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爱+番外 by 河之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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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爱+番外 by 河之州子
文案:·原创  男男  古代  微H  正剧  青梅竹马  宫廷·公子和皇上的事我到现在都说不清,这故事掐掉了头尾,只剩过程苟延残喘·我当年只是一介小奴,看不破看不懂,而我现在,已经是个老奴了。
☆、大婚、出走·三年前,我来到公子身边,公子那年刚升任内阁大学士,平日里替皇上拟写奏折,不得清闲··然而自皇上大婚以来,举国同欢,公子也到了倦怠期,日益懒惰,疏于工作,成日寻思着去哪里走一遭。
烟花三月,若能去趟扬州,广陵阁里吃碗炒饭,瘦西湖旁点支小曲,优哉游哉过几天,也是个不错的想法啊,我试着建议道:·“那个,公子,去扬州如何”·倚在窗前的公子转过头来,神色散漫:“扬州艺伎闻名的那个扬州”·“嗯……是啊,不止艺伎呢,还有扬州小调,扬州炒饭,三丁包也很出名呢。”
公子沉默了一会,忽然问我:“我身上所有银两加起来,够点两三个歌姬么”·我咬咬牙:“……够”但是公子你腰间那块祖传玉佩怕是保不住了。
公子行动力一向超群,当夜便拾掇拾掇,第二日起了个大大早出了门·养在后院鸡笼里的公鸡尚且半眯着眼打瞌睡,见着我和公子,不服气地嚎了几嗓子,鸡目清清亮,把我们从院东瞪到了院西,我俩都看不见影了这拽鸡还忿忿地咕咕咕咕。
简陋得甚至残破的马车已在巷口候着··公子拨开碍事的我,麻溜地爬上去,而后拎着我的衣领一把将我拎上车··马车颠得人屁股疼啊,我变了好几个姿势,刚想问公子什么感受,便见他歪着个脑袋,四仰八叉地挺尸在我给他铺好的褥子上,长胳膊长腿都在外搁着,估计车夫一个急刹车他就得滚下来。
“吁”·瘦马嘶鸣··咯噔咯噔··嘶鸣··咯噔··“嗯哼……”公子睁开眼。
我惊慌地拽住面前飘荡的车帘子:“马老板,您这赶的什么马呀,能不能别尽往人堆里跑”·马老板抹抹额上冷汗:“这不能怪我呀,死马这几日发情,见着母的,甭管是不是一个种的,攫蹄子就往上扑。”
“嘿,这匹浪马,”我骂了一句,赶紧回去搀扶我可怜的公子·公子缓了好一会儿,脸色苍白苍白的,低声说了句“日他奶奶,老子还以为$%#……”·“以为什么”·公子缄口不语,揉着屁股爬到褥子上,边揉边恨恨地骂。
我就不明白了,明明摔到的是腰,公子揉屁股干嘛··到扬州是三日后··公子没急着包歌姬,反而在客栈里睡了一天一夜,他在里屋睡,我就在外头的屋里打盹,梦里梦到了炒饭,桂花糖藕,三丁包子,蟹黄包子,糯米烧卖……·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疑问,公子好歹也是堂堂内阁学士,官居三品,平日里可是帮皇上拟写奏折的重重重要大臣,怎么说修沐就修沐,说去浪就去浪,这一去十来天的,皇上的奏折谁给写呢·“笨,内阁学士那么多,他随便找个人就行。”
公子终于睡饱了,穿得人模狗样地打算出门勾引浪荡姑娘了·我虽然年纪小,见识可不小,除了公子处理政务的时候,剩下的时间可都是和我在一起的,逛窑子这种事嘛,对我而言简直得心应手了。
“来人呐,给我们公子开间最大最好的包厢·”·胖大妈谄笑着凑上来:“来啦,官人请上座,小青小红,上茶”·两个妙龄姑娘清脆地“哎”了一声,从楼下往下看的双眼像葡萄一样好看。
新皇登基以来,这类烟花之地屡屡被禁又屡屡解禁,民生需求是大问题,皇上后宫三千,老板姓逛窑子过过干瘾,哪能只许皇上纳妃不准百姓找鸡呢,需求得不到解决,上层建设没有保障,民心不稳,乃国家大难啊·不过自皇上大婚以来,就不太管这事了,也许体会到了个中滋味,便深有同感打算与民同乐。
所以公子才闲得跑来扬州度假,之前还想去边疆,亏得我机智,劝说他来扬州,否则去了边疆,被那些蛮夷鞑虏看上了抢回去做驸马怎么办··小青和小红是两个泡茶的姑娘,也很可爱,看着岁数跟我差不多,脸红嘟嘟的。
公子笑吟吟又残忍地说:“去·”两姑娘委屈地看了一眼公子,撩帘子离开,一眼都没瞧我··丝竹之声渐起,公子往窗边坐了坐,并不曾招别的女人来。
楼下有个歌姬抱着琵琶且弹且唱··“二月里来暖洋洋,·双双燕子到南方··新窝做得端端正,·对对双双配鸳鸯··……”·公子听了一会儿,忽然转头问我:“问你,你有没有去过南馆”·“南馆南边的吗”·“不是,是男人的。”
“男人的……唔……公子你什么意思……”·“我是说,你有没有兴趣”·“男馆吗”·“嗯,想不想去。”
“男人”·“嗯,去不去”·“扬州的吗”·“……嗯,怎么样。”
“我……”··“你他奶奶再多说一句废话,老子一脚把你踹下去·”·不明白公子为什么要来这里,一进门,我就差点被吓死。
那个那个,那个那个穿花戴绿的人妖,那个那个,别对我抛媚眼我吃不消的,那个那个,喂喂喂,别对我家公子动手动脚……·“公子,你确定要进去”·公子看了我一眼,提脚迈入门槛,被一众男不男女不女的物种迎了进去。
他们好像在讨论,什么上面下面的……我有种被羞辱了的感觉,脸皮发烫,忿忿地瞪过去那些嘴碎的家伙,又不是女人,凑在一起聊什么啊聊什么也不能聊我家公子·“小公子,你今年几岁啦”一个男人凑上来,他睫毛长长的,脸上扑着粉,竟然香香的。
·我吓了一跳,抖抖索索:“关,关你什么事,给我,走开·”·“看上去很小啊,”他居然伸手要来摸我·“公子”我连滚带爬地扑到公子身边,一把挤开那个正往公子嘴边喂酒的美貌男人,搂着公子的脖子,直直叫嚷,“公子救我,我不要呆在这里。”
“那你走吧,出门左拐·”·“咦”·“咦什么不走吗”公子端着酒杯,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下定决心:“不走公子在哪我就在哪”·公子笑了笑,居然,居然伸手搂住旁边的男人,把那张红润的漂亮的嘴唇压在了那个抹着粉的男人的嘴唇上……·“哟,小公子别不是要哭了吧”刚刚那个男人又过来拉我,我浑身发冷,竟然忘记抵抗,被他拉得一下子坐在他身上,吓得不敢动弹。
那晚公子留在了他亲的男人的屋里,我拒绝了那个试图拉我的男人,蹲在公子的门外,硬生生挨过了一个晚上··这下子,什么蟹黄汤包,炒饭,我一点兴趣都没了。
我觉得我弄丢了公子··“吱呀……”·天都亮了··我猛地窜起来,眨巴了几下眼睛才把眼屎眨干净,然后看清了里头出来衣衫不整的公子,凄凄哀哀地喊:“公子……”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里瞟,看到那张挂着淡蓝色的帐子后头隐隐约约趴着的瘦削人影,睡在被子里,只露出如瀑的黑发,光裸的肩胛骨。
“走吧,”公子低声说,“带钱了吗”·我把钱袋递给公子··公子翻了翻,皱着眉,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块小小的玉指环给我,说:“拿去当掉换点银两。”
“这钱袋子里不还有几百两银子吗”·“马上就没有了·”·“这么贵啊……”睡个男人而已啊,为什么要这么多钱·咦,我为什么要用“而已”这两个字·“走,带你去吃炒饭,去吃蟹黄包。”
我当掉了那块看着就很好的玉,没忍住问了一句:“公子,再这样下去,您是不是要把老爷给你的传家玉也当掉去睡男人啊”·“噗,”公子一口酒喷我脸上,咳了好久,生气地瞪我,“我难道不要命了吗”·“当掉的那块玉,可是比你的传家玉还要好呢。”
公子继续瞪我:“你知道个屁,”又夹了个硕大的包子堵住了我的嘴··“公子,跟男人接吻,是什么感觉”·公子嚼着包子,好半天才咽下去,说:“没什么感觉。”
