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流璧转来 by 天痕壹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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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流璧转来 by 天痕壹月(2)
·“当年,我就知道,我的名字起得不好,只是师父,偏偏要我起这个名字……”无常低叹一声,道,“我无常,你无久·呵……天山两三代都没发生过多少破事,偏偏我们这一代发生这么多。”
时无久不发一语,只是喝酒··“我若是有姓也便好了,哪怕是姓‘时’呢时无长久,听起来也比世事无常要好得多。”
时无久摸着酒杯的动作顿了顿,道:“水琪的事情是不是有眉目了”·“……有一点·”无常无奈,却没有多说,转而又很快问他,“萌萌如何了”·“……”·时无久没有说话。
无常见他破天荒地要喝酒,便已猜到几分,祝萌那性子,倔得很,只不过,都这么久过去了他们还没和好,祝萌若是伤心,说不准,真的会放弃也不一定——不管他放不放弃,时无久都不好受,这倒也是肯定的了。
“你都答应和他相处了,再疏远他,莫怪他伤心·”·“我并没有故意疏远他·”时无久道,“然而,他自从这件事开始,就很小心翼翼地亲近我。”
祝萌越小心翼翼,时无久便也越不知道该以如何的分寸回应他·他想如往日一般待他,但祝萌太有分寸,太如往日,这样的后果便是,小心之中,多了些生疏。
时无久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而更亲密的举动,他又因那事而无法做出,不知不觉,竟还比最初情况坏了些·祝萌在他无意的回避举动下,总想做些更亲近的事来补救。
过度亲近,时无久自然不会答应,一来二去,恶性循环··“师兄,带徒弟也难啊……”无常长叹一声,拿起酒壶便灌了大半下去··时无久拿了个坛子,直接对着坛口喝,酒液从嘴角滑下,抹去湿润,盯着对面山上的积雪。
雪峰间盘旋着飞过一只只大鹰,叫声响遏行云·他目光幽暗,凝视着鹰群底下的群山··“呼——”··“呼——”·“呼——”·是风声。
山间风大,发与衣几乎没有熨帖下来的时候·无常斜斜地靠在一边,轻哼道:“天山飞雪度,言是浇花朝·惜哉不我与,萧索从风飘……鲜洁凌纨素,纷糅下枝条。
良时竟何在,坐见容华销……”·风声猎猎,时无久忽然又仰头灌了整坛子下去··无常笑了一声,道:“坐见荣华销啊,坐见荣华销……”·时无久已经有些醉了,他不怎么喝酒,这么烈的酒也从没一次性喝这么多,与无常分别,回到房里,祝萌正耷拉着脑袋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的东西给收拾了。
时无久进了门后看他一眼,将门关上,也没理祝萌,便往床上去··他喝了这么多的酒,脑子自然也有点晕乎·如果不晕,他不会回来··祝萌看他不理自己,有些伤心,闻到酒气,吃惊地道:“师父”靠近床边,忍不住道,“师父,你喝了多少酒”·时无久躺在床上,发丝半散,闻言,双眼睁开,一瞬间那锐利的眼神射向他,几乎让祝萌吓一跳。
时无久盯着他,慢慢地慢慢地,道:“萌萌,你我,回不去以前了·”·祝萌一瞬间几乎感受到了窒息的滋味:“师父”·“这已是注定。”
不知道是什么想法,祝萌红着眼睛便爬上了床去抱住他,·时无久竟然十分冷静,冷静得仿佛并没有喝醉,没有推开他,却十分冷静地重复:“这已是注定。”
“你真的那么想吗一点机会都不给我”祝萌红着眼睛,紧紧抱着他不放··时无久移开视线,闭目道:“嗯。”
这一声“嗯”字竟比先前那五个字还伤他的心,这其中的轻描淡写与冷静,把人的心都撕裂了·什么体谅、什么不如放手,陆灵儿说的一切,都从脑子里消失。
祝萌忽然凑到时无久颈边狠狠咬他,然后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的想法,拼命地撕扯时无久的衣服,在他身上亲来亲去··“祝萌”时无久皱眉,要把人推开,祝萌胡乱地压制他胡乱地又亲又摸。
时无久一把把人掀开,从床上起来,酒精带来的一阵阵眩晕,令他捂额皱眉··祝萌怀抱空了,便在床上缩起来痛哭失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哭声比时无久昨晚听到的更哀伤更绝望。
时无久重又靠近床榻,道:“萌萌……”·祝萌转过身,拉了他的手臂将他带上床,翻了个身,又是时无久在下,他在上,两手撑在时无久的脑侧,祝萌的眼泪就从空中掉下,掉在时无久的脸颊上。
那一瞬间,时无久被酒精麻痹了的心,忽然疼了起来,无情绝情的话,都哽在喉中说不出来··“什么方法都可以,师父,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俯下`身,头靠近时无久的颈窝,他亲了亲被自己咬出痕迹的地方,紧紧抱住他,“若我是个女子,我甚至可以嫁给你”·时无久身体微僵,一瞬间头痛欲裂,脑子里一片混沌,而祝萌落在他面颊颈边的眼泪,仿佛烈火般灼烧了起来,从点蔓延成线,汇聚到心脏,便蔓延成面,蔓延至全身……·“你要不要我,你要不要我我直接嫁给你”祝萌一边哭一边道,不再亲他,却靠在他怀里哭泣。
他当然知道他是不可能真的嫁给时无久的,哪怕是先前,所谓“负责”,也不过是他故意气时无久想和他顶嘴而已··时无久被他的哭声惹得心烦,还要再推。
祝萌抱住他的手,道;“你就忍心,你这么狠心”·时无久要抽手,祝萌死死抱住不放,硬抽出来,衣裳也被磨蹭开,祝萌为了不被他疏远,紧紧地贴着他不肯放过一点空隙,时无久喝了不少酒,而这个时候身体敏感,祝萌乱蹭,生理反应便也正常地起了一些。
祝萌察觉到那些微的变化,仿佛溺水者抓住根稻草一般,直接病急乱投医地去解时无久的衣带,在他迟钝了些的反应之下,把自己的衣裳也飞快地解除··时无久尚还有些神智,推开他坐起身把衣服拉回身上,皱眉而斥:“别胡闹”·祝萌从背后抱住他,哀声道:“我没胡闹”·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双手环着时无久的手臂与胸口,右手往下,在时无久未来得及挣脱他之前,探入他小腹以下。
嗡地一声,尚还软着的欲`望被触摸,星星之火忽然燎原,时无久的脑子都糊涂了,忘了身在何处,等他反应过来,他却已把祝萌压在身下,两人唇齿相濡,他的双手按在祝萌的手腕上,紧紧攥着不放。
时无久只觉得脑袋更疼了,松开祝萌,想从他身上下去,祝萌呆愣了半晌,却是猛然反应过来这是机会,伸出手捉住时无久的衣襟,又把他拉低,主动啃上去··这一次时无久的神志便已不清了,酒精燃烧着血液,各种情绪在他的血管里翻涌奔腾,祝萌没有章法地探出舌尖往他唇里去,时无久记得要推开他,但是手上无力,竟用舌尖去推他的舌尖,柔软碰触到柔软,达到了某个点,忽然,事情便改变了。
不知不觉,两人竟都闭上了眼,纠缠在了一起··衣裳慢慢地褪下,没有春药,祝萌在亲吻之时心跳急促,几近窒息,唇舌交缠,肢体碰撞,裸露的肌肤贴近,火苗一点一点地窜起。
衣裳被脱光,双腿被分开,祝萌抱住时无久的头颅,双眼几乎是茫然的··以下内容需要积分高于 1 才可浏览·交`合的一刹那疼得哭喊··身体被穿透,祝萌扬起脖子挣扎,却又被固定住下半身。
啜泣着用双手抵住时无久的肩膀,时无久没有立刻动,只是抱着他的腰抚摸,他半跪着,亲吻祝萌的胸口,祝萌下半身悬空挂在他腰间,发丝与衣衫纠缠凌乱地堆在身下。
柔韧温暖的身体无形之中加大了欲`望的燃烧···时无久只是本能地抱着人,本能地进攻,阳`物贯穿后庭,祝萌哆嗦得厉害,没有春药的交`合令他第一次恐慌结合,但是随着进出的频率加快,叫喊的次数变多,他却是抓住时无久的手臂,主动屈服。
另一方全然的臣服自然更令这场情事顺畅下去,时无久本能地寻找更紧密的姿势贴合,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叫他发出更多更难耐的叫声··入口处些微撕裂的痛,甬道内也是胀开火辣的疼。
