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毒入心+番外 by 木一了(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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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毒入心+番外 by 木一了(上)(2)
·辛沐跑过来便直接抽出了缪恩的佩刀利落地在手腕上狠狠一割,递到了元朵的嘴边,他已经足够快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还是晚了,这一次血毒的发作空前快速,元朵甚至没有经历之前神志不清的过程,直接就昏死了过去,眼珠迅速地露出灰白的死亡之色。
“君上”辛沐大喊了一声,更加用力地在自己手腕上割了一刀,带着淡淡苦涩药味的鲜血进了元朵的嘴里,但元朵喝下去,却不像是往常一样迅速好转,脸色在持续地透露出衰败。
辛沐心中升腾起恐慌,他想到是因为自己破了身,药效减淡了,但他刚刚吃了五颗药丸,又放了这么多血,怎么会这样没有作用他的手急剧颤抖,立刻便又把另一只手的手腕割破,那血几乎是喷出来的,霎时便染红了辛沐淡色的衣衫。
可依旧没有用··赫尔安尖声哭泣喊叫道:“辛沐,你救救君上你救救他”·“三王子,吃药丸啊您的药丸在哪里”·“君上,撑住啊您千万撑住”·……·四周喊声震天,辛沐统统都听不进去,他只听到自己的血流出身体的声音,以及元朵渐渐减弱的呼吸和心跳。
辛沐流了这辈子最多的血,他浑身冷得可怕,只觉得困倦得想立刻合上眼,他搭了半条命进去,换回的也只是元朵痛苦而艰难地抬起一只手的力气,一把抓住了辛沐流血不止的手腕。
“君上……”辛沐颤抖地喊着元朵的名字,话音刚落,元朵的手便垂了下来,明明只发出了很轻的声音,可整个昭山都像是因此而震荡了一下,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息,喧闹声戛然而止。
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出身贵族,以药人身份服侍前任昭月王三十年,于国家危亡之时力挽狂澜自立为王,又二十载,将被强国环绕之下风雨飘摇的昭月治理到如今这般安定富庶,元朵不可谓不高瞻远瞩英明决断。
即便如此,他也只是个身染剧毒的普通老人,寿元已尽,任何人都无力回天··昭月五十二代王依索元朵,薨于大昇宏达十五年,时年六十··昭月的一个时代结束了。
辛沐是所有人之中最先感知到元朵殒命的,可他却根本无法对此作出任何反应·不知究竟是因为这些年习惯- xing -克制情绪,还是因为失血过多身体太过虚弱,辛沐整个人都呆了,傻傻地跪在元朵的身边,在这可怕的寂静中,无法整理出自己的心绪,木然地看着元朵的脸。
“父王薨”代昂卓嘶哑的嗓音打破了宁静,就在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将要发出呼喊时,代昂卓又迅速地大声喊道:“王寨守卫在何处给我拿下罪人辛沐他害死了父王”·代昂卓言罢,会场的外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百来名身披甲胄的武士,将整个会场团团围住,会场内只有王座周围有数十名王亲卫,一时间还无法分辨眼前的状况,只好立刻便拔出佩剑,将王座围得更为严实,外面的人只能听见声音,根本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对这一切,辛沐并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血仍然在流,他只觉得冷,以及头脑的眩晕··“大哥你不要胡说,三弟已尽力,血毒发作不是人力可挽回的。
母妃还在此处,你不要放肆·”缪恩闻言一步上前,将代昂卓逼退到辛沐和赫尔安的三步之外,红着眼瞪着他··代昂卓看了一眼完全崩溃的赫尔安,对着缪恩冷笑一声,说:“你倒是会要维护这个贱-人,就是你和他伙同谋害了父王旁人不知道,你当我也看不出来吗你同这个贱人有私-情,他已破了身,泄了元阳,这血自然没有效果的正好母妃在此处,我便让她看看,你们二人是如何害了父王的”·言未尽,剑已出鞘,代昂卓的剑法极好,如烈风一般割断了辛沐与缪恩袖袍,还未伤到这二人任何一点儿皮肤。
代昂卓飞快地绕过缪恩,抓起辛沐的右手手腕,举起来带着扭曲的笑意道:“母妃请看,这便是辛沐与缪恩通-女干的证据他臂上的月牙胎记没了,你们在看缪恩,他……”·代昂卓正待抓起缪恩的手腕,脸突然就僵住了。
缪恩臂上的小山清晰地还在原处··“怎么……可能”代昂卓震惊地看着缪恩,片刻后,又不解地回头看着仍旧跪在地上的辛沐。
与此同时,缪恩也把目光投向了辛沐·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仿佛什么一切都是如此的不真实··怎么可能辛沐怎会如此·混乱和悲伤同时冲击着缪恩的心,他立刻便失了主意,只定定地看着他父王的尸体和恸哭的母妃,以及辛沐的胳膊。
辛沐的血还在流,顺着台阶流了出来,那鲜红的血刺得容华头疼,他再也忍耐不住,立马推开面前的众人,站在了亲卫队的面前,大声喝道:“让开”·亲卫直接负责于昭月王本人,如今昭月王殒命,按理说他们应当立即听命于王储,但此时王储似乎染上了谋害昭月王的嫌疑,外围的武士又层层逼近,亲卫队长一时无法判断敌友,只得举起长戟大声道:“亲卫队戒备任何人不得靠近”·这几声呼喊让被围困在其中的代昂卓回了神,他趁着缪恩恍神的片刻,一把抓起辛沐的手,拽着他站了起来,他高高地举起辛沐的手臂,对着亲卫队和外围的武士们喊道:“罪人辛沐身为药人,与人通-女干失掉元阳害死君上,众将士同我拿下他”·言罢代昂卓便将腰间的玉佩拽下掷地,外围那百来名武士便开始举着长剑缩小包围,并未杀一人,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今日参加宴饮的都是些王公贵族和周边国家的使团,基本都是些养尊处优的贵族或者文官,虽说有百来号人,可完全没有任何反抗能力,至于乐师舞姬奴婢们,在昭月连人都算不上,遇到此等祸事,第一时间便低头下跪,瑟瑟发抖。
·缪恩从方才急剧的悲伤中缓了过来,将赫尔安从地上扶起护在身后喊道:“亲卫队保护王妃”·亲卫队队长正待出声,突然感觉后背传来一阵刺痛,他回头,看到的只是半张曾经无比熟悉的,并肩的兄弟的脸。
他的兄弟依旧扶着他,并未让他倒下,却代替了他发号施令:“拿下罪人辛沐与缪恩”·亲卫队一直以来都是相当团结的整体,在这混乱的情况下,自己人的命令自然是比缪恩或代昂卓更值得信任。
况且,所有人都看到了,身为药人的辛沐,臂上却没有了月牙胎记,即便不是有心,也是他间接害死了昭月王,这番震惊和愤怒,已经让人群沸腾了,早已有人叫嚣着要拿下辛沐就-地正-法。
因此,即使在这第一时间亲卫队并没有对缪恩和辛沐刀兵相向,但已经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缪恩护住赫尔安,抽出腰间的佩剑与代昂卓对峙,颤声道:“你放开辛沐。”
辛沐已经的血还在流,他的唇上已经没有了一丝颜色,整个人都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之中··外围武士已层层逼近,亲卫队也用长戟指向了缪恩·缪恩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代昂卓的反应太快了,这绝对不是偶然,这是一场计划。
可辛沐怎么会成为这个计划之中的一环他手上的那个月牙,是怎么不见的·缪恩越想便越是觉得心中如同刀割一般疼,他根本不敢想下去,只能强迫自己在此刻先冷静,保住所有人的- xing -命要紧。
代昂卓的剑法,在整个昭月都能算上顶尖,缪恩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第19章 ·代昂卓根本就不把缪恩的警示放在眼里,倒是一直冷笑,充满嘲讽地看着缪恩。
他已胜券在握,尽管事情和他想象中有所出入,但并不能妨碍最终结果··代昂卓一手拿着剑,一手捏住辛沐的脖子,他并没有太用力,但身体极度虚弱的辛沐却难以承受,已无法呼吸。
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此时,被亲卫队挡在外面的容华,也猜出了此事的不寻常,他从攒动的人头中隐约看见了被代昂卓抓住的辛沐,在如此紧张的时刻,他反倒异常镇定,只在片刻间便判断出了局势,想到了对策。
今日的宴饮,除了亲卫队与三位王子之外,任何人都不准带兵器,容华自然也没有带兵器,但他的发簪倒是很利··容华不动声色,一手取下发簪,另一手在袖管中取出了一只狼毫小楷,那笔的笔身略粗,看上去有些怪异。
容华非常快速地折断了笔身,只见那中空的笔身之中,藏着一根引线··容华速度极快,推开身边簇拥的人群,将那引线在桌上的油灯上一点,而后朝着天空一抛,随着一声尖利刺耳的如猎鹰般鸣叫声,响箭骤然升空,在漆黑的天幕下迅速炸开,瞬间照亮了半个夜空,又在瞬间熄灭。
昭月人很少见到汉人的响箭,一时间都本能地这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就在众人都朝着天空看去只时,容华双脚轻点轻盈地腾空而起,踩着一个亲卫的头顶便跃上了王座·代昂卓反应过来,大喝一声放开辛沐,举剑便朝着容华刺来。
辛沐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缪恩眼疾手快地飞扑过去,一把抱住了辛沐··容华只瞄了一眼,便迎来的代昂卓的攻击,他正面对着代昂卓的剑锋,在那剑距离他的脸只有一寸之时才猛然错身,趁着代昂卓来不及变幻招式,将手中的银簪子狠狠插-入了代昂卓的右肩之中,簪子没入三寸,代昂卓一声惨叫,手中的剑却还牢牢握住。
容华微怔,他未曾料到过这看着张扬狠戾的代昂卓竟然有如此精湛的剑法,而代昂卓也未曾料到,容华竟不是众人眼中的废物··只看了他们这一招的来回,缪恩便已知道容华是站在自己这一方的人,他举起自己手中的剑甩给容华,容华一把接住,直接挽了个剑花朝着代昂卓受伤的右臂而去,代昂卓勉力支撑,但在半招之内,已被容华彻底压制住,容华用剑尖向上一挑,原本稳稳抓在代昂卓手中的佩剑便飞了出去,径直钉入了三米外的一方小桌之上,剑柄摇晃不止。
容华再进一步,剑已抵在了代昂卓的喉头··“所有人都给我住手·”容华喊了一声,亲卫队便停了下来,如同一堆无头苍蝇一样看着容华,而此时,缪恩飞快地起身,找到了那杀死亲卫队长的亲卫,立即控制住了他。
外围的武士们见代昂卓已被容华拿下,一时间乱成一团,正在此时,容华方才放出的那枚响箭招来的救兵已到··至真握着短刀从一颗树上飞扑而下,身法利落,如同切西瓜似的几刀便砍掉了几个武士的脑袋。
容华头也没回对至真道:“坤位第三人,眉上有颗黑痣的那人,拿下活口·”·至真轻应,迅速便移到那人背后,一把勒住了那人的脖颈·果然如同容华所料,这人就是武士们的头领,他一旦落入了至真的手中,武士们失掉了主心骨,瞬间更为混乱,当即便有不少人丢盔卸甲,直接投降。
接着,大昇使团的所有人都出现了,这些人看上去都文文弱弱,可竟然个个都是高手,甚至包括那一向絮絮叨叨的文人刘侍郎都相当厉害,一手就能劈晕一个大汉·容华依然没有回头,盯着代昂卓。
代昂卓的武功不错,容华对他不该怠慢,因此只是背对众人报告方向,只片刻的功夫,大昇使团之中不到二十余人,便将这百来人的武士给控制住,另外这会场之中不少贵族要给单独拎出来在一方。
这些都是亲西夷派的,直接就被容华给一锅端了··从事发到现在,连半柱香的时间都没有,容华一人便把局势稳住了,虽然他还是如同往日一样眼神轻佻形骸放浪,但怎么看,都无法再将他与传闻中那个不学无术的混账平安候联系在一起。
他的身手在代昂卓之上,临危不惧应变自如,虽只是这不到三百人的局势控制,却已经能看出将他的手腕和决断·他绝不是什么靠着祖荫混日子的纨绔子弟,而是深藏不露的将帅之才。
代昂卓其人,勇猛有余而谋略不足,落在容华的手中,并不冤枉··代昂卓咽喉被容华所伤,暂时未能发声,只能无力地看着自己的颓势,他脸色迅速从方才的得意转为绝望,狼狈地跌坐在地。
亲卫队在缪恩的指引下已经恢复了正常,几名武士上前,立刻便把代昂卓给五花大绑了起来··容华赶紧丢下剑,跑辛沐身边,掀开外衣撕了干净的中衣准备给辛沐包扎伤口,此时缪恩也跑了过来,嘱咐内侍拿出药膏,正准备给辛沐涂药,却被容华一把抢过,亲手往辛沐依然在流血的伤口伤涂抹。
缪恩一愣,深深地望着容华··从惊吓之中恢复过来的昭月王族和各国使者们此时终于敢开口了,文官们这才回过神来,胡乱地喊着保护王妃,可这时候的王妃,只是一个失去了丈夫的普通女人,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这场混乱,一直守在元朵的尸体前,悲伤地低声哭泣。
“母妃节哀·”缪恩含着泪,将赫尔安给扶了起来,有迅速地让内侍唤来自己的心腹收拾残局··等到王寨的侍卫们赶来,容华便没有多言地交出了控制权,确定辛沐没有生命危险之后,他就带着大昇的人离场,回殿中等消息。
一场混乱结束,之后便是另一场混乱··*·辛沐再次醒来之时,发现他并不在自己的寝殿之中,而是在议事大殿中的一方偏殿内,床边守着的依旧是时常伺候他的奴婢灵容,但并不是只有灵容一个人,外间站在许多佩剑的侍卫,将这本就不大的房围得水泄不通,辛沐一醒来,就有侍卫跑出去通报了。
被代昂卓掐住脖颈的时候,辛沐就已经失去了意识,后面发生的事情他并不知道,但此时看见还是灵容在伺候自己,辛沐便知道代昂卓并没有得逞,至少现在,辛沐是安全的。
灵容正满脸都是惶恐,见辛沐醒来,面色一喜,便掉下两滴泪来,说:“三王子,您可算醒了·”·辛沐撑起身子,颤声道:“君上……”·灵容突然噤声,掩面而泣道:“君上已驾鹤而去,三王子节哀。”
辛沐本就是知道的,可从旁人那里再听一次,仍觉得胸口不停地钝痛,好不容易积攒着力气撑起来,片刻又虚弱地跌回了床上··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元朵对他有恩,可他这么多年,也用自己的命还了恩,最后元朵的死他也脱不了责任,这恩怨说不清,元朵便已经去了。
可也就是人都走了的时候,辛沐才第一次敢在心中把他认作父亲·只是离开的那个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知道了··“三王子,您可千万要撑住·”灵容泪眼朦胧地看着辛沐,想再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辛沐知道,昭月王的死他无法逃脱干系,即使当时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立刻随昭月王而去,那些喊打喊杀的贵族们此时也不会放过他,辛沐并不怕死,甚至会觉得是一种解脱。
只是,在死之前,他还贪心地想再看看容华··“容华……侯爷可好他没有受伤吗”辛沐问道。
“侯爷没事,昨日也是多亏了侯爷……”·正说着,外间的侍卫便进来了三人,公式化地对辛沐一拱手,道:“三王子,您醒了便请随小人到议政大殿。”
这么快便要开始清算了么辛沐心中想着,勉强起身,平静地看着那三个侍卫,从容地跟了上去··缪恩已在议政大殿等着了,他以王储的身份坐在了白虎王座之上,名正言顺地监国。
况且昨日容华趁乱指挥至真砍了好几个缪恩反对党的头,一股脑地给他们安上了伙同代昂卓谋反的罪名·因此,今日缪恩坐在这大殿之上发号施令,几乎没有什么阻力。
辛沐低着头,缓缓走进了议政大厅,行了大礼,跪在王座之下·他周遭的人都死死盯着他,光是用眼神就想把他给杀死··缪恩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半晌无法成言。
能说什么,该说什么指责他的背叛吗他并未曾背叛过昭月,他并不应该为昨日发生的一切负责,如果不是他的话,元朵都不能活到如今,缪恩不会怪他,并且相信,父王在天之灵若是知道,也定然不会怪他。
他也没有背叛过自己·缪恩想,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愫,都是自己单方面的幻想,辛沐并不知道,这些年来,辛沐纵然对自己亲近,怕也只是对兄长的情谊,是自己怀着不干净的心思对他,他若是同别人好了,自己再因此怪罪他,岂不是更加龌龊·缪恩根本不忍伤辛沐一丝一毫,他已经受了许多苦,让他离开昭月,离开那让他痛苦的药人身份,便可以好好地为自己活着。
缪恩只想保住辛沐的命,可这偏偏是目前缪恩最无能为力的事,他虽然已经坐上了王座,却还没能完全接过父王的权柄··站在辛沐两侧的人正在死死盯着他,恨不得立刻便将辛沐千刀万剐。
辛沐刚一跪下,便有人站了出来,指着辛沐狠声怒道:“辛沐,你可知罪”·由一人开头,后面的人便无所畏惧,纷纷涌上来开始对辛沐进行讨伐,辛沐一声不吭,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平静地接受了所有的罪名。
不过实际上,辛沐也根本听不清这些人在说些什么,此时他的身体十分虚弱,只是跪在这里,已经用了他全部的力气··王座之上的年轻男人正在为了他全力周旋,陈述他这些年来的功绩,这些的确是事实,但在愤怒的昭月人眼中,过往的牺牲并不能抵消如今的罪孽,但缪恩毕竟是王储,是以后的王,他的话没人敢太过违逆,群情激奋的众人听出了缪恩话里话外的维护,一时间便稍稍冷静了些。
一位眼尖的文官立刻便站了出来,以敏锐的心思揣摩出了缪恩的意思,立即行礼,而后开口道:“世子殿下所言极是,三王子的衷心日月可鉴,就是君上在世,也不会有所怀疑。
