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言 by 六安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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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言 by 六安岁(2)
·于是在江寄带着自己的行礼,走出自己一连呆了好几天的远黎堂,恋恋不舍的与宋徊道别后·等他坐着马车,来到自己的小院后,却发现宋徊已经坐在里面,正捧着个陶盏喝茶呢。
整个屋子的布置家居全变了样子,以前自己他自己住时,嫌外面那间屋中的待客的桌椅空着没用,就全都抬到了北屋中积灰·如今却又被宋徊派人搬了回来,擦洗干净,重新布置在正屋里。
还在靠南一侧又加了个小屏风,屏风上绘着山水雀鸟,道让整间屋子多了几分亮彩·而屏风之后,临着窗的地方,又被宋徊放了一张黄藤躺椅,椅边放了张小桌,显得雅致悠然。
“这椅子尺寸做的足,用料也结实,两个人倚在上面也是舒服的·”宋徊驱着轮椅来到江寄身边,指着那躺椅解说道··“两个人……”江寄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忽的红了脸,转身往里屋走去:“这里很好,我去看看里面。”
可一进了里屋,江寄的脸红的更厉害了·这屋中最为显眼的变化就是自己原来那张小木床被换成了一张十分宽大楠木拔布床,四面挂着如远黎堂中一色的帷帐,几乎占了小半个房间。
大床对面是个窄榻,榻上铺着厚厚的锦垫,中间又搁了个小几,方便江寄盘坐在上面算账·而最里面的墙边放了个描金双开门的衣柜,宋徊看了江寄一眼,故作悠闲的语气说道:“别的都还好,只是我派人来换这里的柜子时,那人却回我有件事不知该如何是好。”
“什么”江寄一时还真没想起来什么跟柜子有关的事··宋徊驱着轮椅过去,打开柜子,因为视线的阻隔,江寄也看不到他在拿什么,只听他又说:“起先是问我里面的旧衣裳要怎么处理。
我自然回答都扔了便是,反正如今也全都置换新的了·可他又说,别的衣裳尚可,只是那柜子里最显眼的地方放了一打颇新的衣裳,又叠放的十分仔细,看起来像是极喜欢的东西……”·江寄立刻明白了,之间宋徊转过身来,手中拿的正是他曾经送给自己的那几身衣裳。
“你,你拿出这些来做什么……”江寄红着脸轻咳了两声,伸手要去抢宋徊手上的衣裳,宋徊自然不能让他抢到,拿的紧且江寄又怕扯坏了料子,所以当然抢不回来,反而被宋徊锢在怀里,闹成一团。
“真这么想抢回去你陪我做件事,我就还给你·”宋徊笑着按住江寄的手··江寄看他笑了,羞愤更甚,却又没办法,只能问:“什么事,你说来听听”·甜文生子种田文情有独钟·宋徊松了手,也不怕江寄拿了衣裳就耍赖,而是往那张大拔布床的方向一仰头:“这张床也废了我不少功夫才挑出个满意的来,阿寄不如就陪我一起去试试那床如何”·……·第二日江寄连房门都没出,裹着床被子躺在了外屋那张躺椅上,一面喝着宋徊喂过来热汤,一面隔着屏风跟高阳高伍交代浸米的事。
好在这浸米并没什么特别要求,再加上之前他也给高伍做过示范,故而放心的让高家兄弟带着伙计在外面院子里做起来··那日之后,江寄除了准备好麦曲一类的东西外,倒又闲下来。
而宋徊却又继续忙去了·可即使他每日再忙,回到小院时仍能看到窝在窄榻上看着账本子等着他的江寄··“我是算账算得太入神了,故而忘记了时辰,并不是有意要等你回来的。”
尽管江寄每次都这样说着,宋徊看着那本被扣在烛下,薄得几下便能翻完了的账本,抚着江寄的头发:“是,阿寄的生意太好了,账目繁杂当然要看的久些·”·江寄点点头,熄了小几上的灯,从窄榻上挪下来,拉着宋徊往床上去:“好了,我现在看累了,快来陪我睡觉吧。”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腊月中旬,宋徊将江家年末的账册处理完,终于清闲了下来·而江寄却又开始变忙了,大米经过充分的浸泡后,他又带着伙计们赶起了下一道工序。
将浸好的米入锅蒸好,这蒸米的事最看重火候,米蒸的如何直接会影响到酒的味道·而蒸米要做到外硬内软,更多的要凭借经验来判断火候大小,何时起停··这蒸好的米冷过后,便要接着进行两次发酵了,直等到进入第二次发酵后,江寄才有闲下来。
而这时,也已到了腊月二十一,临近年根他跟宋徊必须回府了,当然更重要的是,三日后便是江东韫的寿辰··在小院中住惯了,一回到府中江寄就觉得处处拘束,浑身不舒服。
好在松风楼和远黎堂都算在府中较为偏远的地方,一般不会有人过来·而且两边的下人又都是过过宋徊的眼的,不用担心漏了消息·所以入夜之后,不是宋徊默默来到这松风楼,便是江寄瞧瞧去了那远黎堂。
如此,江寄才肯在这江府中挨下去··而说起这过年与江东韫寿辰的事,早先许多年,秦氏对江东韫还未死心的时候,一直是她- cao -持的·后来秦氏心灰意冷,又见宋徊长大了能管事了,便一股脑的推到了他的身上。
·宋徊辛辛劳劳的干了这些年,终于等到了接手的人,江东韫那些夫人们可是一个个眼巴巴的瞅着这内宅的管家之权呢··江东韫眼下最宠那能说会道的赵氏和有孕了的洪氏,可洪氏的身子如此当然不能- cao -劳,所以这寿辰的活便落到了赵氏身上。
当然,为显公正,江老爷还特地提了一句被他冷落了许久的钟氏,让她与赵氏一起- cao -持此事·不过但凡有眼色的人都知道,到底要以谁为主,听谁的话··至于过年,江东韫心里却也清楚,这样大的日子不是赵氏能撑得住的,还需让有些年纪的齐氏和韦氏来办,方能撑得住江家的门面。
江东韫的寿辰,对于江寄等人而言,要忙的便又是另一面的事了·父亲过寿,为人子自然需准备一份寿礼·而眼下正是兄弟相争上位的关键时期,这寿礼中的门道可就多了。
江锡和江珲自然是想破脑袋的去讨江东韫的喜欢,而江淳则是力求普通,无功无过让江东韫看完一眼就忘那是最好·至于到了江寄这里……他压根懒得想,本来就对江东韫有几分厌恶,眼下要给他费心费力的挑东西江寄才不干呢。
于是便动动嘴交给了宋徊,当然后来又被宋徊讨了一笔辛苦钱··终于到了二十四这天,江寄和宋徊在远黎堂中醒来,换好了喜庆些的衣裳,让小厮拿着礼物,一块往前院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困……今天写的有点少……·第19章 年夜·江东韫的生日于江寄而言实在又是无聊至极的一天,而江东韫的生日一过,紧接着便迎来了让他更难熬的新年。
年前几日,按着齐氏、韦氏的上下安排,全府之中里里外外皆添置新物,上下人等亦得了新衣·江寄闲来无事也曾经暗暗算过,只这一项花出去的银子便如流水一般,更不用说年节后走亲访友,摆席设宴又是一宗巨款。
可这银钱花着,江东韫却没有半点不舍的意思,江寄转头想想也是,钱都是宋徊挣回来的,江东韫花着自然不心疼·可当他夜里跟宋徊提起来此花销之巨时,却发现宋徊脸上也无半分肉疼之色,顿时又奇怪了。
反复追问之下,原以为这新年花销可能有法回转所以宋徊才不心疼,谁知宋徊却说:“素日里过手的银子太多了,几千几万不过是账上看惯了的小数,实在没什么感觉。”
这话一出,江寄只觉悲愤,这样的数都算是小数,那自己辛辛苦苦卖一年酒赚的百八十两,在宋徊那里怕是连眼都入不了··宋徊给江寄掖着被子,回头正好对上他那幽怨的眼神,再加上被床帐阻隔的烛光昏暗不明,若不是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宋徊恐怕都要以为江寄年下中邪了。
他笑了笑,又说到:“那些账目看了实在没什么感觉,不过我心里头倒是有笔大账十分重要,日日挂在心头盘算·”·“大账”江寄来了兴趣,能让宋徊日日记挂的大账会有多大·“对啊,有人欠了我五百两银子,我却半厘利钱都未收,事后想来实在觉得亏大了,所以才日日盘算,如何将利钱讨回来。”
宋徊伸手把江寄揽到怀里,低头吻着他的耳廓:“你说我该怎么讨,又要讨多少呢”·若换了别人,此刻多半连娇带羞,半推半就。
可江寄却偏不,他一手勾了宋徊的脖子,一手拉着他的衣襟,大胆之中亦犹带羞意:“不用劳动表叔去讨,小侄现在就送了来·”·如此一闹,两人第二日三竿才起。
可起来后江寄碰到的第一件事,便让他傻了眼··“你说,这是齐……齐夫人让人给我的”江寄黑着脸,盯着眼前丫鬟手上捧着的大红底金丝绣麒麟的新袍,实在想不出啊自己穿上是个什么傻样自。
甜文生子种田文情有独钟·小香却并不觉得这衣裳有什么不好:“四少爷生得白净,穿红一定好看的·”·江寄听了脸更黑了,母丧之后他守孝三年未曾穿过太过鲜艳的衣裳。
后来虽说出了孝,但也习惯穿些素净些的衣裳·他早先也想到过今年在江府之中过年,可能穿些喜庆色,可他预想中不过深绛、浅紫一类的颜色……谁知齐氏这喜庆,来的如此直白。
“是……所有人都这个颜色吗,还是就我一个”江寄艰难的开口,得到更为让他无奈的回答··旁边的小逸刚刚与送衣裳的人聊过天,因此也知道的极清楚,见江寄问了就快口答了:“府中的男丁,除去老爷的不算,表老爷做的是套绛紫配檀色纹样的,上头三位少爷是深胭配琥珀色线的,您与五少爷还有两位小少爷都是大红配金的……”·江寄这下更说不出话来了,原来这齐氏……居然觉得他跟小孩一样·可衣裳已经做了,他又不能不穿,在这府中忍一天算一天,一件衣裳而已……江寄不断对自己说着,可当目光再次落回到那大红配金的锦袍上时,他还是觉得无法直视。
趁着宋徊回来之前,叫丫鬟们赶紧收好,他可不想还没过年呢就被宋徊笑一顿··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更不用说要躲得了过年了··三十那天傍晚,开祠祭祖之前,无论江寄怎么磨蹭,他还是认命地穿上了那件锦袍,而且一开门就碰到了宋徊。
江寄绷着脸,等着宋徊一顿哄笑,结果宋徊笑是笑了,却笑得十分温柔:“你穿这身,挺好看的·”·好看……江寄像是颇受打击一般上下打量着宋徊,受到宋徊疑惑的目光后他才解释道:“表叔……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不老的。”
宋徊眯眯眼,这是什么意思,老·江寄叹了口气,走到宋徊身后接替齐芦推动了宋徊的轮椅:“可今日看来,你竟与齐夫人一般的眼光,看样子表叔你也是个老人家了,我也要抓紧孝敬你才是。”
宋徊被他这一通歪理说的哭笑不得,却还是坚持道:“我说真的,你穿这红金衣裳,确实极好,像是个喜娃娃似的·”他这话确实说的真心,刚刚江寄一出来,那红衣金纹的衣裳衬着他白皙的小脸,非但没有俗气,反而添了几分贵气喜气,让人看了便觉舒快。
江寄听到“喜娃娃”仨字,顿时又想到自己与几个孩子的衣裳一样,心里堵得更厉害了,闷头推着宋徊就往宗祠方向走去··要说江家祖上其实也与郁南有些关系,只是这几辈人都在沅州扎了根,所以宗祠自然也就设在了沅州江府内。
·虽是年下外面热闹,可宗祠中却依旧肃穆,众人跟着江东韫按礼奉上贡品,又几次大礼叩拜之后,方按序出门·江寄抬头看看周围的人,却也明白了江东韫为何心急养外室开枝散叶。
这除夕祭祖,要的就是子孙繁盛的场面,可江东韫将但凡姓江又有亲戚关系的,不管隔了几辈的全叫来了,加上宋徊那种半个江家人的也算上,可这祠堂之前却还是稀稀拉拉站不满人,后排皆是府中奴仆充着数,才看起来好些。
而江东韫的儿子虽然说是多了,只是这么多儿子真的能让江家延续兴隆不衰吗江寄在这高大静穆的江家宗祠下,看看前面面无表情的江淳,又看看面虽恭谨目却不明的江锡,最后又看了眉宇肃穆之中仍谄意的江珲,心中生出几分悲戚。
江淳也放弃之后,在江珲与江锡之间,真的能有人担得起这江家的重担吗若担不起,那这硕大的江家,又能在这些后辈们手中支撑多久呢·江寄不喜欢江家,但是冥冥之中却又并非真的希望江家树倒猢狲散,可是说到底,这一切他只会也只能在一旁看着,任其兴衰。
从宗祠中出来,便又是全家齐聚在一处,开始吃年夜饭了··江寄本来就对这些事没兴趣,刚刚在宗祠之中又感慨一番,再加上这次正经家宴宋徊按辈分地位不能再像第一次那样坐在他身边,江寄便更加低落了。
眼看着桌上的鱼肉珍馐,他一口都吃不下去,看着那油星就有些犯恶心··可这顿饭却吃的时间格外长,小辈们一遍遍的起来给江东韫敬酒,江寄只觉昏头昏脑的,幸亏宋徊早有准备,年前几日便将过年期间宴席上要说的吉祥话,往来应酬的套话都写了下来。
教江寄背过记在心里·江寄这才得以硬撑着身体,应付下来··一家人就这么在饭桌边坐到半夜,江东韫年纪大了,身体又有些虚,撑不住要歇息一下,才叫众人都散了,各自回自己院里守夜。
江寄迫不及待的起身,也顾不得跟小厮拿来外套,径直冲了出去,生怕再慢一步就真吐出来·等到了院子里让冷风一吹,才把那股恶心劲压下去··江寄拍着胸口缓了好一会,胃里舒服了,可身上也被吹凉了。
他刚打了个哆嗦,便觉得身后一暖,却是宋徊赶上了他,把从高阳那里拿来的外衣给他披上了··“刚刚在屋里就看到你脸色难看的厉害,可是身上不舒服”宋徊将衣服给他系好,伸手去按江寄的手腕。
江寄不甚在意的避开他的手,反握住:“不过是在里面闷得难受,不用宋大大夫诊脉·”·宋徊看着江寄的脸色确实比之前好些了,又想到他这是第一年回江家过年,以为他还是厌恶江东韫的行为,所以也就没坚持诊脉。
江寄想到这是与宋徊在一起过得第一个年,心中郁结顿时一扫而空,人也精神多了·宋徊见状放了心,转而向他提到:“今年与我回远黎堂守岁吧”·江寄觉得只要是两个人在一处,哪里都可以,便随意的点头答应道:“好啊,就去远黎堂。”
第20章 红衣·说话间,两人便远远地看到了远黎堂的大门··这大过年的,这院子里也挂上了红灯笼,自门前那座小平桥起至远黎堂正堂前,两侧的木柱上皆挂了那一串红。
江寄推着宋徊在这红灯之间走过,低头时又看到自己的一袭红衣,总觉得这不像是过年,反倒像是成亲似的……·甜文生子种田文情有独钟·这个念头一出,江寄立刻摇摇头,好好地过个年自己偏也能想到成亲上去。
他走着神,两人已经进了远黎堂的正门,江寄刚要推着宋徊去后院,不想却被宋徊拍了拍左边的手:“往这边去吧,先把正事做了·”·正事江寄有些疑惑,却还是听宋徊的话,推着他往正堂偏左侧的那间房中去了。
他虽说在远黎堂中也住了一段日子,但这间小屋都没来过·眼下屋中显然是早有准备的,点了火盆与蜡烛,将那不大的屋子烘的又暖又亮··两人进去后,江寄看着眼前的黄色小帘,立刻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了变得严肃了起来。
果然,宋徊净了手亲自上前将那小帘拉开,里面供奉的是宋徊父母的牌位··“宋家根基依旧扎于郁南,所以我也只是将父母的牌位留在这里,逢年过节祭拜一番,也算是个念想。”
宋徊看着那两方深色的牌位,向江寄解释道:“刚刚祭过了江家祖,阿寄……你可愿意再与我一同祭拜我宋家的先人”·江寄定定的看着他,用力点了一下头。
他刚要去扶宋徊祭拜,宋徊却摆摆手:“还有一件事没准备好,先随我来·”·这小屋虽小,也是分左右两处的,宋徊带着江寄来到了右边,拉上中间的黄帘:“来,帮我换上衣裳吧。”
江寄一愣,低头便看到了面前小桌上叠的整齐的一件绣金红袍,与自己身上的那件别无二致,他心中一震,猛地看向宋徊··宋徊对他笑笑,拿起那件衣裳:“怎么,不愿意吗”·“谁,谁说的。”
江寄的手指尖还有些抖,他不敢想象这一天来的这样快·宋徊将身上的绛紫色衣裳脱下,又披上了那件大红色的,两人的衣袖衣摆混在一处,难分彼此··终于换好了衣裳,重新回到供奉着牌位的那一侧中。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的交汇间已然明白对方所想的一切·江寄扶着宋徊,小心翼翼的在蒲团上跪好,自己又跪在他的身边,并肩面向宋徊父母的牌位··“不肖儿宋徊携侣江寄,值除夕之夜,瑾以清酌时馐,致祭宋氏先祖,恩父慈母……徊运噩命孤,又憾不能尽孝于父母膝前,本应一生独渡,却遇江家子侄,情之所钟愿结为连理,至死不悔。
徊自知其中罔顾伦理之罪,然已不可自拔,乞先祖暂为宽恕,待百年之后徊愿赴黄泉任凭发落·”·江寄不知何时,眼前已一片模糊·他伸手在脸上胡乱一抹,又拉住宋徊的手说道:“晚辈江寄,生来卑劣,既得表叔宋徊青睐,虽死无憾。
今日得机与宋徊结发相依,愿此后不离不弃,生来红尘相守,死后共赴同罪,江寄绝不反悔·”·宋徊攥紧了江寄还沾染着眼泪的手,两人对视一眼,一同向着面前的牌位,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两人的红衣在烛火的映照下分外明艳,虽无高朋满座,喜乐笙歌,但江寄看着与他跪在灵堂之中的宋徊,耳畔回响着他说的那句“情之所钟,至死不悔”,跪拜起落间已觉此生无憾。
祭拜过后,江寄扶着宋徊重新回到轮椅后,又将灵前的黄帘拉好··两人此刻心中都翻腾涌动着,却又无以言表,只是握紧了对方的手,好一会才渐渐平复下来。
