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玉碎 by 花漫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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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为玉碎 by 花漫夜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文案:·墨玉,是罪人之子,是山海阁中贱奴,自幼受尽折磨,却有一颗坚韧善良的心,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砍柴之时救了天清宫宫主楚清寒,二人的故事便就此开始。
二人的相遇,究竟是福是祸,历尽磨难的墨玉,究竟能否得到自己的幸福·虐身文,小受被虐的巨凄惨,鞭打罚跪都是家常便饭,不喜误入··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墨玉 ┃ 配角:楚清寒 ┃ 其它:虐身·第1章 墨玉·若说当今武林,第一大门派,毫无疑问,便是天清宫,而第二大门派,则非山海阁莫属。
十余年前与魔教一场大战,前山海阁阁主林海阳,施展玄玉功,与当时的魔教教主同归于尽,才有了如今江湖的宁静·而今的山海阁,由当年的左护法,孟敬辞接任阁主,十余年来,倒也发展壮大,有了今天的一番盛景。
山海阁人丁兴旺,远远看去,只见一片屋宇鳞次栉比,很是壮观·平日的山海阁,经常呈现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屋宇之中,穿梭的身影交织成一片独特的风景··这天,是个- yin -沉的冬日,- yin -霾的天空仿佛随时可能压下来,看来是要下雪了。
天气不好,又是午后,院子里没有几个人,难得的,显出一些空旷··“贱奴,见了管家,还不跪下”·这声音很是蛮横,有一些尖利,在冬日宁静的空气中很是刺耳。
喊话的人,是这里的监工,人唤宝三,身形五大三粗,面庞粗犷,粗黑的胡子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这天气还要看着下人干活,他显然很不爽··他这话,是对站在院子正中的一个奴隶喊的。
山海阁中,干杂活的都是些下人,可以按月领钱,生活过得还算不错,却只有这个人,真真正正是个奴隶,连生死,都不由得自己··此刻,这奴隶正站在院子中央。
消瘦的身躯,却站得笔直,管家仔细看去,发现这奴隶的脸其实长得颇为好看,虽是风吹雨打,满面灰尘,仍是遮不住白皙的肤色,两道细而深的弯眉,带一缕英气,让那本来清秀的脸庞,显出一丝倔强。
一身粗布单衣,到处都是补丁·这衣裳还是去年谁不要了丢给他的,此时明显是小了,裹在身上紧紧的,让他本就消瘦的身材更显单薄·袖口有些短,从□□出手腕上,露出几道零散的伤痕,看起来像是鞭伤,绕着手腕一周,还有环形的斑斑血迹,那是前些日子,被吊起来鞭打时,铁链磨出的伤痕。
宝三看他不动,料想他又来了倔脾气,不愿下跪,也懒得跟他再啰嗦,飞起一脚,狠狠踢在他腿弯处。宝三武功虽不太好,但是力气不小が这一脚又是毫不留情,满以为一脚下去,这贱奴怎么也得跪了,却没料到,那单薄的身体,竟然只是摇晃了一下,仍然倔强的站在原地。·看来是个不好□□的·管家暗想,眉头微微皱起··这管家- xing -张,是今日才新上任的·这人很有心机,上任之前,就已经打听好,山海阁中,有个贱奴,下人都可以随意欺凌打骂,想来是无根无蒂,纵使打了骂了,也没人会替他出头,因此他早已拿定注意,要从他身上立威,让下人们惧怕自己。
他本以为,这贱奴常年挨打,定然是被□□得言听计从,却未想到,面前这看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却是这般硬气··“这贱奴还会武功”张管家心头虽是有火,心思却还清明,换上了一副淡然的神色,缓缓问道。
身为山海阁管家,虽然平素都是管些穿衣吃饭的杂事,却多少也会些拳脚功夫,看得出来,受得宝三一脚而不倒,这贱奴必定是习武之人··宝三虽然长得五大三粗,心思却不粗,这会儿察言观色,早已猜透张管家的心思,凑上前去,趴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他言简意赅,只是几句,张管家对这贱奴的情况便已经了然,待到宝三恭敬的退到一旁,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他轻咳一声,沉沉道:“贱奴,我是管家,你见了我,理应下跪。
若你还有什么不服,大可到阁主处,我们再从长计议·”提到阁主,他满意的看到贱奴英挺的眉峰有了一丝颤抖,便提高声音,继续说:“我听说,你还有个娘,虽然是疯了,却也还活着,若是因为你不知礼义,连累了她,看你还怎么自处”·贱奴听到这话,身子一颤,本来从容的脸上现出屈辱的神色,还有他刻意压制的,那一丝不甘。
寒风吹过,冷得刺骨,虽有内力,却依然无法完全压制这寒冷,更无法压制,心中的绝望··他稍稍垂下眼帘,本来站得笔直的双腿,缓缓弯下去·伤痕累累的膝盖接触到冰冷的雪地,寒冷和痛楚仿佛交织成无数把利剑,无情的刺进肌骨之中,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贱奴墨玉,见过张管家·”·这声音很是悦耳,中气十足,清脆又不失圆润,语气不卑不亢,丝毫没有屈居人下之感,让张管家不由得怒从中来··“墨玉这贱奴,为何会有如此别致的名字”张管家皱眉问道。
宝三连忙上前一步,说:“张管家,他确实是叫这个名字,但山海阁中,根本无人如此唤他,都只唤他贱奴便了·”顿了顿,又继续说:“对了,这贱奴没有姓,阁主说,他不配有姓。”
宝三的话,墨玉听得真切,却是没有做出反应,因为他说的,是实话,根本无从反驳·墨玉跪在雪地上,却并没有低眉顺目,一双秋水般明澈的双眼,目不斜视的望着远方的皑皑白雪,似乎那里,有着渺茫的希望。
“即使是贱奴,也还是要懂规矩的·”张管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墨玉缓缓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望着他··不似宝三的粗壮,张管家身形颇为瘦小,甚至有一丝面黄肌瘦的感觉,只有一双眼睛,颇为明亮,带着几分狡黠和世故。
能成为山海阁的管家,自然是精明之人··墨玉并不怕,之前几个管家,哪个不是以整他为乐习惯了,日子也就容易过一些·反正他只有这一条命,哪天走到了尽头,便不会再疼了。
他经常在心中这样劝解自己,熬过这年年岁岁无休无止的苦役和毒打··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今天,我就教你,见到主子,是要跪的·宝三,拿鞭子来”张管家一边说着,一边满意的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短短的胡须,颇有些洋洋得意,然而对上墨玉那冷冽的目光之时,眼中却不自觉的浮现出几分恼怒,唤过宝三,低声交待了几句。
“贱奴,张管家有令,藤鞭十鞭,权当是见面礼,跪两个时辰,便是你不敬管家的惩罚把上衣脱了”宝三狐假虎威,竖起眉毛,伸手指着墨玉,吼道。
·墨玉也不看他,仍是目视前方,伸手,麻利的解开上衣的扣子··当他脱下那件破旧的上衣时,张管家不禁有些吃惊,因为那消瘦的身上,布满了伤痕。
多是鞭伤,密密麻麻布满前胸后背,有些愈合了,有些还红红的张着,让人看得心惊·肋下有大片的青紫,看来是被人踢打后留下的痕迹·仔细看去,左侧腰间,还有一片烫伤,那是前些日子被人用燃着的木棍烙出来的,纵使颜色有些黯淡,却依然很是明显,让人一眼,便能看得真切。
本来,依照墨玉的地位,是根本不会有人给他衣服穿的,但他一身伤痕太过骇人,前一位管家便随手丢给他一件衣服遮住伤痕,还叮嘱众人,教训他之时,定要记得要他去衣,否则这件衣服打坏了,就没的换了。
“贱奴,张管家罚的如此之轻,你还不扣头谢恩当心张管家改了主意,打得你几天都爬不起来”宝三走近直直跪在雪中的墨玉,恶意的,踢了踢他肋下那本就青紫未愈之处,却没有看到意料之中的痛楚神情,那身体,就如同雕塑一般,在雪中一动不动。
虽是跪姿,虽然被唤做贱奴,却是丝毫没有低贱的神情··张管家见他如此,知道想要这贱奴服服帖帖,并非一日之功·看这架势,今日就算真把他打得几天都爬不起来,他恐怕也不会乖乖听话,否则可能早不是今日这个样子。
他本是要立威,但这贱奴,明显就不怕他,这威,还怎么立他想了想,心中漫出一丝恶毒,开口,不紧不慢的说:“宝三,等下去取一副镣铐来,待这贱奴跪完雪地,便给他戴上,让他从此戴着镣铐干活,直到学会规矩为止。”
天愈冷了,大片大片的雪花,飘飘洒洒,曼舞一般飘落下来,洒在墨玉乌黑的头发和伤痕累累的肌肤上·很冷,但墨玉已经习惯了,因为他一年四季,便只有那一件单衣。
他暗暗运起内功,来抵御这锥心刺骨的寒冷,否则,要怎样撑过两个时辰·空阔的院子被白雪覆盖,远处的树林、古道和远山,尽是一片冰清玉洁。
墨玉的目光飘飘摇摇,仿佛迷失在这一片素白之中,浑然不觉,身后的宝三,已然挥舞起粗重的藤鞭··宝三力气本来就大,又急于在新来的管家面前表现,鞭子挥舞得格外卖力。
只听一声脆响,鞭子砸在皮肉之上的声音在这大雪中格外尖锐,如同刺进耳膜的利刃·声音落处,墨玉背上便已多了一道长长的伤痕··藤鞭并没有倒刺,不像是阁主喜欢用的那种鱼鳞鞭,不会鞭鞭见血,但墨玉背上本就遍布伤痕,有些还没有收口,有些高高肿起,隐隐渗出血珠。
这一鞭子下去,这些未愈的伤口顿时破裂开来,鲜红的血洒在素白的雪地里,透出一丝残酷的美艳··张管家站在他面前,唇角噙一抹冷笑,望着他那张清冷的脸,失望的发现,除了眉梢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微抖动,他的神情,竟是没有一丝变化。
好个贱奴张管家唇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抬头看看宝三,声音中透着狠厉:“宝三,给我狠狠的打”·宝三闻言,更加甩开膀子,抡起藤鞭,一下重似一下的砸在墨玉背上,墨玉仍是不动,一丝声音都不发出来,仿佛那鞭子,并没有打在他身上一般,安静,一如这宁静的天地。
只是十鞭,宝三却打得气喘吁吁·待他终于收手,雪地上已是血迹斑驳,墨玉背上,交错的伤口淌着鲜血,沿着单薄的脊背蜿蜒而下,红的让人心惊··“宝三,走。”
张管家示意道,看看墨玉,说:“贱奴,好好跪满两个时辰,若是敢偷懒,便不是十鞭子这么简单了·”·雪越下越大,很快便遮住了地上斑驳的血迹,甚至远远看去,墨玉单薄的身形也已若隐若现,仿佛随时要融化在这雪地里。
宝三很是气恼,因为这贱奴被罚跪,他便要隔一段时间过来看看,看他是否偷懒·天气很冷,他穿着厚重的棉衣,脚上是一双棉靴,踩在积雪上,嘎吱作响·雪太厚,穿得又笨重,饶是会些武功,仍不免有些步履蹒跚。
宝三一边走过来,一边低声咒骂··“该死的贱奴,自己惹怒管家不说,还连累大爷我,这鬼天气,还要出来下次有机会,看我不打死你”·墨玉充耳不闻,仍是直直跪着,心中默念着心诀,一遍遍的运着内功。
从小就经常被罚跪,开始时由于年纪太小,经常因为坚持不住跪不直而被毒打,被罚跪更长时间·漫长的痛苦,深刻的恐惧,现在的墨玉,无论被罚跪再长时间,都可以连腰都不弯一下,直到撑不住,失去意识倒下为止。
宝三是山海阁的老人,早知道墨玉的- xing -子,所以只是敷衍的瞄了一眼,便打道回府,之前还不忘有意无意的,在他的小腿上踩一脚··墨玉并没有动作,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对于别人随意的踢打,他早已习惯。
他是贱奴,山海阁最低贱的人,阁中任何人,都可以随意打他罚他,而他,根本不被允许反抗··看到宝三的背影远去,墨玉本是清冷的神情缓缓有了一些微微的变化,流露出一丝悲切,挂着白雪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要流泪的样子,却终究,没有一滴眼泪。
山海阁中,没有任何人,见过他的泪水··对于在屋子里喝茶打牌的人来说,两个时辰很快过去,转眼,大雪已然停歇,天色也黯淡下来,一缕淡薄的晚霞飞上天边,给这冬日沉闷的天气,添上一丝仅有的灿烂。
没有人想到,跪在雪地中的墨玉,是如何渡过这两个时辰的·痛苦和寒冷把时间无限拉长,一分一秒,都要拼尽全力去忍耐·天气太冷,身上又有伤,纵使有内功护体,也是冻得上下牙不住打架,僵硬的手指,连拳头都无法握住。
然而两个时辰过后,等待他的,却只有那冰冷的镣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当墨玉的余光,扫过再次站在他面前的张管家,和拎着镣铐的宝三时,他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轻蔑,他用力屈伸了几下手指,咬着牙强行活动僵硬的关节,半晌才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墨玉虽然消瘦,却不算矮,站起来,和人高马大的宝三差不多齐平·当他平视着宝三时,后者突然感到,脊背一阵发冷··“贱奴,硬气什么”宝三很是愤怒,分明是个任人欺侮的身份,这么多年下来,这贱奴却还是如此刚硬,这小子的骨头,到底是什么做的·“伸手”宝三命令道,想要把手中那副重达二十余斤的镣铐戴到墨玉身上。
那镣铐通体乌黑,粗大笨重,和墨玉纤瘦的身形形成强烈对比,料想这镣铐戴上之后,必定会有他好受·宝三有些得意,刚要动手,却听得管家的声音··“且慢。”
张管家的声音悠悠响起,中正的语调,隐藏着一丝得意,“刚好厨房还差一捆柴,先让这贱奴出去打柴,回来再戴镣铐·”他顿了顿,提高声音,继续说:“贱奴,若是敢路上偷懒,或是打些烂柴应付了事,本管家不会轻饶你”·其实,他分明就是看墨玉还不服软,变着法子继续整他。
待到他打柴回来,必定会被挑出些错处,接着惩罚·墨玉心中了然,脸上却是不露半分惧色,暗暗将内力贯通于四肢关节,驱散寒冷带来的僵硬,在雪地中,大步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心情不佳,写来爽的·日更,时间不固定·篇幅不长,大概十万字左右,绝不弃坑··第2章 林中相遇·难道,我今天要死在这里吗·树林深处,楚清寒皱眉想道。
这一生,有贫苦凄凉,也有骄傲显赫,曾经沦为街边乞丐,却最终成为江湖第一大门派,天清宫的宫主··末了,却在玄照神功突破八重之时,死在几个魔教杂碎手中·他不甘,可是无论他怎样运行内力,却依然是没有一点起色。
玄照功,玄门三大神功之一·玄门是江湖中早已消失的门派,但玄照、玄玉、玄夜这三大神功,却是一直在江湖中广为流传·三大神功威力无穷,都分为九重,一般能够练到六七重,便可成为一派掌门,但是这三大神功对资质要求极高,鲜有人能够修炼。
楚清寒身为天清宫宫主,有着令人羡慕的,修炼玄照功的资质··玄照功有个特点,是每突破一重,便会进入沉寂期,数十天内力尽失,如同蝴蝶一般,要在茧中蛰伏后,方能破茧而出,展翅飞翔。
楚清寒的玄照功,一路修炼到八重,之前的沉寂期,都在天清宫两大护法的严密保护下度过,而此时,竟然比推算的,提前数月进入了沉寂期,又遇到了魔教中人··按说,这次沉寂期将是最后一个,因为,他已然进入玄照九重,但是,此时身处包围,他却没有力量,可以自保。
多想无益,楚清寒长叹一声,站起身,举起手中宝剑··一袭染血的青衣,在风中烈烈作响,纯净的青色,清隽的五官,在白雪的映衬下,生出遗世独立之感··天清宫主,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也不会有丝毫畏惧,不过是几个魔教余党,他怎么会怕·拼死一战楚清寒剑眉微皱,长剑出手,蛟龙一般,直取对手。
纵使没了内力,一手天清剑法,也可一战·包围他的,是十余个身着黑衣的魔教余党,楚清寒声名远播,此刻虽是内力尽失,他们仍是有些害怕,不敢上前。
他一剑刺向的黑衣人,直到剑锋逼近,才出手抵抗·那人的兵器,是一把钢刀,刀剑相交,他却并没有感受到意料中的绝强力道,因着并没有内力的一剑,对他,构不成威胁。
“怕什么,他已经不行了现在不杀,更待何时”黑衣人高声喝道··这十余个人,武功俱是不弱,否则也难以在十几年前的屠魔大战中存活下来。
天清宫主内力尽失,这绝好的机会,他们自然不会放过·一时间,楚清寒只觉无数刀剑,从不同的角度刺向自己,他拼尽全力抵挡,却仍是且战且退··一道刀光闪过,他只觉右肩剧痛,手中不稳,宝剑险些脱手,下意识的用左手捂住伤口,却已有数道刀剑的光芒,映入眼帘。
到最后了吗他微微闭眼,等待被利刃贯穿身体·二十余载的光- yin -在脑海中水一般流过,原来,生命竟是如此短暂吗·“住手”·这个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他已然绝望的思绪,他猛的睁大双眼,却见到,那刚才还紧紧包围他的黑衣人,已经向后退了一圈。
一个单薄的身影挡在他面前,右手中紧握的,赫然是一把砍柴用的斧头·这人身形单薄,衣衫褴褛,背后的衣衫上,还有着点点血迹·墨色的黑发被草绳随意系在脑后,在风中轻轻飞扬,楚清寒不禁去猜测,他的脸,是什么样子。
听声音,这人应该很是年轻,十六七岁的样子,内力却很深厚,看来,必定是习武之人,而且资质相当不错··“我当是谁,不过是个砍柴的,若是想要命,便不要管闲事”黑衣人初时见他能凭一把斧头挡开自己的刀剑,心中还有一丝畏惧,此时看清他的面容及衣着后,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心想就凭一个砍柴的半大孩子,还能翻出天去·楚清寒的目光扫过那把斧头,知道那确实不能作为兵器,当即想也没想,便扔出手中宝剑,喊道:“小兄弟,接剑”·救了楚清寒的人,就是墨玉,此时,他们还不认识,却无端的,有了一丝默契。
墨玉手中用力,将那把斧头掷向刚刚说话的黑衣人,然后稍微侧头,余光扫过楚清寒,便轻盈的,接住了那把宝剑··他回头的一刹那,借着雪光,楚清寒看清了他的侧脸。
是那样苍白却透着坚韧,清秀而又不失血- xing -·一双眼睛如同幽深的池水,埋藏着不符合年龄的沉重、落寞与痛苦,薄而淡薄的唇微微抿着,似乎想要笑,然而在这残酷而纷乱的世界,却根本不给他任何理由,笑出来。