只是三王子身为药人,一向为人单纯,怕不是被人给哄骗利用了只要三王子说出那位骗你的那人,让那人伏法,三王子便可从轻发落·”·此话出口,又几人便提出附议。
缪恩暗自苦笑,他是知道辛沐的- xing -格,若是辛沐当真同谁有了情,他怕是让自己死,也不会说出那人的·可缪恩还是抱着一些希望,定定地看着辛沐,沉声道:“辛沐,若这是实情,你便说出来。”
辛沐摇摇晃晃地抬头,看着缪恩道:“罪臣该死·”·此言一出四下哗然,一名武将突然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指着辛沐怒道:“他还不知悔改是打算包庇他的那个女干-夫了”·“将军且慢”缪恩急了,立刻从王座上起身,大声对辛沐道:“辛沐,你便说出来那人是谁又如何你同二哥说,你倒是说啊你”·辛沐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惨白的脸,仍旧固执地重复那句话:“罪臣该死。”
那武将终于忍无可忍,提着剑便向辛沐刺了过去,正当此时,一枚金光闪闪的铜钱伴随着风声飞来,径直打在了剑尖上,只听“叮”的一声翠响,武将的剑已落地。
容华大步上前,径直走到辛沐身前,一把将他给抱起,辛沐抬头望着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合,嘶哑地叫出了容华的名字··容华搂着辛沐,冷眼看着方才那武将,道:“将军说的那女干-夫,可是本侯吗”·四周又是一片静谧,缪恩脚步一晃,身子便退了一步。
辛沐拉着容华的一片衣襟,低声对他道:“你别胡说,我有罪,自当受罚·”·“你有罪你有什么罪”容华抬眼,望着这大殿中所有人,道,“你已经为君上尽了全部的努力,若是君上能看见,也不会怪罪你。
况且,君上一直待你如亲生,试想,若是君上知道,他刚走便有人敢欺辱他的儿子,心中是作何感想你没有罪,这些人也知道你没有罪,他们不过是给自己的无能和愤怒找一个宣泄口而已。
君上一生贤明,可惜手下却全是拖后腿的庸才·而如今,这些庸才竟公然在君上的大殿中亮出兵器,怕是想谋反了”·“谋反”二字一出,大殿内的所有人登时便大呼冤枉。
缪恩趁此机会,在案前用力一拍,大殿中的文臣武将顿时跪了一地,起身呼着冤··缪恩将目光移向辛沐,只见辛沐半倚在容华的怀中,勉强站着,眼里只看着容华一人。
看来……真是他了·缪恩没想过那个人是容华,但此时在心中想着,若是他倒也,他比自己更能保护辛沐的生命安全··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容华轻轻地理了理辛沐的头发,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武将,道:“将军是王寨侍卫总统领,昨日□□之时,将军也未同大王子正面对峙,让一国王储落在那般危险的境地。
如今对着手无寸铁的辛沐,倒是能逞威风商纣亡了国,便把责任推给一名女子,将军你失了职,便把责任推给辛沐,真是十分会算计·”·那武将一愣,没想到容华会把火引到他的身上,他虽说是侍卫总统林,但保护昭月王、王妃、王储的任务是亲卫队的,他昨日一直在王寨之中巡逻,维持整体秩序。
但他并不是没有过错,首先,是他的疏忽,才让代昂卓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百多个武士混到了王寨侍卫之中·其次,在王寨侍卫赶来支援之时,他的确是犹豫了,没有立即表明立场站在缪恩这一边。
他深知自己的过错,因此只有在今日表现得越发衷心和义愤填膺,才显得底气十足,而后,把昭月王殒命的所有责任都推给辛沐,他才能尽可能地把自己摘干净··那武将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当即便对着缪恩下跪行礼,声泪俱下地表了一番忠心,缪恩心头烦躁,却不得不安抚他。
这武将也是贵族,家族的势力在昭月盘根错节,缪恩根基未稳,并不能完全与他们撕破脸·有些话,容华说得,他可说不得··容华耐心地等那两人演了一番君臣同心的戏码,这才接着对那武将说:“将军若是怕了大王子的剑法,可会不怕本侯本侯剑法不精,但还算在大王子之上。
今日本侯便要保辛沐,将军若是不许,本侯便只好亲自对将军指点一二·”·武将顿时一愣,回头震惊地看着容华··方才那番话若是问责,此时的这番话,便是威胁。
容华昨日他才让人见识了他的雷霆手段,今日还历历在目··况且,容华的背后是大昇,缪恩是未来的昭月王,这二人是铁了心要保住辛沐,谁还敢说个不字·第20章 ·大殿内许久都没有人吭声,接着,又是方才那位文官站了出来,蛇鼠两端地说:“三王子只是无心之失,罪不至死,臣认为应当从轻发落。
况且如今最重要的是君上的丧葬大殿和世子殿下的继位大殿,以及大王子应该如何处置·至于三王子的事,再多做争执,也没有意义·”·即使是从轻发落,也不能不发落,缪恩看了眼辛沐,装作从容地开口道:“罪人辛沐,身为药人,深受君上恩泽,却因一己私欲,害君上罹难。
罪人有负王恩,褫夺其姓氏、封号、爵位、官职,没入奴籍,逐出昭月,永世不得还·”·缪恩刚刚宣布,便有人跳出来,慌忙地道:“世子殿下,这可怎么行辛沐是药人,万一他离开昭月,把神谕术解药的药方泄露……”·“他没有药方。”
缪恩神情黯然地说,“父王早就对诸位大人宣布了无数次,他若是仙逝,任何人都也不要再练神谕术,因为他并没有打算把药方留下来·昨日我也问了母妃,母妃也是这般说。
如今再也没有药方了,再也没有神谕术了·”·大殿内顿时发出一阵阵的窃窃私语,众臣虽说早就知道元朵的打算,但这神谕术到底是昭月千百年来的最重要的秘术,元朵也是靠着它才能在战乱时以一当百稳定局势,若是真的这样失传了,那可真是相当大的损失,众臣无不痛心疾首。
缪恩摆摆手,又道:“这件事情就到这里结束,罪人辛沐自行下山,除了身上的衣物,昭月的一草一木都不能带走·”·而后,缪恩简单同身边的侍卫交代了辛沐的处置,众臣不再有异议,既然确定了辛沐已没有太多的价值,也就不再继续关注他。
辛沐抬眼,淡淡地望着缪恩,他依然没什么表情,但心中却感到了难以言喻的伤感··他以后,再也不是昭月的三王子,再也不能以依索为姓,他没有了亲人,又变成了从前的小奴隶。
“罪臣叩谢世子殿下·”辛沐行了大礼,将额头贴在地面,闭上眼睛郑重地同昭月告别··缪恩把头侧在一边,始终没有再看他一眼,而后轻轻摆手,便有两名侍卫上前,非常不客气地把辛沐给请了出去。
直到辛沐的走到殿门口转身时,缪恩才终于有勇气往那里看去,而他看到的,只是辛沐的一个侧影·他想,这或许就是他最后看到辛沐的模样了··这一切都落进了容华的眼里,容华心想,昭月的人是不是都太傻了,缪恩的一双眼珠子都要落在了辛沐的身上,这些人都不觉得不对劲吗·缪恩对辛沐,怕是用情不浅。
容华一想到这个就有些不高兴,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开心了,不管缪恩怎么想,总之如今辛沐是自己的人··容华一侧身,立马挡住了缪恩的目光,缪恩便没能看见辛沐最后回头那一下。
“世子殿下·”容华拱了拱手,说,“本侯不便参与昭月的君国大事,自当离场·本侯会在昭月待到君上出殡,若有用的上的地方只管提便是,本侯先行一步。”
言罢容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大殿,反正他方才已经自己承认了与辛沐的事,此时不用说,这些人也知道容华是为他而去··可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有了私情不仅是缪恩想不通,连群臣都想不通,辛沐从来不多看任何人一眼,究竟又是为什么钟情于容华自愿请死,也不肯透露容华的名字。
·这个问题怕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困扰着昭月的人··*·容华出了大殿,一会儿便追上了辛沐,那两名侍卫仍然一左一右地看守着辛沐往前,丝毫不顾念辛沐此时正当身体虚弱。
好像只是这一天的光景,辛沐就迅速地消瘦了,腰细得像是一只手就能捏过来,看的容华都有些心疼,他突然快步向前,旁若无人地拦腰便把辛沐给抱起··两名侍卫吃了一惊,呆呆地看着他们,不知所措。
容华根本不看那两人,冷冷地说:“你们跟着便是·”·两名侍卫的职责是要把辛沐给遣到山下,但世子殿下也没说不许人抱着,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决定不惹怒容华。
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辛沐却觉得为难,拉着容华的衣襟道:“你放我下来,这里有人看到·”·“让他们看·”容华放低了声音,道,“你也真是的,那么多人为难你,你就说出我的名字就行,反正他们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辛沐轻轻摇了摇头,显然是没什么力气费劲去解释这个问题··容华也不等他的回答,又继续说:“我现在还不能走,君上刚刚离世,现在昭月的局势还不稳定,为了防止昭月周边国家作乱,我要等君上出殡之后才下山。
但你是不能再待了,一会儿我便让至真送你下山,你们在白马关驿站等着我·”·辛沐轻轻颔首,低垂着眼眸,一副乖顺的模样··容华居高临下,看到辛沐长而浓密的羽睫,突然觉得怀中这个瘦弱的美人实在是有些可怜,他心中一动,道:“你以后,便不姓依索了,那你原本的姓氏是什么”·辛沐咬了咬下唇,说:“在昭月,只有贵族才有姓氏,平民与奴隶都只有名。
我原本是奴隶,是没有姓氏的·”·“那正好,以后你便同我姓,你跟着我,带你回越国公府,可好”·辛沐还未从失去一些的悲伤中缓过来,听到容华的话,便觉得痛苦都消散了许多,他什么都没有了,但现在有容华,还不算太坏。
辛沐情不自禁地靠拢了容华的胸前,低声道:“好·”·“乖·”容华简单地说了一个字,而后便不再开口,径直把辛沐给抱回了自己的殿中,遇上行礼的奴婢,他看都不看一眼,抱着辛沐就走,也不管给人造成了多少惊吓。
就连至真,瞧见这被容华抱回来的辛沐,都吓了一大跳··容华没给至真解释什么,只是吩咐他把自己乘坐的四抬软轿准备好,等着的过程中,容华就一直抱着辛沐,不管辛沐说了多少次要下来,容华也不听,根本就不让他的脚沾地。
好在至真动作很快,麻利地便将容华要的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没让他们等太久··容华亲自把辛沐放进软轿里,握着他的手道:“你可不能再逞强,如今你需要好好歇息,养好身体,别与自己为难。
我不在身边的这些天,你要听至真的话,他会好好照顾你·”·容华说完便准备退出软轿,辛沐突然伸出另一只手覆在了容华手上,紧紧地抓着他,道:“我……”·容华浅笑,问道:“想说什么在我面前不必有顾虑。”
辛沐皱着眉,无法整理出情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半晌,才低声说道:“以后我便姓容·”·容华一怔,看着辛沐不染纤尘的脸,心里突然有些愧疚。
他至今也不知道辛沐究竟是如何瞧上了自己,但现在看来,辛沐对自己的感情很深,尽管他说得很少,但在那只言片语里,却含着许多难以言说的深情·自己招惹了他,可又担得起他这份深情吗·容华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是如何的冰凉,愧疚感便越深。
辛沐见他没有回应,便有些着急,抬起眼望着他,目光依然是凉凉的··容华伸手便把辛沐给拉了过来,重重地吻上他依然是冰凉的唇,辛沐顺从地接受了··他是自愿的,我也没有逼迫他,我何必对他有愧我救了他的命。
容华吻着辛沐,在心中想,以后对他好些不就是了,反正再怎么样,他在昭月,绝不会比跟了我好过··这吻并没有持续多长的时间,这会儿辛沐已经完全没力气了,容华再过分一些,怕是辛沐得直接晕过去。
容华很快退开,轻轻擦拭辛沐的嘴唇,对他说:“好好养着,等我下山的时候,要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你·”·辛沐面颊微红,轻轻应声··容华这才退了出去,放下了轿帘,而后便叮嘱至真护送辛沐下山,那负责押送的两名侍卫依然跟着。
软轿刚刚抬起,至真便瞧瞧在容华耳边说:“侯爷,您这是要把三王子带回越国公府吗”·容华道:“他已不是昭月的三王子·”·他其实并没有正面回答至真的问题,但至真何等机灵,已经猜到了答案。
于是便皱眉噘嘴,一副为难的样子·当然,至真这不是吃醋,容华知道他在想什么,斜睨了他一眼,道:“你有分寸,不该说的,就不要乱说,只管好好照顾他便是。”
至真叹了气,对容华行了个礼,便追着软轿而去··容华定定地看着,直到软轿消失在他的目光中··*·软轿摇摇晃晃,足足走了一整天,到夜里才到白马关驿站。
辛沐这一路就在软轿中,一直昏昏沉沉,一会儿醒来一会儿睡去,并没有感觉过了多长时间··等他从软轿中出来,感觉有些恍惚··现在他踩着的是大昇的土地,尽管只有一个城门的间隔,却是天涯海角的距离,他已经看不到昭山了。
“辛沐公子,您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请随我来·”至真带着非常和煦的笑意,得体地同辛沐说话··他倒是很快就适应了辛沐的新身份,但辛沐对于这个称呼,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至真也十分体贴,根本不催促,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辛沐才点头,随着他往驿站之中走··这驿站伺候的下人不多,但至真很周到,早已遣人先行来交代过,辛沐的房间打扫得非常干净,还给他准备了汉人的服饰衣冠,仍旧是他常穿的淡色,房内准备了一桶沐浴的热水,只有一个十五六的侍女在门口伺候。
辛沐什么都没有说,但至真什么都想得到··至真一直把辛沐送到了房门口,道:“公子若还有需要,便叫这奴婢伺候,若是她伺候不好,您差人来叫我一声便成。”
·辛沐看着至真,觉得心里十分别扭··第一次见到容华与至真的时候,辛沐便知道二人的关系亲密,他以为二人是一对,可后来才知道,他们的关系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至真不是容华的妻妾,也没有一个像样的身份,却夜夜与容华同眠。
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昭月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而汉人可以三妻四妾,辛沐知道他们的规矩,但根本无法理解,一颗心怎么能分成许多份,给不同的人··而现在,辛沐也同至真一样,没有任何身份,却义无反顾地跟了容华。
第21章 ·至真看了辛沐许久,等着辛沐接下来要说的话,但辛沐一直没有出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至真心中有些嘀咕,可仍旧是面带微笑··许久之后,辛沐才对至真说:“没什么事,麻烦你了。”
至真行了礼,很快便退下··在白马驿站的前几日,辛沐什么都没想,每日除了吃饭便是在床上睡觉,他这些日子实在是太憔悴了,完全提不起精神做任何事。
至真每日都给他熬好补药送来,他喝了之后,更加昏昏欲睡··第六日,辛沐早起便换上了黑衣,站在院子中间,看着昭山的方向··按照昭月的规矩,离世的第七日是下葬的日子,今日,昭月王元朵便该下葬了。
辛沐从清晨到日暮就这样一直一动不动地站着,至真也很体贴,叮嘱任何人都不许打扰,便让辛沐这样看了一整天,新月初升时,昭山的方向传来了一阵阵绵长的钟声,那便是礼成。
辛沐跪下,朝着那个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那漫长的钟声结束了许久,辛沐仍然跪在地上,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看着却让人觉得莫名的悲伤··至真从他的身后走来,轻声道:“公子,这地上寒气太重,你大病初愈,还是别跪太久。
君上已入土为安,公子节哀·”·辛沐轻轻点头,在至真的搀扶之下站了起来··至真看着辛沐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心,便亲自把辛沐给送回了房间,点上油灯之后,至真便准备离开,这时候辛沐才瞧见至真的脸色也很苍白,看上去比自己还要病怏怏的。
辛沐皱眉,问道:“你可是身体不舒服”·至真一愣神,没想到辛沐还会关心这个问题,因此呆了一下才回答道:“那日□□时,受了些伤,不碍事的,公子不必担心。”
“受伤养好就行,若是中毒的话,可能会有些麻烦·昭月的武士会在剑尖上涂上毒-药,而且昭月的毒-药都很厉害,若是你这几日有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至真笑着说:“多谢公子记挂·”·辛沐点点头,不再说话,至真便悄悄地退了出去··也许是为了印证辛沐的乌鸦嘴,第二日至真便没能起来,给辛沐送补药来的换成了之前伺候的那名侍女。
那侍女端着要进来之后便对辛沐说:“公子,侯爷昨夜差人来了信,今早刚刚送到的,奴婢这便给您送来了·”·前几日容华也来过信,都是至真亲手送来的,他向来对容华的信笺很重视,今日却让旁人送来,辛沐便想到或许是他的伤严重了,立即便问道:“至真怎么了今日怎么没有来”·侍女道:“说是病了,已经请了大夫来看,公子别担心,您自己的身子还弱着呢。
至真公子专门让人叮嘱了奴婢,您用过早膳之后,便要将这补药喝了·”·辛沐没有多言,拿起药碗一口喝了下去,而后拿起容华的信笺,便往至真的房间走去。
