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秋来 by 孟十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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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归秋来 by 孟十柒
文案:·雁家男儿多痴情··文章为短篇式的··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雁,秋 ┃ 配角:,阿文,竹光,孟红 ┃ 其它:·第1章 刀魂·七月华山,武林大会。
“这秋刀与雁文十年来不分胜负,不知今年可有幸见得赢手”·“我瞧啊,今年还是见不着的这二人十年十场比试,每每都在七十一招平手今年大抵还是这般”·一旁的玉金枝兴致勃勃的听着这些人谈论,“小六子你说这秋刀与雁文到底是怎样的人物呢”·擂台上一场比试正热,刀光剑影在小六子眼中划来划去,手中的扇子愈摇愈快,他抹了把额上的汗,“公、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您瞧这都是些刀啊剑啊的,万一您伤着一分半点,奴才可怎么和皇、老爷交待啊”·玉金枝按下被扇风吹起的面纱,狠狠的瞪了小六子一下,“你若再说这些扫兴话,我便将你丢到那擂台上去”·小六子立刻噤了声。
“下一场——廊州秋刀对宁波雁府雁文——”·玉金枝定了睛,看那台上··雁文一身蓝衫,轻巧的越上擂台,对对面的灰衣男子笑道:“秋兄,不知你我今年可一决胜负否”·秋刀道:“平局也挺好。”
话不多说,起刀··出鞘·第一刀一攻一守刀刃滑过,如水蓄波·转手,飞身,接刀,第二刀水流初接·过腰,反转,轻喝,第三刀波乍起铺天盖地而来水意亦是刀意·没有花招,声声铿锵身影愈快,刀芒愈厉·第六十九刀第七十刀·雁文已觉其刀意较往年更胜,斗志一起,便欲再决台下已难看清刀影,可雁文看得分明,这一刀他竟是要退·刀锋一转,直往左肋而去秋刀急改刀,反手身后,肋下一挡·雁文眉间尽是怒色,力道愈发的狠:“秋刀你为何退刀让我”·“铿”·七十二刀!·台下一阵惊呼·“七、七十一刀”·“莫非今年可见胜负”·玉金枝的目光紧紧地所在台上的蓝影上,挥刀,转身,竟有如此潇洒儿郎·台上,秋刀却抿了抿唇,刀刀自守,极轻极轻的道:“你我,平局挺好。”
他声音极轻,可雁文仍是听到了,他锁着眉思索话中之意,三招后,他面上突然染上狂喜:“你、你明白·····”·秋刀未答,只敛了眸,刀柄一抬,刀剑相撞·平局·九十一刀·秋刀额上有薄汗,双颊微醺。
雁文收了刀,快步走到他身旁,极小心的、试探的拉住他的手··触到的一层厚厚的老茧,可雁文感觉到了其中的暖意和他指尖微微的颤抖·他慢慢的握紧,看着秋刀,笑的意气风发,心愿得偿·玉金枝被他这一笑晃了眼,再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动,揭下面纱,跑到台下,“雁文你可愿做我的驸马”·驸马她莫非是。
··玉金枝高举金牌,娇声道:“我乃大周永定公主”·公主·日光下御赐金牌闪闪耀眼,那手中金牌做不得假,朝廷江湖往来虽少,但终究有官民之分。
当场之人纷纷行礼,唯有雁文与秋刀站在台上,一脸惊愕··玉金枝仰头看他,娇颜粉红:“雁文,你可愿做本宫的驸马”·秋刀掌心汗意涔涔,雁文几乎脱口而出:“不——”·“得公主青睐,实为犬子之幸啊哈哈哈哈”雁父急忙打断雁文,含笑上前道。
既是雁文之父,玉金枝语气也放客气了些:“这位便是雁大侠吧·”·“正是正是外头日头晒人,恐伤了公主贵体,公主还请棚内坐。”
玉金枝娇羞的对雁文回眸一瞥,便随着雁父的指引往棚内去··雁文急道:“父亲我——”·雁父悄悄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雁文霎时脸色一白,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的秋刀··秋刀慢慢的抽出手,雁文竟无力攥住·他收回手,抱着刀,向后退了一步··“如此,你我以后恐怕再难一战了。”
雁文面色愈发苍白,颤抖的祈求,“别、千万别······”·秋刀垂眸,转身,声音沙哑:“你我,就此别过吧。”
雁文的手颓废的垂下,十年,他用了十年才让他走出这一步,可这十年努力,只一瞬,便化作飞灰··*·雁文跪在祠堂里,身旁站着的是手持家法一脸怒气的雁父。
“孽子你再说一次对着我雁家的列祖列宗再说一次”·他脊背直挺,背上鞭痕纵横,倔强道:“我雁文,今生永不娶妻”·雁父气的浑身发抖,狠狠的甩了一鞭,雁文闷哼一声,唇角滚下一注血来。
“不娶你不娶也得给我娶”雁父怒喝道:“永定公主已向圣上请旨赐婚旨意不日便到这可是我雁家百年来中兴之机”·“父亲”雁文沙哑道:“若要中兴,您想雁家入官场,难道、难道就非得娶公主么孩儿愿意参加武试孩儿——”·“啪”··雁文倒在冰凉的地面上,涣散的目光看向了门外焦急的母亲和弟妹。
“我已应下你若不娶,便是抗旨你难道要我整个雁家为你一句不娶葬送- xing -命吗要你母亲,你的小妹充作官妓吗”·三尺男儿,终也泪落。
*·城外仪仗如龙,永定公主端坐在华车中,雁文当先一马,位于列首,雁父正细细叮嘱着··“为父十月才会进京受封,你在京中万事小心·”说罢看了一眼华车,“公主- xing -傲,你多顺她一些,切不可与公主顶撞”·雁文只麻木的点了点头。
雁父叹了口气··队列起行,马蹄震震,车铃叮当·雁文忍不住再回首,城门人头攒动,尽是看公主驸马仪驾的百姓··不知有没有他··“驸马,日程紧,咱们快一些吧”·“好。”
人群中的灰影望着仪仗渐行渐远,苦笑一声··尤记当年华山,小穹峰初遇,刀意滑过天堑,他笑道:“好刀明- ri -你我,如何”·你我,如何。
*·九月,圣旨下··西平宁波雁府雁文,文武双全,气韵不凡,甚得朕心,今招为永定驸马,与九月十六成婚,宁波雁府雁雄封二品西平侯,爵位世袭··大婚前夕,已经削瘦的雁文跪在金殿前,叩首请旨。
“此乃微臣生平之愿,以后恐难再及,望陛下恩准”·皇帝看了一眼一旁的永定公主,她咬着唇,显然是极不愿的,可雁文的背影太过倔强,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朕准了·”·*·他千里奔赴,风尘仆仆,着了那身蓝衫,站在他面前··秋刀依旧那身灰衣,抱着怀中古刀··故人依旧,我却已非。
雁文微笑:“秋刀,打了这场,恐怕便再不能比试了·所以,莫要平局了,可好”·秋刀默了很久,起鞘··“慢,”他道,自怀中取出一张纸来,“最后一场,我们按江湖规矩,签一纸生死状如何”·秋刀猛然抬头,撞进他平静的眸子里。
平静,平静,除了平静,便只有他··他早就决定了··秋刀划破指尖,印下血印··刀出鞘,刀锋依旧··第一刀一攻一守·转手,飞身,接刀,第二刀·过腰,反转,轻喝,第三刀·十年十场,刀锋相对,熟记于心。
第七十刀第七十一刀·“嘀——嗒——”·雁文望着他,轻笑:“原来,只这一招。”
他阖上眼,“这招叫什么”·他滑入他怀中,依偎在他胸前,秋刀放开刀,收紧双臂,在他耳边轻声道:“雁归秋来·”·秋刀抱着雁文下了山,走到焦急等待的众人面前,怀中的生死状掉落在地。
他道:“我输了·”·*·多年后,有人问道:“你与雁文十年对峙不下,那一场到底怎么输的”·他双目已残,怀抱两把刀,“只为我,退了一步。”