楚清寒微微一怔,墨玉便已身形闪烁,与十余个黑衣人展开战斗··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云海剑法墨玉一出手,楚清寒便认出他的剑法,猜到了,他是山海阁的人。
只见墨玉身形闪烁,以一敌众,却是不落下风,手中一把宝剑旋舞如同这漫天的飞雪,剑光过处,竟是无人能近他身·楚清寒不由看得楞了,他无论如何想不到,这衣衫褴褛的少年,竟有如此身手。
山海阁中高手,他大多熟识,却从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其实,墨玉这一战并不轻松,一招一式都要咬紧牙关·背上新添的伤口早已在剧烈的活动中裂开,他可以感到,自己的血流淌在脊背上,带来潮- shi -的温热感。
好在墨玉的武功底子之扎实,远非常人可比,而且早已习惯在遍体鳞伤的情况下战斗,一招一式,仍是准确而传神··那十三个黑衣人武功俱是不弱,墨玉以一敌众,虽然一时并未落败,但也无法轻易取胜。
忽然,其中一个黑衣人长啸一声,右手成掌,跳跃而起,躲过墨玉手中宝剑,从空中,向他的心口拍过来··墨玉看到他的动作,刚要挥剑相迎,却见一把长刀横到他面前,直取胸口要害。
墨玉下意识的举剑挡格,挡住了这把刀,却眼见那掌心发黑的手掌,直奔自己心口而来··“小心”楚清寒一边大声喝道,一边随手扬起一颗石子。
他暗器本是不错,内力虽失,准头却仍在·只见小小的石子打在那发黑的掌心上,虽是无法阻止,却也让那手掌迟疑了一下,减轻了力道··墨玉没有迟疑,看准时机,一剑刺出,直直穿透那人胸膛。
刹那间,鲜红的血喷涌而出,洒在雪地上,渗入这茫茫雪海之中··墨玉只觉手中不稳,竟握不住那把宝剑,脚步踉跄,后退数步,终是站立不稳,跌倒在雪地中。
“小兄弟”楚清寒上前扶住他,却见到他吐出一口鲜血··那人死前,携着内力的手掌,已然拍上墨玉的胸口·这一掌的威力被那颗小石子减弱,不至于当场毙命,却足以造成沉重的内伤,想要恢复,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墨玉说不出话,只觉得五脏六腑如同被石磨碾碎一般,彻骨的疼痛,纵使他一向习惯了忍痛,此时也不禁疼得全身颤抖·他咬着牙,手指不自觉的握紧积雪下干枯的野草,不让自己□□出声。
“竟然杀了首领我黑风十三绝,绝不会轻饶你们”·“兄弟们,这小子已经受伤了,给我上”·听到这嘈杂的声音,墨玉和楚清寒才知道,这些人,便是当年魔教中做尽坏事的黑风十三绝,而且,墨玉刚刚杀掉的,竟是他们的首领·墨玉略微环视四周,想要以剑撑地,站起身继续迎战,却徒劳的发现自己根本站不起来,焦急中,又一口鲜血涌出喉咙,破旧的单衣,早已被鲜血浸染。
“小兄弟,杀的好黑风十三绝的首领,早该死一千遍,一万遍了”楚清寒唇角含笑,伸手,环住他的肩膀,说,“可惜,今日,要你陪我死在这里,委屈你了”·墨玉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从未有人,能和他有如此亲密的动作。
这种感觉很是陌生,却并不难受,他忽然觉得,能够这样死去,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背上的鞭伤好像疼得不那么厉害了,内伤带来的痛楚也开始渐渐消退,他望着面前刀剑的寒光,靠在楚清寒怀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耳中,听到的是这样陌生,却温柔的声音,带着低沉的磁- xing -,即使在刀光剑影中,也能让人心安·周围的人一贯对他厉声呵斥,非打即骂,娘亲又是满嘴疯话,从未有人,能够如此温和恬淡的跟他说话,一时间墨玉几乎想要流泪,然而最终展露在脸上的,却是一抹淡若清晨薄雾的笑颜。
“墨玉·”他缓缓说·这是楚清寒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那是后来的深夜里,反复出现在梦中的音色··刀剑的撞击声密集的响起,如同夏日连绵的细雨,让墨玉不禁睁大了眼睛,却看到了两个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男一女,男子一袭黑色衣袍,手中一把铁扇,挥舞间带起遍地残雪,或开或合,都带着绝强的劲力,而女子则是一身妖娆的粉红色衣裙,使一对双剑,美目流转之中,剑光灼灼,轻盈如同舞蹈的动作,却带着强烈的杀意,唇角那一抹嫣然的浅笑,在周身盛开的血花中格外灿烂。
这二人俱是武功不凡,只几个呼吸的功夫,黑衣人已然全部倒地不起,脚下的白雪几乎被鲜血染得红透,这二人,就踏着血迹,快步来到楚清寒面前,抱拳,齐声道:“楚宫主,我二人来迟,让宫主受惊了”·楚清寒浅笑,轻轻推开墨玉,站起身来,说:“无妨,其实我这次进入沉寂期,也算是好事,受点小伤也无妨。”
说着,他转头看看墨玉,脸上的笑意隐隐浓了几分,继续说:“还有,这次多亏这小兄弟了”·说到这里,那一男一女齐齐转头,望着墨玉,都是探究的目光,男人有着几分和善,女人却带着一丝敌意。
墨玉没有说话,事实上他听到他们叫楚宫主之时,便已惊呆了·他虽然从未涉足江湖,但楚宫主的名号,还是听过的·天清宫宫主,楚清寒,玄照功第一人,不但武功高强,而且为人仗义洒脱,可谓是人人称羡的大侠,现在年纪尚轻,再过几年,武林盟主的位置,非他莫属·墨玉心中忽然涌起悲凉,这样一个人,真的可以和他这样卑贱的奴隶相提并论吗·“小兄弟,刚才多谢了,你可愿,跟我到山海阁做客”楚清寒的声音清朗柔和,虽然因为内力尽失,又受了伤,中气有些不足,却依然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气魄,让墨玉心中顿时涌起强烈的自卑。
“多谢楚宫主,但我还要砍柴回去,先告辞了·”这话,他说的匆匆忙忙,本想背起柴堆便走掉,却发现原本那捆柴已经在混乱中洒落一地··看来,回去之后,张管家又有足够的理由罚他了。
他想着,心中苦涩,不觉低下头,大步离去··忽然,脑后风声传来,墨玉下意识的伸手,却握住一块圆润的玉佩··“小兄弟,有事来天清宫,凭此玉,便可畅行无阻”楚清寒的声音传来,墨玉默默点点头,更加加快了脚步。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楚宫主,是否要追他回来”用铁扇的男子面对楚清寒,问道··这二人,是天清宫的两大护法,男人,是左护法秦疏,而女人,是右护法许瑶瑶。
这二人的武功,虽不如楚清寒,也是顶尖高手水平,且他们陪伴楚清寒多年,可以说是他的心腹,之前的几个沉寂期,便是在他们的保护下度过的··楚清寒听得秦疏的疑问,摇摇头,缓缓说:“他自己不愿留下,强求又有什么用看他的武功路子,该是山海阁的人,但是,他衣衫褴褛,身上又有伤,看来在山海阁过得并不好。”
说着,他遥遥望向墨玉消失的方向,有那么一刻的出神··“秦疏,派人去查查,山海阁中,墨玉的情况”·天清宫本不该随意插手山海阁的事,可是,对于墨玉,楚清寒却是不愿放手。
第3章 玉殇 上·墨玉用尽全力,在雪地中奔跑·受了内伤,轻功已经用不起来,速度不算快,但幸而没有人追赶,不多时,他便也来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此时,他已然脱力,眼前一黑,跪在地上,以手撑地,才没有倒下去。
他静静心神,在雪地上盘膝坐下,缓缓调理内息,待到气息稍微调匀了些,他才站起身,准备重新去打一捆柴,却忽然想起,斧头已经丢在刚才的地方,没有斧头,还怎么砍柴·他叹息,右手微微攥紧,这才意识到,那块玉佩,还一直被他攥在手心里。
墨玉不识玉的好坏,只是觉得这玉佩通体晶莹,很是好看,上面刻着繁杂的图案,他不知道,这图案,便是天清宫的通行令牌··墨玉抬起手,把玉凑近眼前一些,更加仔细的端详着,眼波流转,隐隐泛着留恋,似乎以后再也没有机会看一样。
良久,他苦笑着,徒手扒开积雪,把这玉埋进积雪下的土地中,然后抬起头,牢牢记住那颗大树的形状··楚清寒随手一丢,却没想到,这是第一次,有人送给墨玉东西,更没想到,墨玉只能用这种方式,保存这块玉佩。
墨玉是不被允许私藏东西的,幼时仅仅因为偷偷藏了半个冷馒头,便被打的遍体鳞伤,几天都爬不起来,所以,他是断断不能把这玉佩带回去的,他只能把它埋在地里,日后出来砍柴时,还能挖出来看几眼。
红日早已西沉,天色已经完全黯淡·墨玉抬起头,看看天边逐渐升起的明月,料想楚清寒他们早已离开,便返回去,取了斧头,先是回到埋玉的树下,在树干上刻下印记,然后才重新砍了一捆柴,背在背上,向山海阁,一步步走去。
“大胆贱奴,怎么砍个柴也要去这么久是皮痒了,还是对我山海阁心存不满”·墨玉回去时已是深夜,张管家意料之中的大怒,责令把墨玉剥掉上衣,吊在刑架上。
宝三早已准备好各色鞭子棍棒,待张管家挑选··听着张管家的怒斥,墨玉却是一言不发,因着内伤,脸色苍白如纸,本就淡薄的唇几乎没有血色,一双眼睛却仍是明亮如同星辰,遥遥望着远方不断闪烁的寒星。
楚清寒,那便是江湖中人吗策马仗剑天下,该是多么快意墨玉心中隐隐有些羡慕,却很快自行终止了这个想法·他仅仅是个下贱的奴隶,不该有那么多的奢望。
还好救了他,他以后还能纵横江湖,前途无量,虽然墨玉因此受伤,还要因为晚归而受罚,他却是丝毫也没有后悔,反正经常挨打,多一次少一次,又有什么区别哪·他不愿让楚清寒知道自己身为贱奴,只要自己能留在他记忆中,便好了。
本想心如止水,但当那条生牛皮鞭携着风声咬上前胸时,他却忽然觉得,疼得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心··“打,打到我说停为止”张管家的声音- yin -测测的低沉,墨玉要很努力才能听清,只觉落在身上的鞭子一下重似一下,似乎连灵魂都要彻底碎裂。
执鞭的仍是宝三,他多少有些内力,又知道墨玉素来耐打,便不觉用上了全部内力·本来墨玉的内力远远高于他,可以轻易抵挡,但此时的墨玉深受内伤,根本没有余力抵抗。
牛皮鞭上没有倒刺,胸口的伤比背上要少一些,表皮上没有立刻流血,只留下一道道隆起的红痕和些许细微的血珠,但身体内部的伤却是随着这凶狠的鞭子,一丝丝加重··张管家不喊停,宝三便继续打下去,墨玉悬空的身体被这凶猛的力道带着,在冰冷的夜风中轻轻摇晃。
痛,这熟悉的感觉,似乎从记忆之初,便从未离开过他,他也从最初的挣扎惨叫,逐渐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冷漠,学会了,生生把所有痛楚吞进肚子·他知道,这些人就是想看他挣扎,听他惨叫,他越是挣扎惨叫,他们越是得意,他不要他们得意,无论自己将要为此付出何等代价。
“下次,要在他脚下一拴块石头·”张管家望着墨玉摇晃的身形,自言自语道·他知道这贱奴会武功,只道牛皮鞭只会造成皮肉之伤,多打一会儿也无妨,却意外的看到,宝三自行收了鞭子,拉动铁链,将墨玉的身体放低,让他的膝盖接触到雪地,双手还被吊着,被束缚成跪在地上的姿势。
“宝三,你要做什么”张管家微有怒意,一边走近几步,一边询问着··墨玉的头低垂着,束发的草绳早不知丢到了哪里,漆黑如墨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脸颊。
流淌的黑色发丝间,隐隐有着艳红的颜色,宝三用手抬起他的下颌,又拨开他的头发,才发现,那是血··平日明亮的眼睛早已闭上,鲜血顺着唇角流淌下来,如同花朵绽放在苍白的皮肤上。
墨玉一声不响,他们根本不知道他是何时昏过去的,纵使失去意识,那鲜血仍在不断流淌,已然染红纤细的颈项,滴到伤痕累累的胸膛之上··“张管家,这贱奴有些不对。”
宝三看看墨玉,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蒲扇大的巴掌,狠狠抽在那精致的侧脸上··苍白的脸颊登时红肿起来,头也被打得歪到了一边,墨玉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人却依然没有醒过来。
“不对,这贱奴常年挨打,鞭子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今日,怎会如此不禁打”宝三粗大的眉毛皱成疙瘩,疑虑道,“张管家,阁主虽然有意整这贱奴,但却不想要他- xing -命,否则照这个打法,他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今日看他的样子,再打下去,可能会有- xing -命之忧,还是,收手吧·”·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张管家虽然有些不情愿,却觉得宝三的话言之有理,况且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慢慢修理他,于是他便开口道:“也好,今天也晚了,你也累了,就便宜了他,把他吊在这里便了,你回去休息吧。”
说罢,他看看墨玉,目光中闪过一丝恶毒,让宝三把他的身体悬空吊起来,双脚脚踝用铁链捆住,再吊上一块沉重的石头,才转身离去··深夜寂静,墨玉就这样浑身伤痕,独自承受着冬夜的寒风。
因着脚下的石头,即使风再大,他的身体也不会有太大的晃动,任由这酷寒深深刺入肌骨,犹如无数把利刃,不断刺进他的身体··他一直未醒,也曾因着寒冷与痛楚有过短暂的神志,却都是恍恍惚惚,无法完全清晰,只觉自己被丢入地狱深处,绝望的,面对无穷的痛苦。
第二天一早,张管家正打算把墨玉放下来弄醒继续折磨,却被宝三告知,墨玉早就被送到山海阁中的暗庄,习武去了·阁主有令,特许墨玉上午习武,任何人不得干扰,要晌饭十分,才能再回到张管家这里听从调遣。
张管家心中很是不快,又无从反驳,只是暗自思忖,下午,要怎样折磨他··山海阁一角,有一座隐秘的宅院,破旧的院墙,连大门上的漆都脱落了大半,深冬时节,原本门前的青草都已被埋在雪下,更显得这里没有一丝生机。
这里,便是山海阁中的暗庄,阁主培养暗卫之处·暗卫不同于普通江湖中人,虽是武功高强,却身份隐秘,一般不会抛头露面,经常是暗中保护,或暗中探查消息。
可以说,山海阁的辉煌,是满树硕果,暗卫,便是这深埋地下的根··暗庄的主人,山海阁阁主相当器重,虽是很少公开露面,大家却都知道,阁主经常来到暗庄,与他交流些江湖上的事情。
这主人武功精湛,据说仅次于庄主,而且已然年近古稀,阅历丰富,文武双全,端的是个世外高人·他名唤薛谦,山海阁中众人,都叫他薛先生··此时,薛先生正站在练武场中央,望着面前被丢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墨玉,微微叹气。
多年来的习惯,鸡鸣之时,墨玉必须出现在暗庄,跟随薛谦习武·无论什么原因,只要他天明十分不能出现在暗庄,就必定要受罚·薛先生对别人都是严肃之中带着温和,但对墨玉,却仅有一派狠厉,罚他时更是丝毫不留情面。
习武之时不能达到他的要求要罚,跟别人比试输了要罚,赢的不够漂亮也要罚,因为身上的伤影响招式的精准,也要罚·薛先生擅长用毒,平时惩罚墨玉时,除了常用的鞭子板子烙铁之外,还经常给他下毒,冷笑着,望着墨玉在剧烈的痛楚中挣扎□□,直到不解毒便会毒发身亡之时才给他解药。
·在薛先生这里,墨玉连晕过去都不行,因为他自有无数种□□,能够让他保持神志清醒,所以,山海阁中,墨玉最怕的,是阁主孟敬辞,第二怕的,便是薛先生。
这天清晨,薛先生不见墨玉,便派人去找·几个暗卫在刑架上找到墨玉,把他放下来,泼了一桶冷水,他才恍惚睁开眼睛,却是任凭鞭打爬不起来,他们没办法,便扛着他,丢到薛先生面前。
墨玉内伤深重,又挨了鞭打,没有得到任何治疗,身体很是虚弱,这一路上,便又失去了知觉,不知道自己被丢到了可怕的薛先生面前··薛先生上前几步,甩开手中长鞭,狠狠打在墨玉本就布满鞭痕的背上。
这一鞭没有丝毫留情,内力十足,薛先生的内力比宝三之流强了不知多少倍,便是墨玉没受伤也难以抵挡,何况他现在根本运行不了一丝一毫的内力··只听噼啪一声,墨玉的身体剧烈的震动,背上,登时多了一条又深又长的血口。
那鞭子的尖端带着小小的倒刺,所过之处,无不皮开肉绽,再加上薛先生的内力,十几鞭子,便可要他半条命··剧烈的痛楚,让他本来迷离的神志骤然清晰起来,他睁开眼睛,认清面前的环境后,只觉心中一阵恐慌,本能的想爬起来,却觉得手脚酸软,没有半分力气。
“贱奴,还敢偷懒”·墨玉摇摇晃晃,按在地上想要支撑起身体的双手战战发抖,却仍是爬不起来,双臂一软,整个人趴在地上·薛先生脸色一变,又是一鞭狠狠打过去。
墨玉猝不及防之下,口中溢出低低的□□,却立刻咬紧牙关,不再发出一丝声音,两道秀眉却是死死拧成一团,伏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喉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从口中溢出,喷在冰冷的地面上,映得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墨玉放弃了徒劳的动作,静静的趴在地上,低低喘息·仍是沉默,却再也无力隐藏,心中就要满溢而出的恐惧··薛先生使个眼色,两个暗卫便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墨玉软弱无力的身体,让他跪在地上,揪住那凌乱的黑发,逼迫他仰起头,面对着手中,仍然紧握着滴血长鞭的薛先生。
薛先生望着那张虚弱的脸,冷笑一声,走近他,用长鞭的鞭柄抵着他的下巴,望着他的眼睛,用他特有的- yin -冷而带一点嘶哑的声音,说:“贱奴,怎的如此没用不过是挨了几鞭子,在外面吊了一夜,就爬不起来了”·墨玉不说话,他知道多说无益,反正无论是阁主,还是薛先生,都只是想要他痛,要他偿还罪孽,他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况且,他不想让他们知道楚清寒的事情,那是他心中珍藏的记忆,不容旁人亵渎。
若他还能拥有什么不痛苦的回忆,那便只有林中以为将死之时,倚靠在楚清寒怀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情与恬淡··若是能在那时死去,该是件多好的事情·他不由的这样想。
知道他的- xing -子,薛先生便也没有再问,而是把长鞭丢在地上,反手搭上他的脉搏··用毒之人多通医术,薛先生也不例外,此刻他的手指搭在墨玉的脉搏上,眼神一分一分冰冷起来。