走在路上辛沐便拆了容华的信,虽然只有寥寥数字,但只是看着他的字,便觉得心中安慰··——十日归,勿念··辛沐将那几个字反反复复看了许多次,走到至真门口,便将信笺收了起来。
至真的门口守着好多奴婢和侍卫,都十分着急,仿佛失去了至真便失去了主心骨··这些天以来,辛沐已经看出来了,至真虽没有身份,但容华非常信任他,他比起其他奴婢来说,已经是半个主子了,容华不在,这些人都得听他的。
众人瞧见辛沐,纷纷对他行礼··一名侍女从房内走出来,辛沐立刻便拉住她问道:“至真怎么了”·侍女脸色有些发白,但仍旧强做镇定道:“公子染了小疾,您无需担心。”
“若是小疾,你们又何须这样慌张”辛沐抓紧了那侍女的手臂,问道,“大夫可说了他是中毒”·那侍女脸色越发慌张,这才说:“是中毒,但大夫尚且在诊治,公子说了无需打扰您歇息的。”
辛沐松开那侍女,快步进了房间,直接就到了内侍··三名大夫都在床边守着,辛沐一眼就看见躺在床上唇色乌黑、被大夫给扎成了刺猬的辛沐··至真也看见了辛沐,正要开口,辛沐便走到了床边,把三名大夫给赶开,看着至真道:“我都说了,若是中毒要告诉我,只要是昭月中的毒我都能解,你先别说话,省着些体力。”
一名大夫抹着额头上的汗水问道:“这位公子,您可是精通医术这毒实在是太刁钻了,我们三人都未曾见过,都潜伏了好些天才发作,我们暂时还不敢随意用药,只好给公子用银针封住浑身的大- xue -,让毒发的慢些。”
辛沐掀开至真的眼皮看了看,道:“我不通医术·只是……昭月的毒-药都是同宗同源,所有的毒都可以用一种解药来解·”·几人面面相觑,正在疑惑着,辛沐便拿着一名大夫手上的药碗,把那药往地上一泼,而后随手拿了大夫医包里的一把小剪刀,用剪刀尖在自己的手腕上狠狠一划,之前还未好的伤又张牙舞爪地裂开了。
“公子”至真惊慌地想要撑起身子坐起来,却被辛沐抬手轻轻一摁便坐了回去··辛沐继续放血,道:“我都说了,凡是昭月的毒都可以用同一种解药来解。
只是……从前的话,也许就小半碗血就行,现在大约要两碗·这比药难喝些,你得忍着·”·说话间,那血已经放了一碗,辛沐请一旁那吓傻了的大夫把至真给扶起来,把一碗血给递到了辛沐的嘴边,又拿了另一个碗继续放血。
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至真呆呆地看着辛沐,眼睛睁得浑圆··一大夫看着辛沐,轻声道:“老夫的确曾经听说过昭月所有的毒-药都可以用药人的血来解……莫非您……”·辛沐淡淡地点了个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血流进碗里。
“那……那公子便喝吧,毒是在昭月中的,这血就一定有效·”·至真想说点什么,但抵不上心口突然传来的一阵渴望感,那血像是对他有吸引力一样,他没能多想,便把那又苦又涩的鲜血全喝了下去,接着,辛沐便又递上了第二碗,至真也全喝了下去。
那血入喉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至真唇上乌黑的颜色便消散一空,他的精神也恢复了许多,只是这些天好不容易养得不那么虚弱的辛沐,脸色却又变得惨白··“你好些了吗”辛沐开口问道。
至真抓着辛沐的手,身子有些微微的发抖,正想开口,辛沐便闭着眼睛晕了过去,直接就倒进了至真的怀里··至真抱着辛沐,看到的是他毫无血色的脸··*·辛沐这一晕,又晕了一整天,再次醒来之时,便发现至真坐在床边,小声地同大夫说话。
辛沐睁眼,正对着他的大夫便瞧见忙道:“公子醒了·”·至真眼睛一亮,立刻回头紧张地对辛沐道:“你可算醒了,若是你有事可怎么办那个,刘大夫,赶紧来瞧瞧。”
刘大夫应了,立刻便上前握住辛沐的手腕看脉,至真紧紧盯着,表情十分严肃··一会儿,刘大夫后退了些,又说:“这……昭月神山的子民,与我们普通人到底还是有些不同。
公子的脉象……怕是寻常大夫诊治不了,老夫只能凭借多年的行医经验猜测公子已没有大碍,只是实在太过于虚弱,今后可千万不能再放血做药,否则怕是有- xing -命之忧。”
至真有些着急,气道:“这都是些什么大夫来来回回都是这几句话,究竟有没有什么有用的话”·刘大夫有些慌,急忙告罪。
“我没事,刘大夫说的很对,我记住了·”辛沐出声,打断了至真愤怒的声音,“这还不至于要了我的命,我自己心中有数,以后多注意便是·”·至真抿了抿嘴唇,看看辛沐,又把目光移向刘大夫,这才稍微温和了些,说:“好吧,那便还是先给公子吃着生血的药,慢慢调养。”
刘大夫应了,叫身边的徒弟去把一直温着的药给端上来··至真怕奴婢不细心,便自己把辛沐给扶起来,有小心地端着药碗,舀出一勺药轻轻吹凉,送到辛沐唇边。
辛沐从未和人如此亲近过,顿时有些尴尬,茫然而慌乱地看着至真··“可是这药太苦了我去给你拿些蜜饯来·”·至真起身将药碗搁到窗边的小凳上,他一起起身,辛沐便端起药碗一口气全部喝完,嘴都来不及抹一下,快速地说:“我喝完了,不用蜜饯。”
至真回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辛沐的尴尬,然后他自己也有些尴尬,俩人一时无言,谁都没有看对方一眼··至真轻咳两声,挥挥手把屋里的人全部给打发出去,也不坐在床边,而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轻声道:“公子,我一时有些慌,没考虑到你不喜欢人近身,若是有冒犯的地方,您多担待些。”
“无妨,倒是要多谢你这样照顾我·你还病着,别太- cao -劳·”·至真笑说:“您不也是病着吗还放了那么血给我做解药,您救了我的命,我自然是应该报答您的。”
第22章 ·辛沐对于这样的亲近实在是有些不习惯,但他能感觉至真的善意,因此表情也变得柔和了许多,说:“没什么的,我能帮你一些,自然应当帮忙,岂有眼睁睁看着你痛苦的道理。
况且那日在山上,你也是为了救我们才受的伤·”·至真觉得心里挺感动的,本来他对辛沐的印象就不错,接触多了更加觉得他人很好·而且他其实不像是表面看起来那样冷淡,只不过不善于表达。
比起侯爷身边那些来来去去的莺莺燕燕来,他真是个特别的人,可怎么就被侯爷那样的人给迷住了呢·想到此处至真便在心中叹气,而后继续主动和辛沐说话,告诉他一些关于容华的事情,辛沐自然也是很想知道的。
至真说:“等侯爷下山,我们就要回越国公府了·您应当知道,如今越国公府主子是侯爷的胞兄,容征大人·”·“前几年我见过越国公。”
“嗯,您见过他就好,嗯……国公爷是个挺温和的人,不会对侯爷的事情说太多,不过……我想我得跟你说说一些情况,免得以后您入了越国公府有麻烦。”
“嗯,你说吧,我都听着·”·至真皱眉,想着容华之前交代过的不该说的事情不要多嘴,因此他斟酌了许久,十分有分寸地捡可以说的事情交代:“侯爷和国公爷差的年岁有些大,国公爷今年三十有八,未曾娶妻,膝下也无儿女,您应该也听到过风声,说是日后国公爷的爵位会让侯爷袭了。
但其实……额……侯爷与国公爷的兄弟感情并不亲厚·他们并非一母所生,国公爷的母亲是老国公的正妻,而侯爷的母亲是老国公最宠爱的小妾。
国公爷的母亲离世之后,老国公一度想扶正侯爷的母亲,但因为种种原因,一直都没能成·”·这样说来,他们关系不好,应该是从小就有的事情了·辛沐一边听着一边想,并没有出声打断。
至真警惕地瞧了眼四周,慢吞吞地继续说:“二十年前,老国公突然离世,国公爷临危受命平定昭月叛乱之时,越国公府的声望空前强大·先帝对越国公府的忌惮越来越深,便下诏让越国公进京面圣,但当时那个情况越国公是不可能离开的,拖了接近四年,才让侯爷和侯爷的母亲到了京城。
去了不多久,侯爷的母亲便生病去了,侯爷那是还不到十岁,便被封了平安候·谁也没有想到,侯爷在京城一待便是十二年·直到三年前先帝驾崩,当今天子登基,才让侯爷回了越州。”
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这些事情辛沐只知道一个大概,心在听着至真轻描淡写的只言片语,却拼凑出了一整个完整的惊心动魄的故事·说是让容华进京面圣,其实是把他和他母亲作为人质送到京城让先帝放心。
那时候容华还是个小孩儿,母亲死了,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京城,也不知道多难··明明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却偏偏要装成一副纨绔的模样,这都是他多年在京城为质训练出来自我保护的手段,他一定吃了许多苦,才会成为今天这样的人。
·至真让辛沐自己慢慢消化这一段,等辛沐示意他继续时,他才又开口:“所以……侯爷和国公爷的关系怎么样,您应该明白了·如今朝廷中不少皇亲国戚对于越国公府势力过大的问题已经有诸多不满,因此侯爷也不便再另外建府,而是依然住在越国公府上。
咱们之后就会回越国公府,嗯……越国公府很大,一般来说,您轻易也不会碰见国公爷,不过也不知道侯爷怎么安排的,会不会让您见见国公爷,因此我先把这些跟你说一声。”
“多谢,我都记住了·”·“我想想,还有什么……嗯……越国公府一共有承志殿、威武殿、天元殿、惜月殿、拂柳殿五殿,每殿都有十六院。
承志殿是主殿,国公爷便住在那处·威武殿是侯爷的,但……那个什么,侯爷时常夜宿在惜月殿,那里面有……有……”至真有些吞吞吐吐的,犹豫了半天,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辛沐垂眉,低声道:“你说便是了·”·至真盯着他说:“侯爷在惜月殿中还养着几个……伶人·”·至真已经够委婉的了,辛沐也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的那一刻,还是觉得特别难受,容华并不是真的多喜欢他,他知道的。
只是这样真切地听人告诉自己,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辛沐一时没说话,至真便跟着他难受,忙道:“公子,您是聪明人,我就直接跟您说了·侯爷这人没个长- xing -,越是容易得到的,他便越是不知道珍惜。
您……也别太认真,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嗯,我知道了·”·但至真觉得他根本就不会听自己的话,根本就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至真有些着急地说:“您根本就不知道。”
“我知道的·”辛沐有些僵硬地勾了一下嘴角,似乎是想对至真笑一下,但又不太熟练,“我真的知道的·你同我说了这么多,有些你在心中想就行,千万别在旁人面前说,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不管是对你还是对越国公府,都不好。”
“这些话我是不同旁人说的,只是对您而已,您救了我的命,我还有什么不能痛您说的哦,就是有些……”至真想和辛沐掏心窝子呢,但有些话他的确是不能开口,因此看着辛沐欲言又止,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于是辛沐猜到至真还有些不能说的,对此很为难·辛沐想宽慰他几句,可偏偏自己又是个不会解围的人,只好盯着他,和他大眼瞪小眼··好在至真机灵,很快就转换了话题,笑得特别调皮地说:“我同公子说了这么多侯爷的坏话,怕是以后侯爷知道了会揍我,我还是说一些侯爷的好话才行,是吧哎呀,其实侯爷人挺好的,他特别讲义气,他也救过我的命。
就是他封侯的那年,我家里出了事情,本来我是要被贬为奴籍的,就因为很多年前我爹曾经为越国公府在先帝面前说过好话,他便尽力把我给救了下来·侯爷那么多年在京城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才成了今日的- xing -子。
他人其实不坏的,只是……也没那么好·”·辛沐问道:“你不是要说他的好话吗”·至真一拍自己的嘴,道:“哎呀,我这破嘴,算了,我还是不说了,公子您饿了吧,我让人给您弄些吃的来,您且等着我。”
说完辛沐便跑了出去··辛沐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不断地猜测,至真想告诉他可又不敢开口的那些内容,究竟是关于什么的·*·在白马驿站等着容华的这些日子,辛沐与至真倒是越来越熟悉,至真对人很热情,刚好弥补了辛沐的清冷。
短短几天的时间,二人关系已经非常好了,二人也不再互相用敬语,倒是显得亲切了不少··容华到白马驿站时,还以为辛沐或者至真会出来迎一下他,哪知道那二人正在下围棋,认真得连奴婢的通报都没有听见,直到容华都走到了那他们桌前,他们都还没有注意到。
容华远远地看着辛沐用手托着腮,微微低头看着棋盘,尽管已经看了辛沐这么长时间,容华还是会被某个不经意的角度惊艳到·因此他没有开口,悄悄地走到了他们面前。
辛沐感到有人走近,便以为是侍女,于是把茶杯端起来,头也不回地说:“帮我续些茶·”·莹白的手指与珊瑚红釉茶杯相映成趣,容华看得心中一软,便默不作声地帮辛沐给续了茶,微笑看着他。
至真也举起杯子,说:“给我也续些·”·正说着,至真便抬头,一下就瞧见了站在他们面前的容华·至真吓了一跳,忙站起来说:“侯爷,您怎么回来了”·一听到此处,辛沐也跟着站了起来,慌乱之下,衣袖便把一盘棋全给打乱了。
辛沐无措地看着容华,嘴唇轻轻抖动,就是没办法出声··容华笑得十分愉快,说:“以你的棋艺同至真下,不是欺负他吗”·辛沐诚恳认真地说:“我已经让着他了。”
至真一抹头上的汗,无比惊讶:“啊你已经让着我,还让我下的如此痛苦,我是太傻了吗”·“是。”
容华点了点至真的脑门,然后便不再看他,而是看着辛沐皱眉说:“我不是说让你这些天好好养着,我回来的时候要看到白白胖胖的你吗怎么没有胖,反倒是还瘦了些”·“有吗我自己觉得精神好多了。”
辛沐抬起双手捧着自己的脸轻轻按了按,感觉并没有瘦··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容华举起双手覆盖在辛沐的手上,笑着说:“我摸摸看就知道了。”
辛沐浑身一僵,便老老实实地站着没再动弹,至真则立刻溜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容华一把把辛沐给抱了起来,进了内室,小心地放在榻上··第23章 ·辛沐眨着眼睛,有些无措地看着容华,那种慌乱的眼神看得容华是心情大好,忍不住便起了坏心,压在他身上故意把手从上衣衣襟里伸进去,摸着辛沐的肋骨说:“你看看,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辛沐躲不开,只好缩着脖子,小声地说:“你……你别闹,有点痒。”
容华撑起身子看着辛沐说:“你听话吗”·辛沐乖顺地点头,然后便不敢再看容华的眼睛··“我会对你好的。”
容华慢慢拉开了辛沐上衣的前襟,轻柔地吻在他的锁骨之上,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一样,他再次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我会对你好的·”·辛沐“嗯”了一声就不再开口,软在了容华的怀里。
*·容华下山之后,众人便没有再白马驿站多停留,而是很快地启程回越国公府,虽然距离并不远,但容华还是让人备好软轿,让辛沐与至真两个病号乘坐,自己则骑了马。
距离昭山越远,辛沐便越是焦躁,他一面告诉自己走到了这一步已无法回头,一面又对未来充满了不确定的惶恐,他并不知道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如今只能自己安慰自己的不安。
至真是个话多的人,但今日却安静了许多·能看出来他也十分焦躁,想安慰辛沐都无能为力·因为他也不确定,辛沐跟着容华到了越国公府究竟会如何·他隔一会儿便勉强笑笑,说些俏皮的话让辛沐高兴,这一转眼,便已到了越国公府。
容华扶着辛沐从软轿中出来,辛沐第一次这样直观地感受大昇的繁华热闹,这大气恢弘的越州城,远不是昭月能比较的·辛沐看着这一切,有一种到了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而后至真也从软轿上下来了,他抬头看了看,发现他们所在的地方是越国公府的南侧门··至真有些发愣·按规矩来说,奴婢们是不准从正门进出的,辛沐虽说曾是昭月的三王子,但他现在却是个连身份都没有的放逐者,让他从南侧门入府并不是不合规矩。
只不过……有些不近人情··至真觉得容华根本就是个骗子,强调了许多次会对辛沐好,但都是说说罢了,这人刚到呢,就给人受这样的委屈·不让辛沐走正门,也不知道是怕被谁给看见。
但辛沐不甚在意,但凡是容华的安排,他都欣然接受·至真都搞不明白,从前那个对人冷漠的三王子,是如何变成了今日这样任容华搓圆捏扁的小面团的·容华没让辛沐走正门其实是有些心虚的,不过瞧见了辛沐的表情,便知道他并没有在意这件事情,于是也放松了下来,笑着对辛沐说:“先前我已来信让人把你的住处收拾出来了,也安排了几名粗使下人,你先过去,有什么需要的告诉至真一声就行。
我就不陪你了,得去大哥那边看看·”·辛沐充满依恋地看着容华,问道:“那你今夜过来吗”·这直白把在场的人都给惊到了,容华也是有些没反应过来,楞了愣神,又浅笑起来,觉得特别有趣。
辛沐不通风月,从来都不知道这些闺房之话是不能当着人说的,这份难得的懵懂天真在这样一张让人惊心的漂亮脸蛋上,实在是相得益彰··容华觉得喜欢,便抬手捏了捏他的脸,说:“嗯,你要等着我。”
辛沐脸上浮上了一点儿浅浅的暖意,道:“那我等着你·”·容华又捏了几下辛沐的脸,便让至真把辛沐给带进了南侧门之中··越国公府果然如同至真说的那样大,进门之后就换了两人小娇,走了又两炷香的时间,才到了容华给辛沐安排的住处,拂柳殿,夕颜小筑。