“接下来……是不是要入洞房啊……”江寄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小声念叨着··宋徊看着他笑了:“入洞房……我倒是想,只是明儿一早便要起来拜年,此时若是再入洞房你……”·江寄红了脸,两人早就不是第一次做那种事,他清楚得很,要是今晚真的再来个洞房,自己初一早上铁定是起不来的:“那,我们现在去做点什么”·宋徊摸着他的手背,看看外面的天色,笑道:“走吧,回屋里去。
我看你今晚也没吃什么,这下也该饿了,我让人炖了笋干老鸭煲,咱们一块在榻上吃点东西,好好守在一起的第一个岁·”·江寄确实也觉得饿了,再加上现在只要是跟宋徊在一起,做什么他都是乐意的,于是欢快的点点头,推着宋徊往后边院里去了。
滚着热咕噜的老鸭汤配上酥酥的油饼子,再吃一口炖的犹带咬劲的笋干火腿,江寄终于来了胃口,趁热吃了三小碗才觉得胃里舒服了··因着要守岁,宋徊也不怕他积食,两人亲亲热热的窝在软榻上,等江寄吃完了汤水,宋徊又给他拨起了松子核桃,直撑得江寄再也吃不下了才算完。
江寄吃饱了,却又开始犯困·可是一想到这是与宋徊在一起守的第一个除夕,他就舍不得睡过去,拉着宋徊胡乱扯些话·可是他越撑便觉得越困,宋徊看着他犯迷糊的样子,早就心软了,将他揽在怀里,又往他身上盖了个小被子。
靠在宋徊温暖的怀里,江寄哪里还撑得住,嘴上嘟囔着不睡,可眼睛一闭就蹭在宋徊肩上睡了过去··等到第二天醒来时,外面爆竹声已然很大了··初一这一天可偷不得懒,江寄从榻上跳下来,换好衣裳,和宋徊匆匆吃了点东西垫着肚子,便往前边去了。
果然,从初一开始,上门拜年的访客就没断过·不止是在江府之中,外面还三日两头来帖子,这家请喝酒,那家请听戏的,江东韫存着心思也不指点,只暗中瞧着,让他们兄弟几个自己挑应哪家的帖子拜哪家的门,或是留在江府之中接待什么人。
那江珲和江锡自然搞得积极,江淳在宋徊的指点下,只挑着那种清闲的场子去,能早走就早走,留下时间陪文笙在外面住··而江寄便更简单了,他连看都懒怠的看,宋徊去哪他就跟着去哪,宋徊觉得没必要去的,他就回松风楼里补觉。
这大年下闹得他浑身犯懒,总想睡会,宋徊知道他不喜应酬,自然由着他- xing -子·只碰上与自己真的交好,或是有意思的局儿,才带着江寄出去见见人··整天被宋徊好吃好喝的养着,又贪睡犯懒,几日下来江寄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对着镜子都觉得自己长胖了些。
等到初八那一日,江东韫却放了话,让兄弟几个都别出门,在家里接待客人··这一句出来,却引得江寄来了兴趣,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江东韫放下观察几人,而让他们都留下接待·甜文生子种田文情有独钟·他缠着宋徊去打听,宋徊自然顺着他,让齐笋去前边以自己的名义问了问江东韫,不多时齐笋就回来了,向宋徊学着江东韫的话:“老爷说了,表老爷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待会也去前边吧,北六街上的胡爷来了。”
江寄正惊奇那胡爷是什么人,能让江东韫叫宋徊也去接待,还不等问,就听见宋徊笑了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他呀·”·“他那胡爷到底是什么来头”江寄拿着钳子夹开核桃,挑着核桃仁送到宋徊手上。
“这胡爷做的生意又多又杂,与江家多有往来,是个极有意思的人·”宋徊接了,自己吃一点,其余的又喂给江寄:“不过他在沅州城中出名,可不是因为他会做生意,而是因为他最会说媒。”
“啊说媒”江寄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听宋徊继续说着:“怕是你父亲有些等不及,想要抱孙子了,所以才请这位胡爷来府上呢。”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学校皆某会名义要检查宿舍卫生,居然一气收拾到十一点半,就没来得及写文(*/ω\*)·第21章 说媒·北六街胡爷,姓胡名治恩,算起来今年也五十岁有余了。
生得一张讨喜的面容,自少年至垂白未变··且不说地位如何,这胡爷平生最大的喜好便是给人说媒·他做的生意本就又多又杂,认识的人脉极广,谁家有适婚的儿女皆打听的一清二楚。
这促成了婚事,他便又赚的一份人情·他本是生意人,最会看人脸色,那些没有十分把握的婚事他自然会避开,故而也少有说不成被人怨的时候··此刻这胡爷便坐在江府暖花厅中,与江东韫你来我往的交谈着。
江东韫下边坐着宋徊,江锡等人依次坐在左侧,诸位夫人因为也要听听子嗣婚事,且又是在年节中便没有避讳外人,都来了坐在右边一侧··江寄算是个搭上的,反正也没他的事,但是听说江东韫让宋徊来了,为的又是说媒,他便生了警惕,厚着脸皮坐到了最后面。
眼下听着江东韫与胡治恩的话又觉得无聊,就盯着江淳与江珲两人之间那桌上的榛子发起呆来·江淳也兴致缺缺,看着江寄盯着自己桌上的榛子,便抓了一把放在他面前。
江寄看到后一愣,又觉得反正无聊,就真拨起了榛子,一口一个,闷声吃得欢·而江淳这边,他自然不像江锡江珲那些积极搭话,给说媒的胡爷留个好印象·他反而还在担心的,万一点到了自己,该怎么推脱才好。
江东韫与胡爷拜年寒暄过之后,便进入了正题·胡爷打量着几位少爷,笑着说:“江兄这几位少爷都生得仪表不凡,玉树临风,若放出消息去,有意的人家怕是要踏平了门槛,何愁没有佳人相伴。”
“胡老弟言过了,”江东韫自然喜欢听人夸奖自家儿子,谦言道:“这几个孩子年岁上也到了,好人家的小姐也未必瞧得上他们,只能指望胡老弟费费心,不求家世如何,人品上相配就是了。”
胡爷笑了笑,他自然知道江东韫这番话说得虚,以江家如今的地位财力,自然是要寻个能再进一步的助力的亲家,至于女子本人如何,反而不那么重要了··胡治恩摸了摸胡子,目光扫过江锡等人,他虽受江东韫所托,但一时摸不准江东韫对这几个儿子的看法,所以只敢先捡着那种一般的人家试探:“几位少爷的事,胡某自然记在心上了。
且说几个年前听来的,江老爷就随意听听吧,若不行我自然去寻更好的来·”·江东韫点点头,让丫鬟给胡爷奉茶:“请说吧·”·“这头一个是零州城中吴家的小姐,今年也有十五了,我家老婆子是见过的,那人品模样是没得挑……”·“再来是咱们沅州城里李家的俩姐妹,同胞所出……若江兄家的少爷们娶了那姐妹俩,以后妯娌之间也和睦。”
“另有一个,我虽说还没去见过,但也听得了信儿·有个京官虽说品级不怎么样,但是家门听着也好听,年后要下放到咱们沅州·他一心想在这边扎根,故而暗暗放出消息,说家里有个适婚的小姐,想要与这边的人结亲……”·其余的江东韫听了倒是寥寥,最后一个他却听了进去,端着茶杯沉思着:“最后这个就麻烦胡老弟了……另外也请胡老弟再多留留神。”
胡治恩自然满口答应下来,端着茶喝了一口,又笑道:“说起这婚事来,我记得宋老弟今年也二十有五了吧,可有婚娶的心思”·江寄一听到宋徊的名字。
立刻竖起耳朵来,又不敢太过明显,只得用余光瞥着宋徊··宋徊却不怎么在意,只是摇摇头,说自己并无此意··胡治恩却显然是受托而来,不肯翻过篇去:“哎,这并非是胡某多事,而是前几日东边温家托我来说亲,隐隐的透了信说他家老太太对你颇为看好。
这温家虽不及江家,家产却也丰厚……”·宋徊依旧笑着,似是随意的转转头看到江寄一脸紧张的模样,又向胡治恩摆摆手:“并非是小弟不领情,只是因着两样事小弟绝不可耽误人家。”
“哦,江老弟不妨说说·”·宋徊点头说道:“这第一件,小弟虽双亲不在,但也已有在父母之前订下的婚约,绝不可再娶他人·”·江东韫皱眉,此事他从未听说过,他看着宋徊脸上毫无异色,心中疑虑重重。
宋徊也不多解释,只继续说:“第二件,宋徊承蒙江家表兄照料多年,但根还在郁南,或许明年后年,便是要回去的·所以也不好让人家女儿远嫁·”·胡治恩点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沅州城中的青年人,若论能力,没有几个能比得上宋徊的·可惜就可惜在宋徊是个废腿的,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家愿意嫁女给他·只是既已有婚约,那边只能作罢。
且即便没有婚约,也少有人愿意让女儿嫁去郁南的··胡爷知道这事是不成了,面上也无尴尬,只随便说了几句就又带了过去··终于等到送走了胡爷,宋徊知道要是跟着江东韫大桌吃饭,江寄的胃口必定又是不好。
于是便与江东韫说:“初十外边的铺子就要复工了,那头攒了一堆事要我去看看,中午便不陪老爷一起吃饭了·”·甜文生子种田文情有独钟·江东韫对此可有可无,他刚刚听了宋徊坚持要回郁南的话,难得的放心了些,点点头:“那便辛苦你了。”
宋徊笑笑,驱着轮椅就准备离开,转身后又对江寄使了个眼色··宋徊一走,江东韫的心也就散了些,江寄趁机上前:“父亲,孩儿铺子里初十也要复工。
我比不得几位哥哥,铺子里的事乱的很,故而也想提前去看看……”·他低头一副十分恭敬的样子,江东韫看看他,也摆手同意了·江寄心中一喜,又行了个礼谢过江东韫才快步走出去,赶上宋徊。
江东韫看着江寄与宋徊离开的背影,不自觉有些出神,像是想到了什么,却又被身边的赵氏打断了……·这边江寄几步赶上了宋徊,赖在他身后又接过了推轮椅的活:“表叔真乃沅州城中青年才俊,顾员外没看上,却又被温老太太惦记着了。”
宋徊听他的语气便知道这次是没真生气,拉着他的手说:“可惜呀,我早与人在父母前磕过头成了亲,这下是谁看上也没用了·”·“可惜你居然觉得可惜”江寄一听,又要炸,可这次他也学聪明了,知道这是宋徊逗他的:“再可惜也没用,就是你没成亲,那些小姐们也不肯跟你去郁南的。”
宋徊点点头,笑道:“是呀,所以我只好拐了个肯跟我回郁南的小傻子来,一辈子仔仔细细的看着他别跑了·”·两人说话间,终于走出了江府的角门,江寄看着外面宽敞的街道,只觉得心里一瞬间就舒服了,也不计较宋徊说他傻的事了。
只是缠着他说:“好不容易出来了,不如到处逛逛吧,在府里快闷死我了·”·“这大过年的,天还冷,铺子也都没开你要去哪里逛”宋徊看着江寄有些可怜巴巴的样子,不想扫他的兴,又转了口:“我在城南又开了处酒楼,厨子都是新请来的。
你若闷了,咱们便先去那边吃个午饭,尝尝那厨子的手艺,然后再回小院”·江寄是只要跟江家人吃饭便胃口差的厉害,可在宋徊身边却又什么都想吃,这会一听新来的厨子,也起了兴趣,与宋徊上了马车往城南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觉得今天写的内容有点水,再加上昨晚看点击900多,觉得今晚应该就能过千了吧,琢磨着不如加更一次试试·结果打开晋江一看,点击994……·就卡在这了,连加更理由都不给我了?o(TωT)o?·第22章 花灯·初十一过,沅州城中的铺子便陆陆续续的复业了,江寄还在忙着腊月里那批酒的压榨。
今年这酒做的格外多些,还好他手底下的伙计和小厮也多,如此多添了几架木器,倒也忙得过来·宋徊那日为了把江寄从府中带出来,说什么各处复工需要他去查看,实际不过是个借口。
这段日子各处复工虽忙,可年前停工时宋徊便安排的差不多了,故而复起工来各处也是井然有序,宋徊不过是隔三差五挑几处去转转罢了··当然,宋徊要转的不止是他手下的铺子,还要如他当初所说的,定期去监督江锡等人的生意做得如何。
江寄虽然没有什么竞争的心思,但是他有听着玩的兴趣·不得不说,投入的钱多就是有多的好处,年前就江锡与江珲之间的账目上来看,江珲的珠宝首饰铺子确实更胜一筹。
“不过,江锡最近做的事倒也有几分意思·”宋徊从外边回来,江寄帮他解下外头的斗篷来:“他又干了什么,让你觉得有意思”·两人收拾妥当了,一块坐到榻上去,喝着热酒暖身子。
“你这位大哥倒像是开了窍似的,借着铺子在拐角处的优势,在东鹏街那侧又开了个略小些的门,这一间铺子倒像是隔出来两间的用法·”宋徊的用手指在桌子上比划着倒也看得明白。
·江寄觉得奇怪,把铺子弄成这样做什么:“他这是想开两间铺子”·“是,也不是,”宋徊摇摇头,解释的细了些:“这新隔出来的那间其实极小,又因为本就在个拐角的地方,所以原来那间进去后看着跟以前也没什么大的区别。
而新隔出来的这间,他依旧是买布和成衣,不过都是些低廉的料子·”·“再过不了多久天就要暖和起来了,那些不怎么富足的人家也想添些薄衣的·他这一项看起来虽比不得卖那些贵重料子赚的快,但实际卖得量极大,想来是个翻身的法子。”
江寄听完宋徊的话点点头,心里却又生了疑惑:“这主意听着便带了几分曲折,实在不像是他那么个急躁人想出来的,莫非他身边有人帮他”·宋徊略一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却又觉得不太可能:“必然是有人帮他出的计策,这样的事前些年沅州城中也有几间铺子这样做过。
或许是江锡那里有什么年纪大些的伙计告诉他的吧·”·江锡的事究竟如何,江寄并不放在心上,反正江家最后落到谁手里也跟他关系不大·他倒是希望江锡和江珲里面出来一个稳占上风的,这样或许到不了今年中秋江东韫便会挑出个继承江家的人来,这样他跟宋徊便能早些离开这里了。
回到小院的日子让江寄过得极为舒心,可没过几日便又要回一趟江府了·为的不是别的,而是到了正月十五··好在十五虽说一家人要在一起吃个饭,但也是年轻人出去看灯会的好时候。
江东韫骨子里到底还是有几分风流的,不然也不会养了这么多女人·所以这么一个才子佳人相会花灯下的日子里,他自然不会拦着几个儿子出去··江寄从一进门就觉得浑身不舒服,等到用饭时看着那一桌的菜肴,胃里又开始不舒服。
只拖到最后,硬吞了几个元宵应付一下,就等着江东韫散席,自己好跟宋徊出去逛灯会··好不容易等到江东韫要离席了,江寄立刻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准备往外走,可回头一看宋徊却被江东韫叫住了。
想来是因为这些日子宋徊跟他一起住在外面,有些事还要跟江东韫报备一番,故而还要耽搁些时候,江寄又不能在两人跟前等着,只好出去寻了处背风的山石凳坐着等宋徊出来。
甜文生子种田文情有独钟·他远远地看见江淳带着文笙出了门,平日里文笙一直装作是江淳的贴身小厮,贴身贴身,两人还真是日日贴在一起,此时此刻看的江寄有些眼热。
这两人出门后,他又看到几个小厮拥簇着长了一岁的江炜出去看灯,江炜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一早就吵着要去看灯·钟氏又不能亲自带他出门,于是便叫了好些小厮,千叮万嘱的一定要看好四少爷,别让他走丢了,才放他出去。
江炜之后是……江寄一愣,江珲怎么从外面回来的别人都是往外走,他却带了个人从小道往院里头走,要不是江寄坐的位置巧,到真不一定能看到。
江寄也懒得多想,毕竟江珲经常做些与他人不一样的事讨江东韫欢心·这次多半又是避开他们兄弟几个,从外头带了什么杂耍讨喜的人进来,给江东韫解闷的··江珲往里面走,却正好跟不知为何没走正道的江锡打了个照面,两边人都顿了一下,却又带着假笑不知说了些什么,江锡便一个人继续往外走了。
看了好一会儿,江寄也闷了,终于等到了宋徊从里面出来·他三两步跑到宋徊身后,推着他往外走:“怎么这么慢,可是又给你安排了什么麻烦事”·宋徊摇摇头笑道:“能有什么事比你那两位兄长更麻烦不过是问了问最近他们的生意如何,你父亲估计也是看出来江淳没有争意了,心下觉得可惜罢了。”
“这样最好,让江锡江珲慢慢争吧,刚才我还看见他俩打了个照面,脸上那笑假得都快掉下来了,也有些意思·”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上了马车。
只是元宵节这夜,主街附近人分外得多,所以没多久他们就不得不下马车走着过去··往年还好些,江寄一个人在里面顺着人流挤来挤去,虽说难受些倒也没什么。
可今年就不一样了,宋徊坐着轮椅,若是硬挤进去··“在想什么呢”宋徊拉着江寄的手,却并不往人流最密集的街道上走··江寄顺着宋徊拉他的方向走,心里琢磨着该如何进街却又不挤到宋徊,一时没注意被宋徊带到了什么地方。
直到脚下绊了一下,被宋徊扶住后,他才发现两人已经到了河边··江寄眼前一亮,这是要……“坐船”·沅州城中河道虽算不得极多,但也有几条纵横交错在主街附近。
以往十五江寄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时,也羡慕着那些在河中坐船赏花灯的人·可那时囊中羞涩,自然无力承担·今日跟宋徊出来,他竟一时忘了,还能坐船赏灯。
“走吧,上船吧,不然待会人多了水道也是堵的·”宋徊自然看到了江寄眼中的惊喜,往年他腿脚不便,十五出门时便只能约三五好友在船上饮酒赏灯。
可年年如此他也早就腻了,故而也有几年未出来了·可今年他却早早的让人备好了船,就等着带江寄出来好好玩一会··江寄听了,麻利的推着宋徊上了船。
这船上也缀了好些新制的花灯,船随水动,灯随船摇,灯火映在水中,又与水光一起映在人面之上··这等时候,江寄也不怕人瞧见,便从后面趴在宋徊的肩上,可宋徊却不满足。
他转身与江寄面对面,引着江寄坐到坐到他的腿上··江寄一怔,生怕压到宋徊的腿,却又在宋徊坚持的目光下,坐了下去,被宋徊温柔地抱住了··两人就这样紧密的贴合着,无声地看向两岸地火树银花,灯影重重。