怪不得墨玉爬不起来,这伤若是换了别人,恐怕会几天昏迷不醒,武功弱的,直接毙命都毫不奇怪··他甩手,嫌恶的摔开墨玉的手腕,冷着脸,问道:“怎么伤的”·墨玉仍是不说话,他知道,说与不说,都是一顿毒打,不说,只是打重些罢了。
薛先生的声音骤然冷厉起来,仿佛要仅凭这声音,将他生吞活剥一般:“身为贱奴,竟敢私自和人动手,阁中规矩,都忘了吗自己说,该受什么罚”·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第4章 玉殇 中·墨玉有些涣散的眼神稍微集中起来,深黑的瞳仁中,现出一丝恐惧。
墨玉武功很好,同龄人中可谓是难寻敌手,暗庄中的暗卫与他过招,通常是几个人才能跟他战个平手,但是,除了在暗庄的时间外,他是不被允许跟人动手的,动手,便要罚,重罚。
他也曾多次因为不甘被人欺负□□,拼着受罚也要反抗,却只能换来一次比一次惨痛的折磨··往昔的痛苦回忆流过脑海,墨玉心中一紧,稍微垂下眼帘,用虚弱却清晰的声音说:“一百鞭子,跪针板一天一夜。”
鞭子的滋味他再熟悉不过,针板他也不很陌生,事实上每次被罚的,都不只是这两样,还要加上阁主随便点的几种刑具,诸如烙铁拶子毒针等,每次都要他昏迷几天,好让他记住这个教训。
若是平日,熬一熬也就过去了,但此时,墨玉只觉全身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跪都跪不住,鞭子且不说,一天一夜的针板,他要怎样撑过去·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薛先生在太师椅上缓缓坐下来,品一口茶,不紧不慢的说:“以你现在的伤势,断然撑不过刑罚。
鞭子和针板暂且记下,以后再算账·”他忽然目光一凛,闪过- yin -森寒意,继续说:“别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惩罚,一颗蚀骨丹,是少不了的·”·墨玉一怔,眸光中闪过一丝脆弱,却不愿让被人看出,立即,闭上了眼睛。
蚀骨丹,是薛先生自行研制的□□,药如其名,好似能够腐蚀掉骨头一般,让人全身剧痛,万蚁噬心一般,让人如坠地狱,然而这□□却并不致命,它的功效持续一天一夜后,会自然消退。
身有武功之人,可以用内力压制毒- xing -,必须不断运行内功,才能压制这刻骨的疼痛,薛先生为了逼墨玉练内功,不知给他喂过多少次蚀骨丹,墨玉异于常人的内力背后,其实是异于常人的痛苦,但这次,薛先生却不是要逼他练内功,而是单纯的,要折磨他。
暗庄地下的牢房中,墨玉只觉痛不欲生·蚀骨丹的功效让他每一寸肌骨都如同烧灼一般,像是被烧红的钢针不断贯穿身体,这痛楚无休无止,每一寸光- yin -,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墨玉好希望能昏迷过去,来逃避些许的痛,但薛先生给他喂了醒神丹,让他无论再疼再虚弱,也无法昏迷·身体被重重锁链捆紧,无法挣扎,不肯□□出声,也没有力气再发出声音了。
试着不顾内伤强行运行内功,换来的,却只是气血逆行吐出的一口鲜血··在逐渐收紧的痛苦深处,墨玉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只能徒劳的睁大眼睛,在这一片黑暗中寻找那并不存在的光亮。
午后,张管家才得知,墨玉在暗庄受罚,还在遗憾自己又不能施展手段折磨那贱奴了·他不知道,墨玉此刻所受的痛苦,远远超过了他所能想象出来的任何酷刑,相对于蚀骨丹,宝三的鞭子只是抚摸而已。
第二天,张管家还是没见到墨玉,因为剧毒的作用消退后,他便陷入了彻底的昏迷,盐水都泼不醒··这,只是山海阁中普通的一天··第三天的清晨,墨玉才醒过来。
他不是自己醒来的,暗卫每天早晨都会用盐水泼他,泼到第三天,他才终于有了反应··周身的伤口传来令人窒息的痛楚,坚硬的铁链压进伤痕累累的胸背,几乎要碾碎这纤瘦的身体。
“贱奴,醒了就赶紧起来薛先生说了,这几天少练的武功,今天都要补回来”·暗卫吆喝着,一脚踢在他背后一处伤口里,墨玉疼得全身抽搐,却没有反抗,任由暗卫粗暴的拉起他,毛手毛脚的解下他身上的铁链。
因着所修习功法的原因,墨玉的恢复能力远超常人,如此恶劣的环境,全身的伤口竟有几分愈合的趋势,内力也稍微恢复了一些·暗卫见状,不仅叹道:“这样也能好,真是天生该挨打的贱骨头”·类似的话,墨玉听得已经太多,心中虽是难受,脸上却是淡然。
只见他的身体轻轻摇晃了几下,扶着地牢潮- shi -的墙壁,缓缓站了起来··这暗卫经常在比武中输给墨玉,心存嫉恨,看他受折磨,不但不怜悯,反而升起一种报复的快感,心道你一个贱奴,习武有什么用,不过是挨打时,多撑一时而已。
此刻看到他竟然有力气站起来,不觉心中不快,飞起一脚,扫过墨玉下盘,硬生生把他踢倒在地··遍体鳞伤的身体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墨玉疼得眼前发黑,却是什么也没说,冰冷的眼神扫过那暗卫得意的脸,再次艰难的,站起身来。
望着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眼,暗卫忽然觉得脊背发冷,若不是怕耽误了时间,真想再给他一脚,反正他不能还手,看他还能爬起来多少次·墨玉不管他,弯腰捡起丢在地牢一角里,他唯一的一件并不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径自走了出去。
受罚期间不许饮食,这是早就订下的规矩,何况墨玉一直昏迷,根本无法进食,所以直到此刻,他才能够到下人们吃饭的场所,分到一碗粥,和一个冷硬的粗粮饼子·几天没吃东西了,这点东西自然不够,但他早已习惯了饥饿,习惯了肠胃一阵阵痉挛的痛,如果,痛苦也能习惯的话。
他没有时间,在暗卫的监视下,匆匆吃完手中珍贵的食物,便起身去了暗庄,薛先生在等他··出乎墨玉意料,薛先生并没有多问关于他跟谁动手的事情,而是如往常一样的,盯着他习武。
他内伤只是稍有恢复,仍是很重,身体虚弱,根本无法完成薛先生那样残酷的训练内容,不断的挨打,身上刚刚愈合的伤口又被撕裂,背上早已是一片血肉模糊··好在薛先生知道他内伤严重,打他时刻意收了内力,否则这一上午的鞭子,都够他死好几回了。
就这样挨到了中午,墨玉全身上下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汗水顺着额头流淌下来,模糊了视线,淌进绽裂的伤口,疼得全身一阵阵发抖··“今天就到这里·”薛先生的声音传到墨玉耳中,恍恍惚惚不甚清晰,但墨玉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身子一软,跌倒在雪地中。
严寒渗入肌骨,墨玉却没有力气再躲了,鲜血染红周身的白雪,如同画家笔下艳红的花朵,一朵朵绽放在白色的宣纸上··薛先生不去管他,冷哼一声,拂袖离去··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下午宝三来看过墨玉,并无意外的看到他遍体鳞伤的倒在雪地里,料想薛先生又发了狠,把他整成这般模样。
宝三试着踢打了几下,发现墨玉虽然有反应,却很是微弱,完全无法爬起来干活,也不能再打了,怕是打死了阁主要怪罪·他摇摇头,回去禀告张管家,说墨玉伤得很重,一时不能再用刑了,烧水劈柴那些杂活,只好另指派下人干了。
墨玉这才难得的有了一些休息时间,雪地里虽然寒冷,但不用再干活,也不必挨打,他的体力终究是恢复了一些,试着运了一下内功,虽然刚刚恢复的内力连御寒都不足够,但总好过之前内力全失的样子。
天已黄昏,墨玉觉得身上稍微有了一些力气,稍稍睁大眼睛,望着远处隐隐透着橘红的天色,心中惨然··突然,女子咯咯的笑声传入耳中,墨玉却只觉得,这欢笑的世界,离他如此遥远。
他的世界,有的仅是痛苦、孤独、疲劳和无休无止的毒打··阁主告诉他,他活着,就是为了赎罪,纵使尝尽千般痛苦,流尽一身鲜血,也无法偿还他爹欠下的孽债。
他爹是武林中的败类,任谁也不会同情他·想到这里,墨玉闭上眼睛,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自己的命运,出生之前便已注定,即是如此,他再刚强又有什么用他只盼着,自己快些死去,死了,一切便都了结了吧·“明天就是腊月初一了,过几天,又要准备腊八粥了吧”一个小丫鬟笑嘻嘻从不远处走过,看都没看墨玉一眼,但他的话,却让墨玉全身一震。
今天是月末他骤然想起今天的日子,前几天一直神志不清,根本不辨白天黑夜,今天听到小丫头的话,他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每月的最后一天,是他唯一可以见到娘的日子。
墨玉想着,咬咬牙,忍着全身伤痛,从雪地上爬了起来··每月的最后一天,墨玉可以到伙房领两份饭食,而且这一日的饭食,往往比平日稍微丰盛·说是丰盛,其实不过是几个不太硬的馒头,和一些没有馊掉的粥和咸菜罢了。
阁主慈悲,特许他这天晚上可以陪伴他娘,略微进一些孝道··虽然他娘是个疯子,但她依然是墨玉唯一的亲人,她喜怒无常的疯话中,偶尔的一两句关切,便是墨玉可以拥有的全部温暖。
墨玉强忍着全身熟悉的伤痛,抱着食物,快步来到一间地牢面前··她娘,就住在地牢里·因为她是罪人的妻子,阁主念她已经疯狂不知人事,才留她- xing -命,自然不会给她更好的住处。
墨玉的住处,也是地牢,却被恶意的跟她娘隔开,所以他平日,根本见不到他娘··墨玉想到娘,一脸的沉重终于放松了些许·他推开地牢的门,走过熟悉的- yin -暗小路,唇角不自觉的带上一丝难得的笑意,更深刻的,却是担忧。
跟其他的地牢相比,这一间还算是不错的,不像墨玉自己那间那般- yin -暗潮- shi -·虽是牢房,陈设破烂,却仍然整洁干净,看来他娘的身体,至少还能支持她简单的收拾。
山海阁中,也只有这里,能给墨玉一星半点的温度··“娘,我来了·”他的语气有一丝难得的欢快,坐在简陋床上的女人抬起头,疑惑的看了看他。
这女人虽是衣衫褴褛,脸却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是一丝不乱·一双杏目中,虽然有着癫狂之态,却依然藏着一丝恬静端庄之感·他娘是大家闺秀出身,就算是疯了,也仍然保持着最后的一点尊严。
·女人看看墨玉,淡薄的唇角微微翘起,冷笑一声,缓缓道:“你不是墨玉,我的墨玉,已经死了·”·墨玉并没有奇怪,她娘满嘴疯话,这话,他早已听过无数遍。
这样还算是好的,她还经常一般挥动一双干枯的手,拍打在墨玉身上,一边疯狂的叫喊,让他走开·墨玉身上总是有伤,女人力气不大,但拍打在伤口中依然很疼,但墨玉从不反抗。
在他心中,他娘,是他唯一要保护的人,他不会伤她··还有一次,她用头撞墙,说要陪自己的儿子而去,墨玉拼命拦住她,最终她流着泪,抱着墨玉痛哭起来,墨玉便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直到她沉沉睡去。
“娘,是我,我没有死·”墨玉的语气很是平静,他已经解释过太多次了··看娘不再说话,他便把食物摆在床边那木头已经腐坏了一半的小桌子上,柔声说:“娘,吃饭了。”
疯女人大概也是饿了,看到饭食,便立即凑过来,却没有狼吞虎咽,而是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起来·她的动作中,自然而然流露出一丝优雅,即使身处窘境,也无法完全遮盖。
墨玉没有动筷子,就坐在一旁,静静的望着她·他经常想,若是娘没有疯,没有身处地牢,哪怕只是小门小户的穷人家,能够过着平静的生活,也能好过现在千万倍。
他也曾想着,有一天,自己可以带走娘,让她过上舒服一些的日子,但阁主的无情与狠辣却告诉他,这一切,都只是痴心妄想而已··等到疯女人吃饱啦,搁下筷子,墨玉才开始吃剩下的食物。
幸好这天分给他们的食物足够多,他也不至于挨饿·疯女人没有看他,一双迷离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不远处,跳动的幽暗灯火··地牢之中,那火苗是唯一的一点光亮,闪烁跳动中,似乎照亮的不只是这- yin -冷的地牢,还有生命中不堪回首的前尘往事。
疯女人涣散的目光忽然集中起来,满满的悲切,墨玉意识到异样,抬头看她时,却发现她喉头一动,大口的鲜血涌动出口鼻,染红她破旧到看不出本色的衣衫··“娘”墨玉惊叫,声音凄惨,像是失去了灵魂,但昏暗的地牢中,却没有任何人,会帮他一丝一毫。
疯女人脸色煞白,唇边鲜血红得惊心动魄,没有血色的唇翕动了几下,仿佛要说什么,却最终没等说出来,就失去了意识,整个人蓦然向后倒去··第5章 玉殇 下·墨玉害怕雷雨天,每当惊雷响起,他的心就不免一阵狂跳,不知多少次,因为惊雷耽误了手中的活计,被鞭抽棒打。
宝三经常说,一个贱奴,有什么资格怕打雷若是娇滴滴的小姐,怕打雷也就算了,反而平添柔弱之感,让男人更加怜惜,但一个贱奴,怕打雷,便只配挨打,重重的打·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宝三不知道,也没想过,墨玉为何会怕打雷。
其实他小时候并不怕,那时他经常在雷雨天在院子里干活,有时还要被罚跪,早已习惯了雷雨·他怕打雷,是从那天开始的··那是五年前的一天,月末是个雷雨天,疯女人用力拍打他的动作戛然而止,然后便是鲜血狂喷。
墨玉急坏了,不惜一切代价闯进阁主的房间,跪在地上求他找大夫帮他娘治病,一边说一边哭,并且说只要找人医治他娘,怎么折磨他他都愿意·他重重磕头,额头破了,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鲜血和泪水混在一起,遮住了视线,他都忘了用手抹掉。
他心中,想的只有一件事,便是救娘,即使自己粉身碎骨,也要救娘·那一天,雨下得很大,雷声阵阵,泪水混合着血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细不可闻。
那样苦苦的哀求,阁主却丝毫不为所动,望着阁主冰冷的脸,墨玉只觉得,那一声声惊雷,便是千斤重锤,一锤锤,锤打在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那一年,他才十二岁。
阁主当然没派人医治疯女人,反而因为墨玉身为贱奴,居然敢擅闯阁主的房间,把他吊在刑房里毒打,还让他第一次尝到了,烙铁的滋味··墨玉昏迷了两天,终于清醒之时,便拖着一身的伤跌跌撞撞跑去看他娘,一路上跌了不知多少个跟头,地上尽是血迹。
他来到地牢就要进去时,却别人堵住,不让他进去·那人说,只有月末,他才能见他娘·好在那人看他着急,告诉他,他娘还活着,虽然虚弱,但还活着,墨玉才稍微放心。
然后,那天晚上,墨玉被罚在磨坊推一夜沉重的石磨,因为他不遵规矩,擅闯地牢·那时他还只是个孩子,重伤未愈,根本没力气坚持一夜·那一夜,他跌倒数次,都被踢打着爬起来继续推磨,后来他根本爬不起来,伏在地上一动不动,鞭子打在身上,也没有丝毫反应,监工凑近去看,见他眼神涣散口吐鲜血,才放过他,因为,再打,就要死了。
那一次,墨玉知道,阁主是不会医治他娘的,他根本,保护不了她·那后来,墨玉开始害怕打雷,他害怕,哪天打雷之时,娘便会在雷声中,离他而去··从那一次开始,墨玉再也不会在人前流泪了,因为他知道,没有任何人,会同情他。
看到疯女人吐血晕厥,墨玉顿时焦急起来,却不会再向五年前一样去擅闯阁主房间了·他快步上前,抱起疯女人,让她坐在床上,双手扶住她的背,咬牙,把自己仅剩不多的内力,度给她。
强行运起内力,五脏六腑又是翻江倒海一般疼,但墨玉已经顾不得了,任凭头上冷汗直流,刚刚恢复一点的内伤再次加重,他也要救回,他世上唯一的亲人··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墨玉身上的衣衫已然被汗水浸透,冷汗流进伤口,疼得忍不住哆嗦,但他仍在不停的度内力给她,直到他已经再不剩下一丝一毫的内力。
“娘”他的声音虚弱得听不清晰,靠在他怀中的疯女人没有一丝反应·墨玉急了,翻过她的身体查看她的脸色,当看到原本惨白的脸色,终于泛起一丝红润之时,他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下来。
他娘,还活着·纵使无人医治,她依然挺过来一年又一年··墨玉小心的把疯女人放倒床上,为她盖上被子,掖好被角,自己也颓然倒下,躺在疯女人身侧,一颗心,还在狂乱跳动。
娘,到底还能撑多久哪·他不敢去想,体力稍稍恢复,他便跳下床,吃完已经冷透的饭菜,坐在床边,凝视疯女人宁静的脸庞··充满痛苦的生命中,难得有这样含着苦涩的宁静。
然而命运弄人,他竟连这样短暂的平静,都不能拥有··嘈杂的声音,地牢的门被骤然撞开,两个暗卫走进地牢,其中一个个子高一些的,正是前些日子墨玉昏迷之中天天用冷水泼他的人。
那人大摇大摆,走到墨玉面前,吼道:“贱奴,阁主让我们来带你过去,说你今夜,有大用处”·墨玉一惊,目光中明显的恐惧转瞬被他压抑成眼底的若隐若现,他站起身,面无表情,说:“我跟你们走,不要打扰我娘”·山海阁的阁主,名叫孟敬辞,在江湖中威望很高。
上次伏魔大战期间,他便是站在前任阁主林海阳身边的人·林阁主与魔教教主同归于尽后,他便接任了山海阁阁主,并且手刃山海阁中叛徒,大战之中出卖了林堂主的徐坤,当时的徐堂主。
当年的山海阁,其实声望比天清宫还要响亮,因为林堂主修习的功法,是玄门三绝中底蕴最深厚,也是最难练成的玄玉功·玄玉功共分九重,林堂主死前,已达八重境界,距离九重大圆满,只差一步之遥。
对于林堂主之死,江湖中无人不扼腕叹息,因为林堂主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天才,若他不死,很有希望将玄玉功修到大圆满,要知道,玄玉大圆满,只存在于传说中·更不用说,林堂主是力战魔教教主,为江湖除害而死,死,也是顶天立地,被万人膜拜。
若不是当年徐坤的出卖,林阁主便不会死,徐坤作为山海阁一名地位颇高的护法,却替魔教做事,死后也被人挖坟掘墓,成为江湖中人人唾骂的对象··而徐坤,便是墨玉的父亲。
山海阁,一间密室中,孟敬辞孟阁主正坐在桌前,望着跪伏在面前的那个瘦弱的身影··孟堂主年届五十,须发有几分斑白,一双眼睛确实精神矍铄,目光有力,却不锐利,看见这双眼睛,便知道,这是个沉着冷静,深思熟虑之人,轻易无法看透。