拂柳殿是越国公府上最偏僻安静、也最为精致的小殿·夕颜小筑不大,整个院子都被夕颜花包围起来,算是越国公府中景致最为美妙的小院·到了这里,至真才稍微觉得宽心了些,至少容华没有把辛沐和那些伶人安排在一块儿,还算是有心。
*·正当此时,容华已到了越国公府的正门,刚一到,便有个五十来岁的老仆在门口候着·这老仆名为姜宏,已在越国公府中伺候了三十多年··容华下了马,把这迎候的一群人给看了个遍,也没瞧见个相见的人,脸色便沉了沉,并不怎么高兴地问:“我大哥呢”·姜宏答道:“侯爷,国公爷的旧伤犯了,这几日一直卧床静养。
国公爷收到您从昭月送来的信,怕您分心便没让人通知您·”·“哦,可真是难为他记挂我了·”容华嘴角歪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姜宏装作听不出容华的嘲讽,继续说:“国公爷是很记挂您,还在病中便说了,若是您回来,就让您立刻去承志殿见他。”
容华小的时候,容征对他不仅是不好,简直可以说是恶劣,后来又把他当做物品一样送到京城做人质,可以说以前的容征对容华并无半点兄弟亲情··容征渐渐步入中年,既伤且病,膝下又无子女,突然开始像个老年人一样重视起家人来,打算重拾和容华的兄弟之情。
可这一切都是如此困难重重,且不论曾经的感情的淡漠,单单就是那个原因,容华都能怨容征一辈子··但容华并不恨容征,也没有打算与他决裂,到底是血脉相连,此二人在这世界上都只有对方一个亲人。
容华从未想过与容征决裂,也从未打算过兄弟阋墙,让任何越国公府的敌人有机可乘··大概这辈子都会是这样,容华带着对容征的怨,直到他们之中的某一个人离开人世。
脑子里想着过去的事情,很快人便已经到了承志殿的主院,这院内有许多人伺候,七八个大夫守着,老远就闻到了药味··容华与姜宏一起进入院中,小厮们匆匆行礼,而后便着急地通报容征的病情突然又出现反复,方才睡下,又疼醒了过来。
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姜宏脚步一顿,急道:“我就出去一个时辰的功夫,怎么又出事了此时可还好”·一小厮回答道:“大夫给国公爷用了药,此时已好多了。”
容华眼皮也没抬一下,默不作声直接到了容征的内室之中··容征就躺在床上,他的面目仍是英俊刚毅,但此时稍稍有一些病容·常年殚精竭虑地在军队与朝廷之间平衡,让他看上去比实际要成熟一些,眉间有一道浅浅的印记,似乎永远不会消散。
他和容华连半分相似之处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对兄弟··床榻之侧,有个身着玄色衣衫的年轻男子,正端着药,小心地伺候着他··容华看了眼容征,便把目光移到了那身着玄色衣衫的人身上,但容华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在心中想着,有些瘦了。
方才还病怏怏的容征,一见到容华便招手,有些虚弱地说:“我二弟回来了,快来这边坐着·”·容华走近行了礼,但并未按照容征所说坐在他的身边,而是依然垂手站着。
容征并未强求,只是看着容华··在二人静默之后,方才那一直安静着的玄衣男子却开口了,对容征道:“正行,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下去了·”·正行是容征的字,若不是极其亲近的人,都不会这样叫他。
“映玉,我早已同你说过,我对你没有秘密,我们兄弟二人之间的对话你都可以听,你且留下·”说着话,容征便伸出手来,叫做映玉的玄衣男子便握住了容征生出来的那只手。
容华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看了一眼映玉的脸··并没有什么变化··映玉有一双狭长的凤眼,眉目如画,肤白如雪,本是一副十分魅惑的长相,可他的气质却十分高贵,带着些生人勿进的戾气,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站在树梢上的猫,无论如何都抓不住他。
容华抓不住他,他却主动地握住了容征的手··容华觉得有些刺眼··“二弟,你送来的信笺,我都全部看过了·”容征继续把目光投向容华,“昭月发生的变故你处理得很好,成璧郡主与昭月二王子和亲的提议也很好。
我仔细想过了,若是你们二人互相没有意,倒也就不耽误那丫头了·这事既然是你提出的,便由你给皇上请旨吧,皇上信任你·”·越国公府在越州一带的势力已经很强了,不管是先帝还是当今圣上都对容征颇有忌惮,他若是请旨将成璧郡主送去昭月和亲,百官大概又会冒出越国公野心昭昭的议论来。
但容华就不一样了,他在所有人眼里都只是个废物纨绔,况且他在京城为质的十三年,也是当今圣上做太子的十三年,他们幼时便相识,多少是有一些情谊··总之请旨和亲这事,容征做不得,容华倒是很合适。
容华应了下来··第24章 ·兄弟二人谈论了一些正事,又说了些容华在昭月无关紧要的小事,最后,容征才有些忧虑地说:“你把那昭月的三王子带回来了,如何安置的”·容华略微一犹豫,还是说了实话:“我让他住在拂柳殿的夕颜小筑之中。
缪恩褫夺了他的爵位,如今他已不是昭月的三王子,他愿意跟着我,我便一直留着他·”·容征又问:“那药人的血,还有用吗”·容华回答:“有用,前些天至真中毒,他还给至真放过血救命。”
“他……是自愿就好·我曾与他算是旧相识,如今物是人非,我便不特意见他,省得他难堪·不过若是他想过来同我见一见,你便带他过来。
三王子……辛沐是个很好的孩子,他年纪尚小,身份又如此特殊·”容征安静了一会儿,又说,“别亏待他·”·容华淡淡地说:“我自然知道。”
容征渐渐觉得有些昏昏欲睡,因此不再多言,示意容华退下·容华依然是客气地行礼,离开了内室··而映玉还是守在容征的身边,一直都没有说话,依然抓住容征的手。
容华再一回头,只觉得相当刺目,转身便拂袖而去··*·容华在容征那处停留了挺长的时间,这会儿天色已晚,辛沐早就用过了晚膳,也沐浴梳洗了,但却并没有睡。
倒这样陌生的地方,辛沐根本难以入睡,况且容华说了让他等着,他便一直等着,闲得无聊,就把书房中的书拿出来看··容华到夕颜小筑时,已经快到子时了,见主屋中的油灯还亮着,便知道辛沐的确是在等他,方才大为不快的心绪已安慰了不少,不自觉便加快了脚步。
还未等他叩门,里面那人便快步跑了过来开门··容华想,这硕大的越国公府,倒还是有一个人等着自己的··辛沐开门,立即就抓住了容华的一片衣袖,有些紧张地说:“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容华轻柔地说着,然后将辛沐给抱起来,又抱到床上去了··辛沐能感觉到容华情绪不好,但并不知道如何安慰,因此便笨拙地亲吻着容华的嘴唇,把自己本来就不多的一丝丝温暖分给容华。
容华抱住他,以一种狂风骤雨般的掠夺回应了他··*·翌日,辛沐醒来时,容华人已经不见了,床榻的半侧已经凉了··辛沐撑起酸痛的身体,坐在床上就一直呆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辛沐听见窗外有至真的声音,他正在小声地询问侍女辛沐是否醒了过来··“我醒了,这便出来·”辛沐快速地起身穿好衣裳,头发都来不及挽好便去给至真开门。
辛沐打开门,至真便瞧见他穿着薄薄的衣衫,衣襟松松的没有系好,小半边雪白的胸口就露了出来·他脸颊泛红,整个人都像是被人给欺负过一样楚楚可怜,至真赶紧把他给推进屋里,拿了件厚的外衣给他披上,而后道:“哎呀,你慌什么慌,我又不是找你有急事,你穿好衣服再来啊。
这样子,以后不许让别人瞧见了·”·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辛沐也觉得自己有些失礼,慌忙进了内室穿好衣服,这才重新出来,有些抱歉地说:“我以为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我。”
“我能有什么急事没什么重要的,就是告诉你我想搬家,想搬到你这夕颜小筑来与你同住,若是你不嫌弃的话,我立刻便搬过来·”至真说着便有些兴奋,期待地看着辛沐。
辛沐被那热切的眼神看着,实在是说不出一个“不”字,只是点点头,说:“你若是愿意就搬过来吧,只是别带那么多下人,我不喜欢太吵·”·至真欢天喜地蹦跶了起来,高兴了半天,这才想起还有正事要交代,于是又说:“对了,国公爷已经知道你来了,因此给你置办了不少吃穿用度的物什。
侯爷问你想不想去见国公爷,若是你不愿意,咱们就不去见·”·几年前辛沐见过越国公,那时候辛沐还小,越国公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座山一样高大·他还记得,越国公看上去有些老成,单待人很温和,还送了他好多汉人的书,是个很好的人。
在这越州,这是他的一位故人,若是情况允许,他应当去看看他的·只是如今自己的身份这样尴尬,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况且他还病着,何必去打扰。
辛沐摇摇头,并没有给至真解释太多··至真又说:“那你先用了早膳,我今日就带你四处逛逛吧越国公府很漂亮的·”·辛沐依然是摇头,又问:“侯爷呢他今日忙什么了”·“国公爷病着,有些政务便只有让侯爷代为处理,侯爷应当会很忙,夜里才会回来。”
这里再大再漂亮,也什么好逛的·承志殿和威武殿是容征容华居住和议政的地方,不能随便逛·天元殿中住着成璧郡主,男人们是无论如何也不应当去踏足的。
而惜月殿中又有容华养的伶人,辛沐更不想去··再怎么逛也不会逛出一朵花来,反正容华都不在··至真见辛沐的情绪迅速地低落了下去,便有些放肆地捏了捏他的手,轻声在他耳畔说:“我同你说过的话又被你给忘了。
你啊,这般看重侯爷,被他拿的死死的,以后可怎么办你给我打起精神来,左右现在侯爷是不在,也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只能这样勉为其难地让我陪着。”
“你陪着,怎么算是勉为其难”辛沐没再拒绝,和至真一块儿出了门··一直到深夜容华才回来,他依然是没有太多的话,回来便是把辛沐给抱上床。
此后的许多天,都是这样,白天辛沐都看书,或者同至真待在一块儿,夜里便等着容华回来·他每日都会回来,但时间不确定,辛沐就每天都等着·他们鲜少有交流,可在床笫之间却异常契合。
辛沐感觉容华对自己相当温柔,但他的一切温柔都与爱无关··这一切并不是辛沐想要的,可他想要什么,连自己都不清楚··就在这般总是笼罩着淡淡愁绪的心情中,辛沐在越国公府已经待了两个月,而且一次没有离开过拂柳殿。
已是秋末··容征的病情在这两个月内也有过好转,可就在冬至那一日的夜里,容征背上的毒疽突然复发,脓疮和血水共同往外流,仿佛铁铸的越国公在极短的时间内便面露死色,成了一堆锈铁。
半夜,承志殿中的侍女发出一阵尖叫,彻底打破了越国公府的宁静,越州城中所有有名望的大夫都在深夜被接到越国公府,守在容征的床前诊治·容华正在政事厅处理公文,听到人传信,立刻朝着承志殿中飞奔而去。
辛沐在拂柳殿中,遥远的承志殿的吵闹声传过来已经很是细微,但他还是被惊扰了,便披着外衣走到了门口,只瞧见至真匆匆朝他跑来,着急地说:“方才承志殿中来了消息,说是国公爷旧伤复发,怕是要不行了,我们……我们……”·“我们赶紧过去。”
辛沐一急,拉着至真便去··此时若是不见,说不定此生都再没有机会再见··承志殿中灯火通明,所有人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没人顾上突然冒出来的辛沐和至真。
在这一团乱之中,唯有容华尚且算清醒,尽管心中很慌,但他依然稳定住了大局,一面交代下人配合大夫为容征诊治,一面镇定地让人紧急预备寿衣,做好了两手准备,容华才进入内室去看容征。
容征趴在床上露出后背,七八个人摁住他,老大夫正在用小刀挑开他背上如拳头大的毒疽,一点点把黑色的脓血和腐肉给刮下来··尽管用了麻沸散,但那疼痛岂是药物可以控制的容征面色惨白如纸,冷汗将头发全部打- shi -,但他仍旧咬着牙,并未呼喊一声。
映玉跪在床边,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也是不发一言··容华快步走上去,眼睁睁地看着大夫把容征背上的腐肉割下来,那血腥可怖的场景,任谁看了都觉得心惊肉跳。
在生死面前,那些怨那些纠葛,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容华顾不上许多,立刻跪在床前,一把握住了容征的手,容征便紧紧地抓住他··大夫示意脖药童擦掉他脖子上的汗水,颤声道:“国公爷千万停住啊”·容征咬牙颔首,所有人都不敢多言,那大夫便继续手上的动作,屋里安静得只听见刀割肉的声音,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容征背上的腐肉和脓血基本都被清除干净了,他的背彻底被剜出一个大洞,露出森森然的白骨,人也仅剩一息尚存。
第25章 ·大夫拿着一碗药,双手不停地颤,那药都洒了他一手,他慌张地看着容征,道:“国公爷,喝了这碗药,您的意识会逐渐模糊,但您千万记得,一定要撑住,一定要醒来,国公爷,我大昇朝廷的门户都在您的肩上,您万万不可出事啊”·容征盯着那老大夫,虚弱地说:“我有些话……同我二弟说,这药稍后……稍后再喝。”
容华心如擂鼓,感觉自己的手已被容征给握的全是汗,他面目有些扭曲,张口道:“大哥你说,我都听着·”·“当年……我确实对你不好,也有……诸多……诸多对不起你的地方,有些是……是我迫不得已,有些……有些确实是我自私。
但如今,在这世上,你我……你我是兄弟,已没有其他亲人……亲人了·”·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容华凄然道:“若你再走,这世上我便是孑然一人了。”
容征竟然还勉强扯起嘴角对他笑了一下,接着才说:“若我能醒来,便让你继续怨着我,若是我……我再也没有醒来……映玉……映玉便由你照顾。”
“正行”映玉睁大眼,慌忙喊了一声··容征并未再能开口,方才那段话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脸上更加呈现出一种将死的灰白,老大夫见状,推开床边那二人,叫来几名小厮把容征给扶起来,慌慌张张地往他的嘴里灌药,药一入口容征便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容华不知如何形容心中这种滋味,他愣愣地看着容征的脸,只觉得自己也要同他一起晕了过去··直到那老大夫开始赶人,叮嘱所有人离开,由他守着容征静养··容华踏出房间,站在小院之中,日头已经升了起来,阳光打在容华的脸上,他总算是回了神。
只见这院中所有人都慌张忙碌,不停地吵闹··容华一抬手,止住了那些人的吵闹,道:“除了这姜宏和这院中的下人,其余人等全部离开·大哥没事,只是暂且需要静养。
所有人都给我守住嘴,大哥生病的消息,不许外传,以免引起军中不安·”·众奴婢们小声应了,这边三三两两地开始往外走··辛沐与至真也在这一群人当中,容华没有看见他们。
“那我们也走吧,别留在此处添乱·”辛沐正说着,突然瞧见那屋子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男子··那人生得很美,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衫,那是汉人的衣服,但他的头上的发冠上却有昭山月水的图腾,那是昭月贵族才有资格佩戴的发冠。
辛沐一怔,便定定地看着那人··至真回头也瞧见了容华与映玉站在一块儿的场景,当时便脸色不对,拉着辛沐的手说:“我们走吧·”·他那着急的模样反而让辛沐觉得奇怪,倒是站着不走了,远远地站着,看着容华和那玄衣男子。
·“那是谁”辛沐问至真··至真支吾了一会儿,仍旧老实说了:“那是……映玉,是国公爷的……额……国公爷的……那个啥。”
至真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映玉在越国公府中没有一个确定的身份,但他又不像是至真这样身份低贱的人能比的,至真可不敢说他是国公爷养的小玩意儿·反正府中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容征的人,容征是为了他才没有娶妻的,而且还给他在军中谋了职位,他的手下还有一百来个私养的家兵呢,他的地位怕是比容征娶一个正妻回来还要高。
可那人又心气儿高,若是让他听见至真说他是容华的那个啥,怕是他会十分不高兴·至真不想惹他,又拉了拉辛沐的手说:“我们快走吧·”·辛沐定定地站着没动,因为他已经察觉到了容华和映玉之间的不寻常。
映玉抓住了容华的袖口··辛沐深吸一口气,而后便像是被那凉气给梗住了一下,半天无法呼吸··那边的人仍然没有察觉到辛沐在看着他们··容华低头看着映玉的手,一时间有些茫然,站着没有动作。
映玉前进一步,更加贴近了容华,颤抖着说:“华哥,若是正行再也醒不过来,我该如何是好”·容华此时也是心乱如麻,但还是轻声安慰道:“大哥不会有事的,前些日子我已经派了许多人去寻应神医了,只要寻到应神医,大哥很快就能好起来,你无需太过担心。”
映玉抬起脸看着容华,双目泛着红,不复往日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倒显得柔和了许多,他看着容华,许久才轻轻点头,目光仍旧没有离开容华··容华也就那么无限柔情的看着他,右手抖动了一会儿,似乎是想抬手轻抚他的脸颊,可犹豫再三,容华最终也没有那么做,他往屋内看了一眼,沉默着不再说话。
辛沐远远地看着听着,在那欲说还休中听出了一段往事··至真心中“咯噔”一下,便知道此事不好,又轻轻拉了拉辛沐的手,带着些祈求说:“辛沐,我们走吧。”