小船沿河慢慢行着,好一会船里的两人才开始说起话,说的也不过是些琐碎的小事··“天热起来我那边就不好再卖热酒了,该添些别的花样……”江寄想起一搭是一搭,随口就说。
宋徊却每一句都认真应着:“好,我再给你添几样酒肴,楼里也多了些新厨子,那口味倒可以跟着学学·”·江寄在宋徊肩上蹭着,忽的又想起了什么,语气中有些兴奋:“我昨儿看那压酒的木架子时,觉得自己又长高了些”他伸手在自己额上比划着,“去年那根杆子到我这里,今年……今年到这里”·宋徊颇有几分无奈的看着江寄,他也说不得江寄这样的年纪到底会不会再长个子,只好顺着他哄到:“好,阿寄长高了,今年再做些新衣裳,我喜欢看你穿鲜亮些的……”·“我不是说这个……我跟你说个子不是衣裳……”江寄小声抱怨着,他又不是姑娘,对衣裳可没那么大兴趣。
两人之间温情脉脉,正是意浓之时,外面到了船比较多的地方,他们的船也跟着慢了下来·宋徊无意往窗外一瞥,却愣住了··“那是……顾小姐和……江锡”宋徊看见了,江寄自热也看见了。
岸上柳下灯前,顾茵头上依旧带着那只金雀衔朱的簪子,与江锡若即若离的说着些什么,手中将一个葱绿色绣桃花的荷包递给江锡……·第23章 有孕·“他们是怎么……在一块的”江寄虽然对顾小姐没什么好感,但说到底她没做错过什么,而且听宋徊的描述,又是个极好的人物,若是真的被江锡占了便宜,那可是鲜花配了牛粪一般可惜。
宋徊皱着眉,神情有些严肃,之前的事却也全通了:“上次江锡的铺子……我就早该想到是她的主意·”他这个干妹妹,虽说长大之后也没那么亲密,但行事为人的手段确与她娘如出一辙,只可惜在这“情”字上还是太过稚嫩,恐是识人不清。
江寄看着宋徊的神情便知道事情有些麻烦了,这两人看样子是私下相交已久:“那要怎么办,别的不说,我这大哥实非良配,万一害了这顾小姐怎么办”·宋徊自然也是知道的,片刻间他心中已略过许多想法。
一面顾念从小的情分,不愿让顾茵跳了江锡的火坑,一面又拿不准这江锡对顾茵到底是个什么想法·等到船离开那处水道时,他才叹了口气:“罢了,到底这种事咱们是插不上手的,明日我提醒她一下,究竟如何还是要看她自己的。”
遇到了这样的事两人也没刚刚那么好的兴致了,等到船靠岸时便坐着马车回去了··甜文生子种田文情有独钟·回到小院后,宋徊想到好不容易配江寄出去玩一次,却让江锡与顾茵的事扫了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又思虑江寄晚上在江家吃的东西不多,再加上晚上出去玩了这么一趟,怕夜里会饿肚子·于是就将人带到了厨房中,让齐芦去外头找最近的铺子买了东西回来,带着江寄包汤圆吃。
外面用的糯米粉是买来的,而里面用的桂花糖馅却是宋徊去年秋天自己做的,存在罐子里今日才开封·他自己不爱吃这个,只是按着江寄的口味兑的糖蜜,故而江寄吃得很是开心。
宋徊见他爱吃,却又不许他贪口,在小碗中盛出了六七个,剩下的就不煮了·江寄就喜欢这香香甜甜的味道,当然不想住口,宋徊哭笑不得的哄着他明天早上再吃,江寄才有些不情愿的去洗漱睡觉了。
可江寄躺下后,兴许是因为夜里吃了汤圆不好消化的缘故,总觉得有些不舒服·起初迷迷糊糊睡着了还好,可到了夜里忽的又醒了一次,原本口齿间留着的淡淡的甜香,此刻却让他腻得难受,实在撑不住对着床头放的小盂干呕起来。
他一动宋徊就醒了,忙拍打着他的后背,却没吐出多少东西··江寄稍微好些,宋徊便提给他茶水漱口:“怪我不好,晚上非引你吃那些不好克化的东西,我让高阳去给你取些养肠胃的丸药来”江寄摇摇头,难受的时候人总归会脆弱些,特别是在夜里,他当然不想吃什么丸药,只是软哒哒的趴到宋徊怀里,拽着他的衣襟闭目歇息。
宋徊又悔又怜的捋着他的后背,又用被子将人裹好,过了好一会确定江寄睡安稳了,他才闭眼,却不敢睡死生怕江寄半夜再不舒服醒过来··江寄第二天醒来后,除了觉得有些犯困外也没什么别的事,两人就当是那夜吃的东西引得他肠胃不适,便没有多想。
那黄酒经过压榨澄清之后,便又要封坛窖藏一段时间了,江寄看着几个伙计忙里忙外的把封好的酒坛子往地窖中搬,他自己反倒清闲,于是便去了院子中,帮着一块搬酒坛。
几趟下来,饶是天气还未转暖,他也忙出了一身的汗,腰背有些难受·江寄只当自己从去年开始就被宋徊养懒了身子,以前一个人做这些活也是做得的,现在才几趟便累了。
心想着趁着这时候多活动些也好,于是也没在意什么,继续和伙计们一起搬酒坛子··可不想,这一来二去却出了事,一开始只是腰背不太舒服,后来跟着小腹也有些隐隐的疼,江寄察觉不对劲,本来想着搬完手上这一趟便回屋里歇会。
可眼看着把酒坛子放到了地上,他却觉得腹中的坠痛骤然加重,直不起腰来了··江寄一时想不出原因,原本的一身热汗此刻却全都凉了,下意识的扶住了一边的架子,喊了高伍过来。
高伍最是稳重的,他一听少爷声音不对,忙叫着高阳一起过去将人扶出了酒窖·到了那太阳底下,高伍看着江寄惨白的脸色,心中知道事情不好,和高阳扶着他回屋中躺下,又忙派人给宋徊传消息。
说来也巧,宋徊今日早早的将手上的事忙完了,想着江寄从年前开始胃口便不太好,于是就到了药铺子里与坐堂的大夫商量了个温补肠胃的药膳方子,正抓着药呢,便看到自己留在小院中的一个伙计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
“表老爷,四少爷出事了,高伍让我叫您快回去呢·”·宋徊听了心中一紧,一边让他推着他往回走,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着江寄是个什么情况·那伙计将江寄的样子一说,宋徊脑中忽然“嗡”了一下,紧紧地抓住了轮椅的扶手。
胃口不好,犯困,干呕,腹痛……明明这么明显的事,却愣是让他放了过去··宋徊咬着牙上了马车,匆匆的说了几味药材让伙计去取了来,而他先回小院。
等宋徊到了小院时,江寄的情况却也好转些了,正盖着被子半倚在床头,手还放在有些隐痛的腹部·见着宋徊来了,不想让他担心便笑着说:“我没什么事了,是高伍喜欢小题大做,还把你给喊了回来。”
宋徊看着他还有些发白的脸色,心中一阵懊悔自己的粗心,可还是对自己的猜想有些拿不准,于是他面上不显,只是上前摸了摸江寄的脸,伸手把起脉来:“脸都白了还说自己没事,是我不好,没有早看出你不舒服……”·江寄还要说什么,却发现宋徊按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忽然大了些,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复杂,该不会是自己生了什么怪病……江寄的手抚上宋徊为他诊脉的那只手,轻轻说:“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好”·宋徊闭上眼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他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猜中了……江寄他有孕了。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更不知道江寄会有怎样的反应·这件事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或者说是一件本不应出现的事,宋徊自己都想不清楚·他之前有过心理准备此刻心绪尚且如此之乱,更不用说什么都不知道的江寄。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对上江寄有些担忧的双眼,伸手抚平了江寄的眉头,开口时声音却有些低哑:“阿寄……别担心,你没有生病·”·江寄疑惑的看着他,可心中的担忧半分未去,若不是生病那宋徊又为何如此反应呢·宋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调动轮椅到了合适的位置,撑着身子挪到床上,把江寄整个圈进怀里,抚着他的身体。
江寄被宋徊温暖的身体包围着,心忽然就安稳了,他抬手按着宋徊的下巴,情人之间的私语般说着:“告诉我,我的身体出了什么事好不好·我们现在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的,所以你也别担心好不好”·宋徊低头吻了一下江寄的唇,终于说了起来:“之前跟你说过的,你我的先辈都是从郁南而来,而郁南又是个多族混居的地方,郁南人身上都多多少少混着一些山林之中其他族人的血脉。”
江寄不知宋徊为什么说起了这个,只是顺着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就听宋徊继续说道:“也不知从何时起,也不知到底是其中哪一族的血脉引出的作用,郁南或百或千男人之中,便会出现几个奇异的特例,他们可以怀孕生子……”·江寄身体一僵,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宋徊,顿时只觉得眼前一片空白。
甜文生子种田文情有独钟·“你是说,我我怀孕了”·宋徊紧紧地抱着他,点点头:“是,你怀孕了……”·作者有话要说:·话说……看在我尽量日更,还快速地将包子抖了出来的份上,·看文的小天使们赏个评论好不好(づ ̄3 ̄)づ╭?~·第24章 清闲·江寄久久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将手慢慢地放在小腹上,犹带着微微的颤抖,却又被宋徊的手包裹住。
“真……真的”·宋徊看着他迷茫又有些慌乱的眼睛,回答着:“真的,已经一个多月了……”·他知道江寄现在还是不敢相信,他又何尝不是呢。
宋徊在子嗣上早就没什么指望了,虽说知道郁南那边血脉上的异处,可毕竟隔了这么多代了,他从未想过他的阿寄居然还可以……·“莫怕,一切有我……”宋徊知道,此刻若由着江寄自己一个人乱想,他怕是要慌好一阵子。
倒不如自己先撑起来,引着江寄想一想现在到底是要如何:“无论你想要留下他,还是想……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的·”·“留下,还是……”江寄茫然着,却还是顺着宋徊的话想了下去。
宋徊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是相信的,所以即便还是难以接受,但他已经相信了自己有孕的事情·而在这之后,江寄也终于开始往下想去,要怎么办呢·他怀了宋徊的孩子,他与宋徊的孩子。
可他又无比的清楚自己是个男人,即便愿与宋徊成亲,愿在他身下承欢,他依旧是个男人··所以便当真无法接受这个孩子的存在吗·不是啊……江寄的心中隐约闪过这样的声音,一个他与宋徊的孩子,这样的诱惑着实太大了。
他爱着宋徊,无论是起初的宋老板与送酒小贩,还是后来或远或近的表叔与表侄,亦或是现在……与宋徊之间的牵绊,于他而言永远是只少不多的·他既是已经与宋徊成亲,那么为他生一个孩子,也不是那么难接受的。
“留下吧·”江寄终于低低的发出了声音,将头埋进宋徊的怀里,逐渐坐实了心中的想法:“留下他吧,我们的孩子……”·宋徊攥紧了江寄的手,亲吻着他的额头:“真的想好了吗”·江寄又沉默了一会,轻轻地笑了,他抬头想要做出轻松的模样:“你上次问我想好了吗是在你生辰那一晚。”
那一晚他想好了,跟宋徊在一起不后悔·而此刻,他也想好了,尽管还有些许不安,但他确实是决定了要留下这个孩子的··“好,听你的。”
江寄说的话宋徊自然能听得懂,无论江寄做出怎样的决定,他都会赞同·江寄若想留下这个孩子,那么他就会努力照顾好他们,让阿寄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然后做一个好父亲,和江寄一起抚养他长大。
确定了孩子的事,江寄便被宋徊按在床上休息,外面的事一概交给高伍去处理·而宋徊则是细细斟酌着药方,江寄这次腹痛的事可大可小,为保万一还是要用些药来调理一番的。
再加上江寄这段时间胃口不好,现在还说不准以后会不会如昨夜一般反应那样厉害·宋徊既要督促着江寄老实在床上休息,又要思量着手上的方子,还要分神想想江寄的饮食。
诸如此类的事还只是个开始,往后还要想着月份大了该如何应对江家那批人,生产时又要做什么准备·宋徊心中积着的事似乎一点也没有比刚刚少,但这一次无论事情多么棘手,他却都觉得心胸间皆是轻松之感,再没有了之前的纠结。
之后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心,两人一起住在小院里,江寄养着身子每天只用叮嘱高伍看着酒铺子,夜里再理理一天的账目·而宋徊则将手上那些不那么要紧的事,下放给底下人办,除了必须出面的事外,一概不再亲力亲为,专心照顾江寄。
一开始还好,可过了十来日,江寄觉得身上没再不舒服之后,就觉得闲的无聊了··他倒是不想吵着要出去,相反他觉得与宋徊在这小院中日日相对,心中满足的不得了。
可手头上能做的事就那么多,总不能真的就无所事事吧·江寄趴在床上,翻着手头用来解闷的书,想想自己近来在吃吃睡睡中度过的日子,觉得这样下去实在不太好。
可这么想着想着,他就又有些犯困了·忙翻个身,面向床外看着小榻上处理着生意上杂务的宋徊··宋徊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一下:“怎么了上了床上又不困了吗”·江寄叹了口气,蹭蹭被褥:“困啊,可我不想这么睡下去了。”
他半坐起来,用手抚抚肚子有些懊恼的说:“书上说了,人家有孕都是三四月才开始长肚子·你看我现在整日困得迷糊,吃得也多,小的那个没长,我倒是先胖了。”
宋徊放下手中的册子,驱动轮椅来到江寄的身边,笑着说:“我倒是忘了跟你说,你这样的身子且不能按寻常医书上的算法·”·“这话是怎么说的”江寄爬到宋徊身边,几分好奇几分认真。
·宋徊看得出江寄一旦决定了,是真的对孩子的事极上心的,不然这段日子也不会这般老实的吃药,这般听话的休养:“寻常妇人十月怀胎也不是你这样的小身板受得住的,我幼时也曾见过几位可生养的男子,因着当时常跟在家中会医的老人后面转,所以也知道了些这类的事。”
“我这两眼皆抹黑的,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了却不告诉我,现在还继续绕弯子·”江寄赖在宋徊的身上,做出几分恼了的意思·宋徊由着他折腾,摸了摸他的肚子继续说道:“这会跟你说也算不得晚,别的不说就这时候上,你只需七个月便会临盆了。”
江寄愣了一下,又想到这几天看到的书上写的:“七个月,会不会太短了,他这么早出来会不会出事”·“当然不会,”宋徊解释道:“你这七个月与寻常人的十个月是一样的,他只是在你肚子里长得快了些,所以你才易累易困,肚子上也不是吃胖了,而是他真的在长大。”
甜文生子种田文情有独钟·“他在长大……”江寄喃喃着,宋徊点点头:“是啊,你这段日子休养的极好,他自然就长得好了·其余还有许多事,我还不能完全确定,只是前几日已经往郁南那边送了信,让那边的人将相关的一应东西都送过来,以保无虞。”
江寄听了,眨了两下眼睛,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引着宋徊往床上来·宋徊起初只以为他是困了,想让自己陪他一起睡·却想不到刚躺到床上,就被江寄压住了。
江寄有几分得意,几分开心的说:“你我祖上都是郁南人,论起来你的血脉应当比我更纯些……所以,若是我在上一回,你是不是也能怀上”·宋徊面色一黑,知道最近纵得他都想翻天了,却还是先哄道:“这个也说不准……不过如今我们已然有了一个,不如先把他生下来,再想第二个”·江寄摇着头,像是翘着小尾巴一般:“他一个人难免孤单,不如再添个同他一般大的与他一起作伴。”
宋徊知道,这下是不教训不行了,趁着江寄志得意满,一翻身便将人压在了身下,虽说不能真的做些什么,但是占些便宜顺便助他入眠也是好事一桩··这边两人蜜里调油,日子过得自在,可外面却又开始闹了起来。
“这几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开春各家夫人赏花踏青正是采买首饰,打扮攀比的好时候,怎么铺子里的生意却不增反减了”江珲坐在内堂,生气的看着手上的账目,寥寥几笔入账,即便是首饰一类的出货再慢,也不会少成这个样子。
被派到这铺子中管事的孙勤,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劝道:“回二少爷的话,实在不是咱们不尽心,只是东边又开了一家店,也不知怎么地,生意便被他们占了去了·”·江珲听了更气,将账本子摔到孙勤的头上:“我投了这么多钱进来,你们却连一个新开的铺子都比不过”·他在屋里转着,将伙计管事都骂了个遍,最后又回到孙勤面前,低头压着声音狠言:“你最好是尽心尽力的将我这生意搞好,不然……”·孙勤头上冷汗直冒,哆哆嗦嗦的应着:“小的一定尽心……一定想办法”·江珲撒完气,自己也累了,挥手让人散了。