祝萌连气都喘不过来,只是不断地喊“师父”·时无久闭着眼睛喘气,把祝萌撞得顶乱了床单,右手往上,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祝萌“唔唔唔唔”地叫,被他捅得翻白眼。
时无久几乎将性`器全部捅进他的身体,而情迷之下没有节制,力道用得很重·无法叫喊的承欢几乎令人绝望·祝萌从挣扎到屈服又从屈服到挣扎,最后却是失了力气,彻底由他摆弄。
闷哼不断,热火朝天·冲刺之时绷紧了脚背硬忍,时无久没再跪着而是按着他的双腿抱着他挺腰··祝萌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床顶,随即体内深处被顶到,死死地紧闭双眼,呜咽闷哼。
细嫩的软肉被不住撞开摩擦,暧昧的水声那般响亮·被强迫承受的贯穿,仿佛永无止境……·“唔哼——”扬起脖子闷叫,不知过了多久,冲刺完毕,时无久狠狠撞击两下,捂着祝萌的嘴巴在他耳边低喘。
祝萌与他一同失神喘气,喘了几下,双手张开,抱住了时无久的腰背,时无久无意识地调整姿势,翻了身把祝萌紧紧地抱在怀里,祝萌埋进他的怀里,眼泪渐干,这几日从未有过的安全感袭上心头,困意传来,十分安心地,就这么陷入了梦乡,闭上眼睛,好像从未和时无久生疏过一般。
时无久的眼睛也没睁开,下意识地亲了亲他的额头,怀抱着他,沉沉睡去··日落月升,转眼便已睡至深夜,醒来之时,怀中细腻的肌肤触感清晰地提醒了荒唐的一切,时无久睁开眼睛,而后又慢慢地闭上眼睛。
手指合拢,捏紧握拳,血管突突跳动,经络甚至都要暴起··他清楚地记得一切,也知道这一切因何而起·不是因为酒令他对徒弟产生欲`望,而是酒令他的自制力趋近为零·竟然就这么被引诱了祝萌不过病急乱投医,想以此法栓他,而他竟然喝了点酒就被勾`引到了·时无久胸口一阵沉闷,血气翻涌,几乎被这事实气得吐血。
月余以来祝萌讨好的模样自然令他心软,若不是没有办法,他也不会认为他们回不到过去·他并不是全然无情冷漠之人,但这世上本就是有事让人无能为力·此番做下这事,往后又当如何这事可比他为祝萌解毒还要严重·心思杂乱之际,祝萌轻咛一声,在他怀里动了动,满心的火焰忽然熄灭,转而一片温润清凉,时无久紧握着的手一下子松开,睁开眼睛,环住祝萌的那只手动了动,犹豫了一下,摊开手指,握住他的肩头。
祝萌浑然不觉,仍旧好梦,时无久盯着床顶的帐子,半晌也没动静··半晌之后,他闭上眼睛,与祝萌一起,继续陷入宁静的梦乡中去··白天的时候,祝萌比时无久先睁开眼睛,被窝里暖烘烘的,他在时无久的怀里,而时无久抱着他,他的背上又还盖着被子,肌肤直接相触的感觉令他怔忪了半晌,小心翼翼地从时无久的怀里动了动,时无久眉头微微一皱,祝萌便不敢再动了。
他盯着时无久,眼珠子一动也不动,只是出神地盯着他·时无久年纪并不很老,而他的面庞,没有年轻的俊俏却有久居高位的成熟冷漠··时无久睫毛一颤,半睁开眼。
祝萌的脸轰地红了,仿佛一股热气往头顶上冒,几乎整个人都热了·时无久一时之间没有开口,祝萌从他的怀中爬起来,被子随着他的动作而开了大半,所暴露出的时无久的胸膛小腹大腿,祝萌一下瞄见,连忙又把被子给时无久掖回去,自己手脚酸软地,胡乱地从一边捡起衣裳穿回去,第一件里衣,甚至穿成了时无久的。
时无久没有起床,他只是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祝萌忙活,被子漏到小腹之际,却将私密处盖了大半··祝萌蹲在床下喘息一阵,把穿错的衣裳换了,才站起身来,颤抖着身体,无措地盯着时无久,他是在等时无久发落,同时,心中又是绝望,又是惧怕。
他当然不是傻子,虽然绝境之中会想到歪处去挽回时无久,但等冷静下来,自然知道那法子不可取··目光从绝望转到黯然,他抓住床边的帘子,失力地瘫坐下去,嘴唇哆嗦了半晌,身上的难受之处都已忘却,呆呆地,怔怔地,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师父,我今年十七了,师兄正式下山之时,乃是弱冠之年……”顿了顿,道,“等我十八了,我就下山吧……”·时无久半晌也没有出声。
于腾二十岁正式下山,那是他武功已练得差不多了,内功只有时间才能成就,而外功到了一定的程度,除却江湖历练,无法再让他更近一步,祝萌天资还不错,但若要他将天山武学融会贯通,二十岁只怕不够得很。
祝萌听不到他的回应,便自顾自地接下去道:“等我下山以后,我……我再也不回来了……”哽咽着,盈满了泪水:“永远都不回来了……”·时无久穿上了里衣里裤,发冠早已掉下,发丝散了全身,下得床去,捉住祝萌的手,把他拉起来。
祝萌承欢不久没有力气,腿一软便往他身上倒··时无久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有阻拦··祝萌抱住他仿佛抱住根救命稻草一样,缩起脖子抱着他的腰,紧闭双眼,抿紧了唇。
他觉得,他已做好一切最坏的准备,哪怕时无久,立刻就要把他赶出天山派·时无久一字一句地,仿佛斟酌一般地道:“此事,为师有错·”·祝萌一愣,却听时无久用那出奇冷静的声音继续道:“教不严,师之惰,是为师没有以身作则,及时劝阻。”
祝萌抱着他,忽然道:“师父很好·”·时无久没有说话··祝萌有些难过地又道:“师父很好·”··时无久摸了摸他的头,道:“只是,错了就是错了,为师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祝萌忽然听出了他的意思,知法犯法,罪……罪·“师父”失声而呼,祝萌惊诧地抬眼望他。
时无久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淡淡道:“上回的鞭刑,本也该为师承受·你只是受害者,无论如何,也怪不到你头上·”·不管什么原因,事情总是做下了,当初他若不顾虑那么多,直接罚,该罚的罚,罚了之后,再当往事无痕,那样的话,今天不至于此。
祝萌咬紧牙关,道:“不好·”·“萌萌……”·“不好”·时无久若认定自己有罪,那么所犯罪行就还有逆伦一条,天山门规,长者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祝萌伸出手去,把时无久身侧的手牵起:“天山门规戒淫邪放`荡,但有一种情况,酌情可免……”·时无久一怔。
十指相扣,祝萌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你若不嫌我是男子,师父,我……我愿意嫁给你·”·第十章·很难说,祝萌握着他的手说出那样一番话时,时无久是否动容。
但那时心头微震,却是真的··祝萌所言,时无久自然不去当真,惊讶过后,便理智地摇了摇头,当他什么也没说,自去找自己的师兄认罪·祝萌哪里肯这般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不管时无久怎么样避开都要牢牢跟着他不让他甩下自己。
刑堂长老无锋本在自己房内看书,见房门被推开,而祝萌像个跟屁虫似的一直跟着时无久,微微皱一皱眉,道:“师弟”放下书册,打量他们。
时无久这次沉默了一会儿,眼帘低垂,竟有些难以启齿他所做下的事情,祝萌在此,他更不知道如何开口··祝萌便逮着这个空隙,一下子抱住了时无久,道:“师伯,我与师父两情相悦了,我们想成婚”·无锋诧异的眼神几乎无法掩盖,时无久皱皱眉,道:“不要胡说”·祝萌便道:“昨日师父与我行过周公之礼了,他若不是心里喜欢我,怎么可能做得下去”·无锋这回面上便多了几分凝重了,“师弟——”·时无久正要开口,祝萌抢在他前面道:“师父只是顾虑我们师徒的身份,不敢说出口,其实他心里是爱我的”·时无久听他越说越荒唐,直接点了他的穴道,令他变成了一个木头人。
“昨日与无常多喝了几杯,失了理智……”说着,时无久揉了揉额头,一副疲惫无奈的样子,“……不管怎么样,事情已做下了,该解决的还是要解决。”