“你既输了,那雁文怎么死的”·“只为,我退了一步·”·作者有话要说:新人新文,请大家多多支持·第2章 桃风(一)·国子监后院,两个少年拉扯着到了后墙边儿。
“哎呀你拉我来这里作甚夫子要讲课了”邱云小声挣扎着,奈何敌不过高了他一头的雁沉。
雁沉被他挣得烦了,干脆将他双手向后反剪,把人扣在身前,鼻尖相触,气息暖暖,“听什么课净是些只会作文章的书呆子西郊的桃花正开了,你与我一同去看阿文已在墙外备了马了”·邱云仍努力挣扎,只是脸却渐渐红了,“课自是要听的,什么书呆子。
···桃花是同女子去看的····”后面的话越说越轻,雁沉只顾看着围墙,似不曾听到,唇却是悄悄勾起了。
院外忽然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雁沉暗道一声倒运,放开了满面通红的邱云,等着夫子进来··人声再近,雁沉的眉忽的一蹙··这不是夫子的脚步声,像是。
···是刀甲声··想起这些日子父亲总在书房密谈,又看了看身旁一脸茫然的邱云,雁沉心中忽地一沉··他猛然拉过邱云,将他拉到墙边,“快赶紧翻过去”·邱云被他拉的一个踉跄,“夫子就快来了。
····咱们还是——”·邱云的声音在看见雁沉焦急的脸色是猛然停住,平日里,他不会有这样的神情··雁沉率先爬上墙头,正打算将邱云拉上来,却在瞥见墙外时心中一震·有马,可是不只两匹。
阿文端坐马上,身边是御林军副统领,“世子,侯爷让您回府·”·雁文怒极而笑:“好啊那便回府”转身便要去拉邱云。
阿文垂着眼,“世子,侯爷让您一人回府·”·后院的门终于打开,御林军冲进将二人团团围住,“奉圣上口谕捉拿平江侯府逆党”·什么逆党·邱云被御林军拿住时仍是一脸迷茫。
他喃喃:“我怎会是逆党”··雁沉跳下墙头便来抢他,双目欲裂,被御林军死死拦住,统领道:“雁世子,莫让我等为难·”·他挣开他们,冷笑:“好好啊我不为难你们”他推开前面的御林军,直视着邱云的眸子:“莫怕。”
邱云的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他不会的,他不会背叛我的··终是点了点头··他被押回了侯府,校场里跪着他的父亲,母亲,还有年幼的颤抖的小妹。
而西宁侯正高举这邱氏嫡系才有的族徽,高声念着一条条子虚乌有的罪状··他霎时面如死灰,双目死死的盯着那块族徽··那块族徽,是他送给雁沉的。
他僵硬的转过头,母亲抱着小妹在低声啜泣,父亲身上有着一道血痕,阖目不言··“父、父亲······”·平江侯睁开眼,看见邱云看着自己,眼中尽是悔泪。
他不言,只看了他一眼··父亲不怪他,而是用- xing -命替他开了生路··“走吧莫再回来”·朱门阖上,落下一地喧嚣血影。
他猛地睁开眼,枕边浸染的不知是泪还是汗··数十年如一梦··他拨开额前的- shi -发,起身,从床下拎出一坛酒,拍开封泥,往自己嘴里倒了一口··“客人请进吧。”
木门被推开,转瞬又阖上,“千金,买雁沉一命·”·他手指轻颤,酒洒在胸前,“西宁侯”·“是,盛京西宁侯,雁沉。”
“客人请回吧·”·那人笑:“平江侯府一案,你竟不想杀自己的仇人”·刀入手,酒落空,眸光厉:“你是谁”·那人仍笑:“买命人。
千金不换,那么,以命换命呢”·“什么”·“你小妹邱梨在我手上·”·刀锋微敛,“要我如何信你”·那人掷出一只瓷瓶,他用刀尖接了,打开,暗香四溢,他的心却是一沉,“你待如何”·“简单,以命换命。”
邱云手指紧攒,终是松了,将瓷瓶揣入胸口,默了默,“好,两千金·”·那人大笑:“素问杀手榜首隐刀千金一命,倒不闻居次的云刀竟更甚之难道,因人而异”·邱云冷冷看他一眼,刀芒刺眼。
那人笑罢,留金自去··邱云将金子收进钱袋,换了件外衣·出门前,抚上胸口,掌下是冰凉的瓷瓶,瓶下,是温热的心··雁沉,你与我,是该了了。
邱云绕到街尾深巷中,敲开一扇小门,小门不应,边上的窗却开了,露出张女子的娇媚面容来,女子洁白的藕臂倚在窗槛上,慵懒道:“客官,买豆腐么”尾音轻轻上挑,又绕着脂香转了转,道不尽的诱惑。
邱云面色不改,递过钱袋,女子掂了掂,口中啧啧两声:“这分量····还要什么消息么不是接了个新活么位置地图当我送你的。”
女子笑了笑,眼睛却离不开那钱袋,“毕竟老主顾·”·他摇头,拉低帽檐,转身离去··江南春光正好,他知道他会在哪··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女子笑了笑,伸手关窗,恰一缕春风溜进,摇响风铃。
房内,少年倚在男人怀中,不满的嘟囔着:“今儿又不是初一·····”·男人修长的手指滑过少年光滑的脊背,指腹间的粗茧引得少年一阵颤栗,他勾唇,笑得惑人:“要不与我一块去”·少年红唇一撅,“不去无聊”·男人埋在他颈间低低的笑起来,滚烫的鼻息涌出,少年白玉似得肌肤便泛了红粉,“这一次,可有趣了。”
第3章 桃风(二)·西郊,风华正盛,桃花正好··阿文蝴蝶骨双双刺穿,脊背上钉了一排银针,拖着沉重的锁链,走到雁沉面前··“世子。”
雁沉微微抬眸,侍从立即狠狠地抽了阿文一鞭子,他闷哼一声,瘫倒在地··雁沉冷冷的看着他,道:“我是侯爷·”·他坚持着:“世子,您一日放不下他,您便不算真正的西宁侯。”
雁沉大笑:“呵不算如今我雁氏已是盛京第一权阀,我胞妹为当今正宫皇后,为太子生母,我手掌江浙兵权,握虎狼之军雁氏之势更胜我父在时我不算西宁侯”·“世子,他会毁了你。”
“是你毁了他”他抓住阿文的头发,嘶吼道:“若不是你偷走族徽不是你骗我邱氏不会出事若不是你下药迷晕我他不会离开”·似乎用力过猛,雁沉轻咳了几声,然后放开了阿文。
阿文气息急促,一长一短,再说不出话来··“带下去,别死了·”·“是·”·雁沉站在花下,凝眸··有风,拂花落肩头。
满地红花,仿若当年平江侯府外的血腥··“你终是愿意来见我了·”·他叹了一声:“当年——”·“我知道·”邱云道。
“那你为何不肯见我”·“雁沉,”他平静的道:“最后一刀,是你父亲刺的·”·“刺在我父亲身上的最后一刀,刺在,我邱氏的最后一刀。”
·雁沉惨笑:“你恨我·我该清醒的,你恨雁家,你恨我·”·“我不恨你·”·“可你要杀我,不是吗”他面色惨白,“邱云,我在你心中,便是如此无足轻重吗”·邱云不看他,“你帮我躲过追兵,我很感激。”
“感激.....呵感激”他扑向邱云,强迫他看自己,“邱云,你当真对我再无半分情意么”·他沉默,雁沉看着他,看着这个当初羞涩腼腆如今却麻木不堪的少年,终是无力的放下手,整了整衣衫,眉间上斜,变为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凶狠的西宁侯,“他们用多少钱买本侯的命”·“我妹妹的命。”
“呵·”他靠近,举起邱云手上的刀抵在自己心口,“动手吧·”·刀没动,邱云却静静的看着他,目光宁静平和,雁沉冷笑:“怎么,不舍得了我可是仇人之子,况且,违背了江湖规矩的杀手可没有好下场。”
“我知道·”·然后,是刀锋没入血肉的声音··雁沉难以置信的看着刀从邱云心口迸出,血色泛黑·邱云唇角带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雁沉,你我总算了了。”
他的身子慢慢软下,雁沉的双手却颤抖着,伸不出去,直到,最后的一声闷响··他猛地抱住他,捂住他心口的伤,“邱云、邱云.....邱云”·邱云的唇动了动,然后阖上了眼。