只是望着他们出门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等会,你来说说那铺子到底是谁家开的,生意竟那么好”·那孙勤依旧小心畏缩的回道:“听人说是明面上托了别人家的名头,但实际却是顾家开的。”
“顾家”江珲念叨着,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第25章 新酒·江珲这边都能知道的事,宋徊这边自然也早就知道了·顾茵想要开铺子,即使是没有缘由,顾员外也会宠着女儿去做。
而顾茵只需戴上自己铺子中买卖的首饰,在什么花会茶会上与诸家夫人小姐或是显白或是私语的随意说说,便比江珲在外扯了嗓子的宣传要有用得多··而顾茵与江珲却又并无接触,那么踏着么做是为了什么,不用说也能明白。
宋徊皱皱眉,手上掂着顾茵的回信,沉思起来··“顾小姐说了什么”江寄走过来,看着宋徊的表情,也知道不怎么好··“她说,她还是想要试试……”试试什么呢自然是不肯相信宋徊口中的江锡,想要自己去看,去尝试这样一份情到底会不会有结果。
宋徊叹了口气,将信递给江寄,“罢了,到底是她的事,还是要她自己决定·”·联想到顾家开首饰铺子的事,江寄怎么想也觉得江锡对顾茵未必是真心的,可说到底这种事不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外人怎么想都是没用的。
盼只盼江锡虽对顾茵有所利用,但也是真心相交的,或是顾茵能早日看穿江锡内外,趁苦果结成之前,早做了断··顾茵的事只能先放到一边了,宋徊能做的也只是多关注了江锡一些,其余便再没说过什么。
转眼入了三月,天气渐暖,换上春衫之后,江寄却犯了愁·这几个月来,起初他还总是对腹中那个小东西的存在将信将疑,可随着衣裳越穿越薄,他的肚子也越来越显,再到后来肚子里传来他小小的动静时,江寄又惊又喜中,终于彻底认同了这个孩子的存在。
可惊喜开心的同时,他也有些犯难,他这肚子虽比有孕的妇人看起来略小些,可春日里的衣裳还勉强遮得住,到了夏□□裳更薄,月份更大,这可让他怎么办··等到江寄把事情跟宋徊说后,宋徊却早替他想好了主意。
“现成的府里那洪氏便是个好借口·”·“洪氏”江寄奇了怪,那洪氏也是个有孕的不假,但与他实在没什么关系,怎么能成了借口呢·宋徊一边翻着从郁南送来的医书,一边说道:“这也简单你父亲也是个信些佛道只说的人,想来那洪氏生产前必定会请人来算上一卦,以免有什么冲撞。”
“你是想说我与洪氏多有冲撞,所以要搬出来住”话说到这份上,江寄自然猜到了他的计划··“不止是你,若说是只与你一人有了冲撞,那万一洪氏生产时真出了什么事,未免还有可能惹上些麻烦。”
宋徊补充道,“我与那城外庆元观的老道颇有几分交情,再过几日便请他到府中一叙·到时就让他随意说些什么,与府中几人都有冲撞,他父亲晚来得子十分看重,必不会让洪氏搬出去生产,你便能借着这个由头出来住上几月。”
·“你倒是想的周全,等她的孩儿满月了,要回府时,咱们这小家伙也就满月了,时候上也差不了·”江寄觉得宋徊想出的这个理由倒是真不错,可宋徊却并没有高兴的样子。
他从背后抱住江寄,轻轻地抚着他隆起的小腹:“到底还是委屈你们了……”若是他想的再周全些,或是对这个孩子有所预料,那么他一定早就想法子让两人脱离江家。
然后轻轻松松的回郁南去,在那里江寄何尝需要这般借口掩饰··“没有……这样就很好了,没有一点委屈·”江寄舒舒服服的享受着宋徊的拥抱,他有了自己的铺子,“娶”到了宋表叔,如今还有了两人的孩子。
这样的日子放在一年前,他做梦都能笑醒,哪里还有什么委屈··甜文生子种田文情有独钟·可就在宋徊与那庆元观的老道商量好了,准备择日上门时,意想不到的事却发生了。
因着江寄这边的新酒开了窖,除留下一部分藏作老酒外,江寄原是想全都送到酒铺里去,可他又算着有十来天未曾回过江家了·他琢磨怎么地也需在宋徊请老道长来之前再回去一趟,于是便跟宋徊商量借着给江东韫送新酒尝尝的名义再回去一趟。
即便他再不喜欢江家,面上也要过得去才是··宋徊对这事可有可无,不过既说江寄要回去住两天,他陪着就是了·于是江寄便换上了宽松的衣裳,反复问了宋徊好几遍确定看不出肚子来后,两人便带着几坛新酒,坐上马车回了江家。
那日回去后,江寄让高阳高伍搬着酒,自己去见了江东韫·他见惯了江东韫对他一切淡淡的样子,没想到这一次,江东韫见他搬了新酒来,居然十分高兴··“你酿酒的手艺,是跟你娘学的吧”江东韫让人开了酒坛,倒出了一杯淡褐色的酒液,端在鼻下闻了闻却未急着喝。
江寄极少单独与江东韫说话,更从未听他提起过季蓉·此刻乍一听到“娘”这个字,他心中生出一股酸涩,又想到自己如今也有了身孕,将为人父,便更是五味杂陈不觉得走神了。
等到江东韫又问了一声时,他才回过神来,简短的答道“是,是跟娘亲学的·”·江东韫垂目看着他,只以为江寄是想到了季蓉,便叹道:“一转眼也过去这么些年了,我也很是怀念你娘制的酒……当然也想着她这个人……”·江寄忽的不知该说些什么,江东韫回想起季蓉吗这只是一句场面上的话,还是江东韫真的会偶尔想起过季蓉抑或仅仅因为今日的这酒引出了江东韫对季蓉仅存的那点记忆·江东韫见着江寄又不说话了,他察觉到自己今日所说之话多有不适,可闻到这熟悉的酒香,那些话却那么自然而然的说出来了,也非他刻意想说或是刻意想不说的。
许是因为他意识到这一点,同样也不知再继续说些什么,于是便又夸了江寄几句有心,让他自去休息吧··江寄平日里巴不得江东韫让他走,今天却又脚下生出了犹豫,他想若是自己再多说几句,会不会引出江东韫更多的关于季蓉的话呢·可他抬头看了一眼江东韫,还是转身离开了。
江东韫就是再说了几句又能如何呢季蓉于他而言最多不过是与此刻后院中的钟氏、赵氏一般,是个为他生育子嗣却又无足轻重的女人罢了··腹中传来微弱的几下,江寄不着痕迹的用手摸摸小家伙动弹的地方,像是安抚,又像是回应。
待他走出房门,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宋徊等待的身影,刚刚的酸涩终于散去了··夜里两人依旧一起睡在远黎堂,江寄原原本本的将白日里与江东韫的对话说给宋徊听了,宋徊双亲皆去多年,虽与江寄情形上有些不同,可心中之感却又有相似。
两人在床上拥在一起说了许久的话,才堪堪睡去·可时候不长,江寄朦朦胧胧间便听到外头传来动静,接着房门又开了,齐芦匆匆地走了进来··宋徊此刻也早就醒了,撑坐起来隔着帘子问他:“外头出了什么事”·那齐芦点燃了帘外的灯,借着烛光回话:“说是老爷在洪姨娘那边出了事……好似洪姨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把老爷气着了,让您过去看看……”·“什么”江寄听完清醒了过来,见不得人的事……还把江东韫气着了,这恐怕是大事了。
宋徊披上衣服,准备下床,江寄刚要跟着他一块起来,却被宋徊按住了:“你先睡你的,大晚上不用起来·”·“可……”江寄眼下身子沉了,原也不是很想起床,但是既然宋徊去了,他就想跟着过去看看。
宋徊上了轮椅,整好了衣裳说道:“松风楼那边没传来消息,就说明这事只叫了我一个,再加上是妾室的丑事,你一个做儿子的过去凑什么热闹·”·江寄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宋徊又给他掖好了被子,轻轻地拍着:“好了,快歇息吧,我把齐芦留在这,有什么事让他去前边找我·”·说完,看着江寄重新闭上眼,宋徊才带着人出去了。
第26章 染血·前边小厮带着路,却不是往江东韫自己的主院里,而是进了洪氏所住的湘虞楼··虽是深夜,整个院中却灯火通明的,宋徊皱眉一看,齐氏、韦氏、钟氏的丫鬟还有二少爷江珲的小厮全都守在门外,而湘虞楼里里外外守着的婆子、管事却没有一个是洪氏自己的人。
宋徊低声问了一句才知,出事后洪氏身边的人都被齐氏绑了关到侧房里了··再要多问时,打听消息的齐笋也回来了,将面上的事几句便说清楚了··原是江寄走后,江东韫独自喝了一会酒,到晚上有些醉后便打算往赵氏院里去。
谁知走到洪氏院子附近时,赵氏却派了丫鬟过来说昨夜她那孩子染了风寒,怕过病给老爷·江东韫听过后,却改了主意顺道就往湘虞楼方向就去了··这一去便正好撞见了洪氏和孙勤在屋中纠缠着,虽不是正行那不轨之事,但江东韫推门进去时两人拉扯的样子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江东韫顿时气急,加上喝了酒又着了夜风,当场险些懵过去·只喝着让人看住了那对女干夫□□,便被丫鬟小厮簇拥着回正房休养,眼下还没缓过来呢··正房那边又是请医问药,又是寻齐氏韦氏钟氏来主事,眼尖的还认出来那女干夫是二少爷身边的人,于是又是一通忙乱,让人把二少爷也一块请了来。
秦氏去后这江府之中便一直没人真正主事,江东韫一倒那就更乱了,等安顿好了老爷又把几位主子请到这湘虞楼来,再到让人去叫宋徊,居然生生拖到了这半夜··宋徊听后没说什么,而是带着自己的人直接进了正房。
正房中,齐氏和韦氏坐在上首,江珲面色难看的站在韦氏身后,钟氏坐在右侧,而下方正跪着红着眼的洪氏还有被打得半死捆着的孙勤··宋徊进了后,象征- xing -的与几位女眷打了招呼,便听齐氏说道:“这后院里的事,本不该麻烦表老爷,但又牵扯到了二少爷,故而还请表老爷来个见证。”
甜文生子种田文情有独钟·“这话说得客气了,”宋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反而自己驱着轮椅往一边坐了,“宋徊在这里听着就是了·”·且不说他正抱着江寄睡得正好,却被这等糟心事拖了出来心中有气。
就看看这院中上下的情形,加上齐氏刚刚的话,他便知道其中多半有猫腻··论起来就凭江府后院中现在这样子,称呼上“夫人”“姨娘”全凭心情,说到底皆没有个正经上的名分,理起事来也不过是江东韫兴头上随意指派,到现在都没个规整。
如此江东韫一倒,后院里立马就乱了,再牵扯上江珲,韦氏要避嫌,齐氏又怕人指她偏颇,钟氏不受宠多日说不上话,所以便不顾家丑大半夜把宋徊扯了过来,让他看着公正。
“既然人都到了,那咱们就开始吧·”齐氏行事之中多了几分肃穆,倒有了点正房夫人的意思·“洪氏,你于府中行□□之事,被老爷当场撞破,女干夫俱在,可还有话说”·几人之中,看起来最为清闲的便是钟氏,这事反正也轮不到她来管,也扯不到她身上,加上她不受宠已久,平日里看着洪氏赵氏受宠恨得牙根痒痒。
此时洪氏落了难,最开心的便数着她了:“不止女干夫俱在,连那证物也都在呢·前儿我还在老爷房里看到了床头上挂的这香囊,老爷还夸你手巧,不想这香囊原是一式两份的,给了老爷又给女干夫个一样的,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宋徊听到香囊二字却一警醒,仔细一看果然看到那孙勤衣襟间露出葱绿色一角,那熟悉的颜色形状,与十五那夜偶然所见之事冥冥之中却串联在了一起··那洪氏却不顾钟氏的讽刺,只红着眼带了几分恨意看向韦氏和江珲。
而韦氏还强做镇定喝道:“不争气的东西,枉你家里生养你一场,老爷又待你不薄,竟做出这般不贞之事”·宋徊打量着屋中人的神色,并不做声。
而那江珲却忍不住了:“别的不说,这孙勤原是我手底下的人,出了这等丑事我原脱不开身的,眼下便让人来将这女干夫直接拖出去乱棍打死,明儿一早我再去前头跟父亲请罪”·那孙勤依旧一言不发,洪氏却笑了起来:“夫人和二少爷如今这般义正言辞,就不亏心吗”她闭上眼睛,回想着自己这荒唐的前半生,她原本只是韦氏身边的小丫鬟,只盼着自己挣些银钱贴补家里,等到年纪大些时便赎了身回老家与表哥孙勤成亲。
可后来却被韦氏硬逼着送上了江东韫的床,如此还不算,韦氏为了将她死死的攥在手中,还将她的表哥寻了来·表面上是跟在江珲身边伺候,实际却是为了时时提醒她,威胁她。
特别是进了江府之后,韦氏让江珲带着孙勤隔几日便来一次,甚至……甚至这肚中的孩子,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种·今夜她本要歇下了,不料孙勤却来了。
每次孙勤来之前韦氏都会跟她打招呼,可这次却没有,细问之下那孙勤竟说是自己的丫鬟拿了她做的荷包叫他来的·洪氏当即便知不好,想让孙勤赶紧走,谁知竟来不及了……·她知道今日一定是有人设计要害她,可她与孙勤之事为真,她也无从辩驳。
如今反正一切都暴露了,眼看着韦氏和江珲要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洪氏索- xing -将前事全倒了出来,咬死了将他们也拖下水·说完便向宋徊磕了个头,“赶着表老爷也在这里,我已然把事全说清楚了,还请表老爷明日一字不差的跟老爷说了就是”·宋徊实在想不到这大半夜出来还能碰到这种事,而那边韦氏和江珲的脸也都白了,韦氏只尖声喝着是洪氏胡说,自己犯了事却胡乱攀扯人。
那江珲平日里一张巧嘴,此刻也只会高声冤枉,说要等着江东韫醒后还他娘俩一个清白··洪氏将这些年心中的事全说出来后,反倒轻松了·而齐氏气势上虽说看起来足,但实际是个外强中干的,她虽然得了儿子之前通的气,而江锡也只是让她把宋徊请了来就是,并没有要求过多。
此刻她看到洪氏完全将韦氏和老二拖下水,觉得自己帮了儿子的大忙又出了口气,心中也是十分畅快·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与宋徊商量着:“依我看这洪氏究竟如何还是要明日老爷醒后亲自发落……家丑不可外扬,这孙勤也确实不能送官,不如就如珲儿说的让人乱棍打死,对外只说是掉了井里淹死的,想来他家里并不敢找上来的。”
宋徊自见了那香囊起,心中便已有了计较,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屋子人互相攀咬,此刻只淡淡的回应道:“全凭夫人安排吧·”·齐氏虽觉得宋徊语气上有些不对,但她素日与宋徊也没见过几次,并不很清楚他到底是怎样的。
如今看他明面上答应了,便压下心中的不适,叫人将孙勤拖了出去··洪氏默默地看着孙勤被塞了嘴,挣扎着拖走,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多年前那些美好的爱慕,早就随着时间消磨的干干净净,反而成了她心中的死结。
如今这个结终于被除去了,她只觉得很好,反正她自己也活不了太久了,其中恩怨等到黄泉路上两个人再细细掰扯吧……·就这样,洪氏也被关进了侧房中,本想等着江东韫醒了再做决断,却不想第二日便传来她咬舌自尽的消息……·赶在天亮前宋徊终于回到了远黎堂中,他悄悄的进了卧房,江寄还在床上静静地睡着并不知这一晚发生的那些事情。
他刚一上床,江寄便醒了爬到他的身边,却不问他发生了什么:“你终于回来了,快睡会吧·”·江寄并不需要着急问宋徊今晚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宋徊被这一番折腾必定累了,该休息了。
江家又出了什么样的丑事呢他不是不在意,只是听了也只会让他对这个地方更加厌恶,如此还不如让宋徊先歇下,等到明天再细细说来··宋徊摸了摸江寄的头发,他想若是江寄知道今夜的事扯上了人命,也许就不会这般轻松的催他休息了。
可这江家深宅之中,有冤无冤去了的人命又岂止这一条……·“好,一块睡吧·”他咽下了许多话,只抱着江寄闭上了双眼··第二日,齐笋将偷偷从孙勤尸首上摘下的那只染血的香囊送到了宋徊面前,别人兴许不知可他却知道顾茵最擅长模仿他人的针线。
宋徊最终叹了口气,将事情的始末写在信中,派人与那只香囊一块送到了顾茵的手上··甜文生子种田文情有独钟·作者有话要说:·本来就是个过渡情节却不小心写长了?o(TωT)o?·第27章 秦家·那一夜过后江府内外又是一通忙乱,首先是江东韫的病,虽说只是喝酒后着风加之急火攻心,可这么一闹后江东韫身体中的隐症却被激了出来,估摸着要休养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江寄第二天才知道晚上出的事,宋徊又跟他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虽说其中尚有未推敲明白之处,但大体上也差不多了··最早应是江锡托齐氏从江东韫房中偷拿出了洪氏所制的香囊,然后又交给顾茵不知用什么由头,让她仿制了个一样的出来。
十五那日江锡拿到香囊,而后趁昨夜用香囊将孙勤引到洪氏那里,至于江东韫是如何恰好去了洪氏那里,赵氏恐怕也脱不了干系··而顾茵和赵氏在其中究竟起到了怎样的作用,怕也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不过以宋徊对顾茵的了解,她虽说极为聪慧,却做不来这种- yin -狠的事·而此事若成,于赵氏而言好处又是极大的,既可以夺了洪氏的宠,又能帮江锡打击到江珲,想来日后若是江锡当了家,她也好凭此讨得些好处。
事已至此,江寄听完后越发对江家这深宅大院恐惧厌恶,也可怜洪氏一生身不由己,被韦氏害得白白丢了- xing -命,还便宜了他人··江锡费尽力气筹划了这么一场闹剧,结果却不怎么尽如人意。