辛沐没有回头,甚至脸上的表情都还和平日一样淡漠,声音也冷冷的:“你那些不便对我说的,就是关于这位映玉公子的吗”·至真支支吾吾地没不肯说,辛沐便回过头来,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告诉我。”
至真知道辛沐生气了,越是心虚他倒越是虚张声势,自己也生气地跺脚,气道:“你和我发什么脾气是有如何我早日对你说,你就会自己想明白放弃侯爷了吗我同你说了那么多话,你就没有一句听进去的今- ri -你就听我一次又如何让你走就走,别看了”·辛沐而后甩开至真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至真这才看到,辛沐把小嘴唇都咬破了皮,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许多··这大约已经是辛沐极为悲伤的模样了,至真突然就软了下来,没能再张亚武装地同辛沐吵,心中突然后悔,觉得真的应该早些告诉他的。
让他这样猝不及防地发现,心里该是多难受啊··辛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深呼吸几次,用极浅的声音说:“我知道他心里没有我,只是我一直以为……他心里也没有别人。
我还想,若是我一直在他的身边,他总会看见我的·只是我不知道……我还是来晚了些·”·至真心酸地不知说什么好,便只好一直抓着辛沐的手,他看到辛沐眼中的悲伤,还有些无法撼动的倔强。
而后,辛沐开口打断了那两人的腻腻歪歪:“侯爷万福·”·容华陡然听到辛沐的声音被吓了一跳,但他也没有做任何动作,依然和映玉站得那么近,连抬起来准备抚摸映玉的手也没有放下。
辛沐对着他们拱了拱手,用一种波澜不惊的声音说:“辛沐今日本想来见一见故人,可国公爷还病着,辛沐不便打扰,改日再来拜访·”·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说完这话,辛沐终于如同至真所愿,转身走了,至真看了眼容华,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敷衍地拱了拱手说:“侯爷万福,小人先行退下。”
直到人都没影了,容华这才回过神来,心中想着,被辛沐看到了,他知道了,他生气了·他是很乖,很听话,但并不是没有脾气··容华茫然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张口人:“辛沐”·但辛沐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人已经走出了院门。
容华想去追辛沐,可就在迈开腿的那一刻,映玉更加用力地抓住了抓住了容华的衣袖··容华站住,皱眉看着映玉··映玉仍旧红着眼,道:“他就是辛沐”·容华颔首。
映玉便轻轻笑了一下,说:“我听说你已把惜月殿中那些伶人都给送走了,这些日子,你都一直在拂柳殿住着·我也没想到,辛沐居然是这样的美人,难怪,难怪。”
说完这话,映玉也转身走了,留下容华站在原地,也不知道究竟去追谁好··在心中权衡许久之后,容华还是朝着映玉的方向追了去,口中喊道:“映玉,你等等我。”
映玉不答,脚步反而更快··容华一急,便脱口而出:“我带他回来是有原因的·”·映玉站住脚步,终于回头看了容华··第26章 ·*·辛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夕颜小筑,等坐在桌前时,他才恍惚地感觉到心口特别疼。
方才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亲近,只觉得失望和生气,还没觉得难受,此时伤心的感觉才缓缓地爬上了心头,像是杂草一样密密麻麻地生长着··至真一路随着辛沐走,也不知道他这样毫无表情,究竟是突然想通了还是真的难受极了。
不过从两个月辛沐对容华千依百顺的态度来看,至真猜测是后者··他想安慰辛沐几句来着,但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对辛沐有意欺瞒,根本就是容华的帮凶,哪里有底气说些什么。
至真跟着辛沐难受,憋得脸都红了··俩人就这样无声地看着对方,好久之后,辛沐才开口道:“方才觉得映玉的名字很是耳熟,想了许久才想起来,他可是姓司”·至真喃喃地说:“侯爷不许我胡说,我便一直不敢多言。
你……你别问我了·”·辛沐面色不改,道:“好,若是你为难,我就找别人问,我不想让你为难·”·听到这话,至真作为容华最信任的心腹,在这一刻却全然倒戈,彻底站在了辛沐的那一边。
他心一横,想,不管了,我报恩算是报完了吧侯爷也欺负了我这许多年,我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现在要站在我新的恩人这一边··这样一想,至真便扑过去抱住辛沐的肩膀,低声道:“不为难,我都告诉你,你别生我的气。”
“我为何要同你生气我知道你都是对我好的·”·辛沐坦诚的言语让至真心中更是愧疚,立刻就决定掏心窝子把心中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辛沐,于是他急忙开口道:“对,映玉公子就是姓司,曾经昭月的王姓,废王司贞祁的那位王子,司映玉。”
辛沐长长出了口气,说:“果然是他,他还活着,也还在越国公府中,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情况·”·“谁能想到我也想不到啊我跟你说,司映玉可有手段了,我怕他,不敢招惹他。
因为他,我还一度对昭月人有偏见·你既然要我说,我可就一口气说了,让你好好认清楚,侯爷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别到时候我说了,你自己又受不了,在心中怨恨我。”
“你说便是·”·至真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咬咬牙开始讲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映玉的母亲是西夷王用来把尔及阿托换回去的,映玉的母亲到了越国公府之后不久就生下了映玉。
他可以说……额,是和侯爷‘青梅竹马’·这些是我认识侯爷之前的事情,我只是知道个大概,反正,自从我跟侯爷开始,我就知道侯爷对他不一般,在京城的那些年,不管有多少凶险,侯爷都按时十日让人给他送一封信来。
至于他对侯爷……那都是若即若离,他从未回应过侯爷,却一直在接受侯爷的好意·我觉得就是特别简单的欲擒故纵,可你知道,这就是那个什么当局者迷,侯爷就像是脑子出了问题似的,根本看不清楚。
侯爷记挂着他,还请求越国公照顾映玉,结果……等着三年前我和侯爷回到越国公府时,才发现映玉居然都和国公爷……就他娘的好上了”·至真一着急,不仅粗话,各种不敬的言辞都冒了出来,一副要和旧主子决裂的勇猛。
辛沐一直没有出声,只是听着至真话,脸色越来越冷·至真看着他的模样有些不忍再说,停下来之后,就一直看着辛沐的表情··而辛沐最大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至真没看出什么来,辛沐就轻轻说:“你继续。”
至真想着反正长痛不如短痛,一口气说了也好,便硬着头皮继续:“人都是这样,得不到的便心心念念,侯爷从未得到过映玉,映玉便是他心头抹不去的印记。
况且映玉实在是太有手段了,搅得侯爷两兄弟为了他不和,尽管他都跟了国公爷,可侯爷还把他放在心上·这三年,侯爷没少带人回来,可但凡是映玉不喜欢的人,侯爷立刻就送走,他时不时就要和侯爷眉来眼去一番,国公爷都还不生气,你想想,就这样一个人,心思得多厉害若不是这些年我跟随者侯爷共历过多次生死,怕是为了他侯爷连我也得赶走。
我呸说实话,我还巴不得侯爷把我给赶走呢,留着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报恩,难不成我还能看上侯爷那种没心肝的人何时侯爷说我这恩已经报的够了,我立马卷铺盖就走人。
哼,别说是我,就是这些年在侯爷待过的人,谁对侯爷动过真心所有都是有着目的的,唯有一个你,那是真的将他放在心上·你啊,我说你啊,你为何这样傻”··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辛沐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随风摇摆的夕颜花,说:“你为何这样说明明……侯爷对他有意。
他与他有着同样漂泊的少年时期,同样做质子的经历,因此他对他的痛苦感同身受,他心疼他、在意他、爱他·而我不过是半路突然冒出来的一个非要跟着他的人……除了这样傻傻地守着他,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如何。”
至真有些着急地说:“胡说,你们都看不透,只有我明白,侯爷就是个又蠢又坏的混蛋,他掉进映玉的圈套里了,在自己钻牛角尖,他是不是真的爱映玉还两说,这个道理,映玉比我还清楚,他就是在玩手段而已”·辛沐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他完全没弄懂至真说的这一段话的意思。
至真使劲儿揉着自己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们都是笨蛋,再这样下去早晚都要自食恶果·算了,我不说了·我告诉你,你走吧,留着也没什么意思。
你若是走,我就陪你一起走·侯爷说过,我想走他不会留我·”·至真说到这里,倒是有些兴奋起来了,手舞足蹈地继续说:“我带你去吃喝玩乐,咱们也去嫖-男-人,去赌,去喝-花-酒听小曲儿,去一掷千金,我当了怎么多年跟班,也想过一下那些纨绔子弟的生活,这多好啊你随我走吧”·至真已经陷入了对未来的美好设想之中,但辛沐并没有回应了,依然是看着窗外的夕颜花,至真兴奋了半天没有得到回应,再看辛沐淡淡的脸,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知道自己方才说那么多都是白说。
哪怕今日这样伤心,辛沐也没办法从这名为容华的梦魇中清醒过来的··至真叹口气,道:“我真想把你的脑子给敲开,看看你究竟在想想什么这一切究竟都是为什么啊”·“抱歉,我肯定让你很失望。
我自己也对自己很失望,我不明白……但是我……”·辛沐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单是他现在说的这些,就已经让至真心疼死了,他走上前去把辛沐拉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说:“我说句不敬的话,若是国公爷有个三长两短,这两人以后可不是就无所顾忌了吗辛沐,以后你还有许多委屈要受呢。”
“我知道的·”·至真脸一僵,沉声道:“行吧,既然你觉得放不下,那么就不放下吧·我不多嘴了,你要爱他,便竭尽全力去爱,只是……若是有一天,他真的伤你太深,你一定别再继续傻下去了。”
辛沐眨眨眼,算是应了··至真在心中叹息,又说:“我懒得看着你们生气,一会儿侯爷该来找你了,你想想你该怎么面对他吧,我先回去了·”·辛沐没再留他,目送着他垂头丧气地离开。
至真走了之后,辛沐又继续站在窗前看夕颜花,他那么站着,就像是入定了一样,可门外传来容华的脚步声时,辛沐却还是从纷乱的声音中分辨了出来··容华走到了门口,轻轻敲了门,辛沐没有立刻回应,像是没有勇气与容华面对面地谈论关于映玉的事。
容华又敲了门,辛沐还是没反应,容华便自己推门进来了,找到站在窗前发呆的辛沐··“过来·”容华坐在床边,对辛沐招了招手,辛沐低头犹豫片刻,还是走了上去。
容华方才还有些担心,现在瞧见辛沐还是这样听话,顿时就无所顾忌起来,抓着辛沐的手,一把把他给拉进了自己的怀里,强迫他坐在自己的腿上··辛沐挣扎了两下,并没有任何效果,因此也就老实了。
容华捏着辛沐的脸,说:“在闹什么脾气”·辛沐嗫嚅道:“我并没有闹脾气·”·“这样还不是闹脾气,两条眉毛都要拧成一条了。”
容华抬手在辛沐的眉间揉了一揉,说,“你想问什么,问就是了,我保证不骗你·”·辛沐抬眼与他对视,双目像是荡漾着清冷水波的湖,他轻轻开口,声音中染着些许委屈和伤心:“你不会骗我,可你也不会同我说实话,是么”·容华一下被噎住了,方才还勉力维持的镇定,在这会儿倒有些绷不住,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辛沐,一时无言。
辛沐依然看着他,继续说:“你不用费心编排些避重就轻的话来敷衍我,我不是傻瓜·”·“我并没有……”·“你不必再解释,多说也只是让我更难受而已。
我已看得很清楚了,或许你自己都没有注意,你看他的眼神,和旁人都不一样·我明白的,你心中有他,便再没有位置留给我·”·容华抓住辛沐的手,立即说:“我心中有你。”
第27章 ·容华还想说下去,辛沐却摇摇头示意他不用继续,而后辛沐站起来,背过身去说:“有此一言足矣·”·容华只觉得心中堵得慌,再有什么话都不知道如何说下去了,只得皱眉看着辛沐的背影。
就这样安静了许久,辛沐又出声,道:“国公爷尚且病着,你在我这里多留也无益处,若你忙便去吧·”·容华半晌不言,最终站起身离开··往常俩人好着的时候,他每次走都会说让辛沐夜里等着,但这次却没留下一句话。
这夜容华也没回夕颜小筑,辛沐还是点灯看书等到子时,至真在隔壁看着,心里又气恼又难受,白日才在心中发誓再也不管这三个人的破事,这会儿却又忍不住心疼,披着件上衣便来敲辛沐的门。
“怎么这样晚来找我”辛沐给至真开门,把他给迎进屋,问道,“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至真气呼呼地说:“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告诉你该歇下了这不看看这是什么时辰,他若是要回来,早该回来了。”
辛沐道:“无妨,我还在看书·”·“唉,我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白日是你让他走的,他走了你又这样眼巴巴地等着,你这样傻,怎么斗得过映玉啊”·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到此时辛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至真恼了,但他又不知道至真这么恼了自己,一时有些无措地看着至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至真瞧着他那模样,又不忍心同他生气,长吁短叹地说:“哪有像你这样的人平日里那么千依百顺,今天遇到这种状况,就直愣愣地发脾气·而且发完脾气不让人哄你,自己就把那气给咽下去,还特别识大体地让他走,他可不就听话地走了吗这下都不回来了”·辛沐微微有些惊诧:“我……我做错了吗国公爷那边离不开人……”·“全部错了,从头到尾都错了。”
至真拉着辛沐的手,认真地说,“你若是生气,便朝他耍个小- xing -子,撒个娇,他就会来哄你,然后你再顺着他的话,给他个台阶下,他便知道你心里的委屈了。
别让他走,耍赖也把他给留下啊顾全大局的,始终是没有无理取闹的让人心疼,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就是这个道理·”·辛沐没懂,但至真也不管他能不能懂,又继续说:“还有,就算是让他走,也不该是那样生硬的语气。
得要若即若离欲拒还迎,你知道怎么掌握那个度吗就是让他人不在你这儿,心也要你在这儿,这个很复杂,我来慢慢教你·”·“至真,我不想要这样。”
辛沐握住至真的手,说,“我不要用尽手段去争他的一丝爱意,这样哪怕是得到了,也不过是因为他不甘心,他在追逐他得不到的东西,我不想要这样·”·至真急道:“映玉就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他们两人之间……”·“你知道什么,你太纯善,便以为所有人都是你这样的,要我说多少次,他们之间不是那种感情。
你不去争,不去闹,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样等着吗”·辛沐没答话,算是默认了,至真气得个半死,当即又在心中发誓,我再也不管你们三个笨蛋了·想着至真便起身就走,辛沐也没开口叫他,走到门口,至真自己又忍不住站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辛沐。
辛沐依然坐着看着他··至真觉得自己完全被打败了,叹了口气又走了回来,再次坐在辛沐的身边··辛沐知道至真生气,但又不知道怎么哄他,有些怯怯地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至真的手背上轻轻扣了一下,至真的脸色缓和了些,又说:“我不生气了,但是我不会管你的。”
辛沐点点头,拽着至真生怕他再生气走了··至真嘴上说着不管,心里却不停地想:我要帮帮他,否则他得蠢死了··*·说是要帮辛沐,但容征还病着的这些天,至真一直没有敢弄出什么动静来,又过了十日,整个越国公府都在找的应神医终于出现了,派出去的许多人都没能把他找到,是他自己来的。
当天至真好不容易说动了辛沐让他出府走走,可刚出了拂柳殿,就突然听见前方又闹又喊,至真仔细一听,便听到侍女们说是应神医到了··“是应神医”至真心中一喜,想到,只要应神医回来,国公爷的病一定就有救了,等国公爷好了,到时候看那两个人还怎么眉来眼去。