“那你为什么要去南馆”·“好奇·”·“那下次不要去了吧,又不好,又那么贵,去不起啊·”·公子笑了笑,看着广陵阁外宽阔的湖面,眼底和湖面一片碧波荡漾。
来扬州的第三日,我起了个大早,难得睡意全无,打算把早饭端上来·出门的时候差点被门口打算敲门的人的手给打到,我敏捷地一躲,啪一下撞在了门板上,他奶奶的,结果都一样嘛。
我气得要死,瞪着眼前的人,瞪着瞪着,眼珠子都要掉了下来··我打了热水,端了丰盛无比的早点,和门口守着的人打了招呼,小心翼翼又小心翼翼地敲门··屋里传来低低的一声“进来。”
我这才提步进去,极轻极轻地把东西搁置在桌上,正踌躇着不知该走还是该留,有人踱着步子走过来·我不得不跟上去,走到了角落里,那人才转过头来,居高临下地轻声发问:“这几日,你一直跟着”·我把头垂得简直可以亲吻我的脚尖。
“是·”·“这几日,他做了什么,给我说说清楚·”·我不敢耽误,又怕话太多让他拎不清重点,于是捡了几个关键词说:“坐马车,逛窑子,睡男人,吃包子。”
隔了好久,久到我脖子都酸得不得了,他才再一次开口:“当了指环去睡男人”·“……是·”天威难测,我实在实在不敢说瞎话。
“你好大的胆子·”·我心里一抖,腿软得站不住,扑通一声跪下来,感觉鼻子酸酸的,马上要哭了……·“皇上饶命·”·我就一直跪在那里,皇上又踱着步子进了内屋,隔着一张屏风,里头静悄悄的,一直过了很久,才听到公子醒过来的声音。
公子迷迷糊糊地,在叫我过去伺候··我骑虎难下,僵在那里,全身上下都发软··屋里传来咯噔一声清晰的碰撞声,像是谁打翻了铁盆里的水,哗啦啦地洒了一地。
·公子一直没说话,皇上更不可能开口,于是内屋里静得让我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这间屋子像是被这世界遗忘了一样,楼下的喧闹,走廊的脚步声通通消失,连泛舟湖上的游人都不再嬉闹。
公子又喊了我一声,这回我装不下去,抖抖索索地应了,跪行到了内屋,头也不敢抬··“过来伺候·”公子声线一如往常··我脚软着站起来,一眼看到了立在窗前的皇上,和坐在床沿边的公子。
我重新打了水,拧了帕子递给公子·公子脸色苍白,接过帕子的动作有些迟钝,一下一下往脸上擦着·而至始至终,皇上一直背对着我们站在窗边,连衣袍都不曾摇动一下。
公子的脸被他擦得泛出了红色,不是红润的红,是大力揉搓之后的红·他漱了口,又问我,“早点呢”·我将早点从外屋搬到内屋,就见皇上居然转了身过来,不怒而威的眼神看着公子。
我搁下端盘,实在忍不住,跪到了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好吧,其实恐慌之余,我非常,尤其,特别,好奇··公子坐到桌边,喝了一口茶,终于开了口:“皇上,你昨晚睡了么”·咦,这是什么问题·一个臣子,开口第一句不应该是向皇上问好么·皇上居然还回答了。
“没有·”·“从京城到扬州,最快也要一个日夜多,皇上骑马来的”·皇上没有回答,垂至腰间的黑发被窗边吹进来的微风轻轻撩动。
公子站起来,笑了笑,似乎有什么好笑的事一样,走过去,身子一歪,居然靠在了皇上怀里,笑声清脆,好听得不得了:“干嘛,怕我寻死啊放心……”公子拖长了音,“不至于。”
皇上动也不动,垂眼盯着他,那张看着就很冷的嘴唇微微开启··“我怕我怕你不死·”·“是么”公子还是笑,微微踮了脚。
我实在不敢抬头看他们,于是不知道公子踮脚做什么··皇上的手抬了起来,似乎揪住了公子尚未梳冠的头发,声音十分森冷:“我告诉你,有一个何芝,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你要是连这个都受不了,凭什么……”最后几个字太糊涂,没听清。
公子低低地回:“你也太高看我了……”·皇上的手往下搂住公子的腰,两人几乎是胸膛贴着胸膛,“这次怎么不喝毒酒了,离家出走的话,怎么也去个远一点的,扬州算什么,”冷笑着,“若要说南馆,京城的才最佳,有没有兴趣”·怎么,怎么连皇上都……·那个什么什么南馆,有那么好·公子的嗓子有点哑:“好啊,你带我去……”·皇上的脚动了动,公子踮着的脚往后退了退抵在墙边。
皇上的手,伸进公子的衣襟里,而刚才才被我系好的公子的腰带,已经被扯得松松垮垮··我大着胆子抬头一看··却是两人的嘴唇贴在了一起··接下来的事……虽然是两个男人,也把我这个小伙子羞得简直要人间蒸发。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要是一男一女就好了啊··“嗯哼……”公子闷哼的声音有些潮- shi -··床帐后头隐隐约约透出两个纠缠着的人影,公子的衣衫早在被皇上压到床上前就被剥得差不多了,皇上抱着公子压到床上时,我才看清原来公子踮着脚,是紧紧搂着皇上的脖子,紧紧地和他亲嘴。
两人的嘴几乎没有分开过··皇上压在公子身上,像压姑娘一样压着··原来上面下面是这个意思··公子的最后一件衣衫被皇上扔出床外,帘子落下,遮住了一大半春光。
但我终于松了口气,皇上的王霸之气少了一大半,我终于可以不用修炼龟缩大法,可以稍微偷窥一下……呃,并不是偷窥,我真的很担心我家公子哪·一看就打不过健壮的皇上,在床上,只怕会很惨吧。
公子一直在叫··“呃……唔……”·“唔……颜君……”颜君是皇上的名讳,公子真是大不敬。
“不要……停……嗯哼……”·这是不要,还是停,还是……不要停·“颜君……颜君……我和何芝……哪个让你更舒服……”·何芝是皇后的名字。
皇上不说话,喘息声很大··“啊嗯嗯……”公子的嗓子已经哑了,这次居然带了点哭腔,八成已经眼眶红红了,好让人心疼。
公子叫了好久好久,那种- shi -漉漉的水声和碰撞声也持续了好久好久,皇上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趴在了公子身上·而后,超级- xing -感的声音便从皇上的嘴巴里说了出来。
“你告诉我,你是上面还是下面”·什么这有什么可问,连我都看出来了啊·公子虚弱地笑了笑,修长的腿抬了起来,在皇上的背上缓缓摩挲。
皇上一把拉下他的腿,公子的腿便掉出了帘子外·我心里一跳,赶紧低下头,那瞬间看到了公子光洁白皙的腿,以及腿上被皇上吸出来的红点点··我已经能想象到公子浑身雪白如玉的肌肤被皇上给蹂躏成什么样了。
皇上的声音带了点警告:“说话·”·“下面·”公子说,“那晚,我在下面·”·气氛一瞬间凝固,连离得远远的我都能一下子感受到帐子里散发出来的凉意。
我忍不住颤抖,不敢抬头···很快,床帏再次晃动了起来··公子又开始叫,叫的更加厉害,更加急切,仿佛喘不过气来似的,仿佛要被皇上弄死一样痛苦。
床帐晃成一团,两人的影子纠缠得越发厉害··皇上直起腰来,高高拉开公子的腿,垫高公子的屁股,将腿架在自己的肩膀上,缓缓往下压··公子的叫声已然带上哭腔。
我在心底咆哮,傻公子,皇上这是生气了啊,你就不能求求饶,说点软话,不是说床上求饶最管用吗,你说啊·然而公子只是一个劲地呻吟,到最后连呻吟都没了力气,只能哼哼,而皇上却一下又一下地,有力无比地,将他本该在皇后身体里驰骋的巨物捅入公子的身体里。
“再说一遍·”皇上咬着牙逼问··公子一定哭了,因为他吸了吸鼻子,虚弱地呻吟着·皇上逼得狠了,公子才开口:·“下面……”·“啊啊……”公子忽然大声呻吟起来,整个人像只虾子一样弓起来,手臂在空中挥舞,似乎想抓住皇上,可皇上一把挥开了公子的手,继续沉重地撞击。
公子呻吟的声音越发大,整个人绷成了一道曲线,忽然没了声音,喉咙里只有气流嘶哑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忽然像失了力气一样瘫软下去··我再不知世事,也知道公子这是……到高潮了。