江东韫醒来后确实是对江珲母子大发脾气,但却只是将韦氏冷落在院中,狠狠的训斥了江珲后便没了动静·虽说那日后,江东韫对江珲百般不待见,任凭他说破了嘴皮子也讨不到半分好处,但是江珲的生意却从未被限制住。
相反,宋徊将那染血的香囊给顾茵送去后,顾茵一夜未睡,第二日顾家针对江珲开的首饰铺子便关了·待到重新营业时,却变成了香粉铺子·江锡知道后几次想要给顾茵送信,求个回转,顾茵却被那香囊上的血滴刺疼了眼,决心与江锡相断,再不联系。
而江寄这边,因为江东韫的病,他作为儿子自然要时时侍病床前,这可让他为难了·他身子本就不便,又要有所遮掩不让人看出肚子来,即便也不是真的要他们几个儿子事事亲身伺候,这么绷着一天下来,江寄也是累得不行,腰背酸疼不已。
宋徊可心疼坏了,第二日便给那庆元观的老道传了消息,这次也不必用洪氏做由头了·直接就让那老道用探病的名义到江府上来,而后再说江寄等几人与府中有所冲撞。
江东韫病中也没了往日的精明,往日与那老道也算是交好,故而没怎么犹豫就信了·老道走后不久,便嘱咐江寄去外面住,还给了他些银钱让他自己挑个好些的宅院。
江寄也不知道是该心暖还是心凉,不过眼下能离开江家便是好的·他也不再拖延,谢过江东韫又关心了一下他的身体后,当天便带人正大光明的搬出了江府··宋徊自己就是个腿脚不便的,自然不用去照顾江东韫,江东韫一时也想不起他什么。
他也不需想什么借口,直接就陪江寄回到了两人的小院中·此后,宋徊依旧每日去外面转着查看江家与自己的生意,而江寄则趁着肚子还未到无法遮掩的时候,闲了便去酒铺子里面坐会,与客人伙计聊天解闷。
累了便回小院里歇着,倒真是悠闲自在··说起他那酒铺子,来往的客人也是十分有趣·平时里在柜前直接打了酒拿走的,多半是哪家的小厮,或是傍晚下了工的各处伙计,论起来这些人也算是正经的。
而还有那么些喜欢半下午在一楼喝酒唠嗑的,却多半是些无所事事的闲人,这类人没什么正经营生,行为上也邋遢的紧·又不似那些清贵的读书人,自恃身份聚在楼上小间。
江寄起初也不怎么喜欢这些人,不过只要来了便是客,看习惯了也就那么回事了,偶然碰到又实在看不过眼去的,他便回家好好赖在自己表叔身上,清清脑子··不过这天,江寄在小院里一觉睡到半晌午,吃了些宋徊给他准备的东西垫垫肚子后,才晃晃悠悠的去了酒铺子。
不过他这一进门,却发现一楼窗边坐了个颇为不同的人··且不说那人衣着如何清雅,只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江寄便察觉出与宋徊颇有几分相似·无端的,江寄便觉得此人应该与宋徊有那么几分联系。
江寄暗暗看了他一眼,便走到了柜后,琢磨着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了,或者又真的有什么,要不要上去试探着问问·结果还未等他有什么动作,那人却起身来到了柜前。
“老板,再来一叠酸萝卜·”那人脸上带着轻笑,倒让江寄楞了一下··江寄回过神来,镇定着取了酸萝卜来,随口道:“看着您有些脸生,可是第一次来我这小店”·“确是第一次来,”那人点头应着,接过了小碟:“前几日重游这沅州城,恰逢贵铺运来新酒,那日闻着着酒香便来了兴趣,今天得了空特来尝尝。”
“重游”江寄念叨着,他总觉得眼前这人是特地说到自己以前曾来过沅州的··那人面上倒是颇为坦荡,像是无事一般继续说着:“是啊,我年幼时曾在这沅州住过一段日子,认识了一些人,如今再回这沅州倒觉得物是人非,多有感叹……”·江寄抬头仔细看着他,这次他确信眼前这人绝不单纯。
他知道自己到底有几分几两,必然不是因为自己,所以只可能是跟宋徊或江家有关··“你……”江寄刚要问他什么,那人却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将那碟酸萝卜放回到柜台上:“沉迷店家酒香,险些误了正事,待秦某有空再来叨扰。”
说着便转身走出了酒铺,而江寄却愣了神··那人说“秦某”,他姓秦,莫不是与江家正房夫人秦氏有什么关系当初他只知道江府复起后,秦家又有些败落了,但其中到底有什么关系他却并不清楚。
不过以江寄对江东韫的了解,他既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说不得当年就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秦家的事·如今姓秦的人来了,难保是为了什么··江寄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太好,招手让伙计过来守着柜台,他想去找宋徊,觉得这事还是让他知道比较好。
江寄回到小院中,不多时宋徊就回来了·江寄把姓秦的事跟他一说,宋徊果然便皱起了眉头··甜文生子种田文情有独钟·“这事,不太好吗”江寄问道。
·“眼下我也说不好,”宋徊摇摇头,回忆起前尘旧事:“其实当年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那时候江家还攥在江东韫自己手里,我不知与秦家究竟如何,不过你父亲对秦氏倒是确实有亏。”
“那,今日那个姓秦的又是谁”江寄又想到那人身上与宋徊的相似之感,总觉得不论秦江两家,就单看这二人之间也是有些联系才是。
宋徊看他又是一副警觉的样子,心下又宽了宽说道:“若按你描述的,那应该是秦氏的侄子秦洛儒·那时秦氏无子又与江东韫关系渐冷,便接了娘家的侄子来膝下解闷。”
宋徊说到这里便停了,江寄听不到自己想知道的,忙继续拉着他问:“那,那他与你又是……你那时也与他差不多大的年纪,是不是两小无猜,有过一段什么”·宋徊就知道他这醋意又上来了,笑他越说越不像连两小无猜这样的词都出来了,忙解释道:“没有的事,我是你父亲那边的人,他是秦氏的侄子,两个大人关系不好,孩子们又怎么可能玩到一块去。
且虽都在江家,可住得地方离着也远,统共见了没几次,哪来什么两小无猜”·可江寄却不依不饶的说:“那他为何举止之间与你那么像”·宋徊见他这般,故意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来:“你这么一说我也不确定了,说不得是因为当年我太过风采卓越,引得他在心中暗暗喜欢,隔三差五偷偷观察学了我的举止。”
江寄听完要炸,倒是把之前秦家江家之间的事抛到脑后了,一心琢磨着万一那秦洛儒是来抢人的自己该怎么办·他低头摸摸小肚子,想着自己还有这个小的,到时候也要拿出气势来,绝不怕他·宋徊看他又成了气鼓鼓的样子,一边逗着一边哄着,闹了好一会才把这事揭过去。
只是夜里看着江寄睡下后,他才又皱了眉·若是秦洛儒真的是带着对江家恨意来了这沅州城,他会怎么做呢·第28章 意外·那日之后,宋徊派人在城中查访着秦洛儒的下落,却发现他好似真的只是在城中随意游玩,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可即便如此,宋徊也不敢轻易放下心来,还是让人尽量看着他··与此同时宋徊心中也有些矛盾,那就是如果秦洛儒真的是来报复江家的,自己该如何呢这些年来,他看着江东韫为了江家不择手段,对秦氏后来的种种冷待,还有如今这乌烟瘴气的后院,若当年秦家真的是被江东韫所害,那如今秦家人找上来了,他倒是真没有几分要帮江东韫的想法。
宋徊想着叹了口气,且看着吧,只要秦洛儒没有动到他身边人的头上,自己也不会上赶着对他做什么··秦洛儒那边一时还没有什么动静,反倒是江锡与江珲之间仍旧斗个没完。
且说那顾小姐彻底弃了江锡之后,江锡反倒觉出几分真情来,又或者说他对顾茵虽然多有利用,但也是真的动过心的·几次书信不通,他便上门拜访··可那顾员外家的大门也不是那么好进的,人家清清白白的女儿家也不是江锡想见就能见的。
这一开始顾家念着给江家留些脸面,故而江锡上门时还将他迎进去,不过却只让人好生接待着,却不见顾茵的半点影子·江锡见状仍不死心,三日两头的往顾府跑,那顾家后来也烦了,就连门都不让他进了,只让他门前街上呆够了就自行离去。
江锡倒该庆幸江东韫此时还病着,那消息没传到他耳朵里,不然只怕江东韫因着面子也要将他好好训斥一番··江锡这边事事不顺,江珲那边却截然相反·顾家的铺子改卖香粉后,江珲的生意便又好了起来,他虽不得江东韫,连侍疾都不让江珲上跟前去。
但是在外,他的铺子里卖得首饰却被某家的夫人看上了,大加赞赏,于是在那内宅夫人小姐之间传开了,自此生意又变得红火起来··就在两人这么一来一往间,天越来越热了,江东韫的身子终于好转了起来。
江东韫病了这么一场,被洪氏韦氏气着后,病中反倒念起自己故去的那几个女人的好来·秦氏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暂且不提,江东韫想的最多的却是江淳和江寄的母亲,身体好后,他傍晚也喜小酌一杯江寄所制的黄酒,又念及江寄如今还住在府外,心中隐隐起了挂念。
这一日江东韫自觉身体大好,觉得整日窝在府中有些伸展不开腿脚,于是便带着几个小厮出了门,去探探老友,便想到了胡治恩那处··等从胡爷那处离开,他却觉得时辰尚早,又无心去各处铺子巡查生意,琢磨起前几日病中所想,一时脑热竟带了小厮往江寄那小院去了。
自江寄搬出江家又过去了大半个月,如今他腹中的孩子也有五个月了,天更热衣裳穿的更薄,肚子想遮也遮不住了,故而江寄也不出门了,就在小院里养胎·江东韫这一出可是让他措不及防,等高阳急急忙忙的跑进来跟他说时,江东韫已然到了门口。
江寄一时也是手足无措,既然拦也拦不住,遮也遮不了,他只得咬了牙硬着头皮迎了出去··江东韫看着这处自己许久不曾踏足的小院,一时生出颇多感慨·可还未等他怀念一番,转身看到江寄的那一瞬,那刚刚冒头的伤情便被愤怒冲散了。
江寄此刻也豁出去了,反正到了这一步害怕也没用了,他索- xing -不遮不掩的抚着肚子走到了小院中,向江东韫行礼叫了声:“父亲·”·“你”江东韫怒目而视,江家祖上也源于郁南,他自然知道男子孕子的事,可知道归知道,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大着肚子站在面前,这让江东韫怎能不怒:“孽障”·江寄听了也不回嘴,静静站在原地由着江东韫大骂:“我江家何时竟出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孽子那个人是谁”·说完他便扫视着着小院中的人,高阳等人吓得几乎趴到了地上,可江东韫一挥手让自己带来的人拿住他们:“都给我拖出去打死”·江寄这时才有了反应,护着腹部跪到了地上:“父亲不用难为他们,这孩子跟他们无关。”
“那你说那人是谁”江东韫喘着粗气,指着江寄:“我江家的脸面就是让你这么丢的,甘为人下,还要给人生下孽种不成”·甜文生子种田文情有独钟·“父亲所关心的,不过只是江家的脸面吧,”江东韫吼的越厉害,江寄心下便冷静,快速的将那条条道道理了一遍,越发沉着的开了口:“我在此处,自有孕至今,外面不曾传出过一丝消息,又何曾丢过江家的脸面”·江东韫此刻是半句都听不下去,抬手一巴掌就打了下去。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江寄当即便被抽的眼前发黑,歪倒在地上·还未缓过劲来,便听到江东韫喝来两个小厮:“把四少爷给我带回去”·可还未等那些小厮上前,院门处便又传来动静,江寄猛地向那里望去,果然宋徊回来了。
这小院中的人被江东韫看的死死的,自然没人能出去报信·只是凑巧宋徊下午处理完了事情,又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定,便早早的往回走,谁知还未进门便看到了江东韫的马车。
宋徊自然不像江寄那般全无准备,但此刻也有些着急生怕江东韫对江寄做出什么事情,故而也不用人推,自己便急急的曲折轮椅赶了进去··江东韫眼睁睁的看着宋徊从外面进来,从轮椅上挣下来,像是跌坐又像是跪伏一般撑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因着那腿虽有些狼狈却还是执着的把江寄护在了怀里。
“你……你们……”江东韫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想着平日里的种种,又想起这几个月来宋徊也常宿在外面,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和表弟搞在了一起,连孩子都有了,一时间竟觉得又是乱- lun -又是断袖各种刺心的字眼在他面前晃,险些昏过去··宋徊带来的齐芦齐笋忙先一步上前将老爷扶住,又让人从屋中搬出椅子来,将他扶到上头。
又是扇风,又是服药,好一会缓过来,睁眼看着宋徊与江寄仍相扶相依在地上,过了最初那阵之后,江东韫的怒气也压下去些,头脑反倒清醒了··“宋,宋徊……你倒是说说,这算怎么回事。”
宋徊不闪不避的抬头看向他:“如老爷所见,我与阿寄已经在一起了·”·江东韫一时脑中转过千遍,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声音却发沉重:“你们可是都是男子,又是叔侄”·宋徊还未言语,怀中的江寄此时也从那一巴掌中缓过来了,他抬起头来看着江东韫,又招招手对着齐芦说:“你去屋中窗下那只箱子拿出来。”
宋徊闻言低头看向他,他带人修整的这院子,换床是自然看到了那箱子,也知道里面是些什么,此时两人四目相对,已然知道对方心中所想·齐芦不敢耽误,将那沉甸甸的箱子搬了出来放到江寄面前。
江寄刚刚一人时尚且不怕,更不用说此刻宋徊在他身边,更是无所畏惧,伸手将那箱子打开,露出里面大半箱钱袋·江东韫看了一眼,他只是让账房每月照着惯例给外室支钱,多半时候连问都不问一句,自然不曾认得这些钱袋皆是由他江府中来,故而只是问:“你这是做什么”·江寄早知江东韫如此,也没什么感触,只是如实答道:“这是自母亲去世后,您每月派人送到我手上来的银钱。”
而后他又从身上掏出几张银票放到那箱子里,继续说道:“这是您给我的开铺子的本钱,还有那铺子的房契所兑的银票,也都在这里了·”·“若论开枝散叶,您其实根本不缺我这么个儿子,若论家业继承,也根本与我无关。
这些年来您给的东西全都在这里了,我原原本本的还了,还请您就当从未有我这么个儿子,把我逐出江家吧”·“还了我是你父亲,你这身血肉都是我给的,岂是这些东西能够还得清的”江东韫冷笑着将那箱子一脚踢开。
江寄此时只觉得可悲又可笑,十几年来他第一次从银钱之外的东西上感受到还有这么一个父亲的存在,想不到居然是在这种时候··“那您就取了我这条- xing -命吧”江寄脱口而出,换来的第一个回应却是宋徊的呵斥:“胡说些什么”·第29章 怒平·宋徊看着眼前的两人,忽的笑了,他平静的开口:“老爷,您所顾念的真的是江寄这个儿子吗”·江东韫将目光转向他,默默地看着这个与自己的儿子一同跪在地上的人。
自他将宋徊接回府中,已经快二十年了··他自认无法看透这个几乎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但却又无法否认,宋徊也许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你真的在乎过这个儿子吗”宋徊与他对视着,依旧是那样淡淡的语气:“他没有母亲扶持,也没有经商天分,在你眼中半分价值都没有,故而从前的事我是不知,就说这进府以来的日子里,你可有多问过他半句”·江东韫定定的看着他,面色晦暗不明。
“你所在意的……不过是你的脸面,这么说其实也不对,你真正在意的是你对这府中众人,特别是你的这些儿子们的掌控感,”宋徊陪着江寄跪在地上,却不见丝毫卑弱之势,他只需将这些年来他眼中的江东韫说出来就是了:“你怒的是我与江寄在一起这么久,你却一无所知。
我们是江府中人,所以都要听从你的安排……你更怒阿寄怀了孩子,让你颜面尽失,而那个孩子却是我的·”·江东韫的怒气未退,但理智渐渐地回来了,宋徊说的话没错,他怒江寄甘为人下不男不女,可更让他刺在心间的,却是那个人是宋徊。
他从小看到大,想要一手掌握,却又发现渐渐无法掌握了的宋徊··“我们摊开了说吧,”宋徊压根没想要江东韫的什么回应,他知道江东韫绝不会这样轻易的承认:“我不会要江家生意上的任何,也不会- cao -纵着阿寄去夺江家的产业。
这么些年来,江家的事我也已经看够了,只要你开口,我就完完整整的全都还到你手上……我只求带阿寄回郁南·”·江东韫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无论再怎么否认,他心中始终是怕的。
这几年来,他一面渐渐贪图享乐,于是将生意放手给宋徊·一面却又怕万一宋徊真的夺了江家,特别是最近这段日子,所以他才会刻意不许府中庆办宋徊的生辰,在府中弱化他的存在。
甜文生子种田文情有独钟·“你与寄儿,终究是不伦……”江东韫再次开口,语气中却渐渐没了刚刚的怒气,反而像是个长辈的苦苦劝解··宋徊心中冷笑,知他态度已明:“早在知道我们关系那日,我已向祖宗请罪,百年之后黄泉之下,宋徊甘受惩处,绝不后悔。”