雁沉怔怔的,泪落在刀尖上··他说:“你很重要·”·我可以用任何人的命来换我妹妹,可我的命,我只愿用来换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该是这样的不该这样的.....”他紧紧的抱着他,喃喃。
良久,怀中终于冰冷,他抬头,看见了不远处树下的雁隐:“是谁谁要买他的命”·雁隐道:“你不是猜到了么”·可雁沉仍是固执的看着他,雁隐撇撇嘴:“是他,他用两千金要我帮他做两件事。
一是救他小妹,二,在他动手杀你的那一刻,杀了他·”·地上的男人终于痛哭··“喂”雁隐道:“我刚刚在你的地牢里问过那个邱梨了,那小姑娘死也不说解药是什么,我又不能对她怎么样。
她给你下的毒可没什么耐- xing -,这都三天了,你若再不找人给你解毒可就没命了”·雁沉嘴唇青紫,眼角滚下一注血,痴痴道:“不必了,我本欲试他心意,他若无情,能死在他手也好,既然他先去了,这相思之毒,我又何必解呢。”
他将脸贴在邱云颈间,“这样,也好·”·“喂你别死啊雁沉你死了我就要袭爵了......”·*·“阿钰,你觉得西宁侯夫人这个位置怎么样大周史上第一位男夫人”·“不好”·“为什么”·“呵呵。”
孟红倚在门外看这他们俩··“雁家男儿多痴情·阿钰若嫁给你,怕是不久便要成了寡夫了”                        ·作者有话要说:能猜到下一篇的主角么·  因为篇幅短,有些没有细写,有疑惑的可以问哦·第4章 玉色·闲月半生在酒船,子风悠然夜露香。
翂翂比翼绕桐木,泠泠酒色倚半裳··弓影剑锋水光开,血引来世黄泉载··金碧叩阍却无门,瞳眬一见眉霜染··剑破船裂虎衣展,投开阿鼻鬼神惵。·春秋十七笔墨定,孟婆桥下可相迎··*·“呦赵五爷稀客稀客今儿怎么肯光临我临风楼啊”·“竹光五爷果然有眼光竹光的身段那可是出了名的正您先厢阁里坐着,我这就寻人吩咐他。”
“阿钰阿钰”·阿钰穿着灰色的龟奴服,小心灵巧的挤过拥挤喧笑的大堂,跑到掌事身旁··“掌事。”
掌事正翻着手中的名册,手里执着朱笔点点圈圈··“你去告诉竹光,有客,赵五爷·”·“是·”·“啊,”掌事忽地抬起头,眯了眯眼,“告诉他,别动那些个小心思赵五爷可不是他能攀惹的”·“是。”
“慢着,”阿钰刚转身,掌事声音悠悠又起,他顿时脊背一僵··他慢慢转回来,低着头:“掌事·”·掌事用笔挑起他下巴,口中啧啧两声:“阿钰,过了今年,你便十二了吧”·“是。”
“嗯·····平日里跟着公子们多学些规矩,以后那些洒扫的活儿也不必做了·”又拍拍他身上的灰衣,“等过了年,让六子捎带你去裁几身像样儿的衣裳。”
“是·”·他有忽地压低声音,靠近他,“不过,什么学得什么学不得,你可明白”·“··。
··是·”·掌事心情显然不错,拍拍他的肩:“行了去吧”·阿钰低着头疾步走开,大厅中尽是衣衫不整的“香客”,他轻松的没入人群,又在完全陷入时极快的向后瞟了一眼,在看见掌事朱笔再次落下时,抿了抿唇。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竹光取出件外衫,随手套上,衣带也只松松的系着,走到桌案旁,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转身却见阿钰还在门口,蹙眉道:“你还在这里作甚”·阿钰低着头,看不清眉目,“掌事让我转告您,莫队赵五爷动小心思。”
竹光冷笑,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我便真耍了心机他又能如何至少如今,我还是头牌”·阿钰看见了竹光在说出头牌时脸上的自嘲,他仍垂着头,安静的站在那里。
竹光见他这样心中不知怎么就生出些恼火来,“滚出去”·阿钰一动不动,“掌事让我跟着您学规矩·”·“什么学规矩呵呵哈哈哈哈”竹光大笑,怜悯的目光投向阿钰,“学规矩。
····好啊那便学吧”他看了他一眼,“你这样的年岁容貌,还是早些求人将你买回去虽然宠爱不长遭人唾弃,可困在深宅大院活如刍狗,也好过呆在这里受千万人作践。
····”·阿钰没有说什么,只看着竹光自己笑够了,甩一甩袖子,自去了··阿钰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纤瘦的背影,又听着楼下放荡的欢吟声,手攥了攥,又松开。
进了这里,那便由不得自己··*·厢阁在三楼,远远便瞧见冬阁外站了两排浑身煞气的汉子,竹光似乎早就习以为常,面色不改的走到门前,一个汉子拦住他,凶神恶煞道:“干什么的”·“被五爷传来伺候的。”
那汉子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阿钰,竹光道:“我身边的小厮,来学规矩的·”什么规矩,那汉子一听便有数了,这才让开,竹光转头对阿钰道:“你在外面伺候,机灵点儿!”·阿钰低头应诺。
                       ·作者有话要说:呃·····不知道这种形式的小短篇大家看不看得习惯。
····第5章 玉色·房内很快传出调笑声,酒盏碰撞声,以及依稀的衣料声,阿钰站在门边,努力不去听房内渐起的喘息声··阿钰接着小解的名头,总算是远离了厢阁。
他低着头,下楼时与一人擦肩而过··他顿了顿,竟是没忍住回头看了那人一眼··绯红的衣袍,那身姿绝佳,回眸一看,那眉眼媚极,细长斜挑,却又不失英气。
阿钰被这一眼惊艳,下一刻却如落冰窖··那狭长凤眸,此刻哪还有半分魅色,眸一狭,杀意尽现·广袖轻舞,银芒一闪而过··那一眼,自己不该看的·阿钰本能欲逃,脚步忽地顿住,三楼。
····此人往三楼去,只可能是········终归自己难逃此人手,不如。
··赌一把·他转身,迎向他,身体缓缓贴近,那人挑了挑眉,颇有兴味的看着他··刀锋紧紧的贴在他心口,阿钰轻声道:“我可以帮你。”
“哦,帮我什么”·“杀、杀了赵五······”·雁隐忽地一勾唇,伸手将阿钰腰肢一揽,那股子媚态又起,两人便大摇大摆的走到了二楼的隔间去了,临风楼里这种姿态太过寻常,没什么人注意这一对,只是六子认出阿钰时微微有些惊讶。
两人一进隔间,雁隐便本- xing -毕露,刀锋划在阿钰白皙柔嫩的脖颈,“我倒是真没想到这里会有人认出我·”·他说的轻缓,却使人毛骨悚然,阿钰却不怕,“你杀死了我的上一个买家。”
·买家雁隐仔细想了想,只是杀得人实在太多早就记不分明,便放弃了这个话题··“你刚刚说帮我,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你怎么会猜我做不到呢”手指抚过他脸颊,在他耳边如情人般低喃:“怎么这么不聪明呢。
····”·阿钰身子一颤,他强自稳下来,“赵五一共带了二十人,五人守在门前,其余人都分布在东阁周围的厢阁里,屋顶也一定有人守着,他又点名竹光,旁人都近不得身,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掉他,并非易事。”
“谁说我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他”·“若不如此,你要如何逃出外面的重重埋伏”他低着头,没看见雁隐忽变的脸色。
“我能帮你在不暴露的情况下杀了他·”·他说完这些,却始终不见雁隐有动静,便悄悄的抬头,正被雁隐的目光逮个正着·雁隐捏着他下巴,“根骨奇差,容貌绝佳,男子多慧雄,女子尽妲姬。
灭族多年的北山裘氏,不想还能让我遇上一个·”·阿钰瞳孔缩了缩,随即低下了头··“好,”雁隐收了手,倚在软塌上,“你帮我,我帮你离开。”