皇上停了一会儿,又开始撞击··我好想抱抱我家公子,那一刻我真的很讨厌那个我崇拜无比又敬畏无比的君王,体力那么充沛干嘛不去折腾那些能给你生龙子龙女的妃子,干嘛要把公子折腾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希望大家喜欢··☆、诀别、孤身·公子的旅程到此为止··当天下午,公子就行动不便地被迫上了一辆豪华版的马车,快马加鞭地赶往京城。
皇上这回没骑马,跟公子呆在车厢里,而我其实不想在车厢里的,但又担心公子,既然谁都没开口让我离开,我就厚着脸皮没眼色地继续呆在里面··车厢里空间很大,再来几个我都不成问题。
我缩在角落里假忙碌,实在不敢空下来,偶尔觑一眼对面分座两边的两人·一个端坐帝王之姿,一个面无表情地靠在窗边盯着摆荡的窗帘外露出的景色··这匹马很是敬业,跑得一丝不苟,一点也不像来时那匹发情的浪马,以至于我都快要睡过去了,忽然听到啪地一声,很清脆的声音,立刻把我吓醒了。
我惊愕地看到……·皇上压在公子身上,而公子挣扎着,给了皇上一巴掌……·打得好·哦不不不,我惊恐地埋下头瑟瑟发抖。
皇上的眼神……好可怕……·皇上捏着公子的手腕,目眦欲裂,本来就凌厉的五官此刻就像索命鬼,公子就是那个不怕死的挑衅的人,我都预感到接下来公子要倒霉了,可恨我一个小小的奴才,根本帮不了公子什么忙。
皇上的声音都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你信不信我杀了你”·公子闭着眼,做出一副等死的样子来,把皇上气得不清,松手就往公子的脖子上掐。
我咬着唇,打算数到三就冲过去死也要推开皇上,谁知皇上掐了一下就放手了,冷冷地哼一声,冲赶马的御前侍卫喊了句停车,待车停下来,就撩帘子气冲冲地出去了··我赶紧扶起公子,又是拍背又是揉胸口的,公子一把拂开我的手,有点面如死灰的样子,“我没死,你够了。”
“公子,皇上想掐死你·”·公子呆呆地坐起来,我刚想劝公子不要和皇上犟,普天之下没有谁犟得过皇上,公子一躬身,伸手撩开帘子,追随着皇上的方向去了。
我亦步亦趋地跟着,还没走两步,忽然被人大力拉了回来·是皇上身边的高手,高冷地用警告的眼神盯了我一眼··两人是一起回来的,一前一后,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之后一路无事,一直到了京城·我和公子回府,皇上回宫··让人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大早,皇后何芝忽然来了府上··我去通报的时候,公子已经穿戴整齐,礼节周到地到前厅招待皇后。
何芝是个极漂亮的女人,从小美到大,又才气十足,当年与公子有几面之缘,也算点头之交·当然,此刻君臣有别,自是不一般了··公子行了礼,皇后赐了座,又连喝了三杯好茶,终于缓缓开口。
她唤身后的婢女拿上来一个香囊,打开香囊,取出一个玉指环,搁在了桌上··“嗒”的一声,极轻极脆的声音··公子微微一僵··“苏大学士近日可好”·公子道:“回娘娘,甚好。”
皇后的手指缓缓摩挲着桌上的玉指环,语气平淡:“苏大学士三日前典当了这物换取银钱,皇上听闻后十分关心,特派人买了回来,托我还给你,”皇后盯着公子,“苏大学士,这玉指环可是皇上给你的,你怎可随意典当变卖,伤了皇上的心”·公子站起来躬身一拜,直起腰来已是笑意吟吟:“劳烦皇后娘娘跑这一趟。
皇上的好意臣心领了,只是这指环,并非臣窘迫无奈之下典当,而是无用之物,又能换取银两,何乐而不为”·皇后唇边的笑意有些僵··临走的时候还深深地看了公子一眼。
不妙,不妙啊··最近看到皇上的次数实在多了些··才入夜,皇上又来了··皇上不喜铺张,除去祭祀和大礼,平常出行只带一两个随身的人·似乎没见过皇上笑啊,他一直绷着张脸,对谁都是这样,对公子时,还会变得更加愤怒。
不知道皇上在床上是不是也这样··屋子里又剩下了我,和那边尊贵的两人···我照例跪在角落数蚂蚁,听皇上- yin -沉着脸质问公子··“今天见过皇后了”·“是。”
“那么无用之物也收下了还是,已经扔掉了”·公子似乎笑了笑:“皇上想让臣收着,臣怎么敢扔”·“不敢扔,就敢卖了,我还不知道你么。”
“皇上,”公子对于不喜欢的话题一向直截了当地打断,“这么晚了,您不去陪皇后,到我这儿来干什么,我这一无珍馐美食二无丝竹歌舞,比皇后那儿差远了。”
“你真想我去皇后那儿”皇上说着,慢慢走近公子·说走近不太恰当,应该是……逼近··公子一步一步往后退,皇上继续说:“去皇后那儿也未尝不可,女人的身子比男人娇软多了,皮肤也嫩得像豆腐,还有那双小脚,拢在手心里把玩,十指晶莹剔透,恨不得咬上一口……”皇上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情人间的调笑,可是内容却与公子毫无相关,甚至让人很不舒服。
“皇后叫起来也非常好听呢,就像黄莺鸣啼,喜鹊欢歌……她喜欢搂我的肩膀,然后挺起她的胸,把丰满得让人咽口水的一对乳房递到我嘴边……”·公子愣愣地听着。
“她高潮时……”·公子忽然迅猛地扑过去,照着皇上的脸一拳挥了过去·常年习武的皇上敏捷地躲过,一把拢住公子的拳头,借力将他拉了过来,满满地抱在怀里。
皇上的声音甚至带了些笑意:“屡次三番殴打君王,当心我诛你九族·”·公子一拳不成再来一拳,这回皇上可没放水,也没见他怎么使力,公子就被他绊倒了,快要落地时又被皇上从身后一把抱起,压到床上,帘子落下来。
公子不服气地挣扎:“滚开你抱女人去”·皇上比公子健壮多了,制住公子的手脚,俯身下去,公子就没了声音。
看这姿势,八成是在亲嘴了··公子一直在挣扎,手指拽着帘子,那帘子也实在不牢靠,被拽了那么几下竟然掉了下来·皇上被罩了一头一脸,气恼地揭开帘子狠狠扔在地上,索- xing -撕开公子的衣服,撕拉撕拉,公子连踹带踢地,还是被剥了个精光。
然而皇上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常服皱巴巴又松垮垮地挂在腰上·皇上把公子的手按到自己的腰间,吻着他说:“帮我脱掉·”·公子只来得及脱掉皇上的上衣,已经被猴急得不得了的皇上抬起一条腿架在肩上,将公子侧着,跪坐在公子放在床上的另一条腿上,撩开碍事的衣服,似乎……就这样,弄了起来。
·公子很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皇上抱着公子抬起的腿,腰部用力,一前一后,弄得公子叫个不停,似乎很疼,又似乎很爽。
没了帘子的阻挡,我背负着莫大的心理压力,偷窥得很爽··公子全身可真白啊,雪白雪白的,一定不比皇后差·皇上重重往前一顶,公子张了嘴喘息,半眯着眼,红唇微张,风情流转。
皇上一定被公子这副模样给诱惑到了,直接将公子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上,而后一手揉着公子小小的- ru -头,一边亲吻他··公子仰着脖子,皇上又亲他的脖子,耳朵,最后一口咬住了公子的- ru -头尖。
公子全身一抖,失了力气般抱着皇上的头,下面被皇上顶着,胸口又被皇上舔着,一定很难受……·我不敢再看下去,又不敢离开,默念了数遍清心咒··可皇上越发过分,甚至让公子摆出那种……那种像狗交配一样的动作……·我尊贵无双的公子啊。
公子高潮的样子超级美超级美超级美,我没见过皇后高潮的样子,无从比较,但我觉得一定比不上公子,所以皇上一定在开玩笑,是故意说那些话给公子听的··皇上像头饿狼一样凶猛地吻住公子,在高潮后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公子身上又弄了好久好久,公子都快晕过去了,皇上才低吼着发泄出来。
出去给公子打水的时候,我摸了摸自己的裤裆,忍不住哭了出来··为什么这么- shi -··关于流言,我可以澄清——传说中只手遮天的老爷,是无辜的。