江寄见状也跟着说:“我也愿与表叔一起受罚,绝不后悔·”·江东韫沉默着看着他两人,半晌开口却是对着周围的小厮说的:“今日之事,我不想听到外面有半句风声。”
·院中众人齐齐应了声“是”,江东韫的目光才又落回到宋徊与江寄身上··“事已至此,江寄你从此便再不是我江东韫的儿子……至于宋徊,”他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还是说道:“还是按之前我们说的,在我选出能接手江家的人之前,你依旧替我打理江家生意……在那之后,你便带着他回郁南吧。”
江寄听完,竟一时有些呆愣·他不知该诧异此事就这么快的解决了,还是该高兴自己终于脱离了江寄,亦或是……该为这十几年来的父子情断伤心。
江东韫没再看他们的反应,最后留下了一句:“你们好自为之·”便带着人离开了小院··直到江寄被宋徊和高阳扶到屋中床上,宋徊慌忙的给他诊脉时,江寄终于用力抱住了他的脖颈,在宋徊的安抚声中,他昏昏沉沉的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真的开始忙哭了,要考证之类的,每天复习完再写文实在没感觉……·再加上这段算是个小冲突,怎么写也写不好,所以拖到现在,还只写了这么点?ヽ(。
>д<)p·等有空了一定补上·第30章 府乱·江寄这一睡,等到第二天上午才堪堪醒来·宋徊给他诊过脉,确定并无问题后,也不去闹他,只由着他休息··江寄睡得时候着实有些长,醒来后头脑依旧沉沉的,可腹中饥饿再加上小家伙也在活动着手脚,他直觉自己不能再睡下去了,才伸手去拉内层深色的床帐。
外面的光照了进来,江寄微微闭眼,便听到了宋徊轮椅临近的声音,温热的手接过他手中的帐子挂了起来,而后整个身体靠近将他抱扶起来:“终于睡醒了,可是渴了还是饿了”·江寄睁开眼睛,看着宋徊却不想说话。
便是这样,宋徊还是从一边的小几上端来了温热适口的水,送到江寄的口边,看着江寄一点点喝下··“饿了,想吃东西·”江寄喝完了半盏水,又趴到宋徊的身上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他吵我起来的。”
宋徊笑着拍拍他的肚子,轻声哄道:“好,我让齐芦端饭过来,咱们先吃饱了再教训他·”说完宋徊就向外叫了声,没多久齐芦便端着一罐热粥还有几个扣着碟子的小菜进来了。
他低着头,假装看不到床上两位主子相拥在一起的样子,将饭菜一一摆到了小几上··后面跟着高阳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显然是想伺候江寄洗漱,宋徊略看了看让他也把东西放下就出去。
宋徊亲手给江寄用浸了热水的帕子擦了脸,又漱过口,江寄还是懒懒的倚在宋徊的身上·兴许是昨日江东韫的事真的吓着他了,自醒来起,他便一直想要粘着宋徊,一刻都不想分开。
而宋徊也事事顺着他,帮他收拾好身上,又挨着他半哄半喂的陪他吃起饭来··温热的饭菜下肚,江寄身上觉得舒服了些,精神也好了·这才换上外衣,准备下床活动下手脚。
江寄透过窗子看着小院中的光景,回想着昨日的种种,恍然才想起来自己真的从那个江家出来了,再不用回去了……·“我昨日已遣人回了郁南,等他带回来那边的情况,咱们便能好好筹划日后到了那边该怎么过。”
宋徊握住他的手,将他带出这样的茫然··江寄低声念了几声“郁南”,他转头看向宋徊,终于放松的笑了··话说那一日江东韫回江府之后,忽而怒忽而叹,独自一人回了房并不许人上去伺候。
晚上也未用晚饭,那赵氏听说后,一面请了大夫,一面试探着上去温柔小意,终于把人哄得脸色好了些·可让大夫诊脉,吃了几日疏通胸气的药后,江东韫的精神却越发不好了,原本有了起色的病,竟像是要复起了,急了江府之中又忙活了起来,又是请名医又是用好药,折腾了许久才将病情稳住。
宋徊虽陪着江寄在外面,已不回江府,但他好歹还握着江家的生意,与江府之中也多有往来·前一日还听到江东韫病情渐稳的消息,后一日便得知江府中又乱了,来送信儿的人不过是个小厮也没说出个所以来,只听说是老爷被三少爷气着了,才又厥了过去。
“三少爷……江淳,能有什么事”江寄现在听着江家的事,便如那年在王家酒铺里听故事一般,有时来了兴趣却再不过心了。
此刻听到江淳的事,又念及他也算是自己在江府中难得交好的,才细细想了想:“莫不是……他跟文笙的事”·宋徊自然有法子打听到更详尽些的消息,只是此时便是打听不到,他心中也知实情怕是与江寄所猜差不了多少了。
果然晚些时候齐笋带回来的信儿便证实了他二人所想,只说从前几日起,府中那些不打眼的下人们便开始传三少爷在府外养了个白净可人的男孩,后来不知怎么越传越厉害,传的那些话也越来越下流。
最后传到了江东韫跟前,便全然是些不堪入耳的话,那江东韫刚从江寄与宋徊的事中出来,此刻听了这话自然又是大怒·让人把江淳叫到跟前问话,谁知江淳竟也不遮不掩的全说了,只求与文笙相守,哪怕被逐出江家也甘愿。
若放在平时江东韫最多就出出气,把文笙处理掉再罚江淳就是了,可他前几日刚被江寄和宋徊闹过这么一场,今日又碰到个一模一样的江淳,还未等处理这二人,只怒斥了几句居然就厥过去了。
江寄听了只觉得江东韫倒霉,心中也有些愧疚,可宋徊那边却皱起了眉,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甜文生子种田文情有独钟·“江淳已经摆明了不会争家产……江锡和江珲没必要这么做。”
宋徊思索着,而且江淳和文笙素日低调,怎么又会恰巧在这个时候被人传出那些污言来··江寄听了也发觉有些不对:“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人”·宋徊点点头,他心中悄然划过一个人的身影,却并不十分肯定:“这事,或许有他的影子——”·江东韫这一大病,倒还未来得及处理江淳和文笙的事,再加上江淳回府前便有些猜想早就把文笙藏了起来,于是等到齐氏韦氏接手处理府中事,理到江淳头上来时,她们哪里找得到那个“可人的男孩”。
问江淳,江淳必然不说,只得罚他去祖宗祠堂跪着思过几日,草草了事··毕竟是别人的儿子,这些夫人们也实在不放在心上··江东韫病中思来想去,竟头一次生出是否是自己年轻时造了孽,如今子嗣才出了问题。
这样的想法一出,他便躺不住了,让人请了胡爷来府上·这次不管怎么着,先给那两个有指望的儿子定下亲事,千万别再闹出这样的事来了··那胡爷一上门,却给江东韫带了个好消息,之前说要下放的那个京官日前已经进城了。
他家夫人特地上门相看过了,说那小姐相貌人品齐全的很,可为良配··江东韫一听,便动了心·为商的再如何厉害,也需要有为官的扶持·这么一个刚到沅州,需要人脉的新官落到自己手上,可是再难得不过的好机会。
再加上自己也病了这么久,让府中半点喜事冲一冲也好·江东韫沉思了一下,便让人写了江锡和江珲的八字,大红的帖子拿在手上,他却不知选哪一个了··胡治恩也算是个人精,看着江东韫犹疑便笑着说:“江老兄可有难处”·江东韫抬眼看看他,其实不说两人也知道是什么意思,最终却没把八字递给胡治恩:“这事到底急不得,你只跟那边通好了气,说这亲肯定是结定了。
至于是锡儿还是珲儿……容我在与夫人们商议一番·”·“是,是,这事急不得,”胡治恩一连笑着,又与他说起了别的··等到胡治恩走后,江东韫难得精神好了些,将齐氏韦氏都叫到了房中,跟这二人不知细细商议了些什么,等到出来时却见齐氏面带笑容,而韦氏却有些愤愤。
“您的意思是,父亲让我娶那小姐……”·齐氏从江东韫那里出来后,立刻着人把江锡找了回来,满脸喜色的说:“你父亲原本还拿不定主意,可后来念着没有次子比长子早成亲的道理,才把这事落到了你身上。”
“可……”江锡明知道这是自己赢过江珲的大好机会,眼下外面的生意江珲已经隐隐占了上风,若自己不抓住这个机会再想翻身就难了·可他心中就是放不下……·“怎么,那当官的人家的小姐还配不上你不成,这样的好事你可要抓住了,别让那小杂种抢了去。”
齐氏这些年来也积了怨气,她原是江东韫在外面养的第一个女人,也是第一个为他剩下儿子的人·可那韦氏却仗着自己出身,事事压着她,齐氏早不知心里咒了怨了多少遍。
她自知年华不再,眼下就指着这么个儿子,将来继承了江家好把那对母子赶出去,自己才能清静··“我,”江锡看着母亲殷切的眼神,最终没有再争辩些什么,只是连声应着:“好,好,这样的好事,自然不能错过……”·第31章 筹划·江锡与那位下放京官家的小姐赵胭赵小姐的婚事就这么口头上定下了。
齐氏本来想借着这场亲事在府中大大的办一场,好显出自己的地位·可这话一出,那韦氏便反对了起来:“老爷身子不好,虽是喜事也不好劳动太多·更何况只是定亲,等到以后成亲了再大办也不会委屈了大少爷。”
“你这话怎么说的,就是老爷身体不好所以才要热热闹闹的办一场,好给老爷冲一冲这病气·且底下有我们这些妻妾劳动,哪里会累得着老爷·老爷只管看着热闹舒心就是了。”
齐氏当然不同意,她儿子是这江家的长子,定亲的事怎么能草草了了的就办了呢··赵氏一直在一边低眉顺目的不做声,只是伺候着江东韫·江东韫本就病中身体不适,听着她俩夫人吵嘴更觉得头疼。
他心知这次是偏了长子,故而对韦氏的话也能听进去几分··“定亲的事便先从简张罗,等到结亲之时再大办·”·他这话一出,齐氏便是心中再怎么不乐意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她狠狠的瞪了一眼犹自得意的韦氏,委委屈屈地对江东韫说了声:“是,都听老爷的·”·转日两家便送出了八字,请先生好好算出了个临近的日子,准备定亲。
既说是要小办,那赵家也不便派出太大辈分的人·一切由着江锡与那赵家小姐的兄长赵珞往来传达,而江府之中便只有齐氏一个人张罗··先前只是口头上说说倒还好,如今实打实的张罗起来,齐氏才觉得心中有多么不甘。
看着手中采买的礼单,竟还不如之前过年时热闹,又想到自己年华正好时便跟了江东韫做外室,这辈子两个正经的亲都没成过,伤心之余竟生出了几分对江东韫的怨气··正巧着这时候,外面传说那赵家少爷上门拜访商议定亲之事。
又说老爷身体不适,便将人送到了江锡与齐氏这里··江锡一路迎着人进了齐氏的院里,齐氏原算是长辈不必回避,略收拾了一下便出去招呼··她见来人二十多岁的年纪,一身松花色的春衫衬得人雅致清隽,那人笑着与齐氏见礼。
言辞之间恭而不远,亲而不肆,倒让齐氏十分喜欢··三人坐下不过聊了几个来回,便已熟稔起来·说着说着,便进入了正题说起江锡的亲事··“早就听说过沅州江家之名,虽为商者但却不入俗流。”
赵珞先是夸赞着,可话中又带了几分别的意思:“也知贵府治家严谨,勤俭守本……”·齐氏只是听到那“勤俭”二字,便像是往她脸上扇了巴掌一般。
这哪里是夸赞江家勤俭,分明就是在嫌弃这亲事办的太过简陋·江锡听完,脸色自然也不好,但他与赵珞之前也往来多次,已然引为好友,此刻心中非但不觉是赵珞多事,反而怨怼韦氏与江东韫吝啬。
甜文生子种田文情有独钟·齐氏本就有怨气,也知此刻要以儿子亲事为重·只好尴尬的将韦氏在江东韫面前那套说词搬出来,安抚道正经结亲时一定大办特办,两边才又恢复了融洽。
至此赵珞借着与江家的亲事,时不时的上门拜访·对待齐氏也常常尽心送些东西,两人越发相熟,赵珞“伯母”“伯母”的叫着,倒让齐氏心中舒坦了不少。
渐渐将这府中为难之事说与他听,想着既是结了亲也好让赵珞这个女方家的兄长帮扶江锡一二··那赵珞也是个贴心的,听着齐氏的话非但不觉得烦,还经常劝解一番,甚至也偶尔表现出对江东韫与韦氏所作所为的不满。
齐氏越发觉得舒心,心中觉得若赵珞是她的儿子自己如今定然好过百倍·而那赵珞也常常给齐氏出谋划策,齐氏也乐得听他的主意,每每在江东韫面前得了势,却再不似以前那般高兴,反倒更加怨恨于他。
小院这边,随着江寄月份渐大,宋徊也再无心关注江府中事了,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江寄身上·这是头胎,江寄年纪也小些,宋徊尽可能的做了万全的准备生怕出一点意外。
江寄有时看着自己越来越大的肚子,也会有些紧张·可他又本能的依赖着宋徊,宋徊安慰他说没事,他便相信自己一定能平安将孩子生出来·如此也不知是小院中生活确实悠闲,还是宋徊的陪伴确实让他安心,江寄反倒并不怎么害怕了。
·大寒之后便有大热,前一年冬天冷的厉害,这一年五月端午过后,天便热得人难受··反正外面守着没人进来,宋徊便让人将正屋的门窗都开了,中间的屏障也撤了。
江寄就半卧在那张宽大的躺椅上,吹着穿堂而过的凉风,倒也惬意舒适··宋徊怕凉着他身子,不敢在房中常放着冰盆,只到了午时热得最厉害的时候才敢摆上·自己亲自拿了扇子守在他身边扇风擦汗。
“你这样也太过小心了些,我其实没有那么热的·”江寄歪在椅子上,看着宋徊一面安排着自己的饮食,一面仔细照顾着他,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往年我也不用买冰,还要出去送酒之类的,不也这么过来了,没那么多事的。”
宋徊笑笑,手上却也没停下,他知道有孕之人体内易燥易热,江寄就是不说,他也知道这大热天必然不好受:“你这样一说,我倒自惭当初没能照顾好你,大热天的还让你出去忙生意。”
江寄略一出神,倒想起去年夏天·那时他与宋徊还未挑明,自己在日头底下跑了,宋徊虽不阻止,但去送酒时他都在留自己在百肴楼后院临水的小榭中歇好久,走的时候还会让人在他车上放些冰过的果子。
“你那时,也很好了……”江寄低声说着,总觉得恍然如梦·想起往日之事如梦,看着眼前的人也如梦··宋徊陪着他说话,两人说着说着便说到郁南的事来。
前几日宋徊派去郁南探看的人也回来了,说了好些郁南宋家最近的事,还带来了个让宋徊颇有兴趣的消息··上面有心重开南境与别国之间的商市··郁南虽在南,但离南境却也是有些距离的。
若要说开商市,表面上看来倒与郁南关系不大·但宋徊却清楚,南境一开,众商群至·而前往南境之大路上,城镇虽多,但最有规模的还非郁南莫属··故而不消几年,郁南便可成一商贸往来中转之城,其中可图之利绝不亚于如今的沅州。
“我这些年虽在沅州,但宋家的根基却还在郁南·虽说分支庞杂人也乱些,但也有人多的好处·”宋徊给江寄一一分解着,他倒不求江寄出些好主意,只是说给他解闷的:“到时候咱们也不去跟他们挣家产,只是借着那人脉好办事而已。
我这些年虽是给江家做事,但自己也好歹攒下了不少家私,在那边主道上置块地,建个大些的驿馆·”·“驿馆”江寄想到以后的日子兴致也高的很,认真的听宋徊说着。
宋徊点点头,继续跟他讲自己所想:“对,既是往来商人歇脚之处,又可继续兼又那酒楼的生意·想那时管中客人繁杂,亦可容他们做些交换买卖的生意·”·江寄皱眉听着,他也知宋徊所说的驿馆与普通客栈多有不同,其中牵扯的怕不是一般商户能做得来的。
宋徊看他皱眉,自然也就知他所愁,笑着安抚道:“这便要用到宋家在郁南的人脉根基了,其中牵扯虽多,但也并不难办……”·江寄对宋徊的能力向来信服,把烦心的事一抛,转念又想起自己的生意来了:“你做你的驿馆,我自然还是要卖我的酒的,不能全靠你养活。”
“这是自然的,”宋徊附和着说:“我害你丢了这沅州的一个酒铺子,便在郁南赔一个酒楼给你·到时候驿馆归我来处理,酒楼生意便交给你打理,你看这样可好”·江寄之前也可惜自己去了郁南,这沅州城中好不容易起来的酒铺子也鞭长莫及了。
如今听着宋徊这般虽分实合的安排着日后的生意,他心中自然是开心的··等日后肚子里这个小的出来,他自然还是要分心照顾教养的·生意这样安排,两人既能独立营生,一方过忙之时也可相互照应。
如此分配,在江寄眼中自然再好不过了··第32章 冷热·转眼又是半月,离江寄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他身上越来越沉,大事没有却添了不少小毛病·白日里有宋徊陪着说话,或给他件什么事做还好。
可一到了夜里,腰上腿上的不适便明显了起来,腹中有时也传来隐隐的疼痛,让他睡得十分不安稳··宋徊见状,心中急的上火,他也知道这时候什么药也不顶用,只得时时刻刻守在江寄身边,随时注意着他哪里有不适,日夜寸步不离的照顾着。
外面不管是郁南还是江家的事都不管了,只顾着江寄盼着那孩子快些出生,江寄也能少受些罪··所幸现在正值年中,生意上也没有什么非出面不可的·齐芦齐笋也跟了他这些年,虽说就是个传话的小厮,但在外面也是有几分脸面的,宋徊把事情交到他们手上去做也是放心的。
可这一日,齐笋从外面回来却带了件他拿不定主意的事··“您看,这……”·甜文生子种田文情有独钟·宋徊原本正跟江寄靠在卧室的小榻上,替他按摩腰腿,看着齐笋双手递上来的红帖子,一时也有些愣。
还是江寄顺手接了过来,却是江锡定亲的帖子··这也难怪宋徊他们诧异,江东韫当时发了那样大的火,如今估计见着宋徊也尴尬,又怎么会让人送来帖子呢·可这帖子还真是这么送来了,写明了江锡定亲的日子,邀宋徊赴宴。
宋徊拿着这帖子想了片刻,刚想跟齐笋说找个理由推掉不去了,可齐笋却又递上了一枚小纸卷:“来送帖子的那人叫王景,素来与三少爷身边的小厮关系极好,这是他偷着塞给我的,说是三少爷请您帮个忙。”