阿钰又猛地抬起头,看着他,这个男人······“怎么我猜错了不成,难道你想要我”阿钰正不知该摆出怎样的表情,又听雁隐悠悠接道:“那可不行,我可不只这个价儿”·“。
·····”·“原本我是有打算的,既然如此,你便说说你的谋算·”·阿钰只道了两字:“我。”
雁隐忽然低低笑了几声,“你就不怕我反水到时候可就覆水难收了·”·阿钰极低的说了一句:“反正我也无退路。”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纵使天赋再高,再机智,在绝对的劣势的孤立下,也无计可施··联盟就此达成··阿钰是竹光身边的人,受到的防备自然就少些。
他此刻安静的站在门口,心中细细谋算着···许久,里面又响起穿衣声,随即便是脚步声,那为首的大汉知是赵五要走了,向身旁的人使了个颜色·阿钰正盯着他们,见此,深吸一口气,知是机会来了。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门缝之间还可见室内的狼藉,赵五跨出门,却发现门边还站了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借着屋内烛光,可见少年白皙脖颈,分外诱人··赵五不禁多看了几眼,那少年忽然怯怯的抬起头,水汪汪的眸子中带着惊慌的看着他,又似乎怕他,赶紧转向了屋内。
可那怯生生的一眼便如猫爪一般在赵五心中挠着,心中竟静不下来·他伸手挑起阿钰下巴,少年的脸精致如天工,这一抬,眸中颤动,皆是惊慌··惊慌的惑人。
赵五问他:“怕我么”·阿钰颤声回道:“怕·····不、不怕···。
·”·赵五摸着他面颊,“撒谎,撒谎可是要受惩罚的·”·“五、五爷·····。”
这一声喊得赵五心中瘙痒难耐,他斜眼看了看大汉,大汉立刻明白··他又低头对阿钰道:“跟五爷进来,五爷有东西赏你·”·阿钰低着头,跟着赵五进了屋。
屋内还有欢爱过后的糜香,阿钰看见躺在床上的竹光,雪肩露在锦被外,尽是紫痕,他面色亦是苍白,似乎感觉到阿钰的目光,他睁开眼,虚弱的看着他,有些意外,随即便变成无能为力的无可奈何。
赵五看着床上的竹光皱了皱眉,叫门外的大汉把竹光抬走了··赵五向他招手,阿钰乖乖的过去,他拉着他的手,“你叫什么”·“阿钰。
····”·“阿钰,嗯·······想知道五爷赏你什么吗”·还不等阿钰回答,赵五便带着他的手放在了他腰间,扯开了腰带,然后向下。
阿钰感觉手下滚烫,身子颤了颤··赵五捏着他的手,口中发出一声痛快的喟叹,另一只手便要往阿钰身上探去·没成想阿钰突然猛地抽回手,抱着身子蹲在地上,“有老鼠屋顶有老鼠。
···”·赵五心中那点不悦在看见阿钰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之后顿时消了,他蹲身去抱阿钰,“怕躲到五爷怀里就不怕了,来。
····”·没想到看上去乖巧的阿钰却是死活不听,钻到桌子底下,颤声道:“老鼠···。
抓老鼠····”·赵五今日不知怎么对阿钰特别有耐心,不得到他心里的燥气便消不了·他道:“屋顶没有老鼠,是人。”
阿钰更加惊惶:“鼠妖”·赵五实在没了法子,身下已是耐不住,便要屋顶隐卫撤去··色心一上头,便什么疑点也注意不到了。
屋顶上的人已撤了,那么两边厢房的人就好解决了··阿钰慢吞吞的从桌下爬出来,赵五马上扑过去将他抱住,一边扯着他衣裳一边往床上去·那粗布外赏不一会便被撕碎,赵五将他往床上一丢,欺身压上,阿钰拼命往床内滚,赵五用被子将他一包,托到身下来,再解滚成球的锦被,“跑跑得了么你。
····”·阿钰紧紧揪着锦被,赵五解不出被子,干脆直接去吻他脖颈,将他一点点往外剥·阿钰的内裳也撕破了,露出大片少年的雪白的娇嫩的肌肤,赵五扑上去吸吮着,阿钰拼死挣扎,可以被赵五扣住,只能看着窗,企望雁隐快些出现。
赵五已是等不及了,一将阿钰从被中剥出来,便将他压在床上,分开他双腿,一只手去解裤子··阿钰趴在床上已是力竭,莫不成,自己还是逃不过·他正苦笑,身后却突然没了动静。
他转过头,恰见赵五双目圆瞪,向后直挺挺的倒了下去·雁隐站在床边,眉角沾着新血,笑看着他:“怎么连这么会儿都撑不住你也太弱了些”·阿钰眨眨眼,看着他,眼泪忽然便止不住了。
雁隐顿时便慌了:“怎么哭了,堂堂男子,哭像什么样子······”他越说越没底气,时间不多,他只得先从地上捡了见完整的外袍,将阿钰裹好,抱在怀中,跳出窗外。
临风楼中的混乱渐渐远了,怀中的呜咽声却仍是不停,雁隐实在听着头疼,在溪边将他放下,阿钰仍是埋着头呜呜的哭··雁隐道:“你那媚术用过头,遭罪了罢”·阿钰哭的更大声了。
雁隐:········忽然雁隐眸光一闪,伏到他耳边道:“你再哭我就把刚刚赵五没做完的事做下去·”·立竿见影。
阿钰抽搭着鼻子,哀怨的看着他··雁隐笑道:“你这样看我别人还以为我对你怎么了呢”他起身,“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你我两清,说不定下次我杀的又是你的买家呢”·他慢悠悠的走远,阿钰裹着袍子,看着他墨色的背影,他走了,自己又该去哪呢·袍子掀开一角,赵五留下的痕迹还青紫,阿钰只觉的恶心,正想用溪水洗洗身子,却见溪边的一株碧草忽然枯萎。
他猛地抬头,向雁隐离开的方向望去··“那小子真是······”雁隐回想着阿钰哀怨的看着自己抽搭的模样,觉得无比的有趣。
月上中天,自己该去交货了··他运起轻功,跃上树枝之间极快的穿梭着,可刚没飞几步他便停了下来··他看着身旁渐起的浓雾,冷笑··好大一个局·从他接到刺杀赵五的活开始就是一个局·“啧啧,雁沉还没死呢就急着杀我,这是要断后路,还是,”他嗤笑一声,“雁沉那动不了,把我当软柿子”·浓雾间飞起一道黑影,剑芒锋利,向雁隐冲来·人影看不分明,可杀意太过清晰雁隐拔剑迎上虽是借了雾,限制了雁隐,可那人终究没走过百招,带着重伤趁着浓雾跑了。
·雁隐捂着肩上的靠坐在树上,辨了辨周围形势,“阵法他们居然还能弄到阵法,呵,真是花了大价钱啊····。”
一道微弱的声音忽然响起:“左三,破乾中·”                        ·作者有话要说:·第6章 玉色·街市热闹,行人摩肩擦踵,要喝叫卖声间夹杂着不少孩童清脆的笑声。
阿钰站在一群孩童间,嘴里嚼着香软的糕点,目不转睛的看着汉子手中渐渐成型的剔透的糖人··他抬手,扯了扯雁隐的袖子,雁隐晃了晃两只手上的糕糖蜜饯和各种零嘴,满头黑线。
自己就是困死在阵里也不该听他的跟个佛爷似得难伺候·阿钰见他久没动静,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与在临风楼中不同的,真正清澈的眼眸,雁隐一下子就心软了。
他把东西都拎到一只手上,给阿钰拿了那个刚做好的糖人,阿钰接过糖人时,眉眼弯弯,高兴极了,连唇角的糕点末也随着笑容向上勾起,雁隐不知怎的,竟伸出手,抹去了他唇角的点心。
阿钰眨了眨眼··雁隐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如无其事的把他从人群里扯出来,“走了走了”·热闹的街市落在了身后,雁隐带着他绕进小巷之中,敲响一扇木门。
门打开,身型曼妙的妖娆女子靠在门边,一脸兴味的打量着阿钰,对雁隐笑道:“哎呀这次出去不过半个月连儿子都有啦”·雁隐把手中的大包小包往她怀里一丢,便拎着阿钰进去了。