公子本该是户部的官,却被调去内阁府,替皇上拟写奏折,成为皇上最亲近的人·这份莫大的殊荣,别人说是因为老爷权大势大——天知道老爷那副清官样是怎样才能办到,笑话吧。
其实吧,少爷背后最大的支持者,就是皇上呀··公子这个人,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流氓··从小就会调戏人,这其中,还包括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
我这也是听府里的老人说的,后来皇上恼羞成怒,就把公子从当初伴读的大监府里赶出来·至于调戏的过程……·想象一下,当年小小的公子和小小的太子……·公子:太子,你好美哦,让我亲一口吧。
太子:滚·公子:来嘛不要害羞,么么么·太子:来人呐·公子:不要来人,我给你亲吧·太子:把这玩意儿给本宫弄走·……·“你傻笑什么”·“咦,”公子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背后,嫌弃地看着我。
“公子今天不去内阁吗”·“不去·”·“公子你是不打算干了吗”·公子笑吟吟地:“是啊,我带你归隐好吗”·“好啊,”我挺开心,公子能想开点就好,别被皇上带入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里就好。
·“好你个头·”公子一扇子敲我脑袋上,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走了··雪铺满整个宫殿的时候,新皇登基第五个新年已经过了一半··公子穿上了厚厚的大氅,整天雪里来雪里去处理公务。
公子还年轻,还真不能撒手不干,不然老爷就会用他手里的拐杖敲死公子··这是皇上大婚的第一年·元月十五,宫里有元宵宴会,而宫外,张灯结彩地举办元宵灯会,猜灯谜、放河灯、品元宵比比皆是……·我挺想去宫外的,却不得不陪着公子去参加宴会。
我知道公子也想去外面,却也不得不陪着老爷参加宴会··宫里的宴会是极其无聊的,皇上带着家属——太后,太妃,皇后,妃嫔——大宴群臣。
最最精彩的也不过就是放烟花和唱戏·而这些我们都无法参与,只能乖乖站在你该站的位置,让小太监放给我们看··尊贵无双的皇上皇后太后纷纷致辞之后,宴席正式开始。
公子呆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偷偷给我使眼色,我心领神会,走过去搀扶着摇摇欲坠的公子·公子醉醺醺地转头对老爷说了几句,就十分醉态地靠着我慢慢往外走··到了无人的花园,公子醉意消退,立马生龙活虎起来,拍拍我的肩,笑着说:“走,咱今天争取把灯市最大的花灯给赢回来”·“好”我十分高兴。
对于公子的文采我很有信心,别说最大的花灯,就是所有的花灯公子都能赢回来·民间的元宵节就是热闹啊我感叹着,被公子拽着往人群里扎,我还挺不乐意的,因为被人踩了好几脚。
公子回头看了我一眼,去买了根糖葫芦塞给我·我觉得吧,其实被踩也没什么,毕竟热闹嘛··糖葫芦吼吼吃··最大的花灯前挤满了人,大部分都是看客,参加的要报名,然后一关一关往上闯。
公子和其他报名的数十来位公子站在一块儿,我看着那些人,觉得吧,公子怎么那么好看,跟天仙一样··老板吆喝着:“还有没有报名的赶紧啊,马上开始了”·人群骚动一下,开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老板又说了句:“我数到三,再没人我可就开始啦”·老板数还没数完呢,一道声音插了进来,就像菜市场临斩首前快马加鞭的“刀下留人”一样,颇让人振奋人心。
“我报名·”那人说··我咬着糖葫芦跟随众人的视线看过去,脑袋嗡地一声,忽然觉得手脚有些软,以至于手腕一松,糖葫芦都掉到了地上。
公子不动声色地面对众人,开始竞争花灯王··一路过关斩将,到最后只剩下公子和那人··看客越来越多,起哄声也很大,但我知道,这里面混着不少大内高手,说不定我旁边这个壮汉大哥就是。
因为他虎目炯炯,一直在东张西望··而跟着那人一起来的何芝,正在人群里紧张兮兮地盯着自己的夫君,准备随时给他加油·那副小姑娘花痴的样子,真不像一国之母啊。
为了不让更多人踩到脚,我往何芝的方向挪了挪··毕竟高手多,安全,煞气大··“最后一题,优先回答者胜——字谜是一个字,晒,打一字。”
老板颇为自得,似乎觉得没有人能猜出来··但是他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什么人,一个是天下最最尊贵的帝王,一个是内阁大学士……尽管如此,那两个人好像真的陷入了沉思。
·公子加油啊不要输给那个老是在床上压着你的人在床上被压就算了,比文采你一定不要被压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公子开始踱步。
众人屏住呼吸··皇上连一个动作都不曾变过,忽然一挑眉尖,沉吟道:“你确定打一字”·众人屏住的气都泄了出来··老板微笑:“我确定。”
皇上再度陷入沉思,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钻入了牛角尖··我看到何芝紧张地捏了捏衣角··“我知道了,”公子眉目清朗,势在必得,“是酱。”
老板拍手大呼,妙哉妙哉··公子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皇上,解释道,“晒,日落西山,即为酉时将近·”·皇上挑眉,盯着公子··酉时将近,也就是将酉,两个字合起来便是“酱”。
我大喊了声“公子”,飞奔过去,从老板手里接过花灯,大得抱都抱不动,简直要把我压垮··“公子帮帮忙……”·公子没过来,只是走到皇上面前,抱拳拱了拱手,笑着说:“承让了……颜兄。”
这才走过来托着花灯的底,临走前又看了眼人群中的何芝··“公子,”我高兴地说,“你好厉害,不过皇后娘娘似乎很想要这花灯呢·”·“是么,”公子回头看那一对并肩而立的璧人,冷冷勾起唇,“关我什么事。”
说得好,我想为公子拍拍手,奈何抱着花灯,只恨不得扑上去亲公子两口··身后忽然骚动起来,耳膜被女人和孩子尖叫的声音鼓动着,让人心跳加快··我听见远远地传来一声“护驾”,转过头去看时,就看到一袭已经到了头顶的黑衣。
蒙面人飞身而下,一手持剑劈开碍事的花灯,一手掐住公子的脖子,就这样硬生生拖着他走了几步,然后挟持着公子,退到了河岸边··公子手里的花灯碎成了数块,五颜六色的灯纸四散。
他不得不仰着脑袋,整个人被蒙面人制住,被掐得脸色发白··我扑上去,蒙面人动作很快,飞起一脚把我踹开··许许多多的人从我面前飞身而过,我听见拔剑的身影,却迟迟不见打斗的场面。
皇上站在原本该熙熙攘攘的大道中间,沉着脸,握着剑·何芝被七八个男人围着保护起来·皇上如同护崽的野兽,浑身散发着嗜血的光,冰凌凌的声音从齿缝里蹦出。
·“放开他,朕饶你不死·”·蒙面人两指掐着公子的脖子,眼神疯狂,似乎毫无畏惧··他不怕死地嘲讽:“狗皇帝,你是不是很怕我杀了他这样,你就失去了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哦,也许是一个忠心耿耿的男妾。”
我呸啊·谁他妈是男妾谁他妈……·皇上听罢竟缓缓一笑,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以为他很重要要挟朕就凭他也配”·黑衣人一愣,却仍旧坚定不移地掐着公子,甚至手指更深地嵌了进去。
公子痛苦地呻吟一声,全身发软,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皇上的脸色非常平静,甚至有些轻描淡写地继续道:“你想干什么,让朕去换他的命笑话,朕可是一国君主,无能的你杀不了朕就拿朕的臣子泄愤,大原的子民都这般无用吗”·黑衣人冷笑,五指收拢:“既然无用,我就替皇上杀了他吧。”