这回无锋便没有像上次般宽待的神色了:“师弟,你主动的”·时无久顿了顿,承认:“我主动的·”·祝萌眼中出现强烈的反驳欲`望,口不能言手不能动,便用那双眼睛盯着无锋,企图用眼神告诉他是他主动的。
无锋看了祝萌一眼又看向他,严肃道:“师弟,事情不能乱认,你别忘了,上次的事情,是有他人作祟,正因他人原因,所以才能网开一面,门规不可轻犯,你是掌门人,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时无久道:“此事是我做错。
原也该承担罪责,祝萌年纪尚浅,随波逐流,不过因我而犯错,做师父的本要以身作则,他已承了二十鞭,罪责已去,剩下的,便是我该承担的了·”·无锋盯着他,半天也没说话,沉默在室内蔓延,渐渐地,连祝萌也觉出这气氛不对劲。
许久之后,无锋低低叹了一声,或问或疑:“师弟,你动情了”·时无久浑身一震,皱眉道:“师兄”·无锋看了祝萌一眼,缓而又慢地道:“天山不如中原武林迂腐,你若真动了情,两情相悦之事,门派自可玉成。”
时无久摇了摇头,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来··祝萌睁大眼睛盯着无锋,仿佛不敢置信,又有些暗喜在心·惶恐与暗喜一同涌上,祝萌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心在何处。
脑子晕晕乎乎地,几乎成了一团棉花··时无久忽地伸出手,点上祝萌的睡穴,祝萌身子一软,往下倒去,时无久将人抱起,放置一边躺椅之上,无锋坐在桌旁,静静地看着他一系列动作。
“可能有点·”时无久没有避讳,而后,却又十分肯定地道:“但他没有动情·”·无锋道:“他动了·”·时无久微微皱眉:“师兄,话不能乱说”·就算是他自己,时无久也只能用“可能”二字,他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动情,但不可否认,如果是一个月之前,他与祝萌酒后乱性,他一定让祝萌再挨二十鞭长长记性,然后自请责罚,绝不包庇他。
毫无疑问,祝萌缠着他的这一个月,时无久心软了,而昨日的颠鸾倒凤,更让他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也许,他是动情了的·无锋只怕已看出他包庇之意,因而猜测。
无锋摇头道:“年纪尚小,情窦未开,他对你有男女之情的,只是师徒之情分量更重·你若要我说,我并不看好你们,祝萌会喜欢你,也有身份的缘故,你所处身份并非和他同辈,而是长辈,你行教导之责,他自然崇拜,但为师做父,不过把一面呈现给弟子罢了,真若相处……哪有那么容易。”
时无久道:“师兄……”·无锋抬眼:“但你们毕竟做下夫妻之实了,师弟,你就想和他这样纠缠下去”时无久主动之前,祝萌还可能放弃,他如今主动过一次,祝萌回过神来自有想法,想让他放弃,便难得多了。
但更重要的是,既然做了,就该认,酒后乱性与被他人下药,性质完全不同··时无久皱眉道:“师兄认为如何”··“……继续。”
时无久皱眉,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既已这般,那便继续吧……”无锋重新打开书册,道:“他年纪尚小,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你们不必成婚,便这么相处下去,过个几年,要么成事要么失败,顺其自然,无论如何,反正比你现下硬堵的法子要好,祝萌性子执拗,你越让他放弃,他越想坚持。”
无锋已四十多岁,乃是时无久的大师兄,他们的师父收完徒弟后,无锋指导他们武艺的日子不短,因此,时无久还是听得进无锋的话的··“师兄,这法子是不是太……”·无锋道:“是成是败,端看你们造化,师弟,你有更好的想法吗”·时无久沉默了,他的想法,可能真的没多少用处。
然而,难道就听师兄的,和祝萌做夫妻看向躺椅上的祝萌,时无久第一次这般为难··“萌萌终究是我的徒弟·”时无久最终,还是说出了这么一句。
天山不似中原,风气原比中原开放些,自龙阳之风从中土传来,男子与男子成亲也不算异端·若祝萌是女子,这事处理起来便也简单了,把祝萌自天山派除名,娶了也便是了,如今这般,皆因祝萌并不是女子,而且又是受害者。
男子在这方面名节名声没有女子那般被世俗看重,因而,无感情基础而成亲,不是负责,反倒是害人·何况祝萌对他师徒之情占多数,男女之情几乎没有·终身大事非儿戏,岂能胡乱定下·无锋慢慢地,缓缓地又道:“不知事的年纪,想象总比现实美好得多。”
看了一眼祝萌,又看了一眼他,“不用真成亲,你们当作已成亲便是·说不准,不用半年,他自己便主动放弃了·掌门师弟,你这小徒弟毕竟不是女子,有些事情,莫拘泥,”·时无久皱了皱眉头,心知他所言句句是真,他与祝萌现下的情况,正无他法可想。
没有其他办法之下,这法子无论如何,听起来都很诱人··从小到大,无锋在待人处事上均有其自身的一套,往日里时无久若有事询问,无锋的观点也总正中其害·说不定,这便是转机……何况,他与祝萌并不是对对方完全无意。
也许,他们都需要现实,来打散心中那一点情思··时无久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既无别法,只也能试试这样了,多谢师兄·”·向无锋告辞,将房门开了,把躺椅上的祝萌抱起。
无锋抬眼看他,只见时无久抱着祝萌踏过门槛,正要离去··无锋忽地又道:“对了师弟,你与他相处时,切莫要刺激他·”·时无久道:“既要以夫妻之礼相待,自然不会。”
无锋摇头,道:“我的意思是,你莫要说什么‘我们试一段日子,成就成,不成就散’,或者是‘相处一年,若不行就散’,这种话。”
时无久抱着人回头:“这……”·“硬说他不行,他自然要证明给你看他行·若要叫他放弃,必得顺其自然。”
祝萌的年纪,正是逆反心理最重的时候,他若说他坚持不下来,他说不准便为了一口气而坚持下来了·这情况若是发生,可更要人头痛··时无久明白了他的意思,道:“师兄,我会的。”
无锋点了点头,道:“我所要说的也就这些,去吧·”·时无久便把祝萌抱回了自己的房间,解开祝萌的睡穴·祝萌还睡了一小会才醒来,待得醒来之时见到时无久,想起昏睡前无锋所说的话,惊喜,立刻从心中透露到眼底:“师父”从床上爬起来,一双眼睛几乎晶晶发亮。
时无久竟对他动情,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几乎把他给砸晕了如果不是心跳得砰砰作响,祝萌几乎以为自己先前是在做梦··时无久忍不住垂眼避开他的视线,欲开口却难以开口,沉默半晌,忍不住酝酿了一会,才清了清嗓子,道:“萌萌,为师有事要和你说。”
祝萌满心的欢喜立刻换上了忐忑,抿着唇,盯着他不说话——他当然怕时无久又要拒绝他,很怕很怕··“你我毕竟是师徒,这成亲之事,还是不要了……不过,你既愿与为师在一起,咱们以后,便在一起吧。”
在祝萌的注视下,时无久几乎用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没有把“如果相处得好就继续,相处不好就分开”这话说出来·不加那话,他所说的这几句自然叫他不自在,不过他牢牢记得无锋的吩咐,不想让祝萌有一点赌气的可能,心跳稍急,竟也把这些话完整地说出了口。
祝萌盯着他半晌,目光由诧异变成了惊喜·渐渐地,慢慢地……笑意越来越浓,嘴咧得越来越大·忽然,喜悦到达了顶端,祝萌跳了起来,扑进时无久的怀里,抱住了时无久的脖子,时无久反射性地揽住了扑上来的人不让他掉下去,祝萌便抓着他的手臂,用脑袋往他胳肢窝里钻。
时无久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松了松他钻的那只手臂,祝萌紧紧抱着他,道:“师父,我喜欢你·”·时无久一愣,祝萌便在他怀里笑了起来。