孟堂主待人接物很是和善,经常被人称赞虽然身居高位,却没有架子,实在是江湖众掌门学习的榜样,却只有墨玉知道,这个人,有多么可怕··“贱奴墨玉,见过阁主。”
墨玉本不愿跪,但孟阁主早就用残忍的方法告诉他,不尊礼仪,会付出什么代价·他一被推进屋子,便立刻用卑微的姿势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忍住心中的屈辱,和恐惧。
他怕孟阁主,这恐惧,是多年以来用剧痛和鲜血镌刻在灵魂深处的,便是墨玉再坚强,他也只是血肉之躯··“这小贱奴活得还挺好嘛,敬辞,看来你对他还很仁慈。”
这声音在孟敬辞身后幽幽响起,缓慢的语速,冰冷的语气,让人感到遍体生寒··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一张戴着银色面具的脸在幽暗的火光中闪现,看不清其他五官,只有一双森寒的双眼,像极了荒野中嗜血的狼群。
这个人,墨玉不是第一次见,这两年间,每三个月一次,这人都会出现在山海阁中,但墨玉不知道他是谁,他没资格知道·这人每次出现,只有一个目的,便是要墨玉用自己修炼的内功,帮他疗伤。
这人的内伤很重,若不是本身内力强悍,可能早就不治身亡,墨玉所修炼的功法,刚好可以为他疗伤·每次疗伤,墨玉都会筋疲力尽,因为那人的内力,仿佛无底的漩涡,可以无穷无尽的吸收墨玉的内力,但墨玉没有时间休息,因为每次疗伤后,孟阁主便会把他吊在刑架上毒打一顿,把他打到几天几夜都人事不省。
这一次,距离上次才两个月,然而墨玉没有时间去想这次为什么会提前,就被孟敬辞的怒吼打断了思绪··“贱奴,还不快过来”·墨玉不敢迟疑,站起身快步走过去,盘膝坐在那人身后,双手按在他背上。
山海阁中,只有孟阁主和薛先生两个人知道,墨玉修炼的功法,是玄门三绝中的玄玉功,并且以他十七岁的年纪,便已达到了六重之高··修习玄玉功者,心脉更加坚韧,对恶劣环境的承受能力更强,而且恢复能力极佳,再重的伤势,只要给予一定的时间,便都可以痊愈,连伤疤都不会留下。
但是,对墨玉来说,这却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这令人羡慕的体质,只能让阁主他们更凶狠的打他··墨玉用尽全力催动内功,却是无法发动一丝一毫的内力·他的内伤仍然很重,刚刚恢复一点的内力,又给了他娘,现在的他,自己还需要治疗,哪里有能力替别人疗伤·墨玉深刻的恐惧,他不敢想象,这会换来怎样的折磨。
他咬着牙,强行试着催动内力,换来的,却只是一口涌出喉咙的鲜血··“贱奴,竟敢偷懒”孟阁主话音未落,便一抬手,一道掌风飞出,正击中墨玉心口。
那掌风携着沉重的内力,墨玉的身体犹如被风吹起的枯叶一般向后飞去,伤痕累累的背撞在墙上,疼的眼前一黑,又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内伤已然重到无可再重··再没有力气了,墨玉的身体轻飘飘的倒下去,伏在地上,想要以双手支撑身体爬起来,却被孟阁主一脚踏在背上,沉重的压力,他直觉五脏六腑都要被碾压成血沫。
“薛先生说你私自跟人动手,受了内伤,看来是真的了·”孟阁主脚上加力,无视墨玉粗重的喘息中已夹杂了零星的咳嗽··“我问你,你可是救了楚清寒”孟阁主这话一出,墨玉登时愣了。
阁主怎么会知道难道,是楚宫主告诉他了吗楚宫主,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会不会,嫌弃他是个贱奴,是那个罪人之子……·墨玉心中被苦涩填满,一时说不出话,孟阁主见他沉默,便已肯定了刚刚的想法,一双眼睛如同炙热的岩浆,仿佛要将墨玉活活烧死。
孟阁主终于抬起脚,却是狠狠的,一脚一脚踢在墨玉身上·墨玉无从反抗,也不敢反抗,只能伏在地上任他踢打·整个身子如同严寒重的小兽一般,蜷缩成一团剧烈的颤抖。
当孟阁主终于停止了动作,墨玉已然失去知觉,口中大口的鲜血,早已在地上积累成一滩小小的血泊··孟阁主没有放过他,而是叫来暗卫,把他带到刑堂中用铁链吊起来,粗暴的撕下他的上衣,让那除了大片的青紫就是绽裂的伤口的身体,暴露在寒冷的冬夜中。
“用盐水泼醒·”孟阁主的声音依然是往日的沉稳,仿佛运筹帷幄着江湖中事·没有几个人知道,孟阁主对墨玉,是何等的残酷··一桶带着冰渣的盐水泼在墨玉身上,渗入伤口,带来刺骨的疼痛,墨玉极长的睫毛抖动了几下,终于睁开迷离的双眼。
秀眉疼得拧成一团,当他看清周围的环境,和孟阁主冷酷的脸时,恐惧让他不敢再看,绝望的,垂下眼帘,盯着脚下摇晃的,自己的影子··孟阁主不动声色,只是指着墙上,那条泛着金属光泽的鞭子,就是那条墨玉最怕的,布满了倒刺铁钩的,鱼鳞鞭。
暗卫会意,取下鞭子,拿在手中甩了一下,试了试手感,便站到墨玉对面,甩开鞭子,狠狠的,打在那本就遍体鳞伤的躯体上··这鞭子最是毒辣,即使是完好的皮肤,一鞭子下去也能皮开肉绽,何况墨玉身上本就遍布伤口。
这鞭子因为缀满金属,所以很是沉重,挥舞起来的声音少了几分清脆,多了一丝沉闷·只听一声闷响,墨玉身上顿时多了一条又长又深的鞭痕,从左肩下方到右侧腰际,像是一条血红色的蛇,爬在苍白的皮肤上。
墨玉身子剧震,铁链哗啦啦作响,嘴唇咬得快要出血,才生生压抑住那就要冲出喉咙的惨叫··疼,好疼,有没有人,能来救救我……绝望之中,这个想法转瞬即逝,因为他知道,这只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一忽儿楚清寒清俊的脸闪过脑海,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起他,还没等他多想,第二鞭子便已落了下来··鱼鳞鞭何等霸道,才打了十几鞭子,墨玉的前胸便已找不出一块完整的皮肉,长长的鞭子已然变成血色,鞭稍拖在地上,一片血红。
墙上、地上尽是血迹,斑斑驳驳的红色,在昏暗的火光中,伴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人心生畏惧··“阁主,这贱奴又晕过去了·”暗卫停止了鞭打,转身看向孟阁主。
“再用盐水泼”孟阁主仍是轻描淡写··暗卫照做,却是连泼了三桶盐水,他都没有睁开眼睛·酷寒和伤痛中,那被血染红的身体时不时的颤抖,却是没有一丝意识。
“他冷了,让他暖和暖和·”孟阁主说着,眼底泛起残酷的笑意··这暗卫很会察言观色,听到这话,早就明白了孟阁主的意思,转身,从后面的墙上取下烙铁,在火中烧热。
当那滋滋作响的烙铁按在墨玉肋下的伤口中时,墨玉全身猛的抽搐,如同被抛入滚水中的鱼·紧闭的双目猛然睁开,现出疯狂的惊惧与痛苦··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散开来,逐渐淹没了血腥的味道。
当烙铁终于取下,墨玉的身体如同失去了骨头一般,头都抬不起来,肋下的皮肤一片焦糊,让人看得心惊··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继续,打他后面·”孟阁主丝毫不为所动,似乎他不是在折磨墨玉,只是悠闲的喝茶聊天一般。
暗卫得令,握紧鞭子,绕到墨玉身后,再次甩开··背上的伤本来就比前胸要重,身体已经虚弱到极致,墨玉已经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了·双目虽然睁着,却没有一丝神彩。
从已经咬得血烂的嘴唇中,溢出一声低低的□□,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声音·他甚至不用费力去克制自己了,因为他焦灼干渴的喉咙,已然无力发出声音了··才堪堪打了十鞭,墨玉便再次失去了知觉。
此时被吊在刑架上的他,几乎已经不成人形,远远看去,就是一团模糊的血肉··当暗卫按照孟阁主的指示,抓起一把粗粝的盐,揉进他的伤口之时,那身体只是轻微的颤抖了几下,双目微微张开,没等睁大,便再次闭上了。
“想晕过去,没那么容易”孟阁主冷笑,摸出一颗黑色的小小丹药,扔给暗卫··醒神丹,让人保持清醒的丹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晕过去,丝毫无法逃避这地狱一般的痛楚。
墨玉的嘴紧紧闭着,暗卫用铁棍撬开,才把那颗丹药塞进他口中,用力一推他的下颌,强行让他咽下那颗丹药··跌入黑暗的神志被强行唤醒,墨玉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睁开了,又怎么样宁愿一片黑暗,也不愿面对这地狱一般的情景了·身上的痛楚一波接着一波,海浪一般永无止息·到底,还要疼到什么时候哪·醒神丹的效果,孟阁主是知道的。
虽然墨玉还是没有一丝反应,但他知道,他醒了·醒了,便可以继续折磨·他不要墨玉,逃过一丝一毫··“取一袋盐来,揉进他全身的伤口。”
孟阁主说着,站起身来,想要离去,却还没抬脚,便又停下来,继续说:“换藤鞭,每个时辰打十鞭子,再泼一桶盐水,明早烙一块烙铁,再放他下来”·第6章 重逢·墨玉的生命力,是难以想象的顽强,似乎只要给他留一口气,无论伤的多重,他都可以再次活过来。
惨烈的折磨过后,他就被随意丢进地牢,扔半个干硬的馒头,放一碗水,便再没有人去管他·醒神丹的作用一天一夜便可消退,后来的,便是完全的昏迷··待到五天之后,他才清醒过来,忍着全身火烧一般的痛楚,咽下面前的食物和水。
守卫的人看到他爬起来吃东西,便立刻去报告了薛先生,不由分说把他拉到暗庄,继续习武··开始仍是跟不上节奏,不断挨打,午后被盐水泼醒,连路都走不稳,半拖半拽着,被人拉到张管家面前。
张管家终于逮到他,当然要施展一下自己的手段,于是不由分说的,把沉重的镣铐戴到他身上··本来就脚步踉跄,被沉重的脚镣束缚着,几乎无法行走·手腕上的伤口还没收口,就又被铁链摩擦着,疼的钻心,但张管家没有放过他,让宝三用鞭子赶着他,去清扫院子里的积雪。
山海阁的院子很大,这天风又大,刚刚扫出一片空地,转眼便又覆满了新雪·纵使宝三知他受了内伤,打他时收了内力,他却依然被打到爬不起来·浑身恶寒,只觉这天地间所有而寒气,都在自己身边汹涌,要将他灭顶淹没。
宝三扇了他一耳光,才发觉他的脸滚烫的如同刚烧好的开水·这样烧下去,不死也得烧傻了·看来又不能再打了·于是宝三叹着气,把他丢在雪地里。
没人治疗,没有任何药物,又得不到休息,墨玉的烧退的极慢,内伤好的更慢,十几天下来仍是没有多少起色,只有全身的伤口,开始一点一点的恢复·尽管每天都要增加很多新的伤口,但墨玉从小就习惯了这种残酷的环境,再加上长期习武劳作,就算没有内力,体力也很不错,才终于渐渐重新适应了这疲劳而痛苦的生活。
张管家没有命令,他依然每天戴着铁链,除去上午习武之时,因着铁链会碍事,薛先生准许他取下,其余时间,那沉重的镣铐一直戴在他身上,把手腕和脚踝磨得血肉模糊。
这天,上午的训练结束后,薛先生看看勉强站住的墨玉,悠悠的说:“贱奴,身体恢复了,上次跟人动手,欠的鞭子和针板,可以还了·”·墨玉一怔,咬牙,深深垂下头。
腊月即将过去,新年将至,山海阁中一片忙碌·山海阁是江湖中的大门派,每到年节,都有很多同道中人送来年货,希望以此和山海阁结下联系·很多门派的掌门,甚至会亲自前来,送上一份礼物,再跟孟阁主寒暄几句,好让孟阁主,记住自己门派的名字。
本来,会亲自来的,都是一些小门派,但今年却很是特殊,因为天清宫宫主楚清寒,亲自带了贺礼前来··孟阁主很是惊讶,因为天清宫的地位,因着楚清寒的玄照功,凌驾于山海阁之上。
最近楚清寒的玄照功已然进入九重,离大圆满不远,天清宫便更加青云直上·对于一般武林中人,能见到楚宫主一面,都是殊荣··楚清寒仍是一袭青衣,举止洒脱,一双凤目,眼角稍稍上挑,说不尽的俊逸风骨。
“孟阁主,别来无恙啊·”他看到孟敬辞,轻轻抱拳,一丝笑意浅淡而隽永,很多山海阁中人,尤其是女人,不禁看得楞了··哼,花痴同行的右护法许瑶瑶心里说,容颜姣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她知道楚清寒为何而来,但那个人,真的值吗她想着,偏过头,看看远处的蓝天白云··“楚宫主,请进屋说话·”孟敬辞笑着引路。
他虽然天赋卓绝,武功不凡,却没有修炼玄门三绝的资质,所以对楚清寒,一直是礼让三分··楚清寒点点头,跟随他向山海阁中的议事厅走去,然而没走几步,他的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习武之人,听觉多敏锐,他无疑是一行人中听力最好的,让他驻足的,便是一阵清脆的响声··斜飞入鬓的眉头轻轻皱起,他知道那声音,那是鞭子击打肉体发出的声音。
他知道那痛楚,这声音,让他想起很久以前,不堪的回忆··“什么声音”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问道··孟敬辞连忙赔笑说:“想来是管家在惩罚下人,楚宫主不要去管,这些小事了。”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楚清寒斜睨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孟敬辞不光武功高强,为人和善,又能说会道,左右逢源,还经常会接济周围的穷人,本是个找不到缺点的人,楚清寒却无端的,不喜欢他。
“楚某最讨厌的,便是鞭子·”他说着,身形一闪,整个人已然飞鸟一般,向那声音的方向飞掠而去·心中那一丝担忧,随着这声音的清晰,一点点放大,逐渐占满了他心中全部的位置。
墨玉·墨玉纤细的身体被吊在刑架上,□□的上身,是血痕压着血痕,但他们,却还在打他··宝三站在墨玉身后,挥舞着藤鞭,不断抽打在他身上。
鞭子携着风声,一下下砸在那瘦弱的脊背上··“三十五,三十六……”宝三一边打,一边数着·一百鞭子,打起来也很累,所以他一脸怒气,在心中咒骂着墨玉。
墨玉不声不响,低垂着头看不出什么表情,脚踝上的铁链没有取下,垂落在雪地中,随着他身体的摇晃,摩擦着地上的积雪··那积雪上,早已是血迹斑驳··宝三大概是觉得墨玉背上全都是伤,已经找不到地方再下鞭子了,便绕到他面前,对着那同样伤痕累累的胸口,再次挥舞起鞭子。
藤鞭高高扬起,却没有落下,因为一道掌风拂上他的右肩,他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鞭子脱手,他不及去捡,便爬起来,怔怔的望着面前的人,口中嗫嚅道:“楚,楚宫主……”·楚清寒本是愤怒,却极力的隐藏起来,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缓缓道:“大正月的,打人做什么犯了什么错,不能以后再说吗”·随后跟上来的孟敬辞见他如此说,连忙陪笑道:“楚宫主说的是,这鞭子,便留着以后再打吧。”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宝三放墨玉下来··宝三拉动绳索,将墨玉放下来·墨玉被鞭打之前,已经跪了一天一夜的针板,双腿膝盖以下,都是布满针眼,稍一移动,便痛楚难耐。
被骤然放下来,他双腿打晃,站立不稳,跌在地上·以双手撑地,露出血迹斑斑的手腕··他抬起头,仰望着楚清寒,心中满是绝望··他这幅不堪的样子,终究被楚宫主知道了吗以他的身份,楚宫主可能再也不会把他放在心上……·他一脸悲切,一时间只是盯着楚清寒看,似乎想要把那张俊俏的脸,牢牢印在记忆里,甚至宝三在他刚刚解放的手腕上戴上镣铐,他都没有知觉。
孟敬辞察觉墨玉的异样,唇边现出一抹冷笑,望着墨玉,用冰冷的声音,说:“贱奴,过来,告诉楚宫主,你是什么人”·他的声音让墨玉本能的有些颤抖,却很快回过神,强忍着双腿战栗的痛楚,想要站起身来。
腿上密密麻麻的针眼,让他连站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要疼得浑身冷汗·他咬紧牙关,双手扶着双侧的膝盖,手上的铁链哗哗作响,费了很大力气,才终于要缓缓站直身体。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站直,孟敬辞便一挥手,一道掌风扫过墨玉胸口,不堪重负的双腿再也无法支撑身体,他立刻又跌坐了下去··“贱奴,在楚宫主面前,你有资格站起来吗爬过来”孟敬辞的音调很是平缓,只有尾音有些稍稍的尖锐,如同一把小小的锥子,扎进墨玉心中。
墨玉知道,孟敬辞是想辱他,但他,却不肯受这屈辱,尤其是在楚宫主面前,他就是要有自己的尊严,要堂堂正正的走过去·一时间,他忽然觉得,孟阁主的毒打,没有那么可怕了,他不顾一切的,用尽全身力气,压住胸口翻涌的气血,想要再次站起来。
宝三一脚踢在他伤痕累累的小腿上,他咬破嘴唇,强撑着没倒下,但还没等他缓过劲儿来,宝三便又是一脚,比刚才更狠的踢过来·墨玉本就受伤的双腿无法承受这样的重击,支持不住,跪在地上。
“算了,就在那里说吧·”楚清寒的声音,动听,却没有任何语气,忽而让墨玉感到,有些陌生··宝三踩在他小腿上,阻止他再次站起来的意图,他忽然觉得,自己是如此无力,心中悲凉,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
“贱奴墨玉,是山海阁中的贱奴·”无法站起来,他便跪得笔直,垂下头,不敢再去看楚清寒的脸,他害怕看到,嫌恶的表情··孟敬辞瞪他一眼,仍是冷笑,一字一顿的说:“告诉他,你爹是谁。”
墨玉全身一震,目光中满是悲凉,声音压得很低,却仍是清晰的传到楚清寒耳中··“家父,名徐坤,就是十余年前,害死林阁主的人·”墨玉缓缓说着,每说一个字,脸上的神情便沉重几分,一颗心便也随着这句话,沉沦下去。
楚清寒看看他,面露震惊,转头望着孟敬辞,一脸诧异··孟敬辞轻笑着,说:“楚宫主,你看,这贱奴是那罪人之子,父债子偿,他理应受些折磨·楚宫主若是心善,不愿见到这样的场面,我便换个地方行刑,楚宫主意下如何”·楚清寒目不转睛望着墨玉,一时没说话,孟敬辞也吃不准,他到底要做什么。
墨玉低垂着头,注视着脚下的积雪,竟有些想要流泪的感觉,却强自止住泪水··楚清寒忽然上前几步,来到墨玉面前,抬手挑起他的下巴,逼他扬起脸,再无可逃避的,和他四目相对。
墨玉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觉得自己满脸灰尘,唇角还有血迹,他一定不会喜欢·他细看楚清寒深邃的目光,却无法分辨他的情绪··良久,楚清寒才放开他,转头,面对孟敬辞,说:“孟阁主,这贱奴生得很是俊秀,只用来干粗活太可惜了。
