霍然只能见机行事,找他的错漏他和沈之珩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霍然忽地踏风而起,长剑微晃,提剑连刺,盯准了霍榭下盘而去·他此番动作意不在攻,而是想且战且退,引霍榭追击,好让霍珏他们趁早脱身,可霍榭哪会不知道他的意图·霍榭一向老谋深算,心念一动,掌风如刀,硬向霍然肩头劈来沈之珩大惊,急挥左袖,打算再次硬生生守下这掌·一番打斗,霍榭已看出了沈之珩和霍然的关系有异,霍然但凡有难,沈之珩必然会拼命护着,情急之下,竟连自己门户大开也顾不得他要等的便是此刻·霍榭掌风顿转,认准了沈之珩而去——只听彭一声闷响,这一掌避过了沈之珩匆忙之防,正正好好打在沈之珩心口。
沈之珩被这凛冽的掌风打得连退数步,直至撞倒在一颗树边,他没觉出有多痛,还当无大碍,只是觉胸口被这掌震得发麻,喉口痒得很,可甫一张嘴便是一口乌血·甜文情有独钟江湖恩怨·怕是被震断了心脉·沈之珩万念俱灰,可看到霍然分心看他,还是勉力站起,用余力叫道“我无碍”·可只是强说了三个字,沈之珩便一阵急咳,控制不住地吐了一地的热血,再难起声·霍然心中越急,再顾不得其他,手腕一抖,便想直击霍榭天灵盖——可他心中大乱,阵脚早乱,这一剑虽带了霍然九成九的内力,却并无章法——·霍榭冷笑一声,闪声躲过,他不过一挥衣袖,袖口便飞出一枚暗器,如雷如电,竟——竟把霍然的那柄软剑从中击成了两段·“孽子你现在收手我还能保你一命”霍榭早觉自己稳- cao -胜券,不免口出狂言。
霍然虎口发麻,拿着那柄断剑,心反而坚了··今日便如霍珏所想,若是不能扭转乾坤,那便拼个鱼死网破·可惜霍然的武功到底是不够精纯,又失了趁手的兵器,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被霍榭打得节节败退,要不是霍榭有心想生擒他以令霍珏,这会儿霍然早死了六七回·霍然受了七八处伤,断了一根肋骨,已是强弩之末,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最后一根弦,就快要断了。
·断了也好吧,这场纷纷扰扰的戏总算该收场了··他心里怅然一叹,自知无幸苟活,已是起了败意,而霍榭看准机会,足尖借力而起,长手一抓,便要直取霍然咽喉·只可惜还没和沈之珩去一次江南。
江南啊··随着飕的一声清亮之响,一切归于平寂··外面连绵炮火依旧连绵,这儿却像获得了片刻的平静··刚- she -出那一箭的霍玥苍白着嘴唇看着被自己贯穿喉口的霍榭,笑着摇摇晃晃地掉眼泪。
她说“我不会再让你得手了·”·--·霍榭死了··霍然心里说不出是该松快还是悲哀··那是教他扎马步练功的爹,也是要用魔教去换富贵荣华的人。
他失去了大半气力,由着霍玥搀扶着才走到了沈之珩面前,沈之珩流了很多很多血,奄奄一息,却还是冲着霍然笑,他哑着喉咙道“圣女……好箭法·”·霍玥想到姜柯,心中酸楚“你带他去密道避一避吧。”
“不了,”霍然摇头“我背着他,我们回魔教·”·炮声已经停了,霍然已经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喊杀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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