咯咯哈哈,笑声不算大也不算小,十分自在,十分开怀··笑颜重新回到了祝萌的脸上,练功之时往演武场高台上一望,时无久触及他的视线,就会忍不住垂下眼去。
祝萌低头一笑,又是沾沾自喜又有些羞涩,偷笑的样子,被人看见了好几次·无常见到祝萌这样子,自然忍不住看向时无久,时无久便连他的眼神也避开,无常笑了一下,时无久干脆就走下台阶,去指点外门弟子的武艺。
他的师兄姐们看到祝萌如此开心,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祝萌总算恢复了正常,往后,他们也不需要那么纠结了··下午,功课做完,郝佑龙与石柏武直接拉着祝萌跑到了后山。
郝佑龙对着山体把手合成了喇叭状“啊哦”地长喊,祝萌坐在山腰的处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哈哈地笑个不停···风来不绝,艳阳西斜··略偏橘红的阳光为群山镀了层金,石柏武坐在他旁边用手肘捅了捅他,挤眉弄眼:“你真的和师父在一起了”·祝萌得意地摇头晃脑,嬉笑道:“是呀是呀,师父接受我了。”
郝佑龙也立刻跑了过来,询问道:“师父没说什么期限吗比如说,一年相处下来不行,就分开”·祝萌摇头,道:“师父没说,想必只要能,他就会和我一直相处下去吧……”毕竟,他们现在已是两情相悦的。
祝萌想到这里,脸色微红··石柏武却是若有所思:“一直师父应该不会那么想吧……”他们两个真能就这么成了,石柏武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靠谱。
“你们打算成亲吗”·祝萌又摇头道:“我们成不了亲·师父和我说过了,我们本有师徒之名,而且,我们都是男子,我也觉得我们没办法成亲……”天山派毕竟还是武林大派,虽不处于中原武林,但也算在中原武林之中,师徒成亲,还是男子,不管怎么说,传到江湖上,对天山派也不算个好消息。
郝佑龙嘿嘿一笑:“反正不成亲,保不准师父就是想让你自己放弃呢……”·祝萌皱了皱眉,瞪他道:“师父才不会,不成亲只是因为我们是师徒。”
郝佑龙咋舌道:“因有师徒之名而不能成亲,却让你们行夫妻之实,这是哪门子的道理我总感觉怪怪的·”·祝萌一愣,随即面上多了些别扭:“夫妻之实……我,我与师父,我还没想过要不要有夫妻之实。”
郝佑龙对着他又吐舌头又挤眉弄眼,坏笑地好几下嘿嘿··石柏武便笑道:“不用想那么多,还是顺其自然吧·”如果祝萌想有夫妻之实,那才吓人呢。
祝萌附和地点头,心中,忍不住就想到今天晚上,两个人互通心意的第一个晚上,既然时无久愿和他在一起,那么周公之礼,是不是也要顺其自然呢想到这里,耳朵根有点发热。
郝佑龙又道:“我看师父是不是想要萌萌主动放弃,萌萌放弃了,他就可以兵不血刃地解决此事……”·石柏武忍不住瞪他,祝萌却是一笑,自信满满地道:“若师父真是那么想的,我也会证明给他看,我不会放弃”·石柏武与郝佑龙面面相觑,似是被他这信心感染。
郝佑龙奇怪地发问,道:“萌萌,你真的喜欢师父”记得不久前,陆灵儿才向他们解释过,祝萌对时无久并无邪念,可若现在看来,祝萌似乎很希望和时无久是夫妻关系。
普通师徒,他已不愿意做了··祝萌脸色微红,嗫嚅了一下,点头道:“我想,应该是喜欢的……”不愿他不理自己,希望与他成婚,这种心情,想必便是喜欢吧。
石柏武低叹一声,道;“喜欢就好,喜欢就好……”说完,便也笑了··三人一同在山腰上看落日,看到晚膳时分,方才回头,难得如往日般心无杂念,三人同行。
祝萌下了山后邪念又起,往日里与时无久欢好的情景闪过脑海,心神一阵荡漾,甜蜜的滋味在心尖上泛开·摸了摸发烫的面颊,祝萌早早地回了时无久的房间,正襟危坐地在床上等他。
时无久回来时看见祝萌坐在床边,不由奇怪道:“怎么了”难得他这么正经地在房里等他,也许,他有什么要事也说不定·祝萌面色一红,咽了咽口水,带着些水光的眼睛盯着时无久,仿佛一只小狗狗一般,然后,他问道:“师父,我们以后要行周公之礼吗”·时无久身体一僵,差点直接拒绝。
祝萌双眼满含期盼地盯着他,显然希望他能给个答案·时无久犹豫了一下,才道:“这事,咳嗯,这事顺其自然便好,不用强求……”初始听无锋的法子,他根本未曾想起夫妻关系中,还要行周公之礼。
祝萌脸色便更加红了,道:“那我们……那我们今天……”·时无久竟也觉得有些发热,移开眼,道:“萌萌·”他这几乎是在求欢。
祝萌咳嗽一声,捂住自己的脸,身体往后倾斜,一下子滚进了床里·被子与枕头一并抱在怀里,祝萌蒙了半张脸,道:“师父,我们今天先来一次习惯一下吧”·时无久忍不住斥道:“多大年纪,别总想着那乱七八糟的。”
祝萌抱着被子,便道:“夫妻间本来就应该做的,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时无久略微怔忪,祝萌躺在床上,悄悄地偷看时无久,时无久走到床边,坐下。
祝萌抱着被子露出脑袋,眨眨眼睛看他,时无久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垂下眼睛,道:“是·”·祝萌松开了被子,忍不住伸出右手去拉他的袖子,时无久抚过他的脸颊,叹息一声,重复了一遍,道:“是。”
第十一章·第一次与时无久在清醒状态下行周公之礼··衣衫落时,祝萌忐忑不安·时无久与他对坐床上,握住祝萌的肩头,不发一语,祝萌眼睫毛颤动,眼神左右乱瞟,无论如何,都不与他对视。
真到做时,祝萌是畏惧的··年轻人想想风月之事,自会心神意荡、意乱情迷,但若真的给他们做的机会,真敢做的人,却也不多··时无久等了一会,祝萌都没有拒绝他,心中叹了一声,将祝萌腰带解了,把祝萌的眼睛给蒙上,祝萌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往时无久身上靠去。
靠在时无久赤`裸的胸膛上,出奇得令人安心,祝萌搂住他的腰,轻轻用脸颊蹭他··时无久抱着他好一会,方才以指风灭了灯,将床帐放下,与祝萌一同倒入床里……·祝萌的眼睛被蒙上,他就敢下手一些了。
影促寒汀薄,光残古木多……··转眼间,便是秋了··天山派他们两个的事情已了,另外的事情,却又突兀而又不令人意外地发生了··水琪身怀六甲,肚子已很大了。
当初发现怀孕,落胎已来不及,水琪不愿意告诉别人孩子的父亲是谁,旁人也不好强迫·正当临产之时,发生了意外·水琴本已好长时间未曾回到门派,陪在她身边照看她,但是,防不胜防,一天晚上,她竟潜出了门,谎称要解大手,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跑到院角落阴井之处,打开了盖子跳了进去。
一尸两命··当府里点起灯笼,把人捞上来后,水琴哭得肝肠寸断,直接在无常怀里哭昏过去了·无常验了尸体,发现水琪肚子里还有起伏·忙令人取刀,把孩子给剖了出来,水琴本在婢女的照料下渐渐醒转,看到这血淋淋的一幕,又是刺激过大,直接晕了过去。
无常命人把水琴带下去安顿,当天夜里,就直接用轻功赶回了天山派,通知了时无久··水琪不是天山派的人,但她姐姐是·如果不是水家父母不想两个姐妹都投身武林,她便也拜入天山派了。
虽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与胡非为无关,但不管怎么说,孩子终究是武林人士的,说不准,也与天山派有关·好歹救回了一条人命,无常的心情稍稍好过了一些,但是,也只是好过了一些而已。
天山派众弟子齐聚水家府院,无常将从水琪房里搜出来的信封递交给时无久,自己却是摇头叹气,没有将信拆开··娟秀的字迹写在牛皮纸上,时无久皱了皱眉,方才拆信。
这是水琪的绝笔,很有可能,会在信中坦白她腹中孩子的父亲是谁,据先前他们查到的线索来看,那个人,也许就在众弟子之中··簪花小楷,整整三页纸,时无久看到后来,面色已凝,将信递还给了无常,努力压抑,仍忍不住冷声道:“青云山庄,欺我天山无人”一拍桌子,红木桌子咔哒几声,直接四散分离。