“杀,尽管杀,无故残害大原重臣,你知道什么后果吗没了他做人质,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出去么”·我心寒,皇上那副模样,竟是恨不得公子早点死掉。
原来当初在扬州说的那句“我怕你不死”是真的··“皇上如此冷血,对枕边人,也这样心狠手辣,”黑衣人打量手底下奄奄一息的男人,空着的手抬起来,剑尖在公子的脸颊上微微一碰,红色的一串血珠就冒了出来。
他像个变态一样笑了起来,“苏大学士,听到没你这辈子誓死效忠的人就这么不在乎你,你这一辈子啊,就是个笑话·”·公子脸色青白,一眼也不曾看皇上,最后闭上了眼,放弃了最后的抵抗。
忽然四周剑风乍起,无数侍卫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黑衣人带着公子连退三步,手指用力,下一刻就要掐断公子的脖子,却忽然凌空- she -来一箭,顶顶正刺穿了他的胸膛。
原来侍卫给弓箭手做了掩饰··黑衣人收手不及,一声不吭地带着公子就地往后一滚,两人一起跌入波澜起伏的护城河中··我听到扑通两声,紧接着又是扑通一声。
四周的侍卫乱成一团··皇上不见了··那夜的风特别大,水流特别急··寒风鼓动着侍卫黑色绣墨蓝的衣袍,空气冰冷得简直让人发疯··皇上被侍卫们强行捞上来的时候,几乎去了半条命。
怎么拉都不肯上来,执着地在冰冷的河水里一遍遍地寻找着……潜水,换气,再潜水,直到精疲力竭··一整个晚上··何芝一直在岸边陪着,双眼通红。
我说不出话,不停地发抖发抖,身体冷得动不了,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从未如此恐慌……·这条直流入海的护城河宽达数十米,江流奔涌,平静的江面下暗涛滚滚,水速很快。
奄奄一息的公子说不定都没能挣扎出来,和那个该死的刺客……我向老天,向菩萨,向观世音,向所有的神佛祈祷,我愿意用我接下去的所有寿命,换公子平安归来。
水中传来咆哮声··尊贵无比的君王啊,落魄地在河水中,仿佛一只绝望的野兽··“滚开谁敢碰朕,一律杀无赦”皇上泡在水里,失态又失力地大吼,他望着黑漆漆的水面,脸上竟有一种茫然,很空很空的眼神,很白很白的脸。
皇上最后一次潜入水中,很久没再浮起来··跟随的侍卫急忙将皇上从水里捞起来,放到岸上,急急摁了几下胸口,皇上才吐着水醒来,呢喃了句什么,转头又闭了眼昏睡过去。
我被一起带回了宫里··皇上当夜发起了高烧,连烧了三天,终于在第三天的晚上,醒了过来··然后就在寝宫里发脾气,很大的脾气,我不知道君王发起脾气来是不是都这么可怕,据说还把那天同行的侍卫都抓了起来押入大牢。
·我想我应该知道理由,然而这还是迁怒··再怎么迁怒,公子也还是消失了··我的灵魂也消失了··不止我的,皇上也好像丢了魂,又连续三日不理朝政,每天都挣扎着要出宫,被太后硬生生摁在床上,最后竟然用软绳绑了起来。
太后还骂他魔怔了,气得拂袖而去好几次··又过了几日,皇上终于理起了朝政··重新上朝的第一日,下了朝,皇上就招人把我叫了去··叫去了也没话说,我和皇上一个坐一个跪,静默了好久。
皇上终于开口,嗓音沙哑:“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的主子你也觉得他……死了吗……”·“没有,”我坚定道,“公子没有死。”
皇上看着我,眼中燃起希望:“为什么这么说”·“我就是觉得”我咬着唇,很想哭,但又不能哭。
皇上移开眼,对着窗外一盆木兰出神,很久才喃喃道:“我也觉得·”·我抬起眼,愣愣地盯着皇上看··皇上慢慢地走到窗边,扶着窗棂,缓缓地蹲了下来。
“他明明知道……我……我……”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喉咙里嘶哑地“嗬”了两声··到现在仍旧无法说出口么。
我忽然失去了跪着的力气,觉得心头有一股无法喘过气来的重压,压得我瘫软在了地上··我就这样跟在了皇上的身边··太监房的总管让我去净身,皇上知道了,淡淡地挥了挥手,说:“他不是朕的奴才,朕只是暂时保管罢了。”
陪伴皇上,才知道皇上不是空到时不时就要去找公子茬的地步,他连皇后都没时间见·他有批阅不完的奏折,接见不完的大臣,处理不完的政事,以至于我都觉得皇上忙于国家大事简直是到了拼命的地步。
·日以继夜,熬出了两个大黑眼袋··生生瘦了一大圈,风流倜傥的脸都瘦脱了形··这日,我照例立在屋外,和关公公大眼瞪小眼,忽然听到小太监传报“太后驾到”,话音刚落,便见到前方一众人快速地以“冲”的速度赶过来,眨眼便到了屋外。
为首的那个穿紫红色曳地长袍的便是面色不善的太后··太后年纪极轻,也许不是年纪轻,而是保养得当,三十多岁的女人,看上去和二十多岁的差不多··关公公忙低头弯腰恭迎太后进殿。
太后站在殿内,冷着脸环顾了一圈,我低着头都能感觉到太后的视线在我身上冷冰冰一扎·皇上只来得及喊了一声母后,便被一声极响的耳光声给掩盖了过去··我惊愕地抬头看去……皇上的脸歪到了一边,右脸上浮起清晰的五指印。
“宋颜君,你是疯了吗”·太后勉强维持镇定,盯着皇上,脸上浮出痛惜之色:“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就该干什么事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你父皇是如何教你帝王之术,君王之策,高太傅又是如何教你治国,平天下,这些你都忘记了吗你对得起大原百姓吗”·太后冷笑着,“苏哲死了,你也要跟他一起去死吗”·太后走后,皇上把自己关在寝宫内,连关公公都不能进去伺候,在屋外急得踱来踱去,生怕皇上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
我盯着自己的脚尖,忍不住问:“皇上他,是不是因为公子才……”·关公公是皇上贴身伺候的大太监,从小陪伴皇上,听完我的话,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紧闭的门,将我拉离内殿,这才缓缓道:“你那公子啊,害人不浅。”
关公公叹了口气,继续道:“皇上是一国之君,怎么可能终身不娶,不留后代,他难道想让皇上背负骂名·三年前皇上纳妃,他就服毒,好不容易救回来了,皇上也终于决定不再和他纠缠,两人说得好好的,好不容易安分了三年,结果皇上一成婚,他就玩失踪。”
我想解释:“因为公子……喜欢皇上啊·”·关公公不顾我的解释,继续道,“是他先说的开始,当初不顾名声也要和皇上在一起,皇上为了他推迟了三年才大婚,如今到了不得不成婚的地步,他又不愿意。
一个大男人,念了那么多书,心眼还跟女人一样小·”·“不许你这样说”我急了, “公子纵然有百般不好,若皇上没有回应,公子又岂会死皮赖脸揪着不放。”
“放肆”关公公瞪我,“你好大的胆子事到如今,如果不是你那公子出了事,皇上又岂会变成这样,这么些年只要你那公子有一点事,皇上就安生不了”·关公公说:“死了也好,他死了,皇上才能活得更好”·第二日,我就被逐出了宫外。
苏府冷冷清清,没了公子的苏府,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老爷和夫人看到我,只会徒增悲伤·管家找到我,塞给我不少银子,让我出去,别再回来了··大原千万里国土,竟无我的安身之处。
或许,我该跟着公子一起投入滚滚河水中,沉沉浮浮,或许还能见公子一面··然而我觉得公子没有死··他应该在哪个角落,等着我去寻找,或等着皇上去寻。
我也不知道皇上有没有继续寻找公子,或许在日益繁忙的国事中渐渐淡忘这段不被世人接受的感情·皇上依旧是皇上,对太原百姓来说,一切都没变,他们拥护爱戴的,仍旧是那个励精图治,和皇后鹣鲽情深的皇上。