楚某有个不情之请,想今天晚上留宿山海阁,唤他到我房中侍寝·”·他一句话,墨玉顿时惊住了,只觉一颗心被这看似平淡的话语撕成两半,再也拼凑不起来。
其实,墨玉生得很是清秀,若是稍加打扮,当是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但他脸上,终日都是灰尘夹杂着鲜血,根本没几个人,会注意到他原本的容貌··也曾有几个下人,发现他生得清秀,要轻薄于他,都被他不顾一切的反抗。
他很是坚决,即使孟阁主要打他,他也要反抗·后来,孟阁主烦了,下令所有人都可以随意折磨他,却不可轻薄他,这些事情,才算了结··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原来,楚宫主,也是跟那些人一样的心思吗·绝望中,墨玉暗暗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刺入手心。
孟敬辞看看楚清寒,呵呵笑了几声,带着几分爽朗,说:“怪不得楚宫主年纪不小,却一直未婚,原来,有这癖好·无妨,这贱奴天生下贱,能伺候楚宫主,是他的福分。
楚宫主放心,晚上,孟某一定把他好好送到你房里·”·楚清寒点点头,再看一眼墨玉,看到他身上绽裂流血的伤痕,微微皱起眉头,说:“这鞭子就不要再打了,血淋淋的扫兴,还有,这镣铐也取下来吧,碍事。”
说完,他再不看墨玉,掉头走了,剩下墨玉一个人,跪在雪地中,怔怔发呆,像是失去了灵魂··第7章 温暖·那天晚上,孟敬辞设宴招待楚清寒,宴席之上,江湖中两个地位最高的掌门人聊得很是高兴。
山海阁财大气粗,一桌酒席很是丰盛,美酒斟满酒杯,觥筹交错间,尽是欢声笑语··楚清寒喝了很多酒,许瑶瑶连连劝他少喝几杯,都被他笑着推开·最后,许瑶瑶见他已露醉态,便搀着他,回到山海阁为他准备好的歇息之处。
楚清寒轻轻推开她,拒绝她的搀扶,脚步虽有些踉跄,却没有跌倒,径自,来到那间早已收拾停当的屋子前··“瑶瑶,你去歇息吧·”·待到屋门前,楚清寒忽然停下脚步,站直身体,看看许瑶瑶,说。
许瑶瑶有些吃惊,因为此刻的楚清寒,脸上已然没有一丝醉意,声音虽低,却中气十足·原来,他根本就没醉她早听说楚宫主千杯不醉,却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他的本事。
“不,我身为右护法,理应在外面,为宫主守夜·”许瑶瑶上来了倔脾气,抱拳,恭敬的说··楚清寒浅笑,月色为那笑容平添一丝邪魅,这笑容,可以让世间多少女子心驰神往,许瑶瑶看得愣了,半晌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盯着楚宫主看,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
“瑶瑶,以我的武功,你相信有人能伤我还是有人敢听我的墙角”楚清寒柔声说,那带着磁- xing -的声音,温柔似水的语调,让许瑶瑶只觉心中一阵颤动,略微红了脸,默默,点了点头。
“属下告退,宫主小心”她缓缓说着,粉红色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楚清寒看她走的远了,才快步走进屋子,径直来到那张华贵的大床前。
大床上静静的躺着一个人,红色的锦被盖在他身上,只露出一张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的,清秀绝伦的脸··脱去尘土与血迹,墨玉的脸是那样清新出尘,仿佛仙人毛笔一挥,画出的一幅写意山水,让人禁不住的,想去追寻。
这样堪称完美的脸,他的神情却是一派悲凉,像是深秋中,枯叶落尽后孤单的枝干··其实墨玉脸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怔怔盯着屋顶,但那没有血色的脸颊,却无端让人感到,悲伤与孤寂。
这些,都已渗入骨髓,随着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自然的倾泻而出··楚清寒只觉心中一痛,凑到墨玉面前,望着那双刻意躲避着他的眼睛,柔声问道:“疼吗”·疼吗墨玉苦笑,全身数不清的伤痕,他不是神人,怎能无知无觉记事以来,便没有哪一天不疼,但他宁可疼死,也不愿受辱,难道,楚宫主,是觉得他疼得还不够·别人轻贱他,折磨他,他尚可以忍,但如今这人变成了楚清寒,他却只觉心中翻涌的痛,再也难以忍受。
眼眶一阵发热,墨玉握紧拳头,抑制住就要流泪的欲望,声音却禁不住的,颤抖起来··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缓慢而清晰的说:“楚宫主,刑室里,什么刑具都有,你尽可以挑你喜欢的折磨我,墨玉绝无怨言,但是……”他咬牙,声音提高了几分,声线却是不稳,明显的颤抖起来,“请不要辱我。”
楚清寒一愣,伸手,抚摸着那铺洒在白色床褥上的,锦缎一般的黑发,唇角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原来,面前这个单纯的孩子,只是把他当成一个衣冠禽兽了吗还是,他周围所有的人,都只会折磨他……·这个想法掠过脑海,唇边那丝笑意立刻淡去,楚清寒觉得心中沉闷的痛,不再说话,而是伸手,轻轻揭开墨玉身上的锦被,想看看他的伤。
锦被一揭开,楚清寒立刻惊呆了·原来墨玉身上,横七竖八捆着道道麻绳·粗粝的绳子绷的紧紧的,勒进赤红的伤口,染上了血色··怪不得墨玉不动,他根本动不了。
内伤未愈,他挣不脱这绳索,即使能挣脱,他也不敢,那样的话,麻绳会被换成铁链,外加一顿鞭子··墨玉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剥去,遍布伤痕的身体暴露在楚清寒面前,他只觉一阵羞愤,面色泛红,挣扎着,想要躲开楚清寒的目光,但他的身体被绳子捆紧,唯一能做的,便是扭过头,不去看他。
楚清寒不说话,伸手取出一件东西,墨玉只觉寒光一闪,侧目看时,发现他手上,是一把小小的匕首··他绝望的闭上眼睛,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熟悉的痛苦·他猜想,那锐利的匕首,切开皮肤之时,定然是尖锐的痛楚,或者,会刺进自己的伤口,那样便会更疼……心中绝望,似乎那匕首已经深深扎进了心中。
·他感到那锋利的金属靠近自己,死死咬牙准备忍痛,却并未迎来意料中的痛苦,他诧异的睁开眼睛,发现楚清寒,只是割断了自己身上的绳索··楚清寒动作很快,须臾之间,那绳子便断成一截一截,他帮墨玉取下绳子,丢在地上,还不忘踩一脚。
取绳子的过程中,他看到墨玉惨不忍睹的小腿·膝盖以下,是大片的青紫,夹杂着几道绽开的血口,还有,便是密密麻麻的针孔··跪针板吗竟是如此酷刑。
楚清寒暗想,心中恶寒··这样的腿,常人根本站不起来,可他那时却还要挣扎着站起来,楚清寒想起一道掌风让墨玉跌倒的孟敬辞,和狐假虎威踢打他的宝三,心中一阵愤恨。
墨玉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一双漆黑的眼睛怔怔望着他,刚刚从酸麻中恢复的手臂,却是忙不迭的拉过被子,紧紧把自己裹在里面··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楚清寒看他害羞的样子,不禁有几分好笑,想要夺下他的被子,却被对方向后一瑟缩,躲开了。
“墨玉,别动·”他像是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墨玉连着被子整个拽了过来,怕吓到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墨玉无从反抗,他知道楚清寒是玄照九重,自己根本无从反抗,而且,他叫他的名字,叫他墨玉,要知道,山海阁中,从没有人叫他名字,不知不觉中,他已习惯了,别人叫他贱奴。
不知道楚清寒要做什么,但墨玉却听了他的话,再没有动作·楚清寒并没有让他疼,只是拉开他上身的被子,让那伤痕累累的前胸,暴露在空气中··“我帮你上药。”
楚清寒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瓶·那是一只瓷瓶,蓝底白花,素雅清淡,墨玉却只觉心中恐惧,盯着那瓷瓶,全身都不自觉得抖了一下··在他记忆中,类似的瓶子里,装的都是让他痛不欲生的□□。
“别怕·”楚清寒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浅浅一笑,要他安心,然后,便打开瓷瓶,伸手蘸着其中带着淡雅芳香的药膏,细细抹在墨玉伤口上··当手指带着药膏特有的凉意,接触到墨玉的伤口时,那身体本能的颤抖了一下,却没有躲。
专心上药的楚清寒没有注意到,那双明眸中的神色,已经从恐惧转为震惊·一双似水的眼眸在烛火中异常的明亮,那是隐隐的泪光··其实还是有些疼的,虽说药里有止痛的成分,但对伤口依然是一种刺激,但相比于孟敬辞惯常洒在他伤口中的盐、烈酒、辣椒水等,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墨玉终于知道,那是药,真的是药,这种自己只是听说,却从未用过的东西·孟敬辞禁止给他用药,说他不配,无论伤的再重,都只是把他丢进地牢里任他自生自灭。
幼时还未修炼玄玉功,没有这么强的恢复能力,伤口化脓了,他便叫人用匕首划开伤口,让脓液排出去·他们把他捆起来,就那么用尖利的匕首,生生割在伤口上·身上是数不清的伤口,这个过程无异于又一次酷刑,但无论他怎样挣扎惨叫,他们都根本不理他。
对他们来说,他是贱奴,是罪人之子,此生就该受苦,既然如此,哭叫又有什么用哪·墨玉闭上眼睛,阻止泪水流出来,长长的睫毛映着火光,在脸上投下细碎的- yin -影。
楚清寒动作敏捷,很快,胸口的伤都上了药,他把那锦被再向下拽,露出布满针孔的小腿,神色凝重,手下动作却是不停··墨玉再没有躲避,因为他知道,楚清寒是在对他好,也仅有这么一个人,能够如此对他。
这时光,是墨玉一生中从未有过的惬意,甚至药膏涂在伤口上,那轻轻的痛,都是一种幸福··“翻个身,让我看看你的背·”·良久,楚清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墨玉才放弃了这只是一个梦的想法。
他顺从的翻过来,背部朝上,脸颊深深埋在枕头里,偷偷让泪水流出来,洇到柔软的枕头中··楚清寒之前看见,宝三在打他的背,料定那里的伤定是很重,但即使有心理准备,他依然被眼前所见惊得张大了嘴,沉默说不出话来。
那消瘦的脊背上,根本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一道道紫黑色的楞子高高肿起,楞子之上,又是数不清的鞭痕,鲜红色的血肉绽开着,仿佛怪物咧开的嘴,要将这瘦弱的身躯整个吞噬。
楚清寒开始后悔,竟让他平躺了那么长时间,这样的背,恐怕接触到床铺,便会疼得钻心,墨玉,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他俯身,趴在墨玉耳边,低声说着:“墨玉,你受苦了。
总有一天,我会来救你·”·墨玉听得真切,却不敢抬头,不愿暴露自已一脸的泪水··楚清寒顿了顿,继续说:“孟阁主有问题,我怀疑他跟魔教有联系。
我不能让他知道我想要保护你,那样的话,他可能会用你威胁我,所以我只能装作对你有……那方面的兴趣,这样才能照顾你·放心,我不会动你·”·墨玉使劲用脸颊摩擦着枕头,擦尽泪水,才敢抬头,却发现楚清寒一直坐在床头,望着他。
“楚宫主……”他念出这几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因为就要哽咽··楚清寒轻笑,这孩子还真是倔强,明明眼眶红红的,声音也是明显的颤抖,却硬是不让自己看到他流泪。
被打成这个样子,却依然一声不吭,这孩子,到底有多坚韧啊··“墨玉,你今年多大了”他拍拍他的头,像哄小孩子一般问道··墨玉连忙回答:“十七岁。”
十七岁楚清寒心中一痛,原来他果真还是个孩子,但苍天无眼,为何要他背负如此之多的痛苦··“不要叫楚宫主,我今年二十四,长你七岁,以后,便叫楚大哥。”
楚清寒唇边的笑容渐渐消退,神情渐渐严肃起来,在心中对自己说,以后,他便做他的大哥,没有人保护他,楚大哥来保护他··墨玉仍是说不出话,重重点头。
楚清寒伸手,抚摸着那苍白的脸颊,想要把他抱在怀里,又因着那全身的伤口,害怕弄疼他,最终只是爱怜的拂过那柔软的发丝,便再次拿起瓷瓶,给他背上的伤口上药。
终于,墨玉全身的伤口都上过了药,楚清寒便拉着他,做起来,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套衣服,让他换上··墨玉瘦得太厉害,衣服穿在身上不断晃荡,楚清寒微微皱眉,若是喂胖一些,便好了,于是随手取过桌子上的点心,看着他,一块一块吃下去。
墨玉早已饿得胃肠痉挛,吃得很快,吃完了还要吸吮一下手指,活生生像个贪吃的孩子,也只有此时,他才有了一丝本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憨态可掬·楚清寒望着他,心中愈加怜惜,怕他噎住,给他递上一杯茶水。
·“上床,坐好·”看他吃完了,楚清寒把床铺得平整,说··墨玉没有多想,起身盘膝坐在床上··楚清寒也跳上床,坐在墨玉身后,双手搭在他背上,运起内力,竟是要为他疗伤。
“楚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墨玉虽然猜到他的意图,却几乎不敢相信·一直以来,都是他给被人输送内力的份儿,竟然还会有人,给他疗伤,而且,这人还是天清宫宫主·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听话,别动。”
楚清寒一边说着,一边皱起眉头·这一运功,他才知道,墨玉的内伤重到什么程度,想来他那日虽然受伤,但已经过了好些日子,照理若是调养得当,应该好得差不多了,但是……恐怕他根本得不到调养,伤得再重,只要还有一口气,便要继续是做苦工受酷刑。
山海阁,江湖中排名第二的大门派,居然残忍如斯·他心中愤怒,轻轻咬牙,对墨玉说:“墨玉,不要在意什么罪人之子、父债子偿之类的屁话,当年你爹作恶之时,你还没有出生,那些事情,跟你并没有关系。
你能出手救我,便证明你有一幅侠义心肠·墨玉,日后楚大哥带你离开这里,我们仗剑江湖,岂不快活”·墨玉愣住了,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心中一热,泪水再次涌上眼眶,但唇角,分明是一丝明媚如春的,笑容。
真是这样,那便好了··第8章 楚清寒的过去·疗伤之后,楚清寒要墨玉上床睡觉,墨玉却有些不愿·他很珍惜这样的时光,不愿错过一分一秒,强撑着任凭眼皮打架也不睡觉,因为对于他来说,这样幸福的时光,在梦中也不曾有过,但楚清寒柔声哄他睡,再加上他确是疲累已极,再也撑不住了,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有生以来,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楚清寒就坐在床边,凝望着熟睡中的人儿,默默捏紧拳头··沉睡之时,他脸上平素坚毅沉稳的神情荡然无存,有的,只是一副孩子一般天真的脸庞,还会时不时,露出痛苦的神情。
他睡觉时不怎么动,一直是双手抱住膝盖,蜷曲成一团的姿势,似乎这样的姿势能够给他一些若有若无的安全感·他不去拽被子,因为他平日都是睡在地牢的草席上,根本就没有被子,能够取暖的,只有自己这幅单薄的身体。
楚清寒仔细的帮他盖好被子,掖好被角,怕吵到他,吹熄蜡烛,小心的爬上床,想抱住他,又怕弄疼他,只好跟他保持些许的距离,在黑暗中和衣而睡··这一夜,楚清寒睡得并不安稳,一直被一些并不愉快的梦困扰着。
兴许是看到墨玉的缘故,让他想起从前的自己,在梦中重温了那些艰辛的往事··江湖中万人之上的楚清寒,有着鲜为人知的贫贱过去·他幼时是个孤儿,根本不知道爹娘是谁,孤苦伶仃流落街头,经常因为□□,偷吃人家的东西,被吊起来毒打。
鞭子的滋味,那时便已清楚··后来他结识了两个跟他一样的流浪孩子,三人一道去偷吃的东西,那两人逃走了,他却被主人家抓住,吊在树上,用藤条狠命的抽,要他交待另外两个孩子的去向。
那时他也就五六岁,却是骨子里带着一股倔强,任凭拷问死活不肯出卖同伴·夜深人静之时,他们就把他独自吊在树上,准备明天继续审,后来他的同伴来救他,替他解开绳子,带着半昏迷的他离去。
有那么一小段时间,他还以为同伴救他,是为了义气,就跟他不肯供出他们一样,后来,他才知道,他们竟然是把他卖到了青楼·楚清寒自小便生得俊秀,那时虽然年纪还小,却已经可以初步预测出长大后惊为天人的容貌。
青楼的老鸨早就看上了他,略给些银钱,要他的两个同伴带他过来,想着反正无根无蒂,如何□□也不会有人救他··自此,小小的楚清寒便过着地狱一般的日子,而他的两个同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至今记得,那个年届四十的老鸨那副满脸横肉,- yin -险狠毒让他恐惧的面容·他拒绝做小倌,拒绝被别人玩弄,那个老鸨便每天变着法子折磨他,鞭抽棒打针刺蜡烛烧,无所不用其极,反正青楼里自有上好的伤药,可以保证不留疤痕,只要不死,□□成功后,便可以赚大把银子。
还好楚清寒机灵,一次趁乱逃出青楼,遇到了他的师父,薛峰,才得以练成玄照功,叱咤江湖··后来,他也曾去找过那两个同伴,发现他们已经成了猎户,过着清贫的日子,见到他,都很是害怕。
当年被他们出卖的孩子,现在居然成了天清宫宫主他们吓破了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地求饶,只求楚清寒饶过他们- xing -命·楚清寒深深叹息,却并没有伤害他们,反而给了他们一些银钱,让他们好好过日子,只是告诉他们,远远离开天清宫的势力范围,不要再在他面前出现·那个老鸨,楚清寒也去找过,却发现她早已入土。
人死如灯灭,不管你愿不愿意,所有仇恨,便都随着她的死,消失殆尽··但这个小人物,却是明显的影响了楚清寒的生活·因为她的可怖,楚清寒从此便对女人没有兴趣,所以他多年未婚,江湖中想嫁给他的女子趋之若鹜,他却一直不理不睬。
明知道右护法对他有意,他也只能装作不知道··见到墨玉的那一刻起,他才知道,他喜欢的,是男人··其实他对墨玉说的话半真半假,他是真的动了这心思,却不愿,再伤害他。