却说江淳这些日子过的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江东韫先是罚他跪了思过,可江淳还没跪出什么来,江东韫反倒先倒了··江东韫倒后也顾不上他,却把他拘在府中不许他出门,江淳也想了些法子,可他在江府之中毕竟没什么根基,宋徊与江寄都不在,也没人能帮得上忙,故而这么一来倒真把他困住了。
虽说趁江东韫发作之前,江淳便把文笙送走了,没人能伤了他·可这些日子不在眼前,他心中也实在着急,生怕跟当初自己进了江府的时候一样,等他出去了便找不到文笙了。
所以正好趁着这个时候,央求宋徊在江锡回府那日想办法把他捞出来··“这事倒也不难……”宋徊想了想,无非就是自己回江家一趟,到时候让江淳装作是他的小厮,把人捎出来就是了。
可眼下正是江寄要紧的时候,一刻不守着江寄他心里就不踏实,于是便对齐笋说:“也不是非要我去这么一趟,你带着几个小厮拿些贺礼进去,回来的时候让江淳混进来跟着一块出去也是一样的。”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宋徊略安排了一下,齐笋也是在他手底下做惯了事的人,办事也是稳妥的··只是江寄一直在一边听着,心思却又有些沉了:“江淳虽能让人趁着这时机往外递消息,但给不给你送帖子这事他还是差不了手的。
江东韫他不想让你去,那这帖子……”·宋徊也盯着这帖子看了半晌,心中不知闪过多少复杂的猜想,最后却用手捂住了江寄的眼睛:“凭他是谁,这时候都不值得你费神,好好休息吧,反正我不去就是了。”
弄出这样一份帖子来的人,确实既不是江淳也不是江东韫,而是齐氏··因着江东韫说了,这定亲的事要小办,所以要下帖子的人便少了又少·齐氏咬着牙看着那帖子上的名头,心中既气又恨,这不光是面子的事,这种喜事请上门来的人,都有可能成为江锡的人脉。
可眼下发帖子的人名列在单子上也才不过寥寥几页,更不用说还有请了却不会来的人·自己费心费力周旋这么久,却才能给江锡换来这么点东西,齐氏怎能不恨··齐氏心里有话,未必对江锡说,却很乐意跟上门来办事的赵珞说。
那赵珞看着宾客单子,自然也露出一副十分为齐氏母子不值的样子,“旁的人便不说了,从前我还未来这沅州之时便听说了贵府之中宋徊表老爷的名头,心中很是钦佩。
来府中几次没见到人,才知是搬出去另住了·可如今锡弟定亲这样的事,既是亲戚又怎能连个帖子都不发”·江东韫好颜面,宋徊与江寄的事自然瞒得死死的,并不叫人知道。
府中众人虽有猜想,但见外面生意仍是在宋徊手中握着,所以并不认为宋徊与江东韫之间有什么矛盾··齐氏从江东韫手上拿来的单子,并未仔细看,如今被赵珞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低头一想便气得发抖:“定是韦氏那个贱人,不知又在老爷面前说了些什么”·齐氏想的也简单,那宋徊是江家生意实际上的掌握者,若是江锡定亲这样的大事却不请他,那宋徊必然会生气的,自然便对江锡生出偏见。
如此最想看江锡不好的人,必然是韦氏母子,所以这单子上没有宋徊的名字也必然与韦氏有关··她这么想着,便偏不想让韦氏得逞,于是便在单子上加了宋徊的名字,让人照着去写了。
本想着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不想宋徊却并不想来江家·于是定亲宴当晚,拿着喜帖却没来人的小厮带着一堆贺礼进了江家,而江东韫一听便黑了脸,当即就叫过齐氏来问。
齐氏见江东韫动了怒,便委委屈屈的说起来:“这外人不多请也就罢了,只是想着表老爷是自家人,锡儿的喜事自然还是要送份帖子的·”·江东韫听了更加生气,一气齐氏妇人无知多事不听话,二气宋徊既然收到了帖子却不给他面子,只派了几个小厮来就了事。
如此一来倒像是自己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他越想越来气,不顾这是什么日子,当场把齐氏骂了一顿,又喘着粗气说“你好的很既然这么有主意,外面那堆人你就自己招呼吧”·说完,便带着赵氏钟氏回了房,也不管江锡订婚宴的事了。
这下齐氏也慌了神,外面宾客虽说不多,但也不是她这样的人能招呼的了的·她又慌又气,坐在后边屋里逼出泪来,可眼看着外面宾客越来越多,却只有江锡应酬着。
抬头看看这江府的深宅大院,又想到自己这些年来与江锡的不易,她心中对江东韫的恨意越来越深·眼看着江锡越发不支,她只得咬牙让小丫头通知江锡的小厮去赵府将赵珞请来。
赵府之中,前院之中也请了宾客热热闹闹,可赵珞却一个人坐在冷清的后院之中,准备着什么··外面的小厮跑了进来,把江家的事跟他说了,那赵珞却皱了皱眉:“你说宋徊没去”·赵珞沉思片刻,他让宋徊到了江家,自己再过去,然后在江府之内说些事情,可如今……·“少爷,那咱们还去江家吗”那小厮问道。
赵珞摇摇头:“你让几个中用的管事和大丫鬟过去帮忙,就说今日赵府之中也是宾客颇多,我实在脱不开身·”·那小厮应了以为今日便不出门了,却见赵珞又整了整出门的衣裳跟他说:“叫人备车,我要去个别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几天不写感觉有点手生了(▼ヘ▼#)·第33章 府外·甜文生子种田文情有独钟·小院这边,原本被撤走了的屏风又被摆回了原处,倒也无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前日宋徊派人按着江淳给的消息把文笙接了过来。
江淳原话只说是让宋徊派人替他看看文笙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可文笙那边一见了人便再藏不住了,他在外面躲了这么久半点江淳的消息都打听不到,心急的快要疯了·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个人来了,自然不肯放手。
那派去的人见状便向宋徊报了消息,原本宋徊也没什么想法,谁知江寄听了却来了劲·他在这小院中养胎,也好久没见过外人了,实在闷得慌·便叫宋徊干脆把人接到这边来,反正江东韫眼下也没心思查文笙的下落。
宋徊觉得此事可有可无,但他眼下一切以江寄的意愿为主,江寄说什么就是什么,故而就真让人把文笙接到了小院里··可人接来了,江寄的脸皮却薄了,觉得自己这样子实在不好意思见人,于是便指挥着高阳几个把正屋里的屏风又给搬了回来。
自己靠着宋徊窝在里面躺椅上,让文笙隔着屏风跟他说话··文笙起先也奇怪,不过被江寄几句病了怕过给他病气硬打发过去了,文笙虽说年纪小,但也是个懂事的,见状就没有多问。
江寄许久未出过门,自然对外面的事情极感兴趣,絮絮叨叨的跟着文笙乱扯·可没想到问了几句后发现,文笙为了躲江家的人,这段日子也没怎么出过门,知道的还不如那几个平时聊天解闷的小厮多。
江寄苦恼的扁扁嘴,宋徊看着他那模样笑了笑往他嘴里送了颗梅子糖,江寄才又来了精神·这次他倒是不问新奇事了,反倒问起了文笙与江淳的以前的事··文笙脸皮比江寄更薄,可禁不住江寄一而再再而三的缠着问,最终还是一段一段的说了,那种从小一块长大的情谊倒让江寄十分羡慕。
江寄摸了摸肚子里动来动去的小家伙,煞有其事的对宋徊说:“咱们不如也给他订个娃娃亲吧,等到了郁南找个漂亮的……”·宋徊有些哭笑不得,这事也是能说订就订的吗:“可……万一他长大了不喜欢怎么办”·江寄像是这么短短一会儿就全想好了似的,拉着宋徊说:“那就不告诉他,只把两个孩子从小一块养,做不成夫妻就做兄弟兄妹。”
·这么一说好似很有道理的样子,可宋徊却心中暗想着那万一一个动了情,一个没动怎么办可这样的话就不能对江寄说了,他只继续顺着他说:“好,就听你的,等到了郁南咱们就去挑一个。”
他二人在屏风后面,紧贴在一起咬耳朵,那文笙在外也听不真切,且他刚刚被江寄引着想起了自己与江淳的往事,此刻更觉得想江淳想得厉害,哪里还有心情听那两人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
等屏风里面的声音听了,文笙也忍不住问了出来:“他……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宋徊向窗外看了看天色,回道:“也快了,只是送个贺礼再在府中转一圈,眼下估计已经在往这边走的路上了。”
文笙隔一会就抬头看一眼门口,心中急的厉害·终于等到外面传来了车马声,文笙几乎立刻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等着··而这边,江寄必然不出去见人,但宋徊好歹也是主人家,要出去安排一下的。
于是宋徊便从屏风后出来了,一块等着江淳··没多久,几个派去的小厮便进来了,而江淳也正混在其中·文笙一见了他,眼泪就一个劲的往下掉,只是还顾着周围有人,只是上去紧紧握住了江淳的手。
宋徊看了,便使眼色让小厮们都出去,自己也驱着轮椅到屏风后,把厅堂留给这两人··过了好一会江淳和文笙才说完了话,江淳隔着屏风向宋徊道谢··而宋徊却思量着问起他来:“如今你这一出来,日后可还有什么打算”·江淳看了一眼文笙,说道:“既然已经出来了,江家的银钱我也是不会再用了。
还好之前我也做过准备,将原来的老屋给卖了,加上进江府前的那些积蓄,数目虽不多,但也够我带文笙离开沅州再另找个什么地方安身立业的了·”·宋徊听了点点头,其实江家这兄弟四人,如果非要让他选出一个能继承江家的人来的话,他觉得那个人应该是江淳。
江锡与江珲说白了都是目光短浅之人,若将这么大一个江家交到他二人之一的手中,起先几年估计也还是可以支撑的,但日后的路必然越走越窄,说不得传到下一代手中时还能剩多少。
而江寄和江淳却又是同一类人,他们有能力做好生意,但却实在没有野心·如此一来,做个守成之君,守着江家生意不散与他们而言还是颇为游刃有余的·可江寄自己是要带走的,所以便只剩江淳……可惜江淳也是个留不住的。
“你其实不必急着走,大可在这里留一段日子……你父亲进来也未必有心思去找你,等在这边想好了要去哪里再启程也不迟·”宋徊最终说到,对于这样一个人他还是挺想帮忙的:“若还是想不到地方,不如再往南走走,有什么机遇也未可知。”
江淳也是个心思灵透的,他知道宋徊必然不会随便说什么“往南走走”,既然说了便是对他的提点·江淳颇为感激的又谢过了宋徊,并告诉他最近自己与文笙还会住在之前文笙藏身的那处,若有要帮忙的可随时去找他。
说完,见天色已晚,宋徊也不多留这二人,让齐笋送他们走了··谁知齐笋刚送他们出去,便又进来了,向宋徊说道:“外面又来了一辆马车,说是赵家少爷前来拜访。”
宋徊皱皱眉,这种时候赵家人来找他做什么……江寄听了却下意识的想到了前几日的请帖上,拽着宋徊的袖子说:“你说,那帖子是不是就是他发给你的”·江寄想得到,宋徊自然也想得到:“是有可能……我出去看看。”
既然人都主动上门了,宋徊自然没有藏着躲着的道理,把江寄安顿好后便驱着轮椅到了前厅,让齐笋把人迎进来··随着脚步声临近,宋徊不紧不慢的沏着茶,等到那赵珞出现在他的面前时,宋徊手中的茶盏还是顿了一下。
甜文生子种田文情有独钟·“秦洛儒……”·一切似乎很荒谬,但又能说得通,秦洛儒冲着宋徊笑了笑却不见得有几分真意:“多年未见,宋兄别来无恙”·宋徊抬眸看着他,近来发生的种种也划过心头:“我自然好得很,只是不知你为何换了姓氏。”
秦洛儒依旧笑着,眼神中却冷了:“我为何会换姓氏,那恐怕要问问江大老爷当年对秦家做了些什么……”·“所以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报复江东韫的吗”当年江秦两家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宋徊确实不知,不过近来几月发生的事他却能想明白了:“你跟着赵家回了沅州,又借着赵家小姐与江锡的婚事出入江府……江淳之事怕也有你的动作吧,秦夫人虽已亡故,但她的人却还在,你便是用这些人让流言一夜之间传遍了江家……”·“是,你说的这些也确实是我做的。”
秦洛儒压根没想否认什么,反倒顺着宋徊的话继续往下说:“给你的帖子也是我让齐氏写的,为的就是在江府之中见见你·只是没想到你也不愿意回那个地方。”
“见我让我帮你毁了江家吗”宋徊也笑了,与秦洛儒一样没有一丝真意的笑··“自然不是……只是想请你莫要插手罢了,毕竟我不想害你……”秦洛儒低着头,自己从宋徊手边拿过了茶壶,倒上了一杯热茶。
第34章 降生·江寄一直在屏风后面斜倚着,宋徊出去后他便竖起耳朵想要听听那赵珞来这里做什么·当宋徊说出“秦洛儒”那三个字来时,他便有些坐不住了。
一是吃惊那赵珞便是秦洛儒,想想近来发生的事,觉得此人心思颇深,不是个能交往的人·二是江寄一直隐隐觉得那秦洛儒对宋徊,有些说不出的意思·所以此刻他一听是秦洛儒来了,便凑着往屏风边上靠,明知离远离近听到的也差不多,可他就忍不住往那边靠。
可谁知他刚挪了几下,便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江寄只觉得是这几日的常态,便也没怎么在意,一边轻揉着肚子,一边继续听那二人说话·可秦洛儒说的那句“毕竟我不想害你”可是让江寄险些炸了,他就知道那人对宋徊有意……·而屏风另一边,宋徊也只是略一停顿,再次开口时却仿佛没有听出秦洛儒之意一般,接着秦江两家之事说下去:“我并不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秦洛儒听完他的话便笑了,昔年江府之中所见的少年一直藏在他心底,后来发生的种种,让他心知二人之间绝无可能,直到今日他才敢露出分毫,却又被那人彻底抹去。
也许于他而言,是该忘记了··“你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秦洛儒的笑意也渐渐凉了,他看向窗外江府的方向:“莫说是你了,就是我那好姑姑也一直被江老爷蒙在鼓里呢。”
宋徊看了他一眼,听他继续说下去:“你真以为江东韫真的是天纵奇才,能让当年摇摇欲坠的江家几年之内便转危为安”·“是,他行商上是有几分本事,可若不是借助秦家的支撑,那江家哪有今日的风光……可他复起了江家却还不满足,一心想要更多,于是便与秦家管事的暗中纠结,耗空了整个秦家,气死了祖父,害死了父亲……”·其中细节秦洛儒并没有多说,可宋徊心中却暗暗的偏向了。
他虽是不知道当年发生的事,但这些年来江家的账目皆从他手中过,翻看旧账时,他亦能看出些许猫腻·只是江东韫在这件事上确实收拾的干净,让他无可深探··“所以……你就以赵家少爷的身份重回沅州,然后借着结亲接近江家……你是想要江家垮掉,还是想要江东韫的命”宋徊看着他,心中却知只怕这两样他都想要。
“那赵老爷当年本是个穷书生,得祖父相助才得以上京赶考·后来秦家出事,他也是个知恩图报的,甘心帮我报仇……他膝下本无儿女,至于那位赵小姐……”秦洛儒的神情却发讽刺,“本应叫她江小姐才是。”
江东韫这些年养的外室所生的孩子自然不可能都是儿子,宋徊也曾好奇过那些女孩究竟如何了,但到底是江东韫的私事,他也没兴趣真的去问,如今……宋徊略叹了一声:“这当真是他的报应了。”
“报应……报应……”秦洛儒的表情似哭似笑,能从宋徊口中得到这两个字,他今天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夜深了,秦某就不打扰宋兄休息了。”
说完也没再看宋徊的反应,而是自己起身,径直离开了··宋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时确是拿不定主意该如何去办·论理,他帮江东韫这些年,也算将那养育之恩还了,而江东韫谋财害命,如今被秦家后人报复也算是罪有应得。
可理是理,情是情,即便江东韫这几年对他处处防备,可让他亲眼看着江东韫这么死,他还是有些不忍的,更何况他还是江寄的父亲··宋徊犹豫了,直到屏风后面传来江寄的呼痛声,他才猛然回神,驱着轮椅赶过去。
那些事宋徊听了心中都有震动,更不用说江寄了··他不喜欢江东韫,甚至于厌恶,恶心他的所作所为·而今日听了秦家的事,更觉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更能体会到那位江小姐的所思所想,同样是被江东韫抛弃过的孩子,她是个女孩必然会比自己更惨·其中又必然发生了什么,才会将一个十几岁的女儿家逼上这条路……·可他与宋徊一样,接受江东韫即将被秦洛儒害死这件事,要做到无动于衷真的太难了。
江寄久久的靠在屏风边,腿都有些麻了,等到他反应过来想要活动一下时,却一个没站稳,险些歪倒·他身子不灵便,虽说扶住了一边的躺椅,但还是闪了一下腰,刚刚那隐隐的不适此刻却翻上劲儿来,腹中一阵阵的紧痛。
“唔——”江寄已经有些慌了,想要坐回躺椅上,幸好这时候宋徊已经过来了,忙扶住他慢慢坐下··甜文生子种田文情有独钟·“这是怎么了”宋徊一见他那样子,心中便暗叫不好,安顿他躺好,把秦洛儒的事抛到一边,听江寄说着身上的感觉。