辛沐问:“谁是应神医”·“应心远,济世堂的堂主,天下第一神医,你在昭月可能没有听过他的名号,但在中原,没有人不知道他。”
·辛沐隐约有些记忆,但不太清晰·昭月人与汉人有诸多不同,汉人的那些医道对昭月人不起作用,因此辛沐对汉人的医道并未关注过,或许也有听谁说过这名满天下的应神医,只有一点记忆。
“应神医从前在越国公府住了很多年,半年说是要出门游历,寻找医治国公爷的办法,如今他自己回来了,想必是已经找到了那法子,国公爷能医好了”至真有些激动,拉着辛沐就往人群最密集的方向去,一边跑一边说,“我与应神医也算是有旧,许久都没有见过他,我们去见见他”·说话间人已到了人群之中,辛沐远远地就看见了一个非常高大的人的背影,他比一众的小厮婢女高了不少,鹤立鸡群地露出一个戴着步冠的脑袋。
至真一手拉着辛沐,一手刨开围着的人,大声道:“应神医”·应心远闻声便回头,倒是没看见至真,却瞧见了辛沐··琥珀色的眼眸,明明是极淡的五官,合在一起却又是极美的,自问已见过天下美色的应心远,在看到这人之时,便觉得以前见过的都是些庸脂俗粉。
可那美人只看了他一眼,便立即把目光移开,根本就未把他给放在心上··应心远的心中短暂地略过一丝失望,然后至真又喊了起来:“应神医”·“至真公子。”
应心远拱手致意,笑意盈盈地看着至真··至真连忙拉着辛沐说:“辛沐,这位便是应神医,没想到吧,应神医还未到而立,便已经天下闻名了·”·辛沐也行了礼。
的确是没想到,听人说神医什么的,辛沐在脑海中浮现的就是一个双手颤抖满面白须的老者,竟没想到,这位应神医是这样仪表堂堂温和儒雅的翩翩公子··至真还沉浸在与老友相见的兴奋之中,并未想起同应心远介绍辛沐,应心远多看了辛沐两眼,心中也大概能猜到他的身份。
正说着,姜宏便已经来迎应心远了,应心远拿出一个小布包对至真道:“这些药对你腰上的旧疾有好处,这些天我要给国公爷诊治,这药你每日煎好在腰上敷,等国公爷那边病情稳定了,我再来看你。”
“我不碍事,当然是国公爷要紧·”至真浅笑··姜宏身后不远,容华和映玉也并肩走来迎应心远,辛沐远远地看见,一言不发,又转头就走。
至真匆匆对应心远说:“改日再聚,我先走了·”·说完至真就赶紧去追辛沐,为了不让辛沐心里难受,至真便开始喋喋不休地在辛沐耳边唠叨应心远的医术多么高明,辛沐安静听着,不再说话,之前说好要出去逛逛的,现在辛沐又连出门都不想了。
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至真无可奈何··应心远来的第十日,容征的病情便稳定了下来,说是人已经能够坐起来,不多时一定能痊愈··容征的病情好转,越国公府中的气氛也便不那么紧张,这日中午过后,至真便来叫辛沐出门去逛,辛沐没什么兴致,懒懒地坐在窗前,低低地道:“已经十三日了。”
至真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辛沐说的是什么意思,过了会儿才想起,辛沐说的应该是容华已经有十三日没有来过夕颜小筑了··至真不住地腹诽容华无情,面上却笑着,说:“岂止十三日,你已经多久没有出门了我们去街上逛逛如何西市里有一些昭月人在卖昭月的特产,你可想去瞧瞧”·辛沐摇头,至真又说:“我们还在山上的时候,吃过一种说是昭山草炖月水鱼的汤,说是非常补身,可惜咱们府中的厨子不会做,侯爷一直说想吃呢,而且这些日子,侯爷正是劳心劳力的时候,也不知道这汤比咱们厨子炖的乌鸡汤如何”·“鱼汤更好,鸡汤有些太腻。”
辛沐说着便已经站起来了,“我会做这汤,只是不知道西市里是不是有月水鱼卖·”·“有啊,价格不低,不过你放心吧,我有钱,你若是想去看看,我陪你去。”
辛沐立刻道:“既然如此,现在便去吧,那汤要炖很久的·”·至真应了好便带着辛沐望外区,又忍不住腹诽辛沐,若是没有自己,他打算就这样一直傻等下去吧,这人真是的。
第28章 ·*·辛沐买了鱼回来熬汤,守着那汤锅从早到晚,九碗水熬成三碗汤,总算在晚膳之前把鱼汤给熬好了,至真老远就闻着味道,央求辛沐给他喝一碗··辛沐盛了一碗出来给他,他一口气就给喝了,还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说:“这味道好香啊,喝了这碗汤我都可以三顿不吃饭了。
你可真是厉害,比我们的厨子还厉害·”·辛沐浅笑道:“我会做的不多,你不过是尝个新鲜罢了·这汤大补的,你也别喝太多,当心上火·”·“我知道。”
至真有些可惜地看着辛沐把另外两碗汤给乘出来,说,“趁着现在汤是热的,我们给侯爷送去吧”·前些天至真想去承志殿寻容华,就被映玉手下的家兵给拦住了。
在越国公府别的殿中,辛沐都是半个主子的身份,但那承志殿是越国公府的主殿,是国公爷的寝殿,至真是罪臣之子,身份的枷锁让他不敢在承志殿太放肆,只得咽下那口气自己回了夕颜小筑。
今日可是难得的机会,至真已经打听好了,应神医给国公爷用了药之后,国公爷已经醒来了,现在需要人伺候着,映玉不能离开,不会向之前那样一直在容华面前晃来晃去,也就不会拦着他和辛沐。
至真的计划非常完善,但辛沐不肯听他的··辛沐把汤放在锅里温着,然后便离开了厨房,叫一位侍女过来看着,而后就回了房··至真跟在他身后,着急地说:“辛沐,你怎么脑子这么轴呢你辛辛苦苦做了鱼汤,怎么连给他送去都不肯你、你站住,你要气死我了”·辛沐听话地站住,回头看着至真,有些倔强地说:“我等他自己回来,若是他不回来,便让人给他送去就成。”
“那他不知道是你做的呢”·“他知不知道又有是关系我又不是为了让他知道才做的·”·至真一下就想明白了,辛沐不肯亲自去送,一是他的- xing -格本来就这样别扭,第二则是他不敢去,他肯定怕看到映玉,又白白地伤自己的心。
至真还能说什么啊什么都不想说,连映玉的名字都不提,省得给辛沐添堵·至真遂了他的意,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但只陪了他一会儿,至真就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去厨房把一碗热汤给装好,静悄悄地往承志殿去。
·容华还在议事厅,刚刚和几位军中将领的会谈,正当要传膳,可以说至真来得正好··守着议事厅的是容华的近身侍卫,因此并没有像映玉手下那些狗仗人势的家兵一样给至真找麻烦。
至真很容易地进了议事厅,刚进来容华便闻着香了··容华笑道:“至真,你最近很忙啊,连主子都不知道伺候了本侯已经许久都没有见过你了。”
至真哼了一声说:“我倒是想来见侯爷,可惜奴婢身份低微,不方便来啊,好不容易今日没有贵人在,奴婢才敢过来,免得污了贵人的眼·”·容华知道至真这是在怄气,念着至真父亲的旧情,他向来对至真很宽容,对于至真- yin -阳怪气的话也不生气。
况且至真说的也是实话,映玉心思细,和至真见面又少不得闹脾气·容华并不想让这两个人起冲突,这些日子也就不常召见至真··容华揭过这一话题,笑说:“你带了什么好吃的来这么香。”
“一碗汤,在用膳前喝最好·”至真也笑,快速把汤给呈上,温度刚好··这香味勾起了容华的馋虫,他立即端起碗喝了一口,有些惊奇地说:“这个味道,不是我们在昭山上喝过的吗那个什么鱼的。
厨子以前做过,没有这样好喝·”·至真连忙摆出一副做作的表情,道:“厨子做的,怎么能和这个比厨子做的不好喝,是因为没有带着关怀和爱意,这碗可就不一样了,全都是爱啊”·容华有些忍不住大笑起来,说:“竟不知道,你对本侯有这样深厚的爱意”·至真连忙又不停地哼哼:“当然不是我,做这汤的另有其人。”
容华愣了愣,好半天没说话··“是……是他啊·”容华放下碗,问道,“他还好吗”·“我哪里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从来不会给人说。”
至真顿了一下,又说,“侯爷,您快趁热喝了这汤吧,他熬了一整天呢·”··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容华没再多言,端起汤碗把鱼汤给喝了,至真也没多说什么,拿起碗又走了。
回到夕颜小筑,至真就急匆匆地让厨房做了可口的饭菜,还备着桃花酒,在院中莲花池中的小亭里布上··然后至真便把自己锁进房间,不再出来了··辛沐也不知道至真这是在干什么,被侍女请到小亭里,一个人看着一大桌子酒菜,还不知道是为什么。
刚好在此时,院外便传来小厮的通报声,说是容华来了··辛沐听得不真切,还以为自己是日思夜想出现幻听,可他刚一回头,便瞧见容华进了院中,径直朝他走来。
辛沐愣在原地看着,也没想起去迎··也有小半个月没见过辛沐了,陡然瞧见那淡色的瞳孔,觉得实在漂亮得晃眼··这样一个美人,实在是让人很难同他生气,容华突然也就不想和辛沐闹脾气,带上了笑颜,走到辛沐身边揽住他的肩膀,说:“可是在等我”·辛沐直愣愣地说:“这些都是至真准备的,我不知道你今日要过来。”
“我说呢·”容华摇摇头,想,辛沐才不会有那么多小手段啊,他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容华拉着辛沐的手坐下,说:“那鱼汤可是你做的”·“至真什么时候给你送的去的我都不知道。”
容华没答这话,倒是捏了捏辛沐的脸,说:“若是我今日不过来,你可不就白费了那么多精力了真傻·”·辛沐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浅的笑意,低声说:“你不是来了吗”·容华忍不住捏了辛沐的脸好多下,觉得这个小美人实在是好哄,还同他生气做什么而后容华便像是没有和辛沐怄了十多天的气似的,特别自然地斟满了两杯桃花酒。
淡淡香甜味立刻便萦绕了起来··后来辛沐喝得有些醉,容华便把他给抱进了屋内,容华很自然地留了下来··这夜,容华觉得辛沐身上都带着那淡淡的桃花香味。
*·第二日,容华一早便去了军营,辛沐醒来时,他人又不见了··辛沐腰疼得厉害,好一会儿才从床上爬起来,梳洗完毕之后,至真就便蹦蹦跳跳地来到了辛沐的屋。
至真比辛沐还要满脸桃花,笑着说:“哎呀,昨日可睡得好这都日上三竿了才醒·”·辛沐背过身去,不肯答他的话··至真赶紧绕到他的身前,又说:“他来了,你便高兴了吧”·辛沐低头道:“我可没这样说。”
“不用这样说,都写脸上了·”至真插着腰,道,“你们好好的就好,你能高兴就好·行了,走吧,既然心情好,也就别在家里蹲得发霉了,出去吧。”
“去……哪里”·“你家侯爷累着了,去买些好东西回来给他补补才行啊·”·说完至真就把辛沐给拉了出门。
至真没让辛沐做太复杂的东西,反正辛沐别的也不会,就会熬汤·当然也不是真的需要弄得多好,不过就是让容华时时刻刻惦记着他的好就行,辛沐没把至真这些小招数当一回事,但能让他为容华做点什么,他总是很乐意的。
接下来的日子容华依然是每天都过来,容征的病情渐渐好转,每日都能坐起来半个时辰,因为他的好转,府中的气氛也都轻松了很多·而且连碍眼的映玉都没有出现,实在是让人愉快。
可惜这样的好时光并没有维持太久,不到十日,映玉就冒了出来·他主动到了夕颜小筑来找辛沐··坏就坏在,那日至真陪着容华去了军营,辛沐一个人在。
映玉是过了午膳不久便来的,他来的时候,辛沐正在看书,侍女怯生生地敲书房的门,打断了辛沐··这侍女在越国公府当差了很长的时间,脑子非常灵活,在映玉来的第一时间就赶紧差人去军营通知容华,倒不是怕映玉和辛沐起什么冲突,就是觉得这两人身份都有些尴尬,最好还是通知容华一声。
只是到军营路程不短,也不知道容华多久才能回来··侍女只好怀着忐忑,对辛沐道:“公子,映玉公子到了,说是有事想同您谈谈,如今正在花厅中等着您。”
“映玉”辛沐抬头,低语道,“他来做什么”·侍女忙说:“公子,您当着映玉公子的面可别这样说,映玉公子心气高,怕是会不高兴,您……”·侍女想劝辛沐稍微热情一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知道辛沐这人就是这样的,他就是看上去冷冷的,但其实人很好。
况且辛沐实在是不会虚与委蛇,让他假意对映玉热情,可能反而会弄巧成拙··那侍女便没再多言,只是一直跟在辛沐身后··到花厅时,映玉也刚等一会儿,他也没带伺候的人,但非常不客气地坐了主座。
侍女有点担心辛沐生气,但辛沐见状也没什么表情,朝着映玉行了个平礼,便在次座坐下了··然后,整个花厅便陷入了寂静之中,辛沐不知道说什么,映玉则是拿着架子不说话,而且两个人完全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各自看着自己的茶,看得茶都要冷了也没人开口。
侍女心想,要是就这样沉默着也挺好的,免得吵起来啊··可她刚刚这样想,映玉终于是沉不住气了,开口道:“你在昭月的事情,我听说了·你为那依索元朵做了那么多年的药人,却被褫夺了身份驱逐出昭月,这对你很不公平。”
辛沐没想到他会说这件事情,更加没想到他居然是在为自己鸣不平··应该是在为自己鸣不平吧·辛沐在心中斟酌了一下他的意思,这才说:“这没什么不公平,先王是我的养父,是我的有负于王恩,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映玉微微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辛沐,说:“你倒是忠心·可你想过没有,你的忠心用错了地方,元朵是篡位的乱臣贼子,他是我父亲的部下,却背叛了我的父亲。
你若是忠于昭月,应当忠于我才对·可你进了越国公府这么久,也未曾来拜见我,还要我主动来找你·”·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昭月不像是中原一样有着很深厚的“正朔”的观念,昭月人向来只服从于力量,谁有实力谁便做王。
“乱臣贼子”这个词是汉人才有的词,映玉是在越州出生和长大的,他连昭月语都说不利索,辛沐觉得他完全不了解昭月的状况··第29章 ·映玉的王子身份,不过是一个虚称,其实他从出生开始就是俘虏,他并不比被驱逐的辛沐更高贵。
但他很幸运,他得到了容家两兄弟的垂青,明明是个俘虏,却依然还是能维持他心中王子的骄傲··容华是爱他的,辛沐在心里想··因为容华爱他,辛沐便不想让他不快,因此尽可能地维持着周到客气,说:“映玉公子,我很尊重你,并不是因为你曾经或者现在的身份。
先王或许是对你的父亲有愧,但那确实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的唯一选择·如今往事已矣,你对先王的有怨也好,有气也好,那都是你的自由,只是请你不要在我的面前说这些,先王是我的养父,我不想听到任何人对他不敬。”
映玉对辛沐说的这些话完全嗤之以鼻,毕竟在他的想象中,昭月的子民应该还在等着他这个名正言顺的王子回归,他们怎么可能真心对元朵那个篡位之人臣服他其实从未回到过昭月,身边倒是有些买来的昭月奴隶,那些奴隶告诉他,昭月的子民每夜都在向神庙祈祷他们的王子可以归来。
如今辛沐的态度让映玉既震惊又愤怒,他突然捏紧了红木椅的扶手,死死地盯着辛沐··辛沐面无表情地同他对视,看不出一点情绪··映玉兀自生了一会儿气,突然又笑了起来,神情也变得轻松,缓缓开口道:“原以为你离开了昭月和华哥到越国公府来,算是想通了弃暗投明,可你心里居然也向着那个篡位的叛臣的。
你是依索家养大的,如此不明大义也是正常·也罢,以后等我……”·他剩下的话没有说出来,但辛沐有些猜到了,他大约是想说“以后等我回了昭月夺回王位,你就如何如何”的威胁话。
其实之前辛沐也没有想到过,在昭月子民和大昇官方都认定了元朵为昭月王的这么多年之后,映玉居然都还存着要夺回王位的念头·靠什么呢是他虚无缥缈的王子身份,还是容征给他的那一百多个家兵·在此事上,辛沐觉得映玉实在是太天真了,但他并不想与映玉争论什么,省得和他起冲突,于是便始终不吭声。
映玉见他如此不识时务,也就不想和他多话·况且今日过来,主要也是想仔细看看,这个辛沐究竟是个什么人,能让容华一直在此留宿·见面之后,映玉根本心中对他的忌惮就少了很多。
辛沐此人,美则美矣,可实在是太无趣了,淡得如同白水一般,这样无趣的人,哪怕是个天仙,看久了也会受不了·况且他还那么死心塌地,上赶着地想着容华,他已经都输了。
映玉比谁都了解容华,那个人,永远都只看得见那些求而不得的,得到了的,就不知道珍惜··辛沐动情了,就落了劣势··映玉彻底不把辛沐放在眼里了,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就准备离开。
辛沐也没多话,站起来送他··可走了几步,映玉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看着辛沐,似笑非笑的说:“可是有件事情,我倒是有些想告诉你呢,你说,我是说还是不说呢”·辛沐淡然道:“公子但说无妨。”
映玉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辛沐,好久都没有说话,正在他准备接下来要说的话时,他突然感到心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这刺痛感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这时候来的突然,映玉实在猝不及防。
居然来的是这样巧,他要开口说,现在倒是不用说了··在那刺痛感从胸口蔓延至全身,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仿佛开始燃烧,映玉低吟一声,很快便蜷缩成一团倒在地上,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辛沐吓了一跳,赶忙迎上前去抱住映玉,俩人双双跌倒在地,辛沐让映玉枕在自己的腿上,急道:“映玉公子,你、你怎么了”·映玉浑身抽搐着,嘴角不停地抖动,根本答不出话来,他的双眼泛红,死死地盯着辛沐,辛沐恍然觉得这个眼神十分熟悉,但辛沐并没细看他,在经过最开始的慌乱之后,辛沐便冷静了下来,呼喊侍女去叫大夫,这夕颜小筑之中的所有奴婢都慌忙跑了出来,除了去叫大夫的,都慌慌张张地围在辛沐他们身边。