而公子,风流倜傥奋不顾身爱着皇上的宋哲,他永远活在我的心中··作者有话说:如果你不能结束这个结局,就大胆恶毒地吐槽吧,我承受能力满级,等着你们。
☆、【番外】回京,忘情·十里长街下起了茫茫大雪,天地间银装素裹,今日是小年夜,再过几日便过年了·街坊巷子里遥遥传来早点的吆喝声,此时天际微亮,不过寅时刚过,公鸡还未鸣啼。
苏府的下人胡乱裹着棉衣,迷蒙着眼张着嘴打着未完的哈欠,拿着扫帚将门口的积雪扫开了些去,将大门打开了一扇··门外赫然站着一个全身雪白的人··小仆吓了一跳,以为是哪家不懂事的小童在门口堆了个雪人,第二眼他就看出不对劲了,这分明是个人披着雪白的斗篷,已不知在此处站了多久,肩上头上覆了层薄薄的冰花。
·小仆一大早被吓着,口气颇不好地问:“喂,你找谁”·冰雕似的人儿动了动,抬起一张秀致削瘦的脸·他对着小仆笑了笑,温和开口:“是我。”
小仆张着嘴猛地退了几步,惊慌失措地滚倒在雪地上,啊啊叫了两声,连滚带跑地奔向后院,疯颠颠地喊:“少爷是少爷老爷……少爷回来了”·这一日京城的各大茶馆有了新的谈资,连坊间也热闹起来。
“听说没有,苏大学士没死,回来了”·“是啊,他当初以命护主,其衷心日月可鉴,真是好人有好报,有老天爷眷顾·”·“既然没死,为什么两年以后才回来呢苏大人当初得知苏学士掉入护城河,悲痛欲绝大病一场,苏大学士早点回来该多好”·“听说没有,这位苏大学士虽然没死,可是什么都不记得啦听说治病治了两年,当时险些就死了,遇上了好心人救了,脑子却……”·苏大人颤抖着花白的胡子,一眼不眨地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儿子,浑浊的双眼缓缓凝出泪花,良久才举起老迈的手抹去眼角的晶莹,欣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削瘦的身影跪在地上,他望着座位上年迈的老人,似乎想伸出手去扶他,不知为何又放弃了。
他叹了口气,道:“是儿子不孝,当时有幸被恩人救起,却因脑袋撞上了石块得了失魂症,是恩人一点点告诉儿子身世,又承蒙恩人照拂儿子才得以全身而归,耽搁了两年实在是不得已为之,还望父亲莫怪。”
·苏大人急急道:“那恩人何许人也,现在何处”·“恩人只是一介游医,如今云游四方去了·”·“那你的失魂症可曾治好”·青年顿了顿,眼中浮现愧意:“不曾。”
苏大人摇摇头,叹道:“无碍,忘了便忘了,你回来便好,爹爹永远是你的爹爹·”·青年点点头,复又乖觉地喊了声:“爹·”·苏大人的二房梅婷婷端着一盘点心来敲青年的门,进了门之后,她开门见山便问:“阿哲,可还记得你梅姨”·苏哲正在窗前临摹一副字帖,闻言回头,笑得温良无害:“阿哲不敢忘。”
“瞎贫,”梅婷婷嗔他一眼,把点心搁在桌案上,边说:“我看着你长大,你哪,不该忘了我,”又扭过身去,轻轻地用食指点了点苏哲的脑袋。
苏哲收好笔墨,嘿嘿地笑,请梅婷婷坐到了茶桌旁,给她倒了一杯茶,然后伸手捻起一块绿豆糕,一口吞掉··梅婷婷看着他那副和善又温吞的脸,虽然是瘦了许多,但终究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书房里那一副仅供纪念的黑白笔墨。
她感慨着,拿手帕替苏哲擦嘴:“虽然是不记得了,- xing -子却没变,还知道自己最喜欢绿豆糕,瞧你吃的,一脸糕沫子·”·眼前女人温柔的眼神注视着自己,青年觉得心底暖暖的,许久不曾有过的温情包裹着他迷茫麻木的心,他忍不住笑。
梅婷婷指着身边的丫鬟,取笑道:“这你可记得”·苏哲望着眼前红着脸聘聘婷婷的姑娘,老实地摇摇头··姑娘期待落空,赌气道:“公子怎么会记得青瑶呢,青瑶消受不起。”
苏哲忙道:“原来是青瑶妹妹,想起来了,莫气莫气,”说着站起来给她做了个揖,“苏哲这厢给你赔罪·”·青瑶急急退开一步,反笑开了,微微鼓起的脸颊一下子光彩照人。
第二日,朝堂之上便有人提起此事,说到苏哲救主立功,该给他加官进爵·苏大人忙出列道,犬子刚回到家,身体不适,况且失魂症还未恢复,宜静养,便做主给推掉了。
坐在帝座的那位没说什么,只是在听到失魂症这三个字时眸子闪了闪,却也体恤道:“既如此,苏学士便多休息几日,待身体大好再议此事·”·下朝后,皇帝去书房处理政事,关公公守在屋外。
大约过了一炷香,远远看着薛贵妃端着一盏精致的小汤盅袅袅娜娜地走来了·薛贵妃是薛将军的独生女,薛将军远在边疆镇守一方,对这宝贝女儿捧在手心里地呵护着。
为表皇帝重视,刚送进宫来她就被封了贵妃,前几个月刚诞下小皇子,如今正是得宠的时候·皇帝如今膝下有两子,太子是皇后何芝在半年前所出,只可惜体弱多病,二皇子便是薛贵妃刚满三个月的小皇子,倒是个健康白胖的小子。
薛贵妃和关公公打过招呼,抬手就要推门,关公公思忖着这段日子薛贵妃来书房送这送那的次数也不少,皇帝都没说什么,他便也如往常一样放行了··但是很快,关公公就听到皇上传话。
“关常,贵妃身体不适,你先送她回去·”·薛贵妃咬着嘴唇站在一边,有些委屈地看着皇上,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关公公忙称是,引着贵妃走了,出了门才猛然想起,是有哪里不对劲——·那人回来了啊。
关公公进屋给皇帝换上热茶,小心地觑着皇帝的脸色,明白有些话不当讲,便也装作不知情·眼见着伺候磨墨的宫女被皇帝赶走了,才伸出手亲自为皇帝磨起墨来。
皇帝认真地做着批注,直到处理完所有的折子,才搁下笔,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问道:“几时了”·“巳时刚过,皇上午膳去哪里用”·皇帝揉了揉眉心,道:“去太后那吧。”
太后也是才知道皇帝要来,忙命人添了几道皇帝爱吃的菜,待皇帝坐下来了还不忘殷切叮嘱:“下回要来吃饭早点吩咐下去,弄得哀家这里手忙脚乱的·”·皇帝笑道:“哪儿需要母后手忙脚乱,儿子就是来吃顿便饭,用不着添饭添菜。”
太后笑着摇摇头,亲自给皇帝布菜·母子聊了几句,等到皇帝快吃好时,太后忽然轻描淡写地开口道:“听说苏学士回来了”·“嗯。”
皇帝淡淡道··“真的失忆了”·“是的·”·太后仔细观察着皇帝的表情,见他眉头都不曾动一下,说起苏哲仿佛在说一个平常不过的臣子,心里一颗大石总算放下来了,想他应该已经放下了,但任忍不住多嘴道:“皇帝,你要把握分寸,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你这两年过得不是挺好的么。”
·“嗯·”皇帝点点头,颇为赞同·太后彻底放心了,饭后又拉着皇帝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午时三刻才放人··下过雪的宫道上满是积雪,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为了防止抬轿的宫人脚底打滑,他们都穿上了厚重的棉靴,底子是结实的防滑设计。
他们稳步前行着,在还未来得及打扫出来的宫道上留下两道深深浅浅的痕迹··关公公跟在皇帝的步撵外头默默地走着,忽然抬头看了眼仍在飘着小雪的天空,叹了口气。
两年前,也是这种天气,太后给了皇帝一巴掌,让他清醒过来··两年后,皇帝去太后那,为的就是这一番话吧··过了一月,文思公主下嫁蔡丞相之子,皇帝作为兄长,也是婚礼的主婚人,携皇后何芝参加婚礼。
而文思公主早年与苏学士关系颇为要好,此番听闻苏学士回京,特意命人将请帖送到苏府,诚意做出邀请··苏哲向苏老爷身边伺候的管家打听明白了原委,便揣着请帖与贺礼,高高兴兴地去了。