宋徊一边轻声安抚着他,一边把脉,片刻之后又皱紧了眉头伸手用探江寄的腹部··江寄只觉得肚子里说不出的疼痛,他心中也猜到了,拉着宋徊的手问:“我是不是……要生了”·宋徊回握住他的手,轻轻亲吻着点点头:“是……不过不要担心,孩子已经足月了,一切都准备的很好,你只要安心听我的话就好……”·宋徊叫外面高阳等人进来,搀扶着江寄躺回到内室的床上。
宋徊看着他艰难迈步的样子,在江寄看不见的地方狠狠锤了一下自己的腿·这样的时刻,他是如此痛恨自己的身体,无法把江寄抱起,只能看他被小厮们搀扶··宋徊抹了一下脸,重新驱动着轮椅靠近床边,让小厮们将所用的东西全部准备好,而后屋中只剩他们二人。
此时江寄痛得越发厉害,可力气还是足的,再加上还未到要紧的时候,他脾气上来了便抱着作痛的肚子往宋徊怀里靠··宋徊从江寄的身后抱住他,既让他觉得安稳又好借力。
任平时再多安抚的话,此刻看着江寄疼痛的样子,宋徊却一句都难出口了··他只能紧紧的抱住江寄,重复的按之前医书上看到的内容,还有他派去郁南的人带回来的那边给男子接生的老大夫的话中所说的,引导江寄去做。
兴许是江寄真的极好的继承了郁南男子的体质,又或许是因为宋徊真的将他的一切照顾的极为稳妥·痛是真的痛了,可那孩子却出生的极为顺利,等到江寄挣扎着将他娩出后,精神还是好的。
他瘫倒在被褥之间,看着宋徊从他身下抱出那团又小又红的娃娃,听到他细细小小的哭声,甚至在宋徊把他抱到自己身边时,江寄还伸手揽住了他,让这个孩子离自己更近些。
“他很好……是个男孩……休息一下吧,阿寄……”这是江寄第一次听到宋徊这样讲话,语调滑稽几乎话不成话·他微微仰头,看向床边的宋徊,而后又勾住宋徊的手。
江寄并没有多大力气,他的手是虚虚的,而他仍能感受的到,宋徊的手在微微的发抖·之后种种,皆被江寄迷迷糊糊的睡意朦胧了,他仿佛醒过几次,每次都皆能看到守在床边的宋徊和睡在他枕边的孩子。
可当他真正睡足了,被孩子的哭声和身上残余的疼痛吵醒时,却发现又是晚上了··他微微转头,难得的看到了宋徊举止间有些无措的时候·孩子的奶娘早就找好了,尽管宋徊整整一下午,除了照顾沉睡之中的江寄外,都在观察着奶娘是如何抱孩子的,可等到真正上手时,他却仍是慌乱的。
亦无他因,只是这孩子是江寄为他剩下的,于他而言实在太过珍贵··“你会抱他了吗”江寄仍有些虚弱,故而声音还有些小,却遮掩不住他的笑意。
宋徊见他醒了,忙想放下孩子,问江寄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是否饿了渴了·可江寄却摇摇头,止住了他的动作:“我没事,你把他抱过来,我好好看看·”·宋徊一愣,再抱住孩子时却没了之前独自练习时那显而易见的无措,他的手臂间仍是僵硬的,却努力让江寄看不出自己的紧张。
可他却忘了,自己此刻只敢两只手抱着孩子,可这样一来他便无法驱动轮椅了·宋徊发现后,表情一瞬间凝滞,而后立刻使眼色让在一边伺候的齐笋跑到他的身后,稳稳地推动着轮椅来到床边。
江寄看着他此刻的模样,终于忍不住靠在他身上笑了出来··作者有话要说:·这么点内容写了两个半小时……好废啊……·第35章 满月·江寄原本以为孩子出生了,自己便能轻松些了,可他却从未想过自己也有被按在屋里坐月子的一天。
“你以为生完就成了”宋徊一边看着他不许他乱走动,一边耐着- xing -子给他解释着:“你之前不也同我一起看了不少医书吗,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江寄坐在床边,苦了脸。
他确实跟着看了不假,但是他看医书最多看到生产便扔到一边了,总想着有宋徊在不会出事·眼下确实是没出事,但是却出来了他不知道的事··“可……你看我身子好得很,再说已经歇了这好几日了,不必真的待够一月吧”江寄小声辩解着,未生产时宋徊巴不得他能出去活动活动,可他那时不愿意动。
现在想出去了,却又不能了··宋徊也不说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转身将一碗药羹放到江寄的手里:“喝了吧·”·“喝完就能出去”江寄试探着问,下一刻又在宋徊的眼神中,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你若是真的闲了,不如想想给那小家伙起个什么名字·”宋徊看着江寄乖乖喝着药羹,知道该给他找些事情做··江寄把小碗放回到宋徊的手里,由着宋徊给他擦了擦嘴,而后又趴到孩子的小木床边。
小家伙被裹在红色的锦被中,正微微张着小嘴睡的正香··“名字……”江寄有点犯难,他虽然也被季蓉监督着读了几年书,但是季蓉一走,他便一心赚钱,哪里还有心思读书·此刻碰到给自己孩子取名字这样的大事,凭他肚子里那两本书,哪里够用。
江寄想来想去,又觉得明说自己想出去,有失颜面·于是便从小木床上挪挪身子,又趴到宋徊身上:“我把他生出了费了体力……取名字这样的事,便该由你做了。”
宋徊揽着他,拍拍他的背:“你费力把他生出来,取名字这样的大事,自然还是由你做主的好……”·说完,他又笑了一下,转身拉开了床头小柜子的抽屉,江寄抬头一看却僵住了:“你,你什么时候放了进去的这些……”·你抽屉之中整整齐齐的码着一摞蓝封白线的书,宋徊伸手拿出来一一摆在江寄面前:“我知道你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所以便早早的准备好了这些,你一边看一边想,既能取个好名字,又能打发时间。”
甜文生子种田文情有独钟·江寄看着眼前灰蓝的一排,就觉得一阵头大,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抬头对宋徊说道:“我常听人说,坐月子时是不能费眼看书的,不然容易落下眼花的毛病……”·宋徊依旧笑着,把一本《诗经》放到他手里:“我学了这么些年医,哪些是养身子的哪些是歪道说法我还是分得开的……正经的论语大学你怕也看不下去,不如先从这个开始……”·江寄见推脱不了,只得伸手接了书,可手一转却又把书放回到宋徊手里:“歪道说法也是说法……说不定就准了呢,我看不得字,你给我读好了。”
宋徊原本就没想真的让江寄自己闷头看书,见他这么说自然就满口答应了·和他一起靠在榻上,一边随时看着孩子,一边轻声念起书来……·那孩子的大名就这么拖啊拖的,一直拖到快满月还没定下。
如此江寄还在屋子里闷着想孩子的名字,宋徊那边却又盘算起别的事··这孩子既然出生了,是他的长子,便没有藏着掖着的道理·同样,他与江寄在一起了,也不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
可是若真的对外直说了江寄为他生了个孩子,这等事且不说外面会传的如何不堪,就是江寄自己也肯定是死活不同意的··如此,宋徊反复想了几天,与江寄商量过之后才订下了个章程。
满月宴是要摆的,百肴楼上下摆上几十桌,但是孩子和江寄都不必露面,只说是宋徊的夫人为他产下孩儿,邀诸位亲朋来此一聚··对于这么个安排,宋徊其实是心有不甘的,但拗不过江寄的意思,便只得如此了。
按江寄说的,万一自己这那么大摇大摆的抱着孩子出去了,这事若是传到江东韫耳朵里,说不得秦洛儒还没等动手,他就先被自己气死了··心中纠结不干预秦洛儒是一回事,要是真把自己亲爹给气死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晚虽被生产给打断了,但江东韫的事却也一直横在两人心头·这事说不得,只能一心避开,可这避又能避多久呢··孩子满月之前,宋徊开始满沅州城发帖子,思来想去不管江锡定亲时那份帖子到底是怎么来的,可既然江家给了帖子,自己如今便也应回给他一份。
于是红色的帖子一时间传遍了沅州城中数得上名儿的来的大小商户,众人惊异那宋徊何时娶得妻,如今连孩子都有了·也有人猜宋徊既并未娶亲,那孩子说不得是外面女人或是丫鬟生得。
可等到帖子到手时,再一看那上面明明白白写了是夫人江氏所生,并非是与什么没名没分的女子的孩子··看到江氏这两个字,许多人又觉得恍然大悟,这些年宋徊为江家费心劳神,江老爷虽膝下无女,但必是将什么旁支的女儿许配给他了。
如此猜完了那夫人的来历,众人又好奇于那江氏是何等的相貌,才能与宋徊这等人物相配·本来以为等到满月宴之日便能见到了,可谁知满月宴当日就宋徊在百肴楼中露了一面,而那夫人与孩子皆成体弱,未能带出来示人。
江寄好容易出了月子,当然不会真的还闷在小院里·他与孩子一直在楼中顶好的雅间中坐着,只是实在也不耐烦应酬,更不想出去见人,所以才叫宋徊那么说的·他既然不出去,宋徊便把孩子也留在他身边陪着他解闷。
宋徊在前边招呼客人,江寄便在楼中吃饱喝足,又好好透了透了会风,然后逗着孩子玩了一会,等到把他哄睡了,江寄忽的又对礼单来了兴趣··他派人将前边已写好的礼单取过来,自己一张一张的看过,不得不感叹宋徊在这沅州还是颇有地位的,这单子上的贺礼一个比一个足。
可再如何贵重的贺礼江寄也不过只是感叹了一下,真正让他吃惊的是,江东韫居然真的应了帖子,派人给他送了一份贺礼·而这份贺礼居然不是草草了事,而是有些实实在在的分量的。
这可着实让江寄有些惊异,想到江东韫对自己那态度,怎么会送这些东西来,难不成又是府中其他人办的事可上次江锡定亲给宋徊送帖子后,齐氏被罚也是江家众人都看在眼里的,如今自然没人敢再这么干一遍。
这东西也就只有可能是江东韫自己吩咐着办的··等到宋徊从前边回来后,江寄便把那礼单子拿给他看·可是这次,连宋徊都摸不清江东韫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觉得宋徊如今还握着江家,还有些利用价值还是病中多思,又对自己的亲儿亲孙狠不下心了两人琢磨了许久也没有个确切结论,只觉得大约人老病中- xing -子多少有些软了,至于其中有多少真心,又有多少利用盘算,这就真的说不得了。
第36章 喜事·满月宴之事暂且就那么放过去了,江寄如今是被解了禁,孩子有奶娘看着,他也可以出去转转了·可当他终于踏入了久违的小酒馆中,只坐了半日,便开始想起家里的小家伙来。
一面骂着自己没出息,一面还是交代好了酒馆中的事,不由自主的往小院的方向走去··进了屋,看着奶娘在小木床边拍着孩子睡觉,见江寄进来了忙起身招呼·江寄摆摆手让她下去,本以为那孩子睡着,自己轻手轻脚的怕把他吵醒了又要哭闹,可谁知等到了木床边一看,才发现小家伙早已睁开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
“好啊,你居然早就醒了·”江寄笑着捏捏他的小手,把他从小木床中抱出来,搂在怀里轻轻哄着·这些日子以来,他抱孩子抱得越来越熟练,小家伙在他臂弯里没有丝毫不舒服,带着银镯子的小手一下一下的扒着江寄的手。
“怎么,才上工半天就回来偷懒了·”宋徊不知什么时候也回来了,驱着轮椅来到床边,摸摸孩子的小脸:“这可不是我不让你出去的·”·江寄也不狡辩了,只往一边挪了挪,让宋徊也坐到床上来,扫一眼床头上码放着的几本书,忽的就想好了要取哪个字。
“叫宋翕好不好”江寄凑过啦,拿着孩子的手去抓宋徊的头发··宋徊笑了笑:“怎么忽然就决定了”江寄一直拖着取不出名字来,他却也不着急,反正孩子这时候还不记得事,便是真的拖到记得事了再取也不迟。
江寄低头看着孩子,想到的却是江东韫的事·他原本也想取个有气势些的名字,想想江东韫在外再如何威风又能怎样,早年算计他人,晚年又被亲人算计·如此想来,实在也没有什么意思。
甜文生子种田文情有独钟·而自己呢,最初只是想努力凭自己活着,开个小酒铺·后来遇到了宋徊,又日夜想着如何能离他近些,再近些·后来这些都得偿所愿了,他发觉自己真的没有那么多野心,只想平平安安的过这一生。
“和和顺顺,也不需太多期望压着他,以后的路便由着他自己来就好·”江寄轻声说着,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宋徊自然也是明白他的想法的,和顺相聚,无论是早年失去双亲的经历,还是这些年来在江家冷眼旁观的种种,都让他与江寄一样不求富贵但求安稳。
“这个名字很好,看来你这些日子听我读书也是有些心得的……”·“名字既然已经定了,那今晚就不用再看了吧·”江寄好容易听着宋徊语气松快些,赶忙插嘴问道。
宋徊眼中含着几分别样的意味,凑到江寄的耳侧:“也好,今晚就先不读了,我们做些别的事情如何”·江寄眼神一转,直接将孩子塞到宋徊的怀里,笑道:“我怎样都行,你可要哄好他莫要哭闹才好。”
两人之间暧昧正浓,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笑时,外面却传来了敲门声,却是齐笋又带着帖子进来了·乍一接手,又瞧着是江府那边来的帖子,两人便有些头大。
这次送来的是江锡的婚帖,江府之中都准备着用这喜事好好冲冲那江东韫的病气,再加上江锡与齐氏的心急,秦洛儒的暗暗推动,使这门亲事下月初三便要办了··两人毕竟多时未在府中,即便宋徊还在江家留有耳目,有些人心间算计来算计去的琐碎小事还是难以打听明白的。
就比如眼下两人手中的这份帖子到底又是出自于谁手呢是秦洛儒又想引宋徊到江府之中做些什么,还是江东韫因着之前孩子满月之事脾气稍减,又或者仍是齐氏与江锡被人利用着又做了相同的事·两人一时有些摸不准,可谁知外面高阳又毛毛躁躁的跑了进来,手中也拿了份红帖子:“少爷,少爷……这是江家送来的。”
江寄一愣,这事变得让他更奇怪的……如果说宋徊一人收到了拿帖子,还能有种种猜想,可是如今他也收到了帖子·自己在外怀孕生子的事一直没被外人知晓,江府中人怕是还以为他在外这几月是为了江东韫的身体,以防命气冲撞。
如今这喜帖……到底该算在谁头上呢,自己又该不该去一趟·其实如果只是江锡成亲,两人怕还不会想这么多,可偏偏这件事中掺了个秦洛儒。
宋徊总是隐隐的觉得,若是秦洛儒要下手,江锡成亲之际怕是要出些乱子的··“不然,我们就回去看看吧……”江寄把孩子放回到小木床中,垂眸看着他的小眼睛一闭一闭的,挣扎着要睡去,“便是真的不插手……回去看看也好。”
秦洛儒最想要的是什么呢他压根不想要江家的财富,他只想报仇,要了江东韫的命,然后看着江家在下一辈的草包手中慢慢败落··于理而言,江寄真的想不出阻止他的理由,杀人总归是要偿命,更何况还是处心积虑的将人害死侵吞家财。
可是于情呢,尽管江东韫再如何不好,江寄再如何厌恶他,可他还是江寄的父亲·这些年来虽是失望,可是在多年前,他也曾天真的喜欢过自己的父亲·于宋徊而言,亦是如此。
宋徊轻轻地叹了口气,将江寄抱在怀中,点点头:“好,咱们就回去看看吧,这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江府之中,齐氏满目喜色的指点着下人,一会子收拾新房,一会子让人去催看一应新物。
这段日子以来,她确实不好过·自定亲当日江东韫将他娘俩丢在外面,自己负气离去后,齐氏在可算是受尽了冷眼··往日若是惹恼了江东韫,她必然是挖空了心思也要重新讨得老爷宽宥。
可是如今,每每想到江东韫,齐氏的心中唯有一片冰凉·如今终于等到了她的锡儿成亲,府中上上下下的事又交由她打理,倒让她想起了过年的时候,她第一次握着这府中管家权的时候。
只不过那时她每日遇事都仔细斟酌,尽量多的挑出那些讨喜又不招人厌烦的,上赶着拿去给江东韫看·而现在……·齐氏低头看看手中的单子,这都是自己这几日遇到的实在没法拿主意的事,都攒的不能再攒了才拿去给江东韫,求他给个主意。
遥想当日的自己,真的可笑又可怜……·齐氏来到江东韫房前,整了整仪态才让人通传着进去·一进屋却发现里面伺候的不是一直得宠的赵氏,而是韦氏与江珲。
那江珲仗着一张好嘴,又不知说了些什么倒把江东韫逗得开怀一笑·韦氏又在一边说和着,倒生出几分其乐融融的意思··齐氏看着那三人的样子,心中越发- yin -冷。
只是面上却不做出来,只是恭恭敬敬的向江东韫问好··许是因为刚刚的事,江东韫也难得给了她个好脸伸手接过齐氏手上的单子,略一过目便放在一边:“行了,我都知道了,等夜里无事了我再细细看来,明日便遣人给你送了去。”
齐氏勉笑道:“还烦老爷快些看了吧,里面有几件要紧些的,也好让底下人快去准备着·”·江东韫还未及说话,反而韦氏先说了:“大少爷好事将近,府中合该紧着他的事先来。
珲儿的事不着急的,反正已然定下了是那童家的姑娘,老爷只管放心就是·”·齐氏心中大震,抬眼看向韦氏,半晌才说出话来:“这,二少爷的事也定下了”·韦氏含笑得意的点点头,用帕子掩着嘴角:“是呢,订的是零州童家的独女……那童家虽比不得咱们江家,可前边有了大少爷的先例,便也不算什么了。”
那江东韫也不管这两人之间如何,反而去看起了齐氏拿来的单子,只是把最为要紧的几样捡出来交代了··“如此,剩下的便没有那么着急了,等我晚上想好了再告诉你。”
江东韫再次将那单子放下·看齐氏好似还要说什么,他便又道:“都是喜事也该有个先来后到,今日是珲儿先来的,我便先将他的事理顺好了,再来看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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