祝萌吓了一跳,连忙上去拉时无久的袖子,时无久忍下怒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常看完信,也是捏拳恨极,·陆灵儿脸色微白,颤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师父,师叔,这,这和青云山庄,又有什么关系”水琪一直呆在天山,与青云山庄根本没有什么交集,如果有交集,那还能疑她腹中孩子与青云山庄有关,可是,可是根本没有交集啊·时无久闭目不语,无常咬牙道:“水琪妇人之仁,如何这般痴傻”·将信给了陆灵儿,陆灵儿看了半晌,不由将视线投向于腾,于腾正关切地盯着她手中的信,对上她的眼睛,愣了一下,陆灵儿面色惨白,把信传给了石柏武与郝佑龙。
郝佑龙惊呼一声,与石柏武,却也一同看向了于腾··于腾皱了皱眉,莫名道:“你们看我干什么”·石柏武犹豫了一下,才把信递给他,祝萌凑过来和于腾一起看信。
只见信中笔墨尚新,显然是最近写的,而水琪思路清晰,竟是完全没有半分迷障的样子··她在信中言道,几月前胡非为自中原而来,原本是为了那曽诱得天山前辈背叛师门的相思剑,但是几经查探,发觉相思剑并不在此,而她的心上人,时无久的大徒弟于腾,与那前辈有亲缘关系,胡非为想要在于腾身上做手脚,但于腾乃是掌门大弟子,跟着他师叔无常教导天山门下千百弟子,直接找他,不太可能。偏巧青云山庄叶家有两人跟踪胡非为而来,胡非为给他们二人下了毒,要那名叫叶如泉的男子去拜访时无久的师弟无常,名叫叶如心的女子趁机去缠于腾。·水琪无意间撞破此事,自然要为心上人考虑,想要上报给天山派,叫天山派警惕起来,然而叶如泉对她一见钟情,坦白告知自己被人胁迫·水琪知道他们身不由己,不免心软,所以犹豫来犹豫去,没有直接上报,等她仍决定上报了,却被一个神秘人掳走下药,与叶如泉发生关系·她曾经认为那是胡非为下的药,因为等事情发生后,胡非为的确掳走了她,并且,他还一同掳了陷入昏迷的于腾……·胡非为劝她,告诉她,让她说这个孩子是于腾的。
水琪很想、很想随着他的话说,但是,无论如何,却说不出口·她知道孩子不是于腾,也知道于腾对她没有感觉·她硬是不吭声,不愿意听胡非为的话,结果胡非为反而把他们两个人都给放了,自己一个人离开。
回来之后,怀有身孕,事情败露,水琪初始真以为是胡非为害得她失贞,便告诉了水琴这事,于腾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也不知道其中的弯绕,还道是胡非为亲自而为··而这几个月,水琪想明白了其中不合理的地方,也想明白了药是谁下的。
不是胡非为下的药,只可能是叶家兄妹·如果是他,为什么不直接让于腾和她发生关系那样的话,哪怕她再如何冷静,也不免高兴,欢喜地让于腾负责。
而胡非为最初的计划,并不含有风月,他的确是采花大盗,但胡非为劝她让她说孩子是于腾的之前,曾明言说他只是想取于腾的血做点药,借此寻找与他有亲缘关系的那人。
若是那般,毁坏于腾的名声,多此一举而且多惹是非……·她怀着身孕自寻短见,是因为,不想嫁给叶如泉,又不愿活在世上生出孩子,让亲姐和天山派蒙羞。
胡非为暗示此事与天山内部有关,自是有意让他们怀疑于腾·于腾曾经昏迷过一段时间,若她松口,就能嫁给什么都不记得的他,但是,不管胡非为是想撮合她和于腾还是别有目的,她都知道,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就是没有发生。
陆灵儿已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水琪和她喜欢上的是同一个人,但是,她也忍不住为她悲痛··于腾将信纸给了祝萌,半天没有说话··祝萌双眼微红,看到信的最后一段,簪花小楷,清雅秀丽:·众兄姐在上,容小妹自明心迹,十余载来,一直钟爱“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一句,只道得到,便是最好,临到头来,却恍悟“情若有意不单向,你既无心我便休”。
自钟情于郎以来,小妹未曾做下任何令他不快之事,临到头来,也未敢以身孕迫他与小妹连理·心魔未大,幸甚至哉,如今我邪念丛生,痛苦不堪,私心一了百了,成全自我。
若有来世,仍愿钟情于郎,不扰不烦,唯愿其喜乐一生,快活一世而已·今生先去,各自珍重·水琪 绝笔···一种说不出的揪心滋味梗在胸中,祝萌看完之后很是难过,眼泪都流了下来。
慌忙将流下的眼泪抹去,把信珍重地放回牛皮纸,祝萌低着头,将它交还给无常··无常收下了这信封,心头沉重,也不知到时该不该给水琴看··旁人见了此信尚且如此,水琴若是见了,只怕更为肝肠寸断。
时无久冷着脸半晌,道:“水琪虽未入我天山门下,但也可算半个天山之人,青云山庄如此欺辱,我天山一派,自该找它讨回公道·”·无常道:“师兄,我也这么想,不过……”他欲言又止。
时无久是一派掌门,当然明白他顾虑什么:“此事涉及水琪声誉,暗中去寻便是,青云庄好歹乃正派势力,若纵容底下之人如此行事,便是替天行道,那也无人可以置喙。”
“只是暂时却无法去找……”无常叹息道:“师兄,你莫忘了,青云庄庄主新婚燕尔,携妻外出游玩,他家的那两人,是跟踪胡非为而来的,胡非为来这天山是为了什么自是为了相思剑……”虽然相思剑不在天山,但无风不起浪,若因这事去找青云庄,前因后果一披露,且不说有没有可能泄密江湖,就是青云庄,早先青云庄庄主,可也曾打探过相思剑的下落的。
他若说自己与妻子在外,根本不知道庄里的事情,或者更加坏些,直接包庇他们——谁知道那两人是不是庄主授意若真是上头的人授意的,他们找上门要求讨回公道,说不准会被反咬一口。
时无久皱了皱眉,已明白了无常的意思·无常不愿让弟子们听到对青云庄的揣测,随后,又道了一句:“幸好,这孩子活了下来·”·孩子活下来,便是活生生的人证。
时无久与无常对视一眼,各自都已明了各自的意思··在水家住下,处理这水琪的丧事,祝萌看着白色的帷幔布满府院,由衷的凄凉之感从心脏蔓延至全身,一时之间,竟觉得遍体生寒,颤抖难止。
时无久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将件披风披在了他的身上··祝萌愕然回头,竟见是自己的师父,时无久摸了摸他的后脑,看向昏黑的院落··傍晚之时,周遭总是分外凉冷。
而天山之秋,正比一般的秋天,还叫人觉出凄凉··丧事已办得差不多了,人也已入土为安··祝萌与水琴相熟,对水琪却没什么印象·纵然如此,他却也觉得愁闷难以排解。
祝萌随着他站了一会,过不到半刻钟,却小步地挪到了他的身边,时无久低头看他,祝萌靠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这不是师徒间的亲昵,而是夫妻间的··“师父……”祝萌低声道。
时无久回抱住了他的腰,揽着他,不说话·他知道祝萌难过,也知道他最近有些消沉··“师父……”祝萌又唤··“师父,师父,师父……”·一连唤了许多声,时无久再度低头,安抚地拍着他的背,将他搂得紧了一些。
祝萌抱着他,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好在有你……”·时无久目光一闪··祝萌重又喃喃了一声,道:“好在是你……”说完,抬起头用无比庆幸无比欢喜的目光看他,再低下头,便自他怀中闭上了眼睛。
时无久站在院落中,半晌也没有说话、没有动弹,等有人掌起灯来,四处点灯,时无久似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把人打横抱起,抱回两人的房间··迷迷糊糊之中,祝萌因着轻微的动静而睁开眼睛,待看到是时无久后,立刻又安心地闭上了。