丞相府一片喜气洋洋,门口爆竹的碎屑铺了一地,红绸花带布置在各个角落,唱礼的小厮站在门口高喊着宾客的姓名与贺礼,道是宋陶彩凤一对、东海夜明珠两颗、蝴蝶鎏金嵌玉镯一双……··苏哲跨进屋去,便有个儒雅的中年人过来拱手,满面喜气道:“是苏大人哪,苏大人面色红润想是身子恢复完全了,若是蔡某今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苏大人海涵哪……”·苏哲身边的小厮忙附嘴过去小声道:“这位便是蔡丞相。”
苏哲忙拱手弯腰,弯起一双月牙眼,笑道:“岂敢岂敢,恭喜蔡相,恭喜啊·”·“哎~”蔡相拍了拍苏哲的肩膀,道:“同喜同喜。”
忽听小厮在门口唱喏道梅侍郎到,蔡相便连连拱手着往前走了,苏哲话还未出口,便被晾在了一旁··苏哲携小厮在宾客席上就坐·诸位旧日同僚对苏哲多有关照,也或许是出于好奇,不多时便有人来跟他拱手见礼,在小厮的帮助下他勉强没有出丑,一应地微笑,直到所有宾客都到齐。
仪式于傍晚举行,还剩半柱香之时,众宾客都聚到了礼堂,交头接耳地吵闹不停·这时,却有一尖利嗓音破空而来,拖着长长的官调,道:·“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众宾客来不及回头一堵圣容,径自跪下,齐声高喊万岁。
苏哲挤在最前头,眼见一双金丝厚底盘龙靴从眼前走过,明黄的龙袍带起一阵凉风,扑在他的面上,紧随其后的是一双翘头凤履,三寸金莲的主人迈着端庄的步子无声走过,裹挟着若有似无的香气。
“诸位平身·”那人道··苏哲站起身,抬起眼,不经意地与皇帝的眼神撞上·苏哲慌忙垂眼,十分尴尬,脸上浮现畏惧之态··皇帝看向别处,眼底隐着一丝失落。
何芝在一旁柔声细语道:“皇上,仪式可以开始了·”·唱礼的媒人在一旁高喊道:“一拜天地……”·皇帝有些恍惚,余光撇到那一角白衣,仿佛仍是数年之前,在躲雨的破庙里,两人扮作夫妻行跪拜之礼……一拜天地,跪庙外大雨,二拜高堂,跪案前菩萨,夫妻对拜,拜今生挚爱。
“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皇帝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心里却仿佛有一只手狠狠地攥紧了他的心脏,疼得快无法呼吸。
苏哲说,夫妻对拜,谁拜谁他说,当然是我夫你妻为何君要臣嫁 ,臣不得不嫁,你敢抗旨他听后乐了很久,双眼弯成了上弦月。
而今久别重逢,却在别人的喜宴之上,两两相望,对面不识·他白衣如旧,自己却已被遗忘··礼成··皇帝喝了两杯酒,便携皇后回了宫,喜宴的氛围一下便松快起来。
吏部侍郎望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忍不住赞道:“皇帝皇后鹣鲽情深,恩爱有加,实乃我朝之福啊”·另一人接茬道:“皇后所出嫡长子虽体弱多病,但冰雪聪明,天资过人,可喜可贺啊。”
苏哲在一旁听着,笑嘻嘻附和道:“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何芝从殿里出来,无奈对守在屋外的关公公道:“皇上喝多了,怎么劝也没法,本宫担忧皇儿,无法在殿内侍奉,关公公替本宫好好照顾皇上吧。”
关公公忙低头称是·待进得殿内,闻得满屋子酒气,方才知道喝多了是怎样一个程度,忙令宫人开窗通风,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走到皇帝身边,小声地喊:“皇上,皇上别喝了,奴才伺候您睡吧。”
皇帝看了他一眼,神色冰冷:“滚开·”·关公公不敢再劝,偷偷命人将皇帝的酒换成清水,皇帝竟毫无察觉,喝到肚子撑了,意识也不甚清晰,趴在了桌子上。
关公公扶着皇帝上了塌,皇帝梦呓着胡话,忽然睁开眼,眼圈微红,瞪着他,眼神仿佛仇人欲杀之而后快,又仿佛又爱又恨··“你忘记了……为什么……”·关公公温言劝道:“皇上,你也该忘了。”
皇帝不再回答他,半晌呼吸平静,睡了过去··关公公轻手轻脚退出去,掩好了门·他心里想着,今日那苏哲看皇帝的眼神,确确实实没有一丝感情,若是以往的苏哲,眼里绝不会有畏惧与尴尬,他就像是第一次见到皇帝般,连圣颜都不敢直视。
这苏哲,倒是忘的轻巧,他给皇帝挖了个坑,皇帝一头扎进去了,他倒好,拍拍手走人,可皇帝还陷在泥沼里,怎么都出不来啊··作者有话说: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把这个遗憾补完。
强行he·☆、【番外】挚爱,相守·四海楼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茶馆,临湖而建,二楼有雅间,还有歌姬弹着琵琶助兴·这歌姬长得颇美,身段玲珑,一曲《阳春白雪》正唱至兴起,忽然被茶馆小厮打断,耳语了几句便收拾器具,向众人道了歉后跟着走了。
众人懵,道是什么人物,竟这般不讲理··郑公子不是个能忍的,当即便偷偷跟了出去,见门口站着数位人高马大的小厮,而最最不得了的,是站在门口的关公公··里面那位是谁可想而知。
正踌躇要不要去打扰皇帝行个礼,关公公已经看到他了·不得已,他上前躬身见礼,待关公公进去通传后,不多时,郑公子便见着了便衣出行的皇帝··皇帝倒是不见外,听郑公子还有朋友,便特意召他们一起品茶赏景,顺便听完那曲阳春白雪。
苏哲便在这朋友之中··他依旧一身白衣,见过礼后,有些拘谨地坐在皇帝对面,垂着头诚惶诚恐的模样··皇帝眼底闪过一丝光彩,问:“苏学士身子可大好了”·苏哲道:“回皇上,已无碍。”
皇帝又问:“不知这四海楼,今日是谁做东请客,文人才子集聚一堂倒是热闹非凡·”·郑公子急忙拱手:“回皇上,乃是微臣做东,邀了几位好友,给苏学士接接风。”
皇帝点点头··众人皆战战兢兢,唯皇帝风轻云淡坐在窗边喝茶,待一杯茶饮尽,便吩咐道:“添水·”郑公子急忙伸手来拿茶壶,皇帝看了他一眼,他立时不敢再动。
皇帝淡淡道:“苏学士,麻烦你给朕添杯水·”··苏哲忙起身拿了茶壶,恭恭敬敬给皇帝添满了一杯·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皇帝眼里的光彩一点点熄灭。
若是以前,那人必定会取过一只新杯子,将茶水在茶叶里过滤一遍才添进他的茶杯之中,那样特殊的一种泡法,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忘,可他忘了··皇帝饮了一口,嘴里的苦涩和着心里的,囫囵吞了下去,消失无踪。
皇帝的梦中,有着淡淡的旖色··记不清是多久以前,他和苏哲还是一副少年模样,苏哲学了几分风流意态,成日穿着一身白衣,摇着纸扇吟诵着酸诗·也是他长得好,在宫里处处调戏宫女也没被追着打,反倒真的惹来了一些桃花。
德妃的外甥女有一回进宫来,正与苏哲打了个照面,就惦记上了,吩咐了丫鬟过来邀他出游赏杏花·苏哲不太知道拒绝两个字如何写,便拾掇拾掇地去了·去时方天气晴好,谁曾想还未到午膳时分,忽然变了天,片刻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苏哲脱了外衣与姑娘遮雨,等姑娘家的轿子来了又将人送上去,便故作潇洒地摆摆手,傻乎乎地对着雨帘吟诗,等到轿子走远了,方才哆哆嗦嗦地抱住自个儿,寻了个漏雨的草棚缩在里头边发抖边咒骂老天爷。
不知等了多久,他被雨模糊得睁不开的眼睛里出现一顶渐行渐近的油纸伞,十二骨的油伞看上去牢固极了,撑着伞的人也看上去那么可靠温暖·苏哲宛如看到了救星般冲过去,- shi -哒哒地紧靠在皇帝身边,发着抖说:“你怎么才来啊,冷死我了”·皇帝斜睨着他:“你不是不让我跟过来吗”·苏哲气鼓鼓地不吭声,牙齿都不住地打着颤,- shi -透的衣服勾勒出俊秀纤细的身体,凌乱潮- shi -的发贴在脸颊边,显得可怜又可爱。
皇帝把伞柄递到他手里示意他握住,苏哲还未明白,就被一个温暖干燥的胸膛裹住·皇帝紧紧贴着他,一点不嫌弃他又- shi -又脏的衣服,手掌在他的背上轻轻抚摸着。