天还未亮,楚清寒便已清醒,他甩甩头,想要甩脱心中不快,然而那些往事却是如影随形,也难怪,自己经历过的,怎么能轻易忘他无奈坐起来,瞥见墨玉沉静的睡脸,心中杂乱的思绪才渐渐平静下来。
本以为当年老鸨的手段便已是残忍,但跟这孩子所遭受的酷刑比起来,那老鸨可算是心慈手软了这孩子的倔强更甚于当年的自己,但是,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到底悄悄咽下了多少苦楚。
他爱怜的抚摸着墨玉披散在枕头上的如墨青丝,轻轻叹气,想要他好好休息,索- xing -点了他的睡- xue -·照理,习武之人警惕- xing -很高,断然不会被人点了- xue -还不醒,但墨玉一则是累到了极点,二则,在楚清寒身边,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非但没有发现,反而睡得更深沉了。
楚清寒就这样看着他,直到天已大亮,他才站起身,唤来许瑶瑶,告诉他看好墨玉,不要让任何人再动他,自己则是披上外衣,径直走了出去··山海阁不是第一次来,楚清寒记忆力又很好,山海阁虽大,大致的房屋分布他却都已了然。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孟敬辞的门前,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人应声后,走了进去··孟敬辞有些意外,却是一脸惊喜,又是让这他坐下,又是唤人过来端茶倒水。
不多时,二人便已分宾主坐定,桌子上,是几盘精致的点心,和一壶上好的云雾茶··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楚宫主见谅,我本想差人把早饭送到你屋里,又怕打扰你尽兴。
你来这里也好,我们便一起用早膳,聊聊江湖中事,岂不惬意”孟敬辞对楚清寒一向礼遇有加,此时也不意外,说起话来彬彬有礼,让人挑不出错处。
楚清寒看到那几盘精致的点心,心里想的只是带回去给墨玉吃,那孩子瘦成那个样子,真是令人心痛·他不觉有些走神,稍微迟疑了一下,才说:“孟阁主客气了,我是醒得早睡不着了,来跟孟阁主聊聊天。”
说着,他随手端起一杯茶,举到唇边,却没有喝,而是继续说:“孟阁主,可曾听说黑风十三绝”·孟敬辞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颜色,却只是一瞬,便恢复了正常,说:“当然听过,黑风十三绝当年作恶多端,早该赶尽杀绝,但奈何这些人武功不凡,当年与魔教一战,竟让他们跑了”·楚清寒冷笑,不去掩饰眼中那一丝狠厉,用冰冷的声音说:“他们,再也不会出现了。”
说完,便仰头,将一杯茶一饮而尽··看他的神色,孟敬辞只觉脊背发凉·他清楚的知道,表面上温文尔雅的楚清寒,其实并不是个心软之人,他自有狠辣的一面,否则也不可能坐稳这天清宫宫主之位。
他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才开口说:“听闻楚宫主前些日子,曾经遇袭,难道……”·还没等他说完,楚清寒就打断他:“就是黑风十三绝·当时我恰逢沉寂期,差点死在他们手里,若不是左右护法及时赶到,天清宫,恐怕要易主了。”
孟敬辞闻言,先是一愣,顷刻便换上一脸喜色,说:“恭喜楚宫主,玄照功进入九重从此,江湖之中,楚宫主再无敌手”·楚清寒摇摇头,说:“不敢当,我是新晋九重,离最后的大圆满还有一段距离,若是遇到玄门大圆满之人,便只有逃命罢了。”
孟敬辞继续道:“楚宫主谦虚,玄门功法本就深奥,天下鲜有人能修炼,大圆满已然多年没有出现,当今天下,你楚宫主,便是第一人”·楚清寒不置可否,轻轻笑着,优雅的伸手,抓起一块精致的点心,说:“对了,孟阁主,你那个贱奴生得当真不错啊。”
孟敬辞不料他突然将话题转移到这里,一时间停顿了一下,便继续含笑说:“这贱奴生- xing -顽劣,不知是否得罪了宫主,若是伺候不周,待我重重责罚于他。”
楚清寒听得心中气恼,都已经伤成那样了,还重重责罚你还当不当墨玉是个人了可惜现在不能打草惊蛇,日后揭开他真面目之时,必定要替墨玉好好揍他·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这愤怒流露出来,做出仿佛回味无穷的笑容,说:“这贱奴的确不是百依百顺,有些强硬,但这样,岂不是更有情趣楚某很是喜欢,可否将这贱奴赠与楚某,反正山海阁家大业大,也不缺这一个下人。”
恐怕这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孟敬辞暗想,狡黠一笑,道:“楚宫主若是看上别的下人,孟某定当相赠,但这贱奴却是前任林阁主仇人之子,合该留在山海阁赎罪,若是送给天清宫,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楚清寒并不意外,他早料到,孟敬辞不会轻易把墨玉给他·他不解,既然孟敬辞只想要墨玉受苦,为何还要教他武功要知道,墨玉内力之强,放眼整个江湖,也没几个人是他对手,可见孟敬辞要他习武是有用的,可是,有什么用哪·“若是天清宫,拿东西交换哪”楚清寒微皱眉头,问道。
“那就要看,楚宫主能拿出什么东西了·”孟敬辞的神情忽而严肃起来,说··楚清寒看看他,眉头舒展开来,脸上仍是那浅浅的笑意,说:“听闻孟阁主在找雪山红莲的莲子,不知已经找到几颗了”·孟敬辞一听此话,先是惊诧,后是微微叹息,说:“实不相瞒,我有个友人深受重伤,需要莲子医治,但凑满十颗方可入药,孟某不才,多年寻找,也只找到了七颗。”
看来,他是很想要雪山红莲的莲子·楚清寒想着,带点自信,说:“若是我把剩下的三颗凑齐,孟阁主可否用这贱奴交换”·孟敬辞一愣,沉默点了点头。
低头的一刻,瞳孔一转,闪过一抹狠厉··“孟阁主,三月为期,三月之后,我定当带着三颗红莲莲子到来,这段时间,尽量把这贱奴调养好些,脸色太差,太瘦手感又不好,怎么做男宠”·第9章 身世何处寻·楚清寒在山海阁住了三天,便回去了天清宫。
这三天,他日日明里要墨玉侍寝,暗里,便是为他上药疗伤,再喂些白日里宴席上带回来的美食,要他好好休息·白天,他也不让墨玉离开屋子,生怕那些人再欺负他。
就这样,墨玉过了三天从未有过的闲适生活··因着玄玉功的缘故,墨玉的恢复能力本来就强,经过这三天的调理,内伤外伤都好了个七七八八,虽然还是瘦得厉害,但整个人看着都比往常有了精神。
“墨玉,保重,有一天,楚大哥会回来接你走·”临走之时,楚清寒在他耳边低声说·他没有告诉他自己和孟敬辞的约定,想要到时给他一个惊喜。
墨玉凝重的点头,满目不舍,却也没有阻拦··那之后,墨玉的日子好过了很多·孟敬辞下令,免了他的鞭刑和镣铐,只要他上午认真习武,下午好好干活,便基本不会怎么挨打。
他心中猜到,定然是楚清寒和孟敬辞说了什么,感动之余,心中对楚清寒的思念,便重了一分··第一次知道思念的滋味,不是疼,却是那样抓心挠肝的难受·墨玉心思单纯,加上从未有人教过他感情方面的事,他不知道,这种感情,便是爱慕。
时间便这样悄悄过去,转眼,冬天已经过去,到了冰消雪融的季节·地牢里不那么冷,墨玉的日子便更加好过起来,只是一直没见到楚清寒,令他只觉心中空空,像是少了什么东西一般。
原来让人夜不能寐的,不只是疼痛和寒冷··这日是月末,见母亲的日子·张管家虽然依然看他不爽,却因着阁主的命令不好再故意整他,他才得已提早做完分配给他的活计,领了饭食,到了囚禁疯女人的地牢中。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这段时间,疯女人都没怎么犯病,墨玉心里高兴,脚步也欢快了一些,以至于连疯女人的一些异样,都没有注意到··“墨玉,你来了。”
他一走进地牢,便听到这样从容平静的声音,毫无一丝疯癫之态,墨玉却并没有多注意,嗯了一声,便把那粗陋的饭食一件件摆在桌子上··“墨玉,你过来。”
疯女人继续说,声音无端带上了一丝悲切··墨玉这才察觉不对,抬头看时,正好对上她澄澈的眼神,有些意外··“娘,你好了吗”他面露喜色,奔过去,凑到她面前,急切的问道。
多少年来,她一直疯言疯语,连正常交谈都做不到,墨玉还是第一次,听到她如此正常的说话··疯女人正襟危坐,漆黑的发不但一丝不乱,还刻意梳成了好看的发髻,虽是身处地牢,仍掩不住大家闺秀的端庄本色。
本是严肃的目光,在看到墨玉时便被怜惜和慈爱取代·她轻轻伸手,搂住墨玉消瘦的身体,在他头上轻轻爱抚着··墨玉受宠若惊,记忆中娘从未这样抱住他,更别说是如此爱抚。
他几乎不敢动,生怕轻微的动作,便打碎了这难得的时光··“墨玉·”·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引得墨玉抬头,凝视着那双同样注视着他的眼睛。
“墨玉,你不是我亲生的孩子·”疯女人说着,稍稍抬起眼帘,目光仿佛要穿过地牢黑漆漆的墙,到达那遥不可及的地方··墨玉一怔,虽然也曾听她说过无数次,但这次,显然不是疯话。
疯女人收回目光,低头看他,指尖拂过他消瘦的脸颊,一滴泪水缓缓划过,映照出跳动的火光··往事不堪回首,但如今想起,这多年的伤痛,似乎减轻了许多,因为,马上,就可以解脱了。
只是,可怜了这个孩子··疯女人望着墨玉满是惊讶的双眼,缓缓说:“墨玉,是我给自己的孩子取的名字,这名字很是雅致,当时,我和丈夫约定,无论男女,都叫这个名字。
孩子,他们叫你墨玉,便是要你相信,你真的是我的孩子,但是,我知道,我的墨玉虽然也是个男孩儿,却一生下来就死了·我是母亲,是绝对不会弄错自己的孩子的。”
随着她一字字道来,墨玉眼中惊讶愈加深刻,怔怔望着她,说不出一句话··“孩子,可怜你被他们当做墨玉的替身,白白受了这么多苦楚·”她说着,将墨玉搂得更紧一些,可以感觉到,怀中躯体微微的颤抖,“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母亲,之前我神志不清,根本没照顾你,反倒害你为了我被孟敬辞折磨。
上天垂怜,要我今日清醒,我便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墨玉,当时出卖林阁主的,不是我丈夫徐坤我夫妇二人,都是被人陷害那人藏得如此之深,我至今不知他是谁,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孟敬辞不是好人,若有机会,离开山海阁”·一口气说了这很多话,她只觉气血上涌,再无法压抑胸中愤懑,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墨玉破旧的衣衫。
“娘”他的声音焦灼而急切,伸手想要为她度内力,却被她用手挡开阻止了··她依旧抱紧他,仿佛想要把此身剩余的温暖尽数传递给他,她的声音虚弱,却是坚定而柔和,回响在墨玉耳边,有如天籁。
“墨玉,不要浪费内力了,没用了·人各有命,我的命便止于今日,我并不悲哀,因为我终于可以去见,九泉之下等了我许久的丈夫和儿子·我知孟敬辞会用我威胁你,你从此以后,便可不再受他威胁了。
墨玉,你我虽不是亲生母子,但我感谢上苍,让我遇见你·你是极好的孩子,便是我的儿子在世,恐怕也比不上你,若苍天有眼,定然不会放任你一直苦下去·若是可能,我会在那一边,为你祈祷,愿你余生太平安康。”
话音甫落,鲜血便涌出了喉咙·这次不是一口,而是瀑布一般的鲜血,连接不断的喷涌而出·女子再无法说话,连坐都坐不稳,扶着墨玉肩膀的素手愈加无力,整个身体缓缓滑落下去。
“娘”墨玉的声音是变了调的疯狂·无论这女子是不是他的亲娘,这十七年来,她便是他心中唯一的亲人,唯一的牵挂,所以他当年才会不顾一切去找孟敬辞,所以他此刻,才会如此肝肠寸断。
鲜红的血,刺痛他的双目·他无力阻止,积血已然在地上形成小小的水洼·待到血终于出得慢了,女子已是面如金纸,喘息着说不出一句话,但那双眼睛却依然带着柔和的神色,染血的唇角竟是微微翘起,想要给墨玉一个微笑。
那微笑却并没有完成,因为下一刻,她便已经闭上了眼睛··“娘”墨玉紧紧搂住她,像是要把她弄碎一般,他心中知道,却不敢承认,这是他最后一次,可以抱着她了。
女人静静躺在墨玉怀里,再没了生气·无论经历再多,这一刻,她的爱恨情仇,都已经结束,她的故事已经落幕,她多少年来期待的一刻,终于到来了··她,已经去了,徒留下墨玉撕心裂肺的唤着娘,犹如暴风雨中,被遗弃的小兽。
他不再压抑自己的泪水,她走了,墨玉,还剩下什么哪他就这样,一个人在地牢中,抱着她的尸体,痛哭失声··这一夜,无比漫长··地牢中本就晦暗,墨玉根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时辰。
第二天,鸡鸣之时,薛先生没有见到墨玉,心中愤懑,正想要借这个理由好好整治他,便派暗卫去找他··暗卫到得地牢时,墨玉已经再也流不出泪了,但那深沉的哀伤,却早已穿透他的心扉,留下眼底那一抹任谁也无法抹去的沉痛。
昨夜还是月明星稀,今天一早,天色却忽然- yin -沉下来·地牢里听不清外面的声响,然而当暗卫打开门之时,一声惊雷却骤然传入墨玉的耳朵,仿佛利刃,就要穿透他的灵魂。
墨玉打个激灵,浑身颤抖了起来,将怀中已然冰冷的身体,抱得更紧··“贱奴,薛先生有请”那暗卫的声音带着得色,可以想见,迟到的墨玉会遭到怎样的对待。
墨玉听到这声音,忽然心神一震,止住了颤抖,迅速用床上破旧的草席包裹住女子的身体,跳下床,直直站在地牢中央··虐恋情深江湖恩怨·雷声愈加响了,他依然怕,却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他不能怕,因为只有他,能送娘亲最后一程。
娘已经死了,再也没有人能伤害她了,那么墨玉,还有什么可怕的哪·暗卫见墨玉不理不睬,只见他抱着那女人,一时没有察觉她已经死了,纵使察觉又如何孟阁主,只会把她的尸体抛弃荒野,任狼犬分食。
墨玉不理他,径自向地牢出口走去,暗卫见他如此,立刻心中火起,飞起一脚,想要像从前那样,把他踢倒在地··但他的腿却根本没接触到墨玉,因为后者身形一闪,左手抱住女子的尸身,右手一拳打在他胸口。
情急之下墨玉没有留情,那一拳好重,暗卫只觉胸口气血翻涌,一口血吐出来,人便不由自主半跪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他只道墨玉不会反抗,却没想到他竟然敢攻击他,气恼至极,伸手指着墨玉,恶狠狠的说:“贱奴,你竟然敢打我,薛先生若是知道,定会……”·话没说完,墨玉便已不见了踪影。
虽是黎明,却因着- yin -雨的关系,漆黑如同深夜·闪电不时划破黑色的天宇,照亮山海阁鳞次栉比的屋宇,- yin -郁中透着几分诡异,雷声滚滚,墨玉的心便随着每一声惊雷,狂乱的跳动,仿佛就要挣脱这血肉的胸膛,接受暴雨的洗礼。
这场雨很大,墨玉刚一走出地牢,就立刻浑身- shi -透,雨水顺着脸颊迅速流淌,融入这铺天盖地的洗礼中·他没有去遮挡自己,却下意识的,用草席将女子的尸身盖得更紧。
本是凌晨,加上暴雨,院子里没有几个人,除了那暗卫,没人注意到墨玉在暴风骤雨中纤细却稳步前行的身影·他就这样抱着女子的尸身,一步步,来到山海阁高高的院墙前,提一口气,足尖连点,便飞身跃了出去。
到了此时,才有个早起的小厮看到他的身影,忙不迭的叫起来:“来人啊,那贱奴,逃走了”·第10章 宁为玉碎·山海阁的后方,有一座小山,山上草木稀疏,有的,只是满山的孤坟。
山海阁无根无蒂的下人,若是去世了,便会被埋在那里,还有,就是附近的穷苦人家,无钱置办墓地的,便也在那里立一座孤坟,以此绵薄的心意,来告慰死者,总好过抛尸荒野,被豺狼吞食。
墨玉经常出去砍柴,对这附近的山丘很是熟悉,即使被大雨模糊了视线,也能轻易的找到那座小山··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世间万物尽皆淹没,连同人们心中的爱与恨,喜乐与悲伤。
泥水- shi -滑,普通人在这雨中可谓是寸步难行,但以墨玉的轻功,却可以轻易的在山上穿行·起初,身后还响起嘈杂的声响,那是山海阁中众人追赶而来时怒骂恐吓的声音,但当墨玉到了这山上,这声响便已经渐渐远去了,因为再没有一个人,能追上他的脚步。
墨玉来到山巅,找到一片稍有遮挡的空地·头顶上,几颗枝干稀疏的树木在风雨的摧残下东倒西歪,枝干间,依稀可见,那浓云密布,仿佛下一刻,便要压下来的天空。
一阵惊雷响起,墨玉全身一颤,却仍是紧紧的抱住那女人的身体,将自己冰冷的脸,贴在那同样冰冷的脸上·那身体,已经再没有一丝温暖,可以让他汲取了··墨玉仰起头,心中悲痛欲绝,泪水却早已流干,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全身,带走他最后的一点温暖。
这世界,原是这样的不公吗·惊雷再次滚滚而来,前所未有的猛烈,脚下的大地似乎都在为之颤抖·墨玉心头一阵绝望,只觉整个天地都要压在他身上,让他不能稍动。
娘,孩儿撑不住了,再也撑不住了……·心中绝望,身上瞬间没了力气,墨玉脚下一软,跪在泥泞中,将单薄的唇咬到流血··雷声仍在不时滚滚而落,每一次落下,墨玉的身体便是一阵猛烈的颤抖,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直不停。
地面泥泞- shi -滑,但这毕竟是泥土,他要让他娘,入土为安··没带任何工具,但凭着墨玉的内力,在泥泞中挖出一个大坑并不是什么难事,但他依然挖得很慢,对惊雷的恐惧让他用不上力气,心中透骨的凄凉,让他难以集中精神凝聚内力。
手指已然被泥土染成黑色,身上也满是泥水,他并不在乎,这是他必须要完成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够帮他··终于,他抱起女子的尸身,最后一次,亲吻她依然光洁的额头,然后,轻柔的用草席将她的身体包好,尽量不让她沾到泥水,便狠狠心,缓缓,把她放入坑中,把泥土盖在草席上。
一抔一抔,草席的颜色逐渐被覆盖,连带着,那再也见不到的,亲切的脸·墨玉不敢停下,他怕一旦停下,自己便再也没有勇气重新开始··埋在那里的,不只是他娘的尸体,还有他心中唯一的亲情。
待到墨玉重新站起来时,那张脸上,已是无悲无喜·唯一的亲人不在了,悲或喜,还能给谁看哪他一挥手,擦去脸上雨水,望着远处暴雨中看不太清晰的连绵群山,本想长啸一声,出口的,却是一口鲜血。
“想不到,你还是个孝子哪·”·这声音中气十足,可见说话之人内力雄厚,足可以透过重重雨雾,清晰的传达到墨玉耳中··墨玉背对着他,不用去看,也知道他是谁。