把人放在床上,时无久伸出手后,又犹豫,又茫然,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半晌,终究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颊,抚摸完后,祝萌无意识地伸出手把他的手臂给抱住了,时无久止住动作,没有把手臂抽回来,盯着祝萌半晌,低下头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一吻,定心··替祝萌掖了被子,走出房门·只见暮色已合,灯火孤独,无常站在门外负手而立,静静地平视前方··时无久顿了顿脚步,面不改色地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左肩:“无常”·无常松开双手,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了一句:“萌萌怎么样”·时无久看了一眼门内,道:“他睡了。”
无常便又道:“睡了也好,府里出事了,你跟我来·”·时无久皱了皱眉,回头又看了一眼祝萌所在之地,脚下却是半分也没有停,跟着无常穿过庭院,往另一处厢房走去——男女分开,另一处厢房,自是专住女眷。
无常出奇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在前头带路·一路上路过小斋穿过回廊,时无久猜测此事不好开口,思及他所言出事二字,有水琪前车在前,心头便是一沉··进得一个厢房,未入门口便听见女子轻泣,两盏白灯笼尚挂在屋外,夜风低传,暗色犹然,乍听闻哭声,还道是发生了什么悲事,时无久面色有些难看,不由问道:“无常”·陆灵儿虽是女子,但排行老二,这几年来,一直都很坚强能干。
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哭得这般伤心时无久猜到了端倪,却不愿意相信··无常避开他的目光,道:“女子闺房,不可轻入,我叫他们出来……等会……等会到前厅发落吧。”
说着,又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水琪出事,他本也没太注意底下的弟子,未曾想今天晚上于腾找到他说两个师弟师妹不见,等他们寻到地方,那两人已经……·“这事与于腾只怕是有关的,他来寻我时面色奇怪,显然又担忧又慌乱,却不知道,此事如此,与他有多少的关联。”
事情牵扯三人,虽然于腾在他手底下办事,但不管怎么说,他和另外两人都是时无久的弟子,事情既已发生,想要瞒着时无久,那也是不可能的···时无久压下涌上心头的怒气,忍道:“若他们不给我个合理的说法,我便把他们都关到刑堂里去”拂袖离开,无常连忙招来一个婢女,道:“你和里头的人说一声,到前厅里去,好好想想,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婢女慌忙行礼,进屋里通知几人去了··夜里“升堂”,闲杂人回避··时无久高坐首位,底下石柏武跪在堂中,脸色煞白,于腾站在一侧,面色也很不好看,陆灵儿两个眼圈都红了,被水府的侍女扶坐一边,调整了心情,竟是不再哭泣。
时无久目光锐利,盯着石柏武半晌,石柏武颓然下拜,主动道:“回禀师父,弟子,饮酒过多……犯下大罪……无论什么处置,弟子甘愿受罚”·这话一说,意思便是此事全是他的错了。
陆灵儿是女子,这事不可问他,时无久转眼向于腾:“此事,于腾”·于腾跪下低头,动了动嘴唇,半天下来,只见额上青筋冒出,却是说不出半个字。
无常坐在一边,眼见于此,摇了摇头,时无久冷声道:“怎么,说不出来”·于腾面上一阵青一阵红,陆灵儿从座位上下来,跪下,道:“师父,我来说吧。”
时无久立刻缓下语气:“灵儿”·“师父·”陆灵儿深吸了一口气,恭恭敬敬地低头:“师父,弟子想请师父见证,弟子与三师弟……情投意合、两情相悦……”眼泪从眼角落下来,陆灵儿下拜,磕了三个头,“恳请师父为弟子与三师弟主婚,让我俩有情人终成眷属。”
石柏武听得此话,既喜却惊地道:“师姐”于腾脸色煞白,扭头看向他们两个··时无久皱着眉头,道:“灵儿,你当真愿意”女儿家的心事,时无久虽未看出来,但总觉得,陆灵儿应该不喜欢石柏武才是。
陆灵儿再拜道:“徒儿愿意”·时无久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视过去,目光锐利,半晌不语··于腾欲言又止,石柏武一脸喜色,陆灵儿目光沉静,面色微白。
时无久看不出陆灵儿心中真实想法,心念几转,道:“这事,容后再议”顿了顿,续道,“等水姑娘的丧事办完,再说·你们两个,先给我滚回天山派”·众人的脸色立刻又多彩多色起来。
在白事刚发生不久就出这种事,无论如何,听起来都很不像话·而时无久的意思,这事却不能立刻就办了··各自忐忑,各自心事,时无久挥了挥手,赶他们道:“下去”·众人便都告退。
时无久道:“灵儿,你留下·”·陆灵儿浑身一震,便等他们都走了,留了下来··第十二章·男师女徒最尴尬之事,就是谈及情感之处,现下陆灵儿与石柏武酒后乱性,时无久想开口询问,但是顾及陆灵儿是女子,终究无法直白地出声,涉及风月,他要与陆灵儿谈话,总觉得有些尴尬。
让她与自己一同坐到桌子的对面,时无久在心中斟酌了半晌词句,婉转了口气:“灵儿,为师也算看着你长大的,虽不懂你们女儿家的心思,但是,也不至于误判……”握住陆灵儿的手,道:“常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自幼未曾见过双亲,为师怎么说,也可当你半个父亲。
灵儿,你老实和我说,你真的想嫁给柏武吗”·陆灵儿抬头看他一眼,很快又低下··时无久道:“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此刻做下决定,就是一生。
我知道你们女儿家对贞洁看得很重,但是,本门没有那般迂腐,此事不外传,也不会强迫你嫁给柏武,你若与于腾两情相悦——”·“不”时无久话音未落,陆灵儿便忽然反驳,她站起了身,有些僵硬地走出几步,背对着时无久低头。
“师父……我……没……我没有……”·时无久蹙了蹙眉,站起身道:“灵儿,我知道此事与于腾有关,你心中委屈,切莫拿自己一生去赌,何况,此事犯了门规,他们都要受罚”·陆灵儿回头道:“师父,大师兄不喜欢我”·“灵儿……”·陆灵儿泪流满面,用袖口擦去:“这事,这事与他们都没有关系是我……是我……”仰头深吸了口气,“是我先去找大师兄的,他心中有水琪姑娘,所以……所以拒绝了我……我只是没想到,三师弟会陪我一起喝酒,师父,是我没有拒绝他,我没有拒绝”·时无久走过几步,将她揽入怀里,原本摇摇欲坠的陆灵儿抱着他,就像找到主心骨,实在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师父,师父,师父”声声呼唤,声声悲痛·往日里她再如何坚强,如今也不过是个小女孩罢了,时无久拍着她的脊背,心疼道:“你毕竟是个姑娘家,喝了酒,神志不清,柏武趁人之危,正是可耻……”·陆灵儿埋首于他的肩头,只是啜泣,一时间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时无久道:“只是……于腾他真的不钟情于你”往日里时无久虽未发现大徒弟和二徒弟的情愫,但在那堂上,陆灵儿说要嫁给石柏武时,于腾分明大受打击,脸色惨白,“现下水琪之事刚出,于腾刚知道她对他的心意,一时之间,难以排解,也是正常……那并不一定,真是对水琪动心。”
“动了,他动了……”陆灵儿啜泣道:“他亲口和我说他爱上水琪了,活人永远比不上已故之人,何况我现在与三师弟……呜……师父,三师弟喜欢我,你便成全我们吧,我与大师兄根本不可能,他心有别属,而我也……”啜泣了一会,道,“我也愿意嫁给三师弟,师父,这已是最好的结局了……”··时无久低叹道:“你不喜欢柏武,嫁给他,往后又怎么过日子”·陆灵儿浑身一震,离开他的肩头,时无久凝视着她,目中全是关心之意。
陆灵儿也不知为何,红着眼睛道:“但师父与小师弟,也不是两情相悦,对否”·时无久身体一僵,陆灵儿凝视着他,郑重地道:“感情的事,可以慢慢培养,师父与萌萌可以,我们,当然也可以。”