“映玉公子,你是哪里不舒服你还好吗”辛沐见他神情痛苦,生怕他咬到自己的舌头,赶紧扯下自己的衣襟准备给映玉塞进嘴里,可他的右手刚刚抬起来,映玉便又痛苦地嘶叫了一声,然后用力地抓住了辛沐的手拉倒自己嘴里,一口就咬到了辛沐的手腕上。
“啊”辛沐咬着牙发出低吟,一下疼得眼前都花了,片刻之后带着药物的苦涩的血腥味便弥漫开来,刺激得映玉双眼血红,更加用力地咬着辛沐的手腕。
·四周的奴婢们见状纷纷惊恐地大叫,慌忙喊着闹着上前来,但无奈奴婢们都知道映玉的身份,虽说在拉,但他们不敢对映玉动粗,拉了半天也没把人给拉开,倒是大喊着映玉的名字,希望他能主动放开。
这时候的映玉根本听不见这些人的声音,他眼睛都直了,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在映玉咬上来的片刻,辛沐清晰地感觉到映玉的牙将他的皮肉刺穿,血管撕裂,血液止不住地流出。
但在那一个瞬间之后,他整个右手一直到手臂之上都完全失去了知觉,像是那一股筋被扯断了,五根手指彻底麻木··但映玉并没有停下,他被辛沐鲜血的味道给蛊惑了,爆发出了让人感到恐惧的力量,死死地咬着辛沐的手继续将辛沐的血饮下,辛沐开始还在尝试挣脱,但因为他身子本来就弱,在短时间内又失了这么多血,却是越来越没有力气。
身边那些胆小的奴婢们也只敢哭着喊着,看到那么多血,那样可怕的场景,越发不敢上前,就在那两人之间围成一团,大喊着救命··等映玉终于喝够了辛沐的血,眼神也渐渐恢复清明,在这时,他那股突然爆发的力气有所减弱,辛沐抓紧机会用左手捏紧映玉的两腮,强迫他放开自己,辛沐也没多想,抬脚便踹在映玉的腰上,把他从自己的身上踢下去,映玉滚了一圈,晕倒在地。
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奴婢们顿时一窝蜂地涌上去,紧张地看着映玉,他们相当清楚映玉在越国公府的地位,不敢怠慢··辛沐视线模糊,暂时失去了听觉,软绵绵地趴在地上看着不远处的映玉和那群焦急的奴婢们。
辛沐知道映玉没事了,喝了自己的血,他就没事了·辛沐看不清听不见,脑子却异常清醒,他突然明白了过来为什么会觉得映玉的眼神熟悉,也明白了映玉说的要给自己说的那件事情是什么。
是映玉也中了血毒,需要药人的血来解毒··辛沐恍然觉得,自己怎么会那么蠢,其实早该想到的·以前容征还派人上昭山来向元朵求过血,每次都要专门开一个冰库,用冰镇着,二十匹良驹在两个时辰之内从昭山送到越国公府。
十年间大概有七八次吧,凡是元朵下令,辛沐就放血就是,他从未多想过那血是用来做什么的··现在才把一切都联系了起来,好多事情都清晰了·辛沐这才知道,怕是在昭山上,容华对自己那么不同,费了那么多工夫也要把自己带回来,就是为了他。
辛沐应该觉得愤怒的,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得知得太过突然,他完全整合不出正确的情绪来,心中只剩下震惊··尽管心中百转千回,他依然是那样面无表情,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辛沐。
这时,容华回来了,他带着满脸的焦急和心痛,迅速地跑了过来,辛沐本能地朝着他伸出手,但他并没有走过来,而是停在了映玉的身边··辛沐双眼模糊,看着容华把映玉给抱了起来,而后便利落地转身。
直到那两个人的身影完全消失,辛沐才缓缓合上双眼·他方才麻木的伤口渐渐恢复了知觉,剧痛感让他的身体微微有些发颤·他的听力也恢复了,听到至真带着哭腔在他的耳边说话,他想回应至真的,想告诉至真没事,可话并没有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这么可能没事。
实在是……太难过了··辛沐有些木然地看着至真焦急的脸,嘴角竟然扯出了一丝苦笑来,而后,带着这苦笑,辛沐彻底晕了过去··*·不知道这是辛沐这几个月第几次晕倒,辛沐自己觉得已经非常习惯了,半梦半醒之间,也不会再觉得心中惶恐,甚至会想,倒不如不要醒来,晕着的时候察觉不出来伤心。
不过辛沐还是被走动的声音给惊醒了过来,尽管那人很小心,辛沐还是听到了·但他没有睁开眼,只是想放任自己这样躺着,反正他能从那脚步声中听出来,那人不是容华。
辛沐继续闭着眼睛假寐,直到在他床边的那人握住了他的手腕,辛沐一惊,立刻睁开眼睛坐起来,抽回自己的手背在身后··那人也被辛沐突然的动作给弄得不知所措,他慌忙从凳子上站起来,倒退一步看着辛沐。
辛沐抬眼,瞧见那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应心远··应心远又退了些,拱了拱手,很是温和地说:“公子请勿害怕,我是大夫,之前我们见过面·我只是为你检查一下手上的伤,若是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辛沐原本不想太失礼,也想抬手对他行礼,但刚刚抬起右臂,辛沐便觉得有点不对劲,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右臂,但手腕之下却毫无知觉,五指丝毫没有感觉··辛沐再次尝试动一下五指,但依然没有反应,脸色有些发白,应心远立刻便道:“别用力,你的右手伤着了手筋,手指暂时还不能动。”
辛沐抬头看着应心远,眉头微蹙道:“这手是废了吗”·应心远继续放低声音,特别柔和地说:“公子是神山的子民,与我们汉人的体质不同,我只是按照常规用药在给公子诊治,之后在我会再和昭月的大夫探讨一下如何医治,兴许能好得更快。”
辛沐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为难,半晌都维持着怔怔的表情,好久之后,辛沐垂下眼,轻声道,“我明白了·”·应心远本来是想好要说些话安慰他的,但辛沐实在是太平静了,这让应心远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无言地看着辛沐。
辛沐缩在床角坐着,左手在包扎的布条上轻轻摩挲,他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半边美得耀眼的脸·他一直没有言语,也没露出什么难受的表情·这沉默反倒是让应心远看得难受了起来,他定了定神,又说:“公子别太悲观,虽说昭月人与汉人有所不同,但我也读了几本昭月的医书,略有小成。
公子若是信我,就按我的法子来医治,好好养几年,以后提笔写字什么的倒是没问题,只是不能再习武,也不能做重活·”·辛沐没答他的话,仍旧垂着眉眼,好半天,才低低地说一句:“无事,我的武功本身就很弱。”
那话语间的伤心和委屈都十分克制,像是生怕被人给发现了一般,他一直在压抑,一直在忍耐,若不是仔细分辨根本听不出来,还以为他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应心远越听越觉得心中不是滋味,很快又开口道:“公子,请你相信我的医术,我一定会全力为你诊治的,现在应当为你换药了,你让我看一看伤口。”
辛沐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立刻就把所有情绪都给压在了心底,再睁开眼时,又是那般波澜不惊,他维持着彬彬有礼的态度,说:“有劳应神医·”·言罢辛沐便把手递了过去,应心远非常小心地握着辛沐的小臂,拆开了包扎的布条,仔细检查了一会儿那血肉模糊的伤口,许久之后,才出声叫来药童,调配了些膏状的药物抹在伤口上,然后又重新包扎好。
这个过程中辛沐就一直侧着脸看窗外,好像这一切和他没有关系似的··应心远昨晚这一切便站起来走远了些,他本想说些什么,但辛沐对他太客气而且冰冷,他想说些贴心些的话,又怕太过冒犯,因而犹豫再三,只是告知了下次过来给他看诊的时间,便带着药童一起退出了房间。
应心远走后不久,至真便进了门,手里端着刚刚熬好的药··他见到辛沐便扬起嘴角笑,可笑的不好看,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像两个桃子··至真躲着辛沐,不让他看自己的眼睛,然后说:“辛沐,我刚刚把药熬好呢,应神医说你醒了,让我过来把药给你喝。
你怎么不知道批个衣裳,背上不冷吗”·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至真把药放在小凳上,给辛沐披了件外衣,又把被子拉上来把他的胸口给盖着。
接着至真端起药,拿着小勺子舀起一勺,仔仔细细地吹凉,刚刚递到辛沐的嘴边,辛沐没有吃药,开口道:“他呢”·至真脸色一黑,瞪着辛沐不吭声呢。
辛沐又问:“他呢”·至真气得要命,一下把那药碗给掷在了小凳上,气道:“你还问他做什么”·辛沐被他吓到了,抿着嘴不敢说话,至真简直要气疯了,立刻口无遮拦地叫嚷起来:“你能不能别傻下去了他在哪里你应当知道的,非要我说出来吗他在守着映玉你晕了一整天,他都没来看你一次,你流了那么多血,他都不心疼,你都知道的,你明明都知道的,你知道他是多么没心没肺的一个人,你知道他带你回来是为什么,你知道就算你做了这么多事情,也比不上他心中的那个人。
你都知道了,你为什么还要什么蠢”·辛沐没反驳一句,嘴唇发白地听着至真的责骂,辛沐也想知道为什么,这究竟是什么道理他不想让自己这样可怜,这样愚蠢,但他根本无法控制,他就是想着容华,即使是在他这样伤害自己之后,依然满心都是他。
只要见见他就好了,多难受好像都可以撑下去··辛沐别过头去不看至真,肩膀微微地抽动着,半晌之后,才带着些颤音说:“你就生我的气吧,我也生气,可我没办法,别说了。”
至真听着他的声音,赶忙慌张地把他的脸给掰过来看,幸好他没哭,只是眼睛有些红·看着他的样子,至真真是又生气又难受·他想,不怪辛沐蠢,自己都跟着蠢,每次都说再也不想管他了,可一看他伤心,又忍不住想要帮他想办法,去争那个负心汉的宠。
谁不蠢啊,都蠢得没边儿了··至真又叹口气,不再念叨,默默地端起药给辛沐喂,辛沐还不肯吃,至真便说:“你喝了这碗药,我就去找侯爷·”·辛沐立刻乖乖把这药给喝了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
至真暗自在心里骂他傻,跟着又骂了一句自己也傻··第30章 ·*·至真说是很快就去找容华,可等容华来,也已经是夜里子时··容华陪了映玉一整天,期间他也听人通报说辛沐受了伤,想过来看看,但映玉一直说害怕,他便一直陪着,等映玉睡下,容华才到的夕颜小筑。
今日辛沐应当是知道了那件事情,也不知道辛沐会怎么想·容华心里有些发虚,便有些不想面对辛沐,辛沐太过直接,容华对着他无法说谎,但又不想说实话··到了夕颜小筑门口,容华犹豫了片刻,让应门的小厮别急着通报,问道:“辛沐他……伤得可严重”·那小厮道:“侯爷今日没看见吗辛沐公子流了好多血,人苍白得可怕,晕了一整天。
下午应神医来看过了,扎了特别多的针,辛沐公子才醒过来·啊,还有,那个手……可惜了,可惜了……”·容华的脸一下就冷了下来,一把抓住小厮的肩膀,咬牙问:“他的手很严重吗”·小厮被容华给吓得直哆嗦,也不知道他哪里不满意,怕自己说严重了,诋毁了映玉,又怕自己说的不严重,是欺骗侯爷,小厮支支吾吾,暗自懊恼自己怎么那么多嘴,就该说不知道的。
容华瞪了那小厮一会儿,见他屁都放不出来一个,一把推开他,快步跨进夕颜小筑的院门,直奔辛沐的寝殿··辛沐还没有睡,至真便就在床边坐着陪他,但辛沐精神不好,至真也没多话,就安安静静地待着。
辛沐斜斜地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他本就皮肤白皙,脸上失了血色之后,整个人白得就像是透明了一般,细弱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一圈细布条,应该是很疼,一直用左手托着。
容华看得眉头一跳,立刻便心疼起来··“辛沐·”容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快步上前··辛沐在看到容华之后,惨白的脸上便总算有了些颜色,至真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记着自己提点过他的话,那些该说,那些不该说,什么时候耍小- xing -子,什么时候撒娇。
他一下午说了挺多的,辛沐也就听进去了三分,这会儿看到容华,立刻就把听进去的那三分也给忘光了··至真瞪着容华,赌气似的行了个不规矩的礼,立刻就跑出了辛沐的卧房,顺手就关上了门。
“辛沐·”容华赶紧坐在床边,他想握一下辛沐的手,可又怕碰着他的伤口,因而有些犹豫,长吁短叹半晌,这才继续说话:“应神医如何说的可吃了药”·辛沐盯着容华的脸,一点也没有放过他担忧的表情,之后才说:“你可是真的在担心我”·容华脸有些僵,无言地和辛沐对视。
他也知道,自己早晨都没瞧辛沐一眼就走了,一整天也不来看他,这时候才过来,越表现地关切,倒是越显得假惺惺的··辛沐还不知道自己这开口第一句就说了让容华难堪的话,他本来就对情爱之事一窍不通,只是想什么就说什么了,接着便说:“白日我是瞧着你来的,可你来了之后,也未曾看我一眼,便带着他走了。
我便想,或许是他很严重·”·其实映玉没什么严重的,喝了辛沐的血,他倒是很快就好了起来,但就是一直在耍小- xing -子,说害怕·现在看来,辛沐果然是要严重的多。
容华沉着脸,说:“他……是有些严重,不过此时已经好多了,要多谢你了·”·辛沐低低地笑着,那笑声听着委实让人心疼,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又是和以往一样直愣愣的:“不必谢我,原本你带我回越国公府,也就是为了他。”
容华只觉得面上发热,虽然知道自己做了特别不要脸的事情,但被辛沐这样面无表情地揭穿,还是会觉得有点下不来台·若不是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辛沐又这样直愣愣地说这些让他难堪的话,他说不准又会像上次一样拂袖而去。
容华面色不虞,终究是忍了再忍,看着辛沐这般虚弱的样子,还是心疼站了上风·他本就做好了打算,不要与他置气,毕竟容华也自知此事做得太过不地道··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容华镇定了一下,想分辨几句,但辛沐不知道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因而也没给容华开口的机会,很快又说:“以往我不知道,如今知道了,便要说一句,如今我的血药效已经减弱了许多,而且这世上已经没有药方了。
他若是在练神谕术,便不能再继续下去,练到了五层以上,怕是抽干我的血,也解不了他的毒·”·容华板着脸,说:“他没有练那邪门的功夫,是他的母亲怀着他的时候练的,他并未做错什么,生下来便带着这血里的毒。”
辛沐心道,原来是如此·映玉从小也应当受了这血毒不少折磨,难怪容华这样心疼他··自己这样……拿什么和映玉比·其实辛沐也从未想过和映玉比,他的想法很简单,他只想陪着容华身边就好,哪怕容华心中有别人也无妨。
二人一时无言,互相都不看对方,容华越想越觉得有些尴尬,怕是二人又要像是上次那样不欢而散··安静了一会儿,辛沐抿了抿嘴,像是自语一般,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道:“无论你同我说什么,或者你做了什么,我都不怨你。”
容华还以为自己听错,当即就是一愣··辛沐又摇摇头,想,若说是怨,那也是有的,刚刚得知容华把自己带回来真相的时候,也是觉得难过得不行了,可这一下午慢慢冷静下来,又自己把那些委屈和难过都咽了下去。
辛沐以前也没想到过,情之一字,这般让人无可奈何,他仍然伤心,但无法抑制对容华的情··辛沐别过脸去没看容华,喃喃地说:“我对你还有用也好·只是你应当早些告诉我的,这样突然,这样猝不及防,我有一点……一点难过。”
他说有一点难过,但按照他的- xing -子,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伤心的程度便可想而知··可即便是这样,他依然还是等着容华,想着容华,容华活到这把岁数,还没有遇见过这样真心待他的人。
他如今的身份能给他带来很多东西,身边也从来不缺人,但他知道,没有人是真心对他的,唯独一个辛沐,被骗了,被伤了心,却仍然捧着受伤的真心来给容华··从未有人这样对他,容华心中觉得很温暖,说不出的动容,他情难自禁地抱住辛沐,柔声道:“我以后不再骗你,我会对你好,我陪着你,你别难过,我舍不得你伤心。”
这一刻的容华并不是在撒谎,他是真的不想看辛沐伤心,也是真的对辛沐不一样了,但他并未察觉,也并未想得太多,他只以为,他是被辛沐感动了··容华抱着辛沐,随口就可以捡出许多好听的话来说给辛沐听,可他未曾仔细想,那些虚情假意的甜言蜜语,并不是辛沐想要的。
辛沐淡淡地听着,始终没什么表情,容华说了一阵也知道这些话太空泛,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而后,他终于带着几分真诚说:“我心里有你·”·辛沐听到便觉得心中的难过和委屈都土崩瓦解,他只要这一句,便可以继续撑下去。
辛沐抬起受伤的手,回抱住容华,即使眼圈还红着,却还是努力扬起嘴角笑了笑··我心里有你··只是那分量少得可怜,怕是都难以称出斤两来,却像是紧缚的藤蔓一样把辛沐给牢牢锁在其中,无法挣脱。