奇怪,他此刻居然不怎么恐惧了,他已经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可怕的哪·他冷笑,抹掉唇边血迹,清晰的说:“孟敬辞·”·话音未落,一个黑色的身影仿佛凭空出现在雨雾中,那身影速度极快,竟是连墨玉都望尘莫及。
那人一个转身,已然挥出一掌,重重,拍在墨玉心口上··墨玉内力已经不差,那人却是远远在他之上,他猝不及防,登时跌倒在地,又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这内伤,竟是比上次更重。
他抬头,看到一张银色的面具,在昏暗的天幕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辉··“居然对孟阁主直呼其名,敬辞,你这贱奴怎么□□的”仍是那样冰冷嫌恶的语气,墨玉却不像从前那样感到遍体生寒了,因为他这身心,早已冷得透彻,无法再冷了。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墨玉喘着粗气,以手撑地,艰难站起,孟敬辞这一次,居然没有阻止他,而是带着玩味的笑意,看他下一步的动作··墨玉气息甫定,望着孟敬辞,一双幽深的眼眸中,透着冰雪一般的凉意,伸手,指着他,一字一顿的说:“我娘只是个弱女子,你竟如此对她,你根本,不配做山海阁阁主”·一忽儿,那痛苦的过往,无可拒绝的在脑海中清晰的闪过。
娘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啊终日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吃不饱穿不暖,生了病,也没人医治,墨玉清晰的记得,他当年,是如何哭着恳求孟敬辞找人医治他娘,又是怎样被赶出去,折磨到昏迷不醒的。
若是面前这个人,有一星半点的怜悯,娘也不会……·明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明知道自己即将面对怎样的折磨,但墨玉心中的恐惧,却已然渐渐淡去,如果,他还有心能够去恐惧的话。
已是孑然一身,若是被他折磨至死,反而更好,那样,便再也不会疼了,心和身体都是··站在两个高手中间,伤得连站住都很吃力,墨玉却是一动不动,一双眼睛盯着孟敬辞,仿佛要仅凭目光,将他诛杀于当下。
孟敬辞亦是在笑,这笑容,却比任何怒火更加狰狞·一双眼睛瞪视着墨玉,眼底,是翻腾的仇恨·他的声音带一丝戏谑,对他来说,墨玉只是他手中玩物,终其一生,都无法逃出他的手心。
“贱奴,你会后悔的·”·话音未落,戴银色面具的人便看懂了他的眼色,从背后一掌击在墨玉后颈,墨玉身体一软,登时晕了过去·他的身体轻飘飘倒下去,伏在这泥泞中,双目紧闭的脸上,浮现的,只是无限的哀伤。
惊雷依然不时滚滚而来,他的身体,却已经不再颤抖了··墨玉·天清宫中,楚清寒忽然无端的感到心中慌乱,连心跳,都漏掉了一拍··他此刻正处在自己雅致的房间里,坐在桌前,随手翻阅着卷宗。
想到墨玉,他便再无心翻阅,起身,来到柜子前,打开柜门,取出一个精致的小小盒子,打开,看了看··盒子中央,静静的躺着两枚赤红色的莲子,雪山红莲··墨玉,你还好吗他又看了看,确认这莲子并无异样,才重新做回椅子上,手握盒子,怔怔发呆。
“报告宫主,第三颗红莲莲子,找到了”·许瑶瑶清脆的声音忽然传来,楚清寒先是一愣,转而面露喜色··“瑶瑶,我们走,去山海阁”楚清寒清冽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更多的,却是喜悦。
“宫主,现在天气不好,可否……”许瑶瑶的小嘴微微撅着,显然是有几分不悦,那个贱奴,凭什么用如此珍贵的东西去换又凭什么,值得宫主顶风冒雨,前去迎接他·楚清寒知她心意,却是心情烦乱无暇顾及,他转身,背对许瑶瑶,沉声说:“我已经,不想再等了。”
天清宫到山海阁并不远,也就是一天一夜的距离,但楚清寒想不到,这一天一夜,对于墨玉来说,漫长得仿佛经历几次生死··一块月牙形的烙铁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狠狠按在墨玉消瘦的右肩上,他才缓缓睁开迷离的双眼。
疼,疼得刺骨,他却死死咬牙,生生压抑住那半昏迷之时即将出口的半声□□··“贱奴,你醒了,我们便好好玩玩·”孟敬辞悠闲的坐在刑室一角,端起一杯茶,冷笑着,望着面色苍白的墨玉。
依然是这样□□着上身,被吊在刑架上,昏暗的火光映出满墙各式各样的刑具,面前一袭黑衣的行刑者目光冷酷,仿佛没有灵魂·这场景墨玉再熟悉不过,这是让他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的场景。
不能示弱,反正是死,何不停止腰杆,抓住最后所能拥有的一点尊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墨玉心思已定,涣散的目光,逐渐坚决起来。
雨声潺潺,好似比白天小了些,却仍然可以听到隐隐的雷声,墨玉握紧拳头,压抑住身体本能的颤抖··终究,还是怕吗他恨恨的甩头,像是在唾弃这样软弱的自己。
“拶刑·”孟敬辞的声音沉静而冰冷,望着墨玉,含一口茶,“你不是用手指着我吗我现在就让你后悔”·墨玉的身体被放下来,他们踢他的腿,想要他跪在地上,但是墨玉不跪,膝盖刚一触地,便挣扎着要起身。
行刑人被激怒了,拎来一条铁链,放在他膝盖下方的地上,然后,两个人在他身后狠狠踢他的小腿·墨玉内伤太重,无法承受这样沉重的力道,只觉双腿就要断掉,再也支持不住,被人踩住小腿,膝盖砸在地上,压着铁链,尖锐的痛。
这只是个开始··行刑人一左一右,抓住他的双手,按在他面前的石台上,那石台是特制的,上面有两个黑色的铁环,专门用来束缚受刑者的双手·墨玉不能起身,双臂却仍在挣扎着,让他们无法控制,他不想,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逆来顺受了,尽管他明知道,自己反抗也没有用,反而会受到更惨烈的折磨。
见他挣扎,他身后的行刑人麻利的取下那条缀满倒刺的鱼鳞鞭,用尽力气,猛的砸在他背上··只听鞭子带起风声,呼啸如屋外携着暴雨的寒风,一声闷响,墨玉背上立刻多了一条深刻的血痕,只一鞭,便是皮肉翻卷,绽放出血红的伤口,鲜血顺着苍白的脊背,流淌下来。
墨玉骤然受痛,虽是咬牙未发出声音,整个身体却不由自主的为之一颤,整个人趴在石板上,而行刑人便趁这个机会,将他的双手牢牢锁在石台上的铁环中··双腿被踩住,双手被锁死,墨玉已经不能再动,他只能抬起头,睁大双眼,盯着面前悠闲喝茶的孟敬辞,满面愤怒与坚韧,直到行刑人取来拶子,将他修长的十指套进那残酷的刑具中,狠狠收紧……·因着墨玉平日不是习武便是劳作,所以他的双手很少被用刑,此时,他是第一次知道,这竹质的拶子能够带来的痛苦,不在那恐怖的鱼鳞鞭之下。
十指连心,墨玉只觉手指像是被猛兽撕扯一般,活生生撕开血肉,猛烈如同潮汐的痛楚一波比一波剧烈的刺激着他的心智·他再也无暇去想他死去的娘,他的世界,有的,只是这无边无际的痛。
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修长而骨节分明的十指逐渐肿胀青紫,继而破皮流血,竹子本色的拶子染上斑驳的血红,但行刑人的动作,却仍是没有停下··他们很有经验,每一次收紧,都在到达极限,痛楚已不能再增加之时放开,继而再次收紧,让受刑者承受最大的痛苦。
墨玉紧咬的下唇,已然流出鲜血,然而他却保存着最后一丝倔强,丝毫,没有□□和惨叫··行刑人再次收紧,竹板挤压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但墨玉却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头低低的垂落在石台上,人已经失去了知觉。
被那个带银色面具的黑衣人打了一掌,内伤本就严重,正是该好好静养之时,他却依然在这里承受酷刑,自然是没多少承受能力··孟敬辞看看他,皱着眉头,把茶杯放倒面前精致的茶几上,说:“这贱奴真是没用,这样就晕了。
用盐水泼醒·”说完,他的目光扫过墨玉早已惨不忍睹的手指,暗想,若是楚清寒当真带来了雪山红莲的莲子,看到墨玉双手被废,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于是,他便随手一抛,将一个闪着金属光泽的物体,扔在石台上。
行刑人看清,那是一根两寸长的钢针··“左手,中指·”孟敬辞的声音带着玩味的笑意,面对如此血腥的场面,他居然能够面不改色··一桶盐水兜头泼下去,墨玉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昏迷只是暂时的逃避,这一清醒,他便感觉到,手指传来令人窒息的痛楚,令他如坠地狱,然而,更可怕的还在后面·他双手被锁住,眼睁睁的,看着行刑人抓起他左手的中指,将那根钢针插进指甲缝里。
第11章 魂断雨夜·钢针毫不留情,长驱直入,一直刺进指甲根部,墨玉下意识的想要抽回手,却根本挣不脱束缚的铁环·他咬紧牙,拼命压抑住将要出口的惨呼,整个身体却在随着这痛楚,不断地颤抖。
钢针插到无法再深入后,便□□,稍微移动位置,再次插入,几次之后,金属的钢针尖端已被血染得红透,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石台上形成小小的血洼··墨玉几次将要昏迷过去,却反复被剧烈的痛楚唤醒。
这痛楚太过深刻,饶是他咬破嘴唇去压抑,仍是溢出了几声短促的,低低的□□··拼命挣扎,额头磕在石台上,撞出鲜血,和指尖流出的鲜血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处伤口在流血。
钢针反复刺进甲床,不多时,那原本坚固的甲床已然松动,孟敬辞使个眼色,行刑人便放下钢针,用手抓住他血淋淋的指甲,用力一拽,那指甲便已整个脱落,□□的指尖,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血肉。
指甲脱落的瞬间,墨玉的身体猛的抽搐,像是被抛入火中一般,纤细的颈项向后弯曲成惊心动魄的弧度,秀眉死死拧成一团,下唇咬得鲜血淋漓,却终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行刑人将那刚刚拔下的,被鲜血浸染的指甲呈现到孟敬辞面前,孟敬辞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只是一闪,便又抬头,用玩味的目光望着已然完全的瘫软,没有骨头一般,软软伏在石台上的墨玉。
行刑人去看时,发现他已再次失去意识··孟敬辞冷笑,将茶壶里的滚烫的新茶倒入茶杯中,不由分说的泼在墨玉失去甲床保护的指尖上·那身体一阵狂乱的颤抖,消瘦的,还带着烙伤的双肩不停的抖动,墨玉终于缓缓睁开双眼,却再无力抬起头来了。
为什么,我还没死哪痛苦深处,这个想法掠过脑海,墨玉安慰自己说,就快了··“吊起来,狠狠的打·”孟敬辞悠然道,“别用鱼鳞鞭了,几鞭子打死了,就没趣了,用藤鞭,可以多打一会儿。”
墙上的烛火将要熄灭,新换上的蜡烛散发出明亮的光晕,却再也照不亮,墨玉已然失神的双眼·他再也没有力气反抗,连给孟敬辞一个愤怒的眼神都做不到。
纤瘦而苍白的躯体被吊在刑架上,双腿被铁链捆在一起,脚踝处还坠了一个沉重的铁球,拉着他全身的关节,沉重的闷痛·被吊高的双手上,鲜血仍在缓缓流淌,连同唇角那一抹鲜红,那是残酷的艳丽,孟敬辞不禁舔了舔嘴唇。
两个行刑人分别在他前后站定,喊一声口号,便同时挥动起手中藤鞭·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很是卖力,两道噼啪声叠在一起,比平日更加响亮··墨玉的身体轻微的晃动,低垂的头再也无力抬起,什么也做不了,连早已血烂的嘴唇都没有力气再咬了,只能静默的承受这深入骨髓的痛苦。
数度昏迷,都被用各种残忍的手段弄醒·粗粝的盐粒被揉进伤口深处,连辣椒水都不知反复泼了多少回了·墨玉甚至痛恨自己这幅残破的躯体,这个样子,为何还能醒过来·醒过来,便只意味着更多的痛苦。
这世界,便是无间地狱,除非死亡,否则便是无法逃离,一丝一毫的痛··鞭子的声音有节律的响起,说不清鞭打持续了多长时间,只见墨玉前胸后背的皮肤从红红的肿胀,到青紫发黑,再到破溃流血。
最后,鞭子直接打在血泊中,溅起串串血花,墨玉却是再也没有了反应··一桶盐水泼下去,他没有醒,大把的盐直接揉进他伤口里,他也没有醒,甚至连烙铁再度压上肩头,他都没有睁开眼睛,连身体的颤抖,都细微到不易察觉。
“阁主,他……”行刑人有些慌了,连忙看向孟敬辞,心想若是这贱奴死了,他们岂不是要被怪罪·然而孟敬辞脸上并没有怒意,他知道,墨玉修习玄玉功,没那么容易死。
他站起来,稍微凑近墨玉被- shi -透的黑发遮住的脸,缓缓说:“去叫薛先生来·这贱奴不会死,他还有用处·”·薛峰很快来了,手中还攥着一个小小的锦盒。
他看到血人一般的墨玉,唇边现出冰冷的笑意··“孟阁主,可以开始了吗”他一边问,一边打开手中锦盒··那锦盒很是精致,但盒中之物却让人胆战心惊。
那是七八条白色的虫子·虫身极细,每只约半寸长,可以在血管中游走,虫头之上一点红色,像极了血的颜色··盒子一打开,虫子骤然见到光,都似乎畏惧一般,趴在盒子里一动不动。
这虫子天生畏光,所以很难养出,也只有薛谦,能有这等耐心··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孟敬辞和薛谦对视一眼,点点头,薛谦便取出镊子,小心的夹起一只虫子,放到墨玉身上一处绽开的伤口里。
那虫子被夹住时,还不断挣扎抖动,然而当他一接触到血淋淋的伤口,便立刻变得欢快起来,转瞬,便钻入血管中不见了踪影··虫身消失的一刻,墨玉的身体突然猛的颤抖起来,连脚下的铁球都跟着微微颤动,可见这虫子带来的痛苦,比盐和烙铁更加剧烈。
他的神志被强烈的痛楚刺激,眼睛竟半睁开,却是恍恍惚惚,无法集中思绪,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对自己做什么·总归,又是什么新的酷刑··墨玉不愿去看,总归看不看,他都要承受这痛苦。
他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没有清醒··薛先生手上不停,不多时,那些虫子便都已进入墨玉的身体·虫子在血脉中游走,那痛楚,简直如同将身体生生剁成小块,磨成肉末,疼的疯狂,但墨玉颤抖的幅度,却是越来越小。
逐渐,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当蜡烛又换上新的一支时,他终于,连最后一丝颤抖也消失了·薛谦冷笑,他知道,这蛊虫已经进入血脉,用内力,也无法将其逼出来。
孟敬辞这才稍微满意,命令将他关在铁笼子里,放在院子中央受风吹雨打,明天天亮之前再丢进地牢,以免早起的人们看到他一身骇人的伤口,吓破了胆··这天的雨,下得很大。
墨玉被抬出去时,已是深夜,天空却依然是电闪雷鸣,风雨交加,似乎是在控诉,这不公的命运··他们胡乱把他塞进笼子,不忘给他戴上手铐和脚镣,其实这些早已不重要,因为他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
笼子不大,墨玉是蜷缩着身体被塞进去的,身体无法伸展,他便只能一直那样蜷缩着,粗糙的铁栏杆摩擦着他的伤口,雨水不断浇在他身上,如同四面八方不断打来的鞭子,毫不间断的抽打着他早已遍布伤痕的身体。
·血水和雨水早已混在一起,笼子下面,是一滩淡红色的血洼··墨玉不能动,但这不代表他不疼,恰恰相反,他只觉身上每寸肌骨,每个关节,甚至每根头发,都疼得让他难以忍受。
没有力气挣扎和□□,这痛苦便不遗余力的,侵袭着他本就伤痕累累的灵魂··还有,便是那铺天盖地滚落而来的,声声惊雷··雷声犹如巨人咆哮,犹如上古的凶兽嘶吼着,想要毁灭这天地。
那声音是如此猛烈而残酷,似乎要震碎墨玉的整个身体和灵魂·身体的颤抖已然细微到不易察觉,一颗心却仿佛被这雷声寸寸撕裂,碎裂成片,再也拼凑不起来··心中恐惧已极,干涩的喉咙,却是发不出丝毫声音。
娘,带我走,墨玉,再也受不了了……·墨玉虽然醒着,思绪却因为这剧痛,难以连贯起来,只能断断续续,在心中重复这几个字·能够随娘一起去另一个世界,该是多么的幸福。
难道,我竟然连死,都做不到吗·墨玉拼尽剩余的力气,想要咬断自己的舌头,却发现,自己,真的做不到··一时间他想要流泪,想要宣泄自己满心无边的痛,然而双眼却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再也流不出泪来。
这荒谬的世界,他的泪,又有谁会在意·这次以后,墨玉怕极了雷,每次听到雷声,都会瑟缩成一团,随着每一声雷的落下,不住颤抖,像是严寒中被丢弃的小兽。
墨玉不知道雨下了多久,雷打了多久,他太过虚弱,即使在风吹雨打中,也已经完全昏迷过去·伤口中的辣椒水、盐和血迹被这雨水冲刷干净,颜色逐渐淡去,有些伤口甚至已经发白,让人怀疑,他身体里的血,是否已然流淌殆尽。
被关在铁笼子里,连件上衣都没有,□□的上身,有的,只是根本数不过来的,绽开的伤口·漆黑的头发- shi -得通透,一缕缕散落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露出一角的,被咬破的下唇。
雨已经停了,晨光熹微中,阵阵透骨的寒风,带走骨髓深处最后一点温热,他终究,一丝温暖都无法拥有··“墨玉·”·楚清寒站在铁笼前,只觉一颗心,将要被碾成齑粉。
第一次知道,原来心,可以这么疼··孟敬辞·心中恨恨的念着这个名字,却拼命压抑把他碎尸万段的欲望,只因他还保有最后一丝理智,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死死握拳,指尖将手心刺出鲜血,楚清寒却根本不去在意,他知道,墨玉比他疼上千万倍··他伸手,骤然发力,玄照功九重催动到极致·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半个山海阁的人都从沉睡中醒来,那铁笼子已然碎裂,铁栏杆断成一截一截,散落在地上。
楚清寒跳过去,抱起墨玉伤痕累累的身体,不在乎他身上的水污,把他紧紧贴在自己胸口,想要把自己的体温,稍微传达给他,哪怕只是一点也好·墨玉的世界,太过冰冷。