时无久原本坚持要陆灵儿再想想的想法忽然被击碎了,在陆灵儿的凝视下碎如粉末,寸土不留一时之间,甚至想现在就答应下来··为什么不答应·为什么不能答应·正如陆灵儿所说,感情之事可以慢慢培养,他与祝萌都能日久生情,那他们呢石柏武虽还有几分年轻意气,为人却也敢作敢当,他喜欢陆灵儿,若是成婚,自可对陆灵儿千般宠万般爱。
于腾虽对陆灵儿有些情愫,但如今水琪以这种方式插入他心里,短时间内,他又怎么可能接受得了陆灵儿他们两人既有夫妻之实,石柏武又愿意负责,让他们成婚,本是最好的办法。
以石柏武的性子,一定能比于腾更好地照顾陆灵儿……·可是,可是他们终究不是两情相悦的啊··时无久心乱如麻,一时之间竟无法理清这些思绪。
陆灵儿的眼泪从面颊上滑落下去,自己拭了:“师父,萌萌要和你在一起时,你也不喜欢他,你们现在,却也很好,嫁人,本就要嫁给喜欢自己的人,就算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也许到最后,还是发现喜欢自己的人更好……”·时无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灵儿,你若是决定了,往后后悔,可就来不及了”·陆灵儿屈膝下跪,双手握住,冲时无久一拜,时无久抓住她胳膊用双手将她扶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弟子恳请师父玉成,希望师父,成全我与三师弟。”
时无久看了她半晌,不论是那哭红的眼睛还是哭花了的脸·她的眼中满是坚定、是坚决·时无久仿佛看见当初的祝萌站在自己面前,眼前恍惚了一下,道:“好。”
“师父”·“好,为师答应你·”·在回到天山派之前,祝萌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常领着于腾和石柏武先行回天山去了,而陆灵儿则是在水府之内闭门不出。
祝萌想与四师兄郝佑龙互通些消息,郝佑龙一副三缄其口,讳莫若深的模样,祝萌想问时无久,时无久则是犹豫了一下,没有把事情告诉他,只是和他说,先回天山后再说。
不论如何,这件事情都关乎陆灵儿的闺誉·时无久一直等到天山张灯结彩,无常与无锋定下陆灵儿与石柏武的婚期之后,才在回程路上把事情告诉祝萌··“灵儿虽喜欢于腾,但是,于腾他心中有了水琪,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她……”顿了顿,又道,“她与柏武毕竟做下夫妻之实,虽是酒后乱性,但做了便是做了。
何况柏武愿意负责,她也愿意嫁给柏武……柏武本就喜欢她,她有信心能与柏武两情相悦,若这么说来,他们俩成婚,的确是最好的选择·”·时无久并没有说出,于腾也有些倾心陆灵儿,这事本能有另外一个处理方法的话来。
祝萌却是十分自然道:“若是这样,师姐和三师兄在一起,正是理所当然的·”怔了怔,又道,“不过,想象师姐和三师兄在一起,总觉得怪怪的……”往日里,师姐的目光,应更在大师兄身上吧,三师兄,却似乎真的总在关注师姐。
时无久道:“只盼望她不是一时之气便好·若是一时之气,往后只怕难受·”·祝萌便道:“三师兄喜欢师姐的,他们成亲之后,好好相处,自然不会难受……”拉住时无久的袖子,道,“师父,你说是不是”·他这话过于天真,明显还不懂人心难料,时无久嘴唇动了动,摸了摸他的头发,却是道了一声:“嗯。”
拜天地,入洞房··天山派所摆的喜宴,一派喜气融融,热闹非凡,哪怕天气寒冷,菜肴蒸腾的热气,却也将那冷气尽去·方才经历一场白事,如今红事一来,正好冲喜。
几日以来心如死灰的水琴,在两个师姐弟要成亲之时,心也活暖了一些,长辈们将她带在身边,与新郎官最先碰杯,水琴弯起嘴角,真心诚意地祝福了他们·闭目,饮酒。
三十多张桌子,每张桌子都觥筹交错,各自相欢,于腾在喜宴上似怔非怔,显然未被这气氛所染,郝佑龙由衷地为他们两人高兴,而祝萌也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与同代弟子一桌,祝萌拉着郝佑龙向石柏武敬酒,连灌他几杯,道:“师兄师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说罢与郝佑龙一起挤眉弄眼··石柏武自是兴高采烈,哈哈大笑后,被两个师弟灌了许多酒,几乎喝得半醉,按照习俗一桌一桌地敬酒敬下去,而后,又回到主桌。
祝萌与郝佑龙与他一向交好,自是暗搓搓地缠着他继续灌他,眼看他醉得快连走路都走不动了,时无久这才出声劝阻下,命了人,把摇摇晃晃的石柏武扶至新房··于腾捏紧手中的白瓷酒杯,差点在酒劲之下,跟上去破坏。
无常似乎知道他心中不好过,让他入到主桌过来,不与那几个兴高采烈的人一桌·于腾换了座位,仍有些郁郁·水琴看出些端倪,不了解其中来龙去脉,只道于腾是单相思陆灵儿——水琪与于腾连面也未见过几次,当然不至于让他在自己师弟喜宴上这般。
想起自己那同样痴傻单恋的妹妹,心中一痛··石柏武的身影已走得不见了,再不去阻止,这场婚事,便真的成了于腾心中不断有个声音让他动手去破坏,但是。
他又哪里有那个立场去破坏师妹师弟,师父代命,媒妁有言,他是大弟子,如今是天山派的喜事他不能冲动,不能冲动何况……是他自己说,不爱二师妹的……·于腾自己都弄不懂自己的心思,自出水琪一事,他为其所动,大为动容,陆灵儿观她下场,自是以为韶华不可轻负,一时冲动,找到他,诚实地告诉了他她的心意。
·他的心意到底如何呢明明为水琪动容,有了动心之意,为何二师妹嫁给别人,他又这般痛彻心扉·于腾不停地喝酒,让酒精麻痹自己的脑袋,师叔叫他来这一桌,自然有替他掩护之意,只要他不清醒,这场婚事就不会被破坏了于腾猛灌冷酒,毫无底线。
空腹狂饮,不多时就醉倒在席上,一了百了·无常看他醉倒,早有所料般立刻差人将于腾带下去,嘱咐了那人好好照顾于腾,担忧之意微浮眼中,扫过酒席,发现他果然是整场喜宴,首个醉倒之人。
这婚事,果然是有些轻率了……·心中一叹,无常面上,却如旁人一般,露出同喜相悦的笑容··夜凉如水,星月当空··石柏武走在通向新房的路上,正是夜风最为和缓轻柔的时候,时无久唤来的婢女扶着他,小心翼翼地,让他不要身子一歪倒在路上,走到半路,媒婆笑嘻嘻地端了一碗汤药,迎上来让他喝下。
石柏武以前喝过这东西,这是醒酒汤·过于醉醺醺的,洞房却要怎么洞·顺从地把醒酒汤喝下,挥挥手让扶着他的婢女下去,婢女犹豫了一下,还是被媒婆拉走。
只几步路而已,石柏武顺当地走到了新房,站在房门口··大红喜字贴在门上,里头灯火通明,有人等待··石柏武的心跳得很快,面色也红得厉害·早先他醉得那么厉害,但站在新房们前,他的脑子却立刻清醒,好似普通一碗醒酒汤真的立时见效,心脏扑通扑通地急跳起来。
·竟然能和师姐……·如果这是梦境,他只希望大梦千年,永远不要醒来·微微颤抖激动,石柏武满脸通红地推门进去,里头两个婢女行了礼,指导他诸多事宜。
石柏武不愿意让整件事都在她们眼皮子底下,红着脸道:“我已知道这些事情了,那个……你们便先出去吧·”·那两个婢女竟也红了脸,对视害羞地一笑,行了礼告退。
石柏武听见关门的声音,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坐在陆灵儿的旁边·陆灵儿轻轻动了动,但是却没有太大的反应··石柏武十分紧张,心都快跳出了喉咙口,他叫了一声:“师姐……”然后忍不住笑了一笑,道:“娘子……”咽了咽口水,满怀期待地,将盖头掀开。
盖头底下,陆灵儿色若春花,容色绝艳·长长的睫毛在烛光掩映下,几乎勾人心魄··石柏武来不及呼吸一窒,便见到陆灵儿抬起眼来看他·抬起的眼中满目空洞,一片沉寂。
石柏武心头的火,忽然被一大盆冷水浇熄··“师姐……”他忍不住道,心中悲痛万分,夫妻成婚前不能见面,他却没想到,陆灵儿这般勉强·陆灵儿扭开头去,道;“……相公。”
石柏武手脚冰冷,半晌一动也不能动——这一声称呼,竟未能温暖他的心,反而让他浑身浸入更深的冰窖里去·皓月当空··喜宴一直摆到后半夜,方才散去,祝萌喝了不少酒,时无久说了他几句,他仍旧要喝,难得一场喜事,时无久便也随他去了,“师父师父,你说咱们两个什么时候成亲呢”两个师兄姐在一起了,做师弟的,自然开心,祝萌攀在时无久身上,醉得开始说胡话。