至真在隔壁房,看着辛沐屋中的灯火,眼眶红得厉害··他快要心疼死辛沐了··若是他早知道容华真正的目的,他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辛沐跟着容华回越国公府。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辛沐陷得太深,根本无法抽身·而容华那个负心汉,还知道抽一鞭子再给一颗糖,辛沐这个傻瓜,以后还能怎么办·*·被辛沐知道容华的真正目的这场风波,很容易就过去了,这事之后的好多天,容华都一直陪着辛沐,还亲自给他喂药,说不出的温柔。
这样一点儿甜头,便让辛沐乐得像个孩子似的,虽然他一向不会露出太多表情,但能看到凡是容华在,他的眼睛都是亮的··中秋这夜,容华不便留宿在夕颜小筑,况且容征的病已经好了许多,这难得的节日,兄弟二人自然是应该一块儿过的。
容华给辛沐说了一声便回了承志殿,奴婢已经把祭月的香案摆好了,容征坐在院中等着容华,他的精神看上去好了很多,脸上也有了血色,往日那个英武的将军慢慢回来了。
兄弟二人按照礼仪祭了月,而后便坐在这院中的小亭里喝酒,赏着快要凋谢的荷花·这些年这两兄弟一直没有太亲近,俩人都有些不习惯,沉默了许久都没有人开口说话,容征喝了一杯,正想拿起酒壶再倒一杯时,容华总算是出声了,他拦住容征,说:“应神医说了,你还病着,须得戒酒,不可喝太多,这一杯便够。”
容征一向不是个听得进去劝的人,但好像经历了那场九死一生的病之后,他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许多,听着容华的劝说,便对自己的弟弟露出笑容,说:“那好。”
而后容华给他换了个杯子,倒上热茶··容征依然嘴角噙着笑,这才说:“中秋就应当是这样过,和亲人在一起才好·”·容华点点头,并不言语。
容征便继续说:“这次的病发得严重,在病着时,我想了许多,觉得我是老了,为国尽力了这些年,也够了,想必圣上也应当理解,我已经不能再有所建树,但你还年轻,是时候让你代替我成为我大昇边界的屏障。”
容华当即一惊,问道:“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容征说:“老疾不能任事,自当请辞·”·第31章 ·容华立即站起来,说:“大哥,我……”·容华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然后又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来,接着才安抚地说:“我是在问你的意思,不是强迫你。
只是我想你心中也当是有建功立业的抱负的,因为我还在这位子上便阻拦了你,若是我们兄弟二人都有功业在身,这越国公府的风头也实在是太盛·只要我走了,你便可以不再束手束脚。
如今缪恩刚刚继位昭月王,西夷虎视眈眈,西北那些蛮子小国也一直不得消停,这些日子你在军中处理政务,也都很清楚,想必已经是忍无可忍了,你若是心中有想法,便去做,若是你说你不愿意,那我也不勉强你,就是撑着我这病残的身子,也不会让越国公府没了人。”
·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容华顿时便觉得内心激荡起许多豪情气概,没有哪个男人是不渴望建功立业的,况且容华装了这些年的纨绔,没有一天不被人嘲笑戳脊梁骨的,他早就想做点什么了。
可一想到容征的处境,容华便有些为难,皱眉道:“那大哥你……”·容征道:“我已上书圣上陈情,希望能回祖宅养病,这越州的军务便由你暂为代理。
这样,等我哪日去见先祖,你便也可以名正言顺地袭越国公的爵位·如今一切我都已经打点妥当,只等你同意·”·容华听着便更加惊诧地说:“你要回容家的祖宅”·“嗯。”
容征嘴角含着些笑意,说,“除了为你做打算,还有两个原因,一是祖宅里有一方冷泉,应神医说每日泡上一个时辰,对我的伤大有益处·另一原因便是因为映玉,你也知道,他还傻乎乎地想着要夺回王位,他也是……所以我想带他离开越国公府,我们好好去过日子,时间长了,他自然也就知道放下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听容征说完最后一句话,容华的脑子便轰的一声·他只看着容征的嘴唇在不停地张合,但容征后面说了什么,容华都已经听不进去了,只是从他温柔的神情来看,说的都是关于映玉的事情。
容华许久都没有说话,有些出神地望着容征,容征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这才说:“你的病还未全好,应神医说随时会复发,可是他已经在外游历太久,如今要回济世堂去,他怕是不能随你去祖宅……”·容征摇摇头:“无妨,应神医派了他的大徒弟在我的身边。
况且济世堂到容家祖宅并不算远,不碍事的·”·“那映玉呢他体内的血毒怎么办虽说发的不频繁,但偶尔发作便会很痛苦。”
容华脑子有些乱,一不小心便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没有药人在身边,若是他血毒发作怎么办我担心他……”·容征方才还笑意盈盈的脸立刻垮了下来,盯着容华没再说话,明显很不高兴。
容华慢慢在心中回过味,他想起来了,容征在生死一线之时,曾经说过让容华照顾映玉,容华一直也是做好了这样的准备的·但现在容征好了起来,怕是就后悔了·那日映玉血毒发作,容华照顾了映玉一天,想必他也是介意的。
容华心中飘着许多纷乱的情绪,无奈、失望、不甘、苦涩……最终这些情绪全部混合在了一起,竟让容华忍不住对自己心生嘲弄·他们兄弟二人,在这么多年的对峙之后,好不容易重新拾起一些兄弟之情,却还是有些过不去的坎。
谁让他们都钟情于一人呢这命运也太可笑了··容华拿起酒壶,直接便灌了自己一大口酒,摇着头轻笑起来·在映玉的事情上,容征的确是做的不光明磊落,但最终的选择还是映玉自己做的,这么多年,其实都是自己在一厢情愿。
如今这二人要走,容华哪里有什么立场说不同意他活了二十多年,一向是手段狠辣,要什么便有什么,偏偏想要这个人的心却做不到··他无声地对自己灌酒。
容征瞧着他喝酒那样子,心里又觉得不是滋味,忍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把酒壶给拿下来,说:“别仗着如今年轻便这般不爱惜自己,等着你到了我这年纪,你便知道苦了了。”
容华木然地看着失去酒壶之后空荡荡的手,似乎是方才喝得太急,有些醉··容征再次拍拍他的肩,把自己方才的不快都给压住,说:“好在祖宅离越国公府不算远,也就两三日的脚程,快马加鞭,半日也就到了。
就算是有你处理不了的紧急军务,给我送来也来得及,遑论映玉的血毒·”·容华仍不答他的话,他便又说:“这世上,我们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之后的话,容华再没听进去,那酒像是苦的,混合着映玉的模样,伴了他一晚的梦。
*·容华回到夕颜小筑的时候,辛沐还没睡下,听到侍女通报说容华醉了,他便立刻去迎,至真听到动静也赶紧出来帮忙,两个人一左一右地驾着容华的胳膊,非常费力地把容华给扶进了屋内。
辛沐知道容华喜欢喝酒,但从来没有见容华喝醉过,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把容华给丢在床上之后,至真还帮着照顾了一下,给容华擦了身才离开。
毕竟辛沐手不方便,况且他以前的身份尊贵,也不会伺候人··容华上了床,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辛沐瞧着他醉得厉害,便没有上床,怕自己打扰到他,于是辛沐用完好的左手把被子拉上来给容华盖好,正要转身离开之时,便被容华给抓住了手。
辛沐转头看他,轻声问道:“你醒了吗”·容华睁开了眼睛瞪着他,又喃喃说了句:“别走·”·辛沐微微有些怔楞,反应过来之后,轻抿了抿嘴唇浅笑。
容华感觉到被拉着的人的顺从,立刻便用力把他给往床上拉,辛沐身子不稳,一下就倒在了容华的身上··“侯爷,你……唔”·辛沐的话被容华的吻给堵住了,然后容华抱着辛沐翻了个身,把辛沐给压在身下继续与他深吻,双手也不停歇地撕扯辛沐的衣衫。
容华从来没有这样粗暴过,他一直很温柔,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喝醉的缘故,他十分急切地地进入了辛沐的身体,没有丝毫怜惜··辛沐这几天甚至还很虚弱,手又受了伤,根本没有反抗能力,被进入的时候,辛沐浑身都在发抖,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呻-吟。
容华仿佛没有听到,他一言不发,狠狠地掐着辛沐的腰,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动作对辛沐进行掠夺,这场并不欢愉的肉-体交-缠持续到了半夜,辛沐最终要承受不住晕过去之时,容华狠狠地抱紧了他,颤抖着开口:“别走……”·辛沐虚弱地抬起手,想要抱住容华,可就在他要触到容华光洁的后背时,容华又开口,喃喃道:“别走,映玉。”
映玉,映玉,映玉··那个名字狠狠地刺着辛沐的耳膜,他突然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像是站在悬崖边,被容华一掌给推到入了深渊,一阵锥心的刺痛和天旋地转之后,辛沐带着剧痛后的麻木,终于彻底晕了过去。
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容华依然紧紧地抱着辛沐,并没有发现怀中的人已经晕了,他浑浊的脑袋里飘过许多纷乱的思绪,最后,他模模糊糊地想,到如今,或许是时候放手了。
·之后,容华便也失去了意识··*·容华向来习惯了早起,尽管昨夜喝得多,但今日还是天刚亮便醒了·他睁眼之时瞧见了辛沐的脸,他在自己的身边沉睡着,被子把脸遮了一半,只露出眉眼,他皱着眉,似乎睡得并不好。
容华昨晚有些醉,不记得昨晚自己是怎么回的夕颜小筑,更加不记得是怎么和辛沐睡到了一块儿的,但他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一场春-光旖旎的梦,在梦中,他似乎还叫了映玉的名字。
容华被自己吓了一跳,一下就从床上弹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仍旧在沉睡的辛沐··辛沐动了动身子,还是没有醒来··容华有些心虚地起身披上外衫,不管怎么回想也想不起究竟是不是叫了映玉,若是真的话,辛沐也不知道会多生气。
正想着,辛沐便发出低声的呢喃,像是要醒了,容华还没想起昨夜发生了什么,不想这时候和辛沐对上,赶紧自己起身披着衣服就出了寝殿··昨夜喝酒太多,后面的事都十分模糊,越想越是头痛欲裂。
容华想得出声,刚出卧房大门便撞上了匆忙赶来的侍女,那侍女匆匆地说容征今日便要走了,请容华快些去送··容华说:“怎么这样匆忙现在就走吗”·侍女回答:“国公爷老早就收拾好了行李,此时马车已经在国公府门口候着了,就等侯爷您去。”
昨晚容征也给容华说了这事,后面他喝多了全给忘了,此时便慌忙叫来几位侍女,立刻到了隔壁的房间开始梳洗换装··一侍女一面给容华梳头,一面说:“侯爷,奴婢差人去请辛沐公子吧国公爷也说了,想在离开之前见见他。”
容华正犹豫,便听见隔壁传来辛沐的声音,辛沐已经醒来了,正在唤侍女送来热水··他一向不用人伺候,关着门自己梳洗,而后隔壁的水声停下,辛沐依然是穿着淡色的衣衫,走出了卧房,侍女便将他带到隔壁来见容华,容华快速瞄了辛沐一眼,并未发现他有什么异样。
第32章 ·应当是侍女已经给辛沐说了容征想见见他的事情,容华就算是这时候不想面对辛沐也没办法,他便只好装作镇定,亲热地拉着辛沐的说手说:“还说让你多睡一会儿,怎么这时候就起来了”·“说是国公爷要走了,我也想去送送他。”
辛沐的嗓子有点哑,但声音听上去很平和,看表情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高兴的,容华这才松了口气,觉得该是自己做梦了,昨晚该是没有叫那人的名字··反正他已经无可奈何,决意将那人放下。
容华放了心,牵起辛沐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牵着他往外走··*·到正门时,容征已经收拾妥当,今天他的精神看上去很好,应心远在他的身边,正在对大徒弟和他交代什么,映玉已经上了马车,看不见人,只听声音从马车中传出来,正在使唤小厮们搬行李。
门口停着的马车十多辆,除了容征和映玉乘坐的那一辆,其余的马车都驮着四口大箱子,里面装的应当是容征这些年来存的家当·侍女、守卫、小厮就带了上百人。
不过他应当还有准备,祖宅那边也先派了人去候着了,容征不是说着玩的,他这当真是要解甲归田去过悠闲日子··见容华牵着辛沐的手来了,容征立即就笑了起来。
虽说辛沐在越国公府已经住了好几个月,但其实两人一直没有见过面,走进之后,辛沐还是对容征行了长辈礼··容征看着辛沐,有些感慨地说:“几年前见你,还是个小娃娃,如今都长这么大了。”
辛沐答道:“是许久未见了,国公爷一点没变,依旧是如此英武不凡·”·容征摇头笑笑,静静看了辛沐一会儿·以前辛沐还小的时候,容征便隐隐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没想到长大了竟是这样的绝色之姿。
他还和小时候一样,冷冰冰的,像是没有温度的冰雕美人·这样的一个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瞧上了自家这弟弟的,容征实在有些想不明白··辛沐并不知道容征心中的想法,便顺着他的话想到了小时候的事情,不由地便面色柔和了许多,他一向对容征十分敬重,见到他病情好转,也很是高兴,客气寒暄了好一阵,映玉等的不耐烦,便催促着要走。
辛沐又对容征行了一礼,说:“国公爷珍重·”·容征回以微笑,而后又将目光移到容华身上,昨日他们已经说得够多了,此时便有些词穷,互相道了珍重,容征便上了马车。
容华本想和映玉说两句话,但不知道是因为映玉本身不想露脸,还是容征的意思,总之映玉一直在马车上待着,容华没能再瞧见他,其实到了这时候,也没什么话好说了,容华到最终也就没有提这件事情,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马车。
容征上了马车之后,又掀开轿帘对辛沐说:“若是不舒服,就早些回去歇着,不用多送了·”·言罢容征摆摆手关上轿帘,示意马夫驾车··辛沐心里有些发慌,虽然容家祖宅离越国公府并不远,但这便让辛沐产生了一种这就是诀别的感觉,他恍惚觉得自己以后再也不会见到容征了,瞬间便产生了些许伤感,呆呆地看着那马车走远,心中那种伤感也就越来越强烈。
等到马车消失在街角之后,应心远也带着药童们告辞,人都走完了,容华才出声问道:“你身上不舒服吗”·辛沐下意识地摇头,容华便捧着他的脸仔细看,这才看到他的额上满是细细的汗珠,而且摸着脸也很烫。
容华眉头一皱,又去摸辛沐的额头,发现非常烫手··“发烧了”容华有些着急,立刻就把辛沐给打横抱了起来,急忙又叫人去把刚刚离开的应心远给请往回请。
容华一路都没有放下辛沐,直接把他给抱回了夕颜小筑,至真瞧见容华把辛沐给抱回来,赶紧就迎上来,大呼小叫地喊着:“辛沐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受伤了严重吗”·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容华被他吵得头疼,立刻把他给打发走,去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辛沐乖顺地躺好,没有吭声。
容华握着辛沐的手说:“不舒服怎么都不知道吭声”·“没有大碍·想去送送国公爷,怕耽误了·”辛沐说着声音就浅了,他一直都在硬撑着,此时放松下来躺在床上,头脑便昏昏沉沉,像是随时要晕过去。
容华见他实在是不舒服,也就没有再多言打扰他,只是在心中想,自己都没有瞧出他不舒服,倒是被大哥给看了出来··又等了一阵应心远便赶了回来,此时辛沐已经无法在撑下去,再次晕了。
应心远走进房内便瞧见辛沐躺在床上脸色惨白,他看着那人的模样,心中没有由来地一紧,慌张地给容华行礼都忘了,赶紧就放下药箱,上前握住辛沐的左手诊脉··容华此时也很着急,也没在意应心远失礼的事,倒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只怕不小心打扰了诊治。
屋内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细小的呼吸声,容征仔细地检查了许久,而后便遣了药童出门··容华紧张地看着应心远,急道:“可是严重你往日不是说,只是身体虚弱,需要静养吗”·应心远十分严肃,道:“侯爷不必太过紧张,我谴药童离开,是想看看辛沐公子的身子,他身上可又其他的外伤”·“其他的外伤”容华没反应过来。
应心远又说:“今日看公子行走时,脚步有些虚浮·”·容华这才听明白,顿时就想起了昨夜的事·他是真的喝多了,并不记得昨夜是不是弄伤了辛沐,现在想起来,倒是很有那个可能。
容华心里有点发慌,便对应心远道:“你稍微等一下·”·应心远退了两步而后背过身去,容华便掀开了锦被,解开辛沐的衣衫仔细看·辛沐早上起来便自己忍着不适把身子给清理了一次,身上没有脏的东西,但那雪白的身子上满是红印,左右腰上都有乌青的指痕,大腿内侧还有个特别深的牙印,容华一阵心惊,又赶紧把辛沐给翻过来,一瞧那里,容华简直想抽自己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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