跟他同来的,还有左护法秦疏和右护法许瑶瑶·许瑶瑶通晓医术,此时看墨玉的状态,知道很不好·之前她虽然对墨玉心存芥蒂,但此时看他凄惨如此,心中芥蒂早已被怜悯取代,她走上去,如葱玉指搭上他的脉搏,秀眉微蹙,说:“宫主,他很不好,要立刻带回去治疗,不然……”·楚清寒点点头,接过秦疏递过来的披风,裹住墨玉让人不忍直视的,遍体鳞伤的细瘦身体。
“瑶瑶,我们走”他恨声说,他一向温文尔雅,许瑶瑶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狂躁的,失控的声音··楚清寒其实已经在用尽全力压抑自己,但怀中那冰冷到生死难辨的身体,却让他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他将轮廓优雅的唇咬出鲜血,才终于说出这几个字:“秦疏,把红莲莲子,送给孟阁主·”·第12章 难得幸福·疼,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还会疼,我还活着吗我为什么,还要活着·墨玉缓缓睁开双眼,惨白没有血色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他甚至不想去看面前的景象,总归不是地牢,便是刑室,抑或,是被吊在院子中央的刑架上·在山海阁,这些地方他都太过熟悉··虐恋情深江湖恩怨·下意识的屈伸手指,却立刻疼得倒抽几口冷气,他才想起,他的双手,曾遭受怎样的折磨。
“伤还没好,手不要动”·这柔和的声音传到他脑海中,仿佛凭空划过一道闪电,令他浑浑噩噩的神志顿时集中起来··这是他永远也忘不了的,楚清寒的声音。
顺着声音的方向,他稍微侧头,果然看到了,那令他日思夜想的身影··楚清寒一袭白衣,面容有些许困倦,双目下有着淡淡的黑眼圈,看到墨玉醒来,一双凤目中闪烁着喜悦的晶莹。
“墨玉,没事了,这里是天清宫,再没有人,能伤害你了·”楚清寒伸手,抚摸着那苍白瘦削的脸颊,怜惜的说··墨玉望着他,说不出话,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他,眨都不敢眨,生怕下一秒,他便消失不见。
若再分别,墨玉不知道自己还是否有命,等到他归来··虽然接触不多,但墨玉对楚清寒却有着深刻的感情,因为他坎坷的生命中,从未有人如他一般对他·只有楚清寒,不让他疼,为他上药疗伤,喂他吃东西,用温和的声音哄着他睡觉。
娘已经死了,这世上,只剩下他,会为他心痛··墨玉稍稍张开嘴,唇角微动,想要说些什么·他想告诉他,他娘死了,他再也没有亲人了,想告诉他,他其实很疼,疼得感觉死过去要更好一些,还有,他想告诉他,他想念他,想依偎在他怀中,痛哭一场。
诸多思绪涌上心头,交织成一团,难解难分,墨玉终究不知如何表达,一腔悲喜,到头来,却只说出这三个字:“楚大哥……”·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仿佛将要哭泣,但细看那双眼睛,却是没有一滴泪水,这样,反而更加让人心碎欲裂。
楚清寒揉搓着那柔软的青丝,在他耳边轻声说:“不要说话,你太虚弱·楚大哥一直陪着你,你伤好了,咱们再聊个三天三夜·”·墨玉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犹如夜空中闪烁的小星,微弱的光芒,却是倔强的照亮漆黑的天幕。
接下来的日子,墨玉便一直留在天清宫中养伤·天清宫中有两位神医,一位是左护法许瑶瑶,令一位是人称妙手神医的范淹,范夫子·许瑶瑶虽然对墨玉满心怜惜,却毕竟因为是女儿身,诸多不便,于是为墨玉疗伤换药之事,大多还是范夫子在做。
·范夫子是个年届五十的中年人,身板很是健壮,武功之高,让很多年轻人都望尘莫及·他年轻时曾受重伤,险些不治,后来幸得名医不辞辛劳,将他救活,他便立志学医。
他天资聪颖,人又勤奋,得高人悉心传授,才有了现在这一手好医术··墨玉对范夫子的印象很好,因着这老先生虽然技艺精湛,却毫不张狂,总是一副微微笑着的样子,轻声问墨玉是否还会疼。
疼,其实还是有的,全身那么多伤口,左手中指又被拔掉了指甲,怎能不疼但这样的疼,对墨玉来说,根本不算事情··每当墨玉说他没事时,范夫子便依然轻笑着,给他上些止疼药。
虽说墨玉伤得很重,但幸而他有玄玉功护体,又有神医照顾,因而并未伤及根本·楚清寒几次以内功为他疗伤后,他便很快好了起来··这些日子,墨玉很是幸福,只是每当想起娘已然身死,心中都会郁郁不乐,坐在床上呆呆望着窗外,一坐便是几个时辰。
他想起娘的话,娘说他不是他亲生的孩子,但是,自己究竟是谁,恐怕已无从考证·墨玉叹口气,望着床前桌子上,那几盘精致的点心··“墨玉,又在想你娘吗”楚清寒的声音隔着房门,传到墨玉耳中,墨玉一脸的哀愁,顿时化为欣喜。
楚清寒走进屋子,坐在墨玉身边,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感到那里瘦的几乎硌人··还是瘦成这个样子楚清寒在心中叹气,目光扫过桌上的几盘点心。
天天就这么几个花样,看着都腻怪不得,我的墨玉长不胖·其实他真是想错了,墨玉自幼惯常挨饿,有东西吃就是好的,根本不挑嘴。
那些点心之所以会剩下,只是因为……太多了吃不完··他皱眉,伸手揽住墨玉的肩膀,说:“墨玉,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不要总闷在屋子里。
大哥带你出去逛逛”·他的动作太过亲昵,让墨玉觉得很不适应,却终究没有拒绝,也无从反驳他的好意,被他拉着,一道走出屋子··天清宫附近,便有一座热闹的城镇。
今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微微的风带着花草的芬芳,沁人心脾·城镇中心的集市热闹非凡,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的声音,小孩嬉戏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街道两侧的小摊上,可谓是应有尽有,豆腐花、桂花糕、包子、馒头、布匹、针线、瓷碗、风车、玉佩……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抬眼一望,只觉满目琳琅,虽是零乱,却是喜乐而平和··只是民间平常的一天,墨玉却从未曾拥有··墨玉平日,除了出去打柴,就没怎么出过山海阁。
有一次管家他们出去采买东西时,倒是带着他到了一处集市上,但那时他只是充当脚夫,背上背着比自己都沉重的物品,被铁链拴在马后面艰难行走·走得慢了,还会有人厉声吆喝,用鞭子狠狠抽他。
他对集市的记忆,只有沉重的痛楚,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够有人带着他,悠悠闲闲的,走在集市中央··在楚清寒眼中,此时的墨玉,才真正有了些孩子的感觉·因为没见过,所以他看什么都新鲜有趣,在那个卖糖人的小摊面前看了半天不愿走,又怕楚清寒不耐烦,看一会儿糖人,再看看他,确认他没有意见,便继续看他的糖人。
于是,号称气质清隽不食人间烟火的楚宫主,便掏钱,给他买了一个糖人··墨玉是知足的人,拿着一个糖人,便很是高兴,楚清寒几乎是第一次,看到那张一贯凝重的脸上,现出纯真的笑意。
那笑容如此干净,宛如新雪一般,又像是初春冰雪消融的河面,像是节日期间,空中盛放的烟花··真是好哄,一个糖人,便可如此高兴·楚清寒暗笑,真没想到,这历尽磨难,看尽人间冷暖的人儿,居然还拥有这样一颗如此清纯的心灵。
本以为,因为墨玉救了他,他才会牵挂他,怜他惜他,但此时,楚清寒才意识到,即使没有那场林中的相救,他也会被他吸引,仿佛命中注定,说不清理由··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正想着时,却突然发现墨玉站在一个小摊前发愣,楚清寒跟上去看了看,才发现,那是一处卖玉佩的小摊。
上好的玉佩,都是在店里卖的,像这种小摊上胡乱摆出的廉价货,不是假的,就是次品,所以楚清寒脱口而出:“喜欢玉,我带你去买好的,不要买这些破烂货·”·似乎在墨玉面前,他也变得跟小孩子一样,若是天下倾慕于他的女子知道,他能说出如此小孩子气的话,一定会大惊失色,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幸而人声嘈杂,小摊老板没听到这句话,否则定然会把他赶走·便是我的玉破,也不能说的这么直白啊·墨玉不走,一脸凝重,缓缓说:“楚大哥,你送我的那块玉佩,被我埋在山上的树下,没带出来……”·楚清寒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心中闪过墨玉被关在铁笼子里受风吹雨打之时凄惨的景象,那样子的他,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怎么去挖那块玉佩心痛之余,他强装着笑容,随手掏出一块玉佩,扔过去,说:“不算什么,天清宫到处都是,我再送你一块”·墨玉接过玉佩,受宠若惊。
他觉得有人给他买个糖人便是很好,怎能再要人家的玉佩哪于是他站在当地,一脸为难,想要还给楚清寒,又终究有些不舍··楚清寒轻笑,拉过他的手,把玉佩放在他手心里,轻轻合上他的五指,让他把玉佩握在手里,说:“收下吧,你救过我,难道我的命,还不值这一块玉佩吗”·墨玉听到这话,方才点点头,把那玉佩小心翼翼的收好。
心里打定主意,这玉佩从此,便不离身··“走,我们去吃点东西,那边有家新开的酒楼,听说还不错·”楚清寒拉着他的手,拨开人群,走了出去。
这家酒楼新开张,房间很是宽敞明亮,小二又是满脸堆笑,热情洋溢·墨玉习惯了伺候人,一时被别人伺候,很不习惯,只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很是为难·楚清寒问他喜欢吃什么,他冥思苦想了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想来这种酒楼,他根本就没来过吧·楚清寒心中更是怜惜,便吩咐小二,挑几个招牌好菜上来。
等到一桌子菜上齐了,墨玉只觉头脑发晕·他经常挨饿,所以最是爱惜食物,可是面前这一大桌子菜,怎么也不像两个人可以吃的完的量,估计十个八个人都够吃了。
他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回天清宫叫左右护法和范夫子他们一起来吃··他瞟了一眼楚清寒,却发现他根本没有这个意思,心想楚大哥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浪费··“吃吧。”
楚清寒看他有些憋屈的样子,只觉好笑,心情也好了起来,提起筷子··墨玉只好放弃了自己去找人一起来吃的想法,自顾自吃了起来··楚清寒吃的不多,因为他一直在看着墨玉,不时浅酌一口杯中美酒,仿佛墨玉,便是最可口的下酒菜一般。
墨玉被人这么盯着看,心中有些发毛,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吃着桌上的菜·来到山海阁后,楚清寒发现他一直不怎么爱说话,这也难怪,从前那些日子,他说话,又有谁会听楚清寒想着他在山海阁的遭遇,心中闷痛,看到他吃得高高兴兴的样子,心中才有了一丝喜悦。
墨玉这顿饭吃的很辛苦·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吃撑了,也是一件难受的事情·早就吃饱了,可是不能浪费,只好一筷子接着一筷子的夹着菜,最后噎住了咽不下去,便接过楚清寒递给他的一杯水,顺下去。
“算了,吃不下就别硬吃了·”楚清寒忍住笑,说,“我们打包带回去,晚上饿了再吃”·原来还可以带走的吗墨玉一脸震惊,觉得原来自己,这么傻。
小镇临江,江边有座望江楼·楚清寒见墨玉撑的难受,便带他去逛逛消消食··二人轻功都不错,跃上这望江楼顶,也就是几步的事,但大白天的,四周都是人,这样做过于引人注目,二人便像普通百姓一样,一步一步,登上这望江楼。
凭栏远眺,只见江面开阔,一江春水蜿蜒流淌,消失于浩渺的天际·有微风迎面吹过,拂过鬓边零散的发丝,让墨玉那本就精致的五官,多了几分灵动··楚清寒看得喜欢,不禁靠近他,伸手,搂着他的肩膀。
墨玉依然有些不适应,却没有挣扎,任他把自己搂在怀里··心里紧张,一颗心咚咚直跳,但这种紧张,和面对孟敬辞时不同,那人只会让他痛,让他想躲开,但楚清寒不一样,他让墨玉不顾一切的想留在他身边,紧张,是因为害怕,怕他不喜欢自己。
他们离得如此之近,墨玉能够感到,他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自己脸颊上,那些微的痒感·他一动都不敢动,双目注视着面前无尽奔流的江水,却根本没去用心看,一颗心都在楚清寒身上,仿佛世界这么大,却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墨玉·”楚清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此温和,宛如拂着弱柳的微风,“过些日子,我叫人找块墓地,给你娘好好安葬,还有,你武功很好,我会在天清宫给你安排个位置,不会埋没你,也不会让你太累。”
楚清寒顿了顿,将怀中躯体搂得更紧一些,声音中带着几分郑重,和无尽的温柔,他说:“墨玉,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墨玉心中一震,旋即狠狠点头,然后却转过头,避开他的眼神,不愿让他看到,自己- shi -润的双眼。
第13章 初绽锋芒·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已是数月·这些日子里,墨玉对天清宫已经很是熟悉,而天清宫中大多数人,也很喜欢墨玉·因为他武功高强,又是谦逊有礼,又因为曾救得宫主- xing -命,深得宫主喜爱。
不过,也有少数人对他心怀芥蒂,只因墨玉虽是男人,却生得清秀可人,更兼一脸英气,比女子更加耐看,有些人认为,他是以美色勾引宫主,居心不良··不过这种人毕竟是少数,而且即使有这种想法,也不敢被楚清寒知道,所以这些人,并不能影响楚清寒和墨玉的生活。
楚清寒说是要给墨玉一个位置,却终究舍不得他离开自己身边,所以墨玉终日无所事事,甚是悠闲·他- cao -劳惯了,自然不会没事坐着喝茶,于是便一直勤练武功,大抵是心情好了,武功进境也比之前更加畅快,不知不觉中,他的玄玉功,已经接近七重。
楚清寒还教了他天清剑法,墨玉聪明伶俐,学得很快,不久就将天清剑法整个熟练,虽不如楚清寒一般老道,但也可算是小成··虐恋情深江湖恩怨·楚清寒经常想,墨玉的资质,其实不比自己差,若是他像自己一样,能够得拜名师门下,受到公平的对待,早就可以在江湖中成名,成为一名年轻有为的少侠。
可是,他命太苦,不但默默无闻,还要受那般苦楚··楚清寒的玄照功,已达第九重境界,这段日子,已经从初入九重进步为九重中阶,有机会可以冲击最后的大圆满境界。
玄门功法修炼困难,大圆满,更是数十年来未出现于江湖,无人可以指导,能否达到,全凭自己悟- xing -,但是,若是成就大圆满,便可天下无敌··我若天下无敌,世上,便再无人能伤害墨玉。
楚清寒经常这样想··“秦疏,你为人稳重,心思细腻,我闭关这段时间,你帮我看护好墨玉,莫要让人伤他·”·这天,他把左护法秦疏叫来,嘱咐道。
这段时间魔教并未露面,但楚清寒知道,他们并没有就此消失,定是在谋划什么新的- yin -谋·正魔大战,他需要足够的实力··秦疏长身玉立,其实也是一个颇为英俊的男子,只不过常年和楚清寒在一起,硬生生被人家给比下去了。
秦疏听他这么说,清朗一笑,道:“宫主放心,墨玉心地善良,为人谦恭,定然吉人自有天相·”·楚清寒想了想,也觉得以墨玉柔和又不多言语的- xing -子,确实不太可能得罪什么人,但他心中还是很不放心,闭关之前,嘱咐了墨玉不知多少遍,要他好好照顾自己。
墨玉依旧是不多言语,每次听楚清寒嘱咐他,都只是微微笑着点头·其实他心中有些不舍,这些日子,他已有些习惯,楚大哥在身边的陪伴,但他知道,闭关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有多么重要。
他也希望楚清寒能够达到玄照大圆满境界,但有一段时间见不到楚清寒,他依然心中难受,仿佛丢失了一半的灵魂··楚清寒心中也是不舍,他闭关前一天夜里,特地陪墨玉到很晚,晚到墨玉被他哄得沉沉睡去,他便偷偷的,吻上那光洁的额头。
睡梦中的墨玉对此并没有知觉,他在楚清寒面前总是防备全无,连习武之人基本的警惕- xing -都没有·不知不觉,便全身心的信任了他··第二天一早,楚清寒便到天清宫后山一处经过修缮的山洞中,闭关修炼,那一天,墨玉便守在山洞外,直到红日西沉,才被秦疏苦口婆心的劝走。
此后的日子,墨玉每天都在山洞外练武,他会带上食物和水,天不亮便来,天黑透了才走·秦疏远远看着,经常摇头轻叹,谁也不知道,他在叹什么··这日天气晴好,许瑶瑶正和范淹坐在天清宫宫门口,聊着天。
他二人虽然年纪相差甚大,又是一男一女,本是不易相熟之人,但因为二人都精通医术,所以便有了很多共同话题·天清宫中众人,看到他俩相谈甚欢,已经见怪不怪了。
·“范夫子,你说玄玉功,到底有多厉害难道,比宫主的玄照,还要厉害吗”许瑶瑶托着腮,望天问道。
玄门三绝,最难便是玄玉,便是资质过人如山海阁前阁主林海阳,最终也只达到了八重·本来许瑶瑶也没怎么想这个问题,但他听宫主说,墨玉,竟然有修习玄玉功的资质。
这倒也说的通,墨玉那时一身伤痕惨不忍睹,气若游丝,换做旁人很难救回来,但他居然半个月就完全恢复了,连个伤疤也没留·若不是神功护体,许瑶瑶实在想不通,怎会有如此神人。
范淹和善一笑,道:“按照传说,玄玉,确实比玄照厉害,但即便是山海阁的林阁主,死前也只是玄玉八重而已,近百年间,并未出现大圆满者,可见,玄玉修炼困难。
传说,玄玉功大圆满之时,可结内丹·这内丹可以传给别人,增加功力,也可保护己身,传说第一个玄玉大圆满之人,活到一百五十多岁,最终结丹,人死而肉身不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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