怀里的人渐渐停止了颤抖,乖顺地挨在他怀里,半晌忽然说了句什么·皇帝低头追问,问了半天,终于听到那·别扭的声音··“暖和,暖和死了·”·皇帝微微侧目,看到他红透的耳尖。
“颜君,我喜欢你·”他在他耳边这么说··皇帝猛地睁开眼,黑暗里一片寂静·没有瓢泼大雨里伞下相拥互诉衷情的两人,也没有那句“我喜欢你”。
是了,那句本就是他自己加上去的,只不过是……他心中的臆想罢了··那个从小陪着他长大,说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为他服毒为他出走的人,已经忘了他。
皇帝扪心自问:宋颜君,你到底要怎样,他死了,你不开心,他活着却不记得,你又不甘心,你怎么那么难伺候母后说忘了他,何芝说忘了他,关总管说忘了他……为了江山,为了后代,为了成为一个好皇帝,必须忘了他……好……那就忘吧……·只要他活着就好,他活着,就是上天对自己最大的怜悯。
忘了自己,他能活得更快乐··苏大人已近花甲之年,递了折子说要告老还乡·第二日,苏哲紧跟着上了一封折子,道无心官场,只愿随伴随父亲一尽孝心,恳请皇帝成全。
皇帝道:“准·”·临行前为表隆重,皇帝特意在宫内举办了一场告别会,宴请众臣为苏哲父子俩饯行··苏哲斡旋在大臣之间喝了不少酒,苍白的脸颊红扑扑的,失态地和交好的大臣勾肩搭背。
皇帝贪婪地盯着他的身影,只希望这一刻能慢些慢些,让他将那个身影刻在心里,也好一辈子用来怀念··苏哲跟人摆摆手,示意自己要出去小解,脚步却往西边的小路走去。
那边通着的是御花园的水池,皇帝见他摇摇晃晃的样子,担心他再掉入水里,便悄悄地跟了过去··月色晴朗,荷香四起··苏哲站在湖边发了会愣,转过身去看见皇帝立在假山旁,醉醺醺地未语先笑:“皇上,是你啊。”
皇帝面无表情地说:“是我,很巧么·”·“很巧,”苏哲点点头,“皇上,我一直想问你,在我没失去记忆之前,你是不是……”·皇帝盯着他,心忽然跳得快速而紊乱。
是不是什么,他要是问是不是喜欢他,自己该如何回答·“是不是想提拔我呀可惜,”苏哲笑了笑,“我要走了,我不喜欢这里,不喜欢。”
他摇着头,皱着眉头,任- xing -又悲哀的样子,重复着“不喜欢,难受,我要走”之类的话··皇帝说:“你喝多了,我让人扶你去休息,明日不是还要赶路么”顿了顿,又忍不住继续道,“以后别喝那么多,酒量不好非要逞强,你比得过谁啊,不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吗,你看你这脸白得,比朕的妃子的脸还白……”·苏哲闭着眼笑了笑,打断他:“皇上,你喜欢她们吗”·皇帝不说话。
苏哲说:“不说话就是不喜欢,那你喜欢谁啊,你有喜欢的人吗”·皇帝问:“你呢”·“我,”苏哲指指自己,笑得摇摇晃晃,大着舌头说,“我有啊,只是他不喜欢我,我也,不要喜欢他了。”
皇帝皱紧了眉头,内心十分想发怒想打人,他冷着脸问:“是谁你喜欢的是谁”心里快速盘点了这几个月来苏哲接触过的人,内心锁定了一个目标:那个请他喝茶的郑公子·苏哲没理他,边慢慢走着,边自言自语似地说道:“他不要我,可我还是喜欢啊,想再见他一面,我早就疯了,我是个疯子,傻子,天下第一傻……”·他走到假山石旁,擦着他的肩走过,又仿佛不甘心似地,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黑夜里看不清对方的眼睛里是什么情感,只听到他盛满了悲伤情绪的声音缓缓响起:·“宋颜君,再见·”··皇帝一晚上没睡,关公公担忧地守在一旁,看着他宛如被冰封住一样的表情和身体,担忧道:“皇上,再不睡明早起不来了,奴才服侍您睡下吧。”
皇上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关公公只得继续守在一旁,昏昏欲睡之时,皇帝开口了··“他没忘,他在骗朕·”·关公公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不可思议地看着皇上,脑筋迅速转了几圈,镇定地劝道:“皇上,明天苏大人父子俩就要走了,皇上若是放心不下,奴才明日一早派人送他们出城,一路护送,皇上就不要多虑了。”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皇帝忽然激动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没忘他是在气我,气我选了何芝……”·如果他什么都记得的话,又为什么要回来他想起苏哲说的那句“我是天下第一傻”,忽然有些明白过来,他想着他念着他,他又何尝不是,他是第一傻,那自己就是第一蠢,第一混蛋。
他怎么舍得他走呢··第二日,城门外··苏家父子俩谢别了前来告别的好友,带着两车亲眷浩浩荡荡地出了城··苏父问苏哲今后有什么打算,苏哲说打算去南边看看。
同行了一个时辰,在分岔路口上,苏哲与苏父告别,孤身一人打马向南··傍晚时分行至一座石板桥,桥上立着一人,墨袍宽袖,长身玉立,俊朗的五官似刀劈斧凿般深邃。
他站在桥上,看着苏哲下了马,又牵着马慢慢走到他面前··“我等了好久了·”他说··苏哲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这是,何意”·他缓缓将愣住的苏哲拥入怀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我想与你一起浪迹天涯,寄身海角,你不能再抛下我。”
“你的江山呢”·“不及你万分之一·”·“你傻呀”·“嗯,天下第一傻。”
苏哲缓缓回抱住他,眼角微红:“可我不想做祸国殃民的祸水,你回去吧·”·换在身后的手臂倏地收紧,皇帝咬牙切齿的声音传出来:“苏哲,你什么意思”·“颜君,”苏哲微微踮起脚,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回去吧,我跟你一起,等你的太子可以独当一面了,咱们再浪迹天涯去。”
皇帝受宠若惊:“真的”·“真的,”苏哲拥着皇帝,在他耳边坚定又深情地说,“我意不在山野,不在朝堂,不在市井,不在江湖,只在你身边。”
苏大学士感恩皇帝圣德,并未随父亲回乡,皇帝感念其护驾有功,官复原职并赏赐黄金千两,私宅一处··太子十五岁那年,皇帝以身子抱恙为由,传位于太子。
几月后,传出太上皇仙逝的消息,举国痛哭,新皇守孝三年不得娶妻纳妃··南边的小镇里,两个成熟俊秀的男人正要了一个靠湖的包厢,对坐饮酒··白一些的男人道:“你可真是心大,把那么个国家交给一个十五岁的小娃娃。”
高大些的男人回:“你是看着太子长大的,这孩子什么样你不知道再说了,朕……不,我的儿子,该有这个魄力”·“得瑟,”苏哲睨着他,撇嘴。
宋颜君搁下酒杯,忽然伸手攥住苏哲的手,温柔地笑了笑,道:“我答应你的,如今兑现了,我可没骗你,今晚是不是……”·苏哲红了脸,三十多岁的男人还动不动轻易地红脸。
宋颜君看得心头火起,忍不住更紧地攥紧他的手,俯身过去在他的唇边印下一个吻,轻声道:“我想你了·”·苏哲忍无可忍:“想什么想,咱们天天在一块儿好吧”·宋颜君笑得恬不知耻,卸下皇帝的职责,他仿佛变了一个人,变得张狂恣意,又带着成熟魅力,两者结合在一起,迷得苏哲晕头转向。
“还是想,想我怎么就被你套牢一辈子了呢·”·“我也是·”·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番外完】·作者有话说:番外也绞尽脑汁了,就介样了,大家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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