孟红继续道:“不是儿子那就是····哎呀雁隐,你这嫩草吃的,啧啧··。
·”·“啪”·雁隐猛地把门摔上·阿钰解救出自己的脖领子,趴在窗边看外面的孟红··“她是谁”·雁隐不耐烦:“老太婆”·阿钰:。
······不一会儿孟红便来招呼两人吃饭,阿钰路上糕点吃的饱,桌上就只盯着两人来回的看··孟红撑着头笑道:“小钰儿,我们俩可不是夫妻。
不必吃醋,雁隐在这方面可算老实了,除了偶尔逛逛花巷调戏调戏美人还是挺洁身自好的·····”·雁隐手里的碗差点扣到孟红的脸上。
孟红笑呵呵的躲到阿钰身边,搂着他道:“我这可没多余的屋子,反正你们俩本来就睡一块儿”阿钰撇撇嘴没说什么,孟红起了身收了碗筷,走出门时又忽然道:“晚上动静轻一些,别吵着左邻右舍。”
雁隐觉得自己刚刚应该把碗留在手里··*·月色清凉,跃进窗槛,洒在榻中熟睡人儿上,雁隐睁开眸子,看了看身旁睡的沉静的阿钰,起身下榻,替他掖了掖被角。
不出意外,夜下难眠的并非他一人··孟红拎着酒坛,朝他招了招,待他过来便将酒坛子往他身前一放,“怎么要不要借酒消愁”·雁隐切了一声,“您孟姑奶奶的酒我可不敢喝,喝了指不定就忘了——”·孟红笑道:“就忘了什么”·雁隐却是不再说了。
“你这次出去前,我便同你说过,看吧,果然没逃掉·”·雁隐嗤笑:“不过是个才认识几天的小屁孩还是个带把的我会对他深情可笑”·“你这不是笑了么。”
雁隐又是一默··孟红悠悠道:“命定之事,你如何逃过”·雁隐烦躁的挥挥手:“得了吧你又不是算命的这也不归你管吧”·孟红摇摇头笑道:“是不归我管,可你不是每次都信了么”·月风起,石阶微凉。
*·阿钰自从到了这里便整日无所事事,托着下巴靠在窗棂上看院里的花··忽然一本书砸在头上,阿钰痛呼一声,转过头去瞪笑的幸灾乐祸的雁隐··“我给你买这许多的书你一本也不读,却在这看花蝴蝶”·阿钰转向窗外小声道:“不读也比你聪明。”
说完又瞥他,“你不是杀手么怎么整日就呆在家里喝酒”·肩上忽地一沉,雁隐带着酒香的鼻息近在颊边,熏红了阿钰白瓷般的脸,“每月初一才接活儿呢。”
“下次的活儿在西海,那边而的海菜可是一绝要不要与我同去,嗯”·最后一声鼻音微重,阿钰不知他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又一瞥他迷离的双眼,这家伙怎么长得比临风楼的公子还惑人·“不去”·雁隐埋在他颈间哼哼了两声·过了一会,他忽然道:“如果那天,我来晚了,你会怎样”·阿钰没说话。
·雁隐站起身往外走,“我不想变成竹光那样·我会杀了他·”·雁隐顿住,看见少年脸上本不该有的悲怆与老成··雁隐笑了笑:“下次回来给你带红色的海鱼”·阿钰撇着脸,“随你便。”
*·雁隐这一次去了整整一个月··花蝴蝶走了,秋蝴蝶如期而至··阿钰已经把雁隐给他买的书都翻了一遍,他烦躁的合上书,去看窗外,却看见了孟红的脸。
孟红在案上搁了盘云香糕,“午饭也没用多少,这么担心他”·阿钰推开云香糕:“谁担心他了”·孟红看着他:“你那日救他出阵真的只是为了日后的归处”··“不然呢”·孟红笑道:“那条溪之上便是慈恩寺,你只要到寺里表明身份,便会有盛京的贵人请你入京,何必跟着他天天窝在这小小院落里”·阿钰不说话,默不作声的吃云香糕。
“我就说你们俩——”孟红猛地一停,然后皱眉:“血腥味·”·阿钰手一抖,云香糕打翻在地·孟红疾步出去,阿钰只愣愣的坐在那里。
不一会便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孟红扶着浑身是血的雁隐冲进来,对阿钰道:“愣着做什么快把小案移开”·阿钰似是突然醒过来,赶紧把小案扫到地上,看着孟红将雁隐扶到榻上,转身又跑进炊房里去了。
阿钰第一次看他这么狼狈,双眼紧闭,面色苍白,血色染的衣袍却比那日的红衣还艳,手中的剑还紧握着不曾放开·他坐到榻边,去拿他手里的剑··他紧握着不放,他便一根一根的掰他手指,压抑着声音道:“雁隐,把手放开。”
那只手毫无反应··“放开啊你现在还握它着做什么杀我吗”·孟红端着水盆,停在门口。
阿钰的手紧紧抵在剑峰上,血顺着指缝一点点滚进雁隐手心,映在他苍白的肌肤上,红的惊人··“哐当”·剑砸在了地上的小案上,阿钰猛然抬头,眼前一片朦胧。
血色的手指吃力的握住阿钰纤细的手腕,雁隐睁开眼,皱了皱眉,“小、孩子玩、什么、剑……”·阿钰抽出手抹了把眼睛,“要你管”雁隐扯了扯嘴角,牵动到了脸上的伤,“嘶”了一声,阿钰的眼神立刻变得十分紧张。
孟红推门进来,“阿钰,炊房里坐着水,你去看着·”·看着阿钰走出门,孟红才道:“又是那些人”·雁隐合着眼,声音虚弱:“不知为何,他们现在竟是一心对付我了,雁沉那边日子倒是真安稳。”
“雁沉出卖你”·他摇摇头,“我早说过我无意爵位,他活着我才能逍遥自在呢·”·孟红道:“他们想要摧毁雁氏,却不先对付袭爵了的雁沉,而是你这个当前唯一可能的下一任,除非……”·雁隐眸光一闪,“呵,这下可麻烦了。”
“你要去帮他”·雁隐咳了两声,“才不,他死了,我隐退江湖就是,反正我也只是庶子,雁家都没了那么多庶子了,不差我一个。”
孟红忽然笑了笑:“你这算是因祸得福么”·雁隐一愣,随即看了看炊房飘出来的白眼,“算吧·”                        ·作者有话要说:玉色大概还有一章·第7章 玉色·阿钰坐在灶边,满脑却都是方才雁隐满身血腥的模样。
手中的蒲扇愈挥愈快··他若有个什么好歹,他会怎样·“咳咳咳咳”灶底黑灰被扇起,尽数扑到他面上,他慌忙丢下蒲扇,胡乱抹了把脸。
水已烧滚,他用盆端了,送去卧房··孟红正用剪子铰雁隐的上衣,听得阿钰进来,便道:“别愣着,绞了巾帕给他擦擦”·雁隐撑着眼睛看他,虚笑道:“终是轮着你伺候我了。”
阿钰瞪了他一眼,手下却轻柔的很,血块在滚热的巾帕下化开,泛开··擦触到伤口时,雁隐似乎微微一颤,嘴上仍是笑道:“从前也这么伺候他们”·阿钰不答话,只把帕子绞了一遍又一遍,雁隐身上渐渐清爽,深浅不一的刀痕亦是清晰无比,密密麻麻布满前胸后背。
阿钰抿抿唇,向下去擦拭他腰间,“从前伺候的是青紫,先下伺候的是血疤,都是人命,你的难看些”·雁隐本是向他侧卧着,此刻却忽地一软,阿钰慌忙去扶,恰被雁隐扑个正着,他埋在他颈  间,“那么,改日便让你好看。”
阿钰脸儿一青一红,欲推开他,又恐伤着他,只得羞愤道:“下流”·雁隐颤了一颤,似是低笑··孟红道:“这些个浑话你如今也就动动嘴皮子,逞什么强”·雁隐却没了动静,静静的压在他肩头,沉的很。
“雁隐,雁隐雁隐”·阿钰心下一慌,奈何雁隐沉重,他又不敢触碰他伤处,“红姐”·孟红搁下剪子,帮着阿钰扶下雁隐,探了探脉息,“他强撑罢了,早该如此了,不必担心。
你且守着,我去取药来·”·“嗯·”·雁隐的伤将养了半月,才见了起色··“阿钰阿钰”·阿钰只埋首看书,不理他。
“阿钰阿钰伤口崩了”·阿钰连忙放下书,跑到榻前查看,:“何处你可有不适”·却见雁隐只支着头笑眯眯的看他,阿钰便知又是捉弄他了,狠狠的拍了拍他胳膊,疼得雁隐倒吸一口冷气。
“下手这么狠,你也不知心疼我”·阿钰凉凉道:“你这精神样儿可用不着我心疼·”·雁隐下不得地,整日闷在床上正是枯燥,闻言哀怨道:“从前让你看书你看花蝴蝶,先下倒是要看书了,留我一人无趣”·阿钰哼了哼。
“你看的什么书”·阿钰撇着眼,不答··雁隐心里头火气蹭的就上来了,作势便要下床,“你不答,我便自己去看”··阿钰赶紧拦着,扭捏了半晌才别扭道:“医书。”
雁隐一愣,随即唇角的笑意便如海溢出,他凑近他,看着他别扭撇开的眸子:“阿钰,可是为我看的”·阿钰鼓着腮转头:“才不是”·雁隐却笑得更欢了。
孟红正端了饭菜进来,“打情骂俏且等一等罢赶紧喝粥喝完了好喝药”·雁隐瞥一眼粥菜,抱怨道:“成日清汤寡水的,也没点儿荤腥儿”·孟红道:“你现下若不吃这些个清汤寡水,别说我这儿的荤腥儿,”她瞧了一眼阿钰,“别的荤腥儿你也甭想了”·阿钰夺了书便跑了。
雁隐勾着唇低笑两声,老实的喝粥··孟红搬了个脚凳坐下,“你今后有何打算我这里他们是进不来,想你也不愿从此便躲在这里罢。”
“待我伤愈,便带着阿钰行迹江湖·我住在这里,他们虽进不来,可我的行踪却易查·入了江湖,天高地远,要杀我也没那么容易了·”·孟红笑道:“亡命鸳鸯”·雁隐亦笑:“鸳鸯还行,亡命这可说不准。”
他又喝了口粥:“雁沉那里呢”·“哎呀,”孟红倚了小案,揉了揉藕臂,“你那痴情的哥哥,找着人了又不敢去,成日就盼着探子传的信报画像,真真儿是可怜”·雁隐笑了两声,只道:“他是世子。”
*·雁隐的伤终究是痊愈了··一能下床他便按捺不住了,换了短襟拎了剑兴冲冲的去了院儿里练剑,阿钰就趴在窗棂上看他练剑··雁隐是杀手,向来没什么江湖上的花哨的剑招把式,剑起剑落,杀伐果决。
阿钰看着枯燥,呵欠连连,嘟囔道:“这种剑有什么好练的,巷外屠肉的耍的都比你好看……”·雁隐挑了挑眉,收了剑,走到窗下,“那屠肉的长得有我好看”·阿钰翻翻眼皮子,不接他的话。
雁隐忽然唇一勾,直接翻窗进了屋内,一手支在窗框上,将阿钰箍在怀中,“既然无趣,那不如,我们来练些有趣的”·雁隐长得近乎近妖,又故作了诱态,阿钰险些被他这般模样晃了心神,他慌忙低了头,心中却是翻腾着。
雁隐的眼神毫不隐讳,他看懂了··他不知道该怎样,他当初费劲心思甘愿冒险也要逃出临风楼,便是不愿做娈童,不愿此生雌伏人下··可若是雁隐,他……·“阿钰,”雁隐忽然开口,正经的让他陌生。
“我不是雁沉,爵位不争,权财不取,只因我不在乎这些,可我真正在乎的,不管多难,多险,我都会去争·人近在眼前却咫尺不敢相见,雁沉这般的蠢事,我做不到。
所以,”·他抬起阿钰的下巴,“不论你作何回应,我决不放手,”他一字一顿道:“至、死、不、休·”·阿钰心头一颤,下意识要躲开雁隐的目光。
他却是笑了一声:“怎么怕了”·这一笑,笑的偏执,笑的孤独··阿钰忽然伸了手,一巴掌撇开雁隐的脸,“谁怕你没脸没皮”说着挣开他,故作常态的往外走,“瞧你这样好的也该差不多了,红姐的柳玉羹你也甭吃了,都给我……”·腰间忽然一紧,雁隐紧紧拥着他,笑的心满意足,阿钰赤这脸用胳膊肘捅他:“傻乐什么放开我要去喝羹”·“别动,疼。”
阿钰顿时僵了身子,不敢再动作,“雁隐你哪疼——诶”·雁隐一把将他打横抱起往榻上去,咬着他耳朵低低地笑:“骗你的。”
“你——唔——”·孟红站在门外听着里头衣衫撕裂声和喘息声,耸耸肩,往小厨房走去:“看来这羹还是我自己吃了吧……啧啧……要不要给阿钰备些膏药,那个没尝过荤的混小子……”·*·雁隐的伤,便又多将养了半个月。
孟红把碗往案上重重一搁,怀抱双臂看着雁隐搂着看书的阿钰自娱自乐,“混小子害老娘又多给你煎了半月的汤药”·雁隐把玩着阿钰的发梢,在指尖缠着,心不在焉道:“反正你整日闲着也无事,给我煎药多有意思。”
孟红- yin -测测的笑道:“闲着为你们两兄弟这破事我可忙活了大半个月,今后三天的药,阿钰去煎”·阿钰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雁隐便将人搂的又紧了些,一副护媳妇的模样,“药便罢了,人你可不能借走。”
阿钰到底脸皮薄,瞪了雁隐一眼··孟红发完了牢骚,也在小案旁坐下,“今儿可是初八,你该去了·之后怎生安排”·雁隐道:“去江口找艘船,顺着江走呗。”
雁隐随便的很,这计划一听便是随口答的,倒是阿钰早做了准备,“我明日去九江等他,船已备好,往东去江南·江南水岸富庶,商旅众多,混迹其中,那些人便难觅我们的踪迹了。
再者江南水系四通八达,若有意外,退路可保·”·孟红笑道:“啧我倒是忘了还有阿钰这份聪慧呢阿钰,你这可是要和雁隐亡命天涯喽”·阿钰撇撇嘴:“若不是他求我,谁要跟他走”·“是么”雁隐蹭着他面颊,“是谁昨晚还哭着——”·“雁隐”阿钰面红耳赤的吼道。
孟红掩着嘴笑的乐不可支···阿钰送了雁隐到巷口,雁隐停住了步子,忽然笑道:“往前我出门可没这阵仗,这是开窍了就这么一日都舍不得我”·阿钰最爱呛他这些浑话,道:“你才舍不得”·雁隐没脸没皮:“我是舍不得啊恨不得时时刻刻同你在一处。”
阿钰推开他,“快走快走”·雁隐却没动,捋了捋他未束齐的发,“你回去罢,我看着你回去·”·“这么几步路,你还怕我走丢了不成”·他眼睫低垂望着阿钰,向来不羁的凤眼中,尽数溢满缱绻,“我怕你瞧着我的背影,会不安心。”
阿钰一怔,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袖口紧了又紧,最后只道:“走罢,我回了·”·雁隐转过巷口,孟红果然正倚在青石墙上等他··“你这次走的也未免太慌张,不像是你的作风。”
“我太了解雁沉,”他嗤道,“那人若死,他岂会独活·他一死,目标便只剩我了·”·孟红撇他一眼,“你们雁家向来都是痴情种,阿钰若死,你难道会独活”·“有你在,我与他,死于不死有何分别,反正都在一起。”
“你未免高看我,这我可做不到·”·雁隐笑了笑,转身离开,“无论如何,我们的交易我会记着,那人,今生无恙·”·孟红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呢喃道:“雁隐,一味的逃避有何用呢,生死天定,你与雁沉,终究是一样的。”
第8章 玉色·苇岸摇,风波荡,声色不管月影长·一曲竹笛唤晚渔,半船稻米桂花香··船头上,米已下锅,船夫锅中的桂花鱼香飘入篷内,勾的阿钰频频外顾,没了看书的心思。
雁隐不满的看着阿钰魂不守舍的模样,“怎么一有吃的我瞧你这魂都要丢了”·阿钰毫不留情道:“任谁吃了一个月猪食闻见这香味都会这样”·“你行你做啊”·阿钰哼了哼,不说话。
雁隐嬉皮笑脸的蹭到阿钰身边,“你瞧,上哪找我这么心疼你的人这一个月为了给你造饭我  可没少吃苦头我日日为你洗手做羹汤,你就不给我写奖赏”·阿钰一提这事脸皮子便红了半边,怒道:“你还敢提谁每晚都用这般借口没脸没皮的——”·雁隐笑道:“没脸没皮的什么”·阿钰推他出去:“去端饭”·雁隐被赶出来,叹了口气,同渔夫并排蹲在船头,“唉,真是难哄。”
渔夫往篷里瞟一眼,没敢看他,忍着笑,默声造饭··鱼熟饭成,阿钰早迫不及待地伸筷,雁隐生怕他被刺噎着,一双筷子在鲈鱼头尾游走,轻轻一震,便粉碎了早已蒸软的鱼刺。
阿钰含着鱼含糊不清道:“你碎个鱼刺动静这么大,船都晃了晃……”·雁隐神色如常,将鱼的腹肉尽数剔到阿钰碗中,“这回可不是我手生,吃完了收拾收拾东西。”
阿钰手中的竹筷停了停,将鱼肉含入口中,抬头目送雁隐出篷··待雁隐的背影消失,他放下筷,自箱笼中取出宣纸,着一点浓墨将杯中清茶倾覆,静看浅褐茶水化开乌墨如鱼龙般在纸上游走。
眉头紧了又松,须臾,又紧紧蹙起··此番他- xing -命无恙,可为何……命数偏转·雁隐出得篷来,毫无意外的瞧见船头空无一人,船头小灶仍冒着白烟。
他挑挑眉,拇指一动,开鞘·剑光起,映上秀婉荷叶·荷叶弹指间碎做湖面粼粼波光,传遍满塘的却是,·杀气·十数杀手破水而出,七人举刀冲向雁隐,其余却是直奔船篷·雁隐冷哼一声,反手甩出三道梅花钉,挡了三人去路这一挡,便足以让阿钰触发阵法。
杀手足尖方方触及船身,那船便猛地向下一倾,直没入水杀手顿时失了稳重,身一侧滚进水里·提刀再来·可不管试了多少次,那船皆是诡异入水,瞬即浮起安稳如常,似乎从未动过。
那方对雁隐处已是难以招架,杀手们心中衡量,数目相对,弃船提刀直奔雁隐·雁隐却是笑了,就等你们冲我来呢·眉梢一横,昔日杀神再现一剑横扫,数命归西·猩红缓缓隐入月色暗流下,月色晃人,一切又归诸平静。
雁隐在水中濯了濯剑,阿钰已解了阵法,抱着包袱等他·雁隐提过包袱,偏头问他:“杀手都寻到了这里,侯府的人大抵也快到了,反正苏州也逛得差不多了,还想去哪玲珑谷你上回不是说想吃玲珑谷的糖糕”·阿钰心不在焉的,只望着他出神。
“阿钰怎么吓着了”雁隐低头去探他额头··额前温温的,阿钰顿觉安心,摇摇头,道:“无碍,去玲珑谷罢。”
雁隐唇边勾起浅笑,蓦地在阿钰鼻尖咬了一口,“瞧你这傻样”·“雁隐”阿钰怒瞪··“咻——”一箭破水而出竟然还有埋伏·这一箭实在猝不及防,雁隐将阿钰往怀中一带,旋身跃起堪堪与那箭擦过这一跃便跃出了船外,好在雁隐轻功卓绝,足尖点水立于荷叶之上。
阿钰忽的大叫一声:“不好”·那箭的目标根本不是雁隐和阿钰,而是船·那一箭之劲道,没入船身,船霎时爆裂,船上的阵法亦毁灭殆尽。
·雁隐眉头紧锁,没了船,阿钰离了他在水面便无立足之地,如何设阵自保·他能想到,阿钰又如何想不到,阿钰抬头:“雁隐,我——”·雁隐却搂紧了他,高声笑道:“一群喽啰!爷爷我一只手也能杀得你们片甲不留!”·水底又复冲出数十人这一看哪里还不清楚方才那几人只是做饵诱阿钰放松警惕,解开阵法。
阿钰没了阵法护身,那便是个活靶子,雁隐的软肋便放在了他们面前·阿钰急红了眼,大喊“雁隐你快放开我你、你……都是你牵累我还不快放开我小爷才不想给你陪葬”·雁隐险险躲开一剑,箍在阿钰腰间的手半分未松,“我早说过,我绝不放手”·左侧袭来一刀,砍向阿钰雁隐猛一扭身,竟生生用背挡下这一刀。
“雁隐”·雁隐却好似觉不着痛,还轻快地安慰阿钰:“莫怕,闭上眼,再一睁眼说不定眼前的便是玲珑谷的糖糕了我可时时刻刻记着你想吃的呢除了我,天底下你还去哪里找我这样疼你的……”身前攻势愈发的猛烈,雁隐不顾劈到肩上的刀,一脚踹开那人,转手将阿钰负到右肩上,“说来糖糕真有那么好吃么玲珑谷我倒是去过,遍地都是糖香,闻得我简直发腻偏你还像个姑娘家般喜欢吃糖……”·背上的人忽然动了动,完全趴在了雁隐背上,过了一会,又将头搁到了他颈边,许是累了,声音有些哑:“就是爱吃……就是要吃……”·“好好好,吃吃吃届时我专门给你租间铺子,整日就只供你一人吃”·“嗯……雁隐,一定要记得买给我吃。
一定要记得……”·“呵我何时曾忘过么天大地大你的吃食最大可好”·背上却许久没了动静,杀手愈来愈多,雁隐也再无暇分心,脚下的水愈发冷,他咬牙撑着,他不能倒下,他还有阿钰·在某个转身,雁隐借着月光,看见了岸上的一道黑影,看见那人静立,背负弯弓。
他心头猛地一跳·岸上有弓箭手可为何那人没有出手·一阵慌涌上心头··“阿钰阿钰阿钰,先莫睡阿钰你应我一声阿钰”·不会的不会的·“啊——”他横扫一剑,也不顾是否还有杀手在侧,一把捞回背上的阿钰。
阿钰静静地阖着眼,似是睡得熟了··“阿钰”雁隐柔声哄着,轻轻晃他·放在阿钰背上的手,似乎被什么东西硌到了。
细长,冰凉,掌下的人还是温热的,可就这些许温热,也在一点点地消退··刀砍到他背上,他似浑然不觉,缓缓的摸索到阿钰心口,摸到他心口微微凸起的箭头。
箭若再入三分,刺进的,便是他的心··雁隐把头埋进阿钰胸口,刀剑破空声中,蓦地传出了他的笑声··“呵……呵……呵哈哈哈哈”·岸上之人心中忽有不祥之感,动身举剑奔来·“快动手”                        ·作者有话要说:隔了半年真不好意思(*_ _)人·第9章 玉色·竟鹚一口将碗中酒饮尽,用衣袖抹抹嘴,问奔来的侍卫,“可打听到了”·侍卫在他耳边语道:“似是在碧波湖,方才有渔人道碧波湖昨夜争斗了一夜,但不晓得是什么人物。”
竟鹚细一想,“不好快走”·竟鹚带着人赶到碧波湖,荡漾湖波,今日死寂·一眼望去,似是满池莲花竞放,艳透了半重天。
侍卫颤声道:“统领,都是血啊……”·竟鹚沉了脸,“快找三公子”·“是”·“你们,在寻我”·身后竟然有人·众人讶然转身。
“三、三公子”·眼前这人通身浴血,披头散发,双目通红,左手环抱一人,残断的右臂淌血如注·每一滴落下,都暗沉的湖面上晕开一片血色。
这、这哪里还是那个在侯府中谈论不羁的三公子·竟鹚痛心疾首,慌忙来扶:“公子是属下来迟属下先送您入镇寻医”·雁隐缓缓抬眼,仿若阿鼻罗刹,瘆的竟鹚不敢再上前一步。
他一字一顿道:“回京,我要袭爵·”·“可公子您的伤——”·“回京·”他凉凉道:“死不了·”·雁隐终于愿意袭爵,却成了这般模样。
竟鹚不知是该惊该喜,只得先吩咐侍卫去寻车与大夫··“慢着·”·竟鹚回身:“公子·”·雁隐侧首,温柔的蹭了蹭肩上人的垂发,“寻件干净衣裳来,他爱干净。”
竟鹚定定的看了阿钰许久,默了默道:“是·”·侍卫悄声问竟鹚:“统领,那位小公子身子弱,不若先去附近的庄子里寻一位老大夫……”·竟鹚长叹一声,摇头:“不必了。”
他抬头遥望一眼与水相接的天际,粼光点点,如破碎梦幻,这雁氏,果真不会长久了吗·*·正恒十一年,雁氏庶长子雁隐回京袭爵,虎袍加身,授玉带,为西宁侯。
·九月廿九,朝堂金殿··“宣——西宁侯——雁隐——”·文臣武将,皆目不转睛的望着从金殿外缓缓步入的那人,赤色虎袍,乌金高冠,瘦削的身姿挺拔,一只袖管空荡,摇晃的影子映在乌黑的地砖上,仿若末夜的鬼影,一步步走向人间。
雁隐目不斜视,只一步接一步的走着,带着重伤后的苍白,带着此生唯一的郑重··虽未直对上雁隐目光,在朝列中拢袖而立的雁鞎心中却没由来的一悸·仓促躲闪间,果不其然对上了其他旁支家主的慌张的目光。
原本想象中的黄口小儿,今日竟真登上了侯爵之位·雁鞎眉心狠狠一皱,这些年的追杀他们可下了不少功夫……·雁隐的白底皂靴停在阶下五步,敛目掀袍跪拜,“臣,雁隐,参见吾皇万岁”·皇帝微笑抬手:“好,今授爱卿此爵,望卿承负雁氏大责,为我朝廷栋梁。”
雁隐俯首再拜:“谢圣上臣必鞠躬尽瘁以为社稷,肝脑涂地以为吾国”·“爱卿平身吧”·“谢圣上”·朝堂之上,君臣和乐;朝堂之下,却已是一场暗流汹涌。
雁氏百年大族,势力牵涉朝堂后宫,亲族遍布半数朝列,手握之兵或可与朝廷相抗,这些年  由雁沉掌家,雁家已是盛极,可谓功高震主,深受皇帝忌惮·原本以为雁氏突变皇帝会趁机收复雁氏大权,哪成想竟是和和气气的将一个庶子扶上了侯位莫不是、莫不是皇室已经……·雁隐扫过众人的表情,唇边划过一丝冷笑,忽然拱手高声道:“启禀陛下臣有本奏”·“哦”皇帝挑眉,“准奏。”
“臣早年游历江湖,武夫之身,资质粗鄙,不曾通学政史,兵法谋略更是一无所知,不堪统帅江浙大军,”他自袖袋中取出兵符,“臣请陛下收回兵符,另任将才”·满朝哗然·雁氏手中这百万水师一向是皇帝心头之患,与雁沉周旋不下数年。
这雁隐,竟是主动交出了兵权·皇帝面色含笑,毫不惊讶:“哦,既然如此,爱卿可有人选举荐”·雁隐放手干脆:“全凭陛下做主。”
雁鞎双目怒睁,竖子竟是投靠了皇室·而雁隐立于金殿之上,一派乖巧,仿若当真江湖逍遥天外客,浪子不知朝堂事。
今日这朝堂之上,受到惊吓的不仅仅是雁鞎一人··雁隐忽然嗤笑一声,只觉胸中畅快,老家伙们,这只是个开始··金殿受封,只言片语释兵权,朝中各党各派,惶惶不安如雁鞎者有,蠢蠢欲动如保皇党者亦有,成百上千双眼睛齐齐的盯住了这一场风波的中心——西宁侯府·却未料到,这雁隐自金殿受封后竟闭门谢客,再未踏出侯府一步只有一批批糕点师打江南被送入候府,复又送回。
侯府里这糖香飘荡,便到了年终··“老爷,那边还守么”·雁鞎蹙眉,眼见着便是年终的半旬休沐了,雁隐也一直未有动作……·“留几个人,剩下的撤回来罢。”
“是·”·“二哥二哥”·雁鞎最烦自己这弟弟,成日便知花天酒地,三天两头的往他这里来打秋风,年头分了他几个庄子这才安生了写,怎的今日又来·“大呼小叫什么你可是又闯下了什么祸事”·雁哏面色苍白,“二哥庄子朝廷要封了我的庄子”·“什么”·年终的盛京,是该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下的不大,雁隐没舍得回屋子里去,吩咐人将桌椅挪到湖心亭,置备上薄被炭盆··他轻柔的拂去落在阿钰眉间的那片雪白,单手将人托起,拢入大氅中。
 ·仿佛这样,他就有了温度··“侯爷,糖酥呈上来了·”·“是玲珑谷那个做的么”·“是·”·雁隐这才抬了抬眼皮子,示意他放下。
“阿钰,这位可是玲珑谷顶好的糖酥师傅了,先前不愿来,这不,非要我派人绑了一家老小才肯来,起来尝一尝”·阿钰静静的,雁隐顾自捻起一块吃了,仍旧是甜的发腻,他忽的笑了,“当真是不错的,比前头的好了不知多少,还不想吃么”·无人作答。
“好,不吃便不吃,我将那人留着,你什么时候想吃了,我再吩咐他去做·”·风帘忽然被人掀起,吹散了炭石聚起的满亭暖意··虽是寒冬三月,孟红依旧是那身轻薄红裙,冰肌赛雪,烟波流转。
“三日将至,我要带他回去了·”·雁隐低头蹭蹭他:“是么,三日了,你还未进食,往常不是老早饿了么”·孟红蹙了蹙秀眉,水袖一抬,沉睡的美少年顿时化作一捧青烟,飞入她袖中。
雁隐霎时间面色十分不善··孟红道:“年尾将至,我接着诸神赐福的仙气掩盖才敢将阿钰送出来几日,阳间气盛,你若再依依不舍,便等着他这魂魄儿也散尽了罢”·“呵,”他笑,端了一坛酒,未饮人先醉,摇摇晃晃的倚在廊柱上,“依依不舍,孟红,你不也是舍不下么”·“我从未在他心上,还谈什么舍得与否,只是欠他的,还清便是。”
她回眸,“此番留下他,是阎王卖我几分薄面,你若再不了结,我也留他不住·”·“孟红”雁隐忽然一声嘶吼,像是烧酒灼伤心头,他哆嗦着唇:“千万……千万让他等我……”··孟红步子一顿,“看他愿不愿等你罢。”
雁隐提着酒,眼眶蓦地便红了··红衣散在飘扬大雪中,仿若从未来过··“雁奚”他忽然厉声喊道··雁奚奉命等在湖边,闻言连忙奔入亭外,“侯爷。”
他目光狠厉,“如何”·雁奚一怔,不多时便明白这问的是什么,忙道:“动手了·”·雁隐沉默不言,望了望手中的酒,忽的便笑了。
松指,任酒坛坠落粉身碎骨·大手一扬扯下身上的虎袍黑冠,狠狠掼在地上·要你什么王侯高爵荣华富贵·他,来了·正恒十一年,西宁侯雁隐袭爵,其人为庶出,不受政教,混迹江湖。
是日,奉皇室,缴兵符·登位闭门,复不再出,尽欢纵乐·喜食甘,江南善有此技而入王府者,不可胜计··正恒十一年末,大理寺檄文下,户部侍郎雁鞎,私吞军饷兵械千余,包藏祸心,抄其门户,鞎逃,部族同其门生连坐。
雁党皆惴惴··正恒十二年,上着西宁侯秋闱之会,隐荒而怠,帝驾往,会群狼出,折百余人险退之,上大怒,削爵三品,褫夺封地··正恒十三年,皇后雁氏诞太子瀛,三月薨,后手毒之,上恸不能已,废雁后,赐鸩酒。
正恒十三年末,雁氏旁支举私兵叛乱江南,众将请战,上遣隐退之,举国哗然,隐披甲被胄而上,十日平叛,困鞎于碧波湖··“呸”血和着落齿被啐出,雁鞎死死的瞪着雁隐,“雁隐,就算你恨我们,你也终究是我雁氏之人狡兔死,走狗烹你以为你杀了我们皇帝就会善待你论功行赏以封疆土妄想皇室视我雁氏为眼中钉肉中刺,欲灭久矣”·雁隐站在岸上,微微偏头,擦拭手中剑,那眸子专注,像是看着另一个人。
冰冷的湖水浸的他两腿发麻,伤口泛起灼痛,他粗喘了口气:“不若你我暂且放下仇怨,你今日放过我,你我来日共谋大计”·剑上的血迹被拭干,映照出雁隐面容,惨淡如留白,唇红似泣血。
他满意地勾唇,终于抬眼,看向面前这丧家之犬··“啧,冷么”他问道··雁鞎一怔,这一问莫名其妙,竟也不知如何作答。
“阿钰走时,还没有这么冷·”·雁鞎手指一紧,他这时提起那个少年……·“可那日他也冻得手脚冰冷,冻得都不愿应我了·”·“雁氏呵。”
他冷笑,“我族雁氏……哈哈哈哈哈……狗屁”·他猛地举剑前刺,力度之猛之烈几乎让雁鞎难以招架,“我族裘钰雁氏既毁他,我便灭雁族”·雁鞎听得胆战心惊,胸前恰受了雁隐一脚,翻滚入水中,血光在湖面上散开,灭……灭雁氏……·“是你”雁鞎双眦尽裂,“我原以为你只是交出兵符求自保,而你竟是亲手将雁氏送上了皇族的刀刃你……你”·“错了,”雁隐姿态从容,黑靴踩上他胸口,将剑靠上他脖颈,“你以为那些军饷兵械的消息皇帝是怎么知道的我,才是皇帝用来手刃雁氏的刀。”
正恒十三年腊冬,鞎斩于碧波湖,隐提首级复帝命,上恕连坐之责,,褫夺爵位,降为庶民,雁氏族类永世不得入朝为官·盛京再无西宁侯,庙堂再无雁氏臣。
史称,十日之变··小路清冷,夹道枯叶黄泉,破敝酒篷,内坐一人,红衣酥骨,酒香惑人··雁隐在她身旁坐下,端起桌上的酒碗便要饮尽··“慢着。”
孟红探手,按住了酒碗··她笑道:“你若喝了,阿钰这些年岁,可就枉费了·哎呀,平白的守了这些年的- yin -寡·”·雁隐依言放下,揶揄道:“我也就罢了,你可不许拿这苦汤药祸害阿钰。”
孟红双臂在胸前一抱,“你那媳妇儿娇贵,不甜的可不入口·”·“就你这手艺,想来这酒铺子当初祸害了不少鬼魂罢”雁隐嗤笑。
孟红转了个媚眼:“怎的我便是只会这一种酒,也有人上赶着来吃·”·耳畔的黄泉水声,忽然就听不分明了··隐隐约约,恍恍惚惚,如欺耳畔。
孟红道:“时辰到了,你去罢·”·雁隐心口蓦地一紧··流淌的黄泉间,忽然旋起数十漩涡,起伏翻转,不消多时便在那泉水间,铺砌了一座水桥。
桥上有一人,盘膝而坐··那人抬头,喊道:“雁隐我衣服- shi -了”·那一瞬,仿若千斤巨石坠落心头,鸿毛之轻快,让男人- shi -了眼眶,晃了身形。
雁隐纵身一跃,在他身旁蹲下,贪婪地看着他眉眼··阿钰拽了拽他:“衣服- shi -了·”·雁隐一把将人搂入怀中,心满意足的蹭了蹭··“雁隐”阿钰大喊。
“嗯”雁隐手指伸向他领口,“- shi -了那便脱了罢”·这人·阿钰啪的打开他的手:“老色胚”·雁隐笑嘻嘻的:“都说做鬼也风流,我都成了鬼了,还不许我风流一把”·孟红望着两人身影消失在黄泉路的尽头,晃了晃酒碗。
“未饮孟婆汤,已过孟婆桥·送你们一场来世,算我还了你今生护他安好·”·揽臻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捞了桌上的酒碗,空的,再捞一只,又是空的。
他撇撇嘴:“啧你也不给我留一碗”··孟红乜他一眼,懒得理他··“那人再过三日便来,你还要在此处等他”·“嘁,”孟红起身,有些嫌弃的抖了抖身上的红裙,“等他这部本来就是我的地盘么。”
她哼着曲儿扶起七零八落的碟碗酒缸,架起竹渠,卷起破竹帘子··九天无心难强求,堕落黄泉一场空·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填完了……·孟红大概还会写一篇,大概……·感谢看文的各位,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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