时无久抱着醉得走不动的人回房,无视他脑袋乱蹭,在他衣襟上蹭满了酒气··时无久用脚轻踢开门,把人抱入了床里,回头关门,再转过来,祝萌已自发地把衣服鞋子都脱了,“师父,师父~”·时无久走到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烫,倒不是生病的烫,而是酒醉的烫。
祝萌抓住他的手,舔了舔嘴唇,双颊绯红地用一双含水明眸瞄他··时无久被他盯得垂眼,祝萌便又道:“师父师父,咱们什么时候成亲”·时无久道:“不着急……”说着,把床上的人捞住,想让他坐起来,擦擦脸醒酒。
参加喜宴之前,他们自都沐浴更衣,打扮得干净又好看·祝萌直接把时无久拉上床,手脚并用地扒上去,道:“不用洗了不用洗……咱们也来个洞房花烛……醉着正好”·时无久目光一暗,摸了摸他的脸颊。
祝萌趴在他的身上,十分满足,嘴上说要洞房花烛,却也没什么多余的心思··时无久将祝萌的双手解开,把人翻了一个身,祝萌不满地咕哝,时无久便倾身压上去,去解祝萌的衣衫。
祝萌眯着酒液,对着时无久傻笑,衣衫一件一件地剥落,身上的人也很快赤`裸,时无久捏住祝萌的下巴,吻在他的唇上,祝萌闭上眼睛,张开双手,抱住了时无久的脖子。
以下内容需要积分高于 1 才可浏览·声响隐没在床被之中,被子一阵起伏·不多时那被子滑下了一些,露出两个人来,祝萌“唔”地一声,身体弓了弓,哭道:“疼……”·时无久便立刻亲上他的嘴唇,把他的哭腔与抗议一起堵住,动作轻了点,双手也在他身上抚摸,祝萌原本有些挣扎,但过不久后,却又半眯了眼睛继续任他动作,时无久自被下握住他的腿根,倾身而前,将进了些的性`器完全捅入。
祝萌醉梦之中不知隐忍,觉得太痛便哭了出来,双眼通红,泪水从眼角滑落·时无久止住动作亲他半晌,等他哭得停了,抽出些许再度挺入,祝萌惊慌地叫喊,时无久时停时动……过了约莫半刻钟的功夫,便咬住祝萌的嘴唇,将人上半身紧紧抱住,用了力气捣弄起来。
“唔唔唔唔……”·一连串的闷哼被捣弄得从喉中发出,祝萌额上冒了一层的汗,雾气在眼中凝聚,时无久的舌头在他口中翻搅,搅了他的舌头相互缠绕,时不时地,舌尖划过半开半闭的齿列,顺着他的舌根往里深入。
祝萌气息全被夺走,口中酥麻,肚腹又被撞得疼痛而又火热,忍不住吞咽着因深吻而快流下嘴角的残津,若有若无之中,回吮时无久的唇舌·无意间的回应,时无久便忍不住吻得更深,进得更深更用力了些。
疼痛……令人灵魂战栗的疼痛,饱胀酥麻自是不必提,然而这痛,却比另两者的感觉鲜明得多,同快感一起酥了人的骨头···肢体相撞间许多种滋味生出,祝萌浑身发抖,属于时无久的气息侵入四肢百骸……欲挣扎而不可得,双手在时无久的腰上几寸,原本只是虚虚地搭着,最后却是把他牢牢抱住,时无久拨开祝萌的头发,深吻、浅吻,而后又放开他的唇,去亲吻他带着泪水的睫毛与眼角。
不被堵住的嘴唇微微肿了,随着那阳`物性`器的抽送吐露一串串呻吟··被下祝萌双腿大张,竟是任人采撷之势,虽然在情`欲之中难耐不已,但祝萌仿佛在骨子里刻下了时无久的名字,到最后,仍然小腿合拢,整个人抱住了他……·这是柔顺,也是臣服。
是为了情,还是为了孝·情`欲之中,时无久忽然停下了动作,他额上也有汗水,显然是情事之中所出,但他的眼中,竟有一丝疑虑,除那疑虑之外,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惆。
十载师徒,祝萌对他之情不容置疑,但那“情”到底是真的情呢,还是只是“孝”孝而顺,顺而从命·虽则夫妻之间有什么举案齐眉的佳话,但若妻真的做到了全顺于夫,在外人眼中自然贤惠无比,若是细想,大多非真爱其夫。
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若往后祝萌仍待他如师父,想要分开,却不是那么容易了……·若弄得不好,却还不如先前从未开始··时无久低头在祝萌嘴唇上轻轻吻过,吻到他的鼻子,祝萌睁开潋滟的眼,低吟一声,弓腰蹙眉:“师父……”硬`挺的阳`物仍塞在他后处,半晌不动,祝萌自是难受。
时无久暗叹一声,没有继续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将祝萌的双腿推高,作最后冲刺··激烈动作中祝萌“嗯嗯啊啊”,受不住时,便把时无久抱得更紧,脑袋也靠上他的肩膀,时无久侧头含住他露出来的耳朵,祝萌耳边一阵酥麻,重重几下撞击,体内深处迸发出热流,祝萌连续不断地哼哼,摇头晃脑,时无久等他停下动作,方才去寻他嘴唇亲吻,祝萌顺从地张开口让时无久进来,闭着眼睛,全无半点抗拒的意思。
·半刻钟后,时无久方才从祝萌体内缓缓退出,将微微颤抖的他留在床上,把床被盖好,时无久起身,去打热水为他清洁··祝萌闭着眼睛不一会就入了睡梦,等时无久回来了,分明没有半点声响,他却忽然睁开眼睛,看向了床外。
夜深人静,光线不足,时无久点燃了蜡烛,烛光却不明亮,披衣捧盆,将面盆放在离床头不远那个架子上·时无久将巾布浸入面盆,浸湿了,取了巾布,走近床边·祝萌连忙闭眼,当自己还没醒来,时无久掀开被子,温热湿润的毛巾,随着他的动作擦在他的身上,祝萌的心尖一阵颤抖,只觉得如何春光明媚霁月晓星都比不上此刻,心中暗暗地道,师父这般对我,我应该好好报答他才是,翻来覆去都想着这几句话,身子被清理得干净了,床铺也换了,抱入怀中又再被抱到床上之时,祝萌便忍不住往他怀里蹭了蹭。
徒弟早就醒了,时无久当然也已发现·原本他还在想着“情”与“孝”的事情,被他这么一蹭,却是一叹,罢罢罢,不论如何,船到桥头自然直,如今他与祝萌这般相处没出问题,那么便先如此下去,祝萌现下情窦未开,等以后,说不定就懂了,他只是,需要等一段时间罢了……·心念一定,时无久不再多虑,放下床帐,便与祝萌拥被而眠。
第十三章·草绿草枯,草枯草绿,转眼间,一年便过去了·一年之间,天山派出奇地风平浪静,过去一年前的风波,似都已无声无息地消失·陆灵儿与石柏武婚后相敬如宾,原先本是管石柏武一头的师姐,成亲后却十足温柔,洗衣做饭,红袖添香。
而石柏武自然是娇妻在怀,夫复何求·天山派上下无人不羡,无人不妒,祝萌与郝佑龙更是蹭吃蹭喝,占石柏武的小灶·于腾仍旧是他们的头头,最大弟子,他将水琪的儿子收作了门下弟子,经由水琴同意,查了查天山派派内许久不用的“族谱”,正好下代弟子轮到“安”字,便为他取名水安康。
祝萌与时无久更像夫妻了些,只是,除夫妻之外,仍旧是师徒·时无久会为祝萌理衣服,理头发,而祝萌在人后也对他更亲近了些,能窝在他怀里看书,不惧他严肃的时候。
有时候时无久抱着他时低头下来看他,他便仰起头去亲他一下··一切都看起来步入正轨,哪怕等水安康长大,他们便会带着他上青云山庄,而这几年来,天山派下山的人比以前多了许多,若有若无地,都在暗中查探青云山庄的消息。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出事的许多年后郝佑龙已成了天山派长老,往日里的兄弟姐妹乃至恩师,都已不在天山,他回忆起往昔,便认为是那天··那是水安康出事的一个月后。
一个月前,水安康发烧发得厉害,额头滚烫,浑身滚烫,大夫试尽浑身解数,如何也降不下来,孩子太小,很多药都不能用,温和的药材熬出的药汤,他却总是将药汤吐出来。
于腾只能用物理降温的方法,给他降低温度·天山派上下两代人,围着这个孩子,每个人都熬得双眼发红,每个人却也都束手无策··无奈,大夫下了最后通牒,继续烧下去,这孩子会活活烧坏。
于腾已将水安康当亲子对待,自是悲痛流泪,陆灵儿对这孩子出奇地关心,竟与于腾一同照顾了他三天三夜,不断为他降温·三天之后,烧退了,陆灵儿却病倒了。
石柏武将陆灵儿抱了回去,勒令她休养,休养了几日,方才允她下床··祝萌在这件事后,却如醍醐灌顶一般,通晓了什么,偷偷摸摸约了陆灵儿出来,约在派内小亭。
陆灵儿脸颊微瘦,略有些清减,祝萌为她倒了热茶,备了暖炉··陆灵儿怀揣着暖炉,喝着暖茶,祝萌犹豫着,便开口道:“师姐,你,你先前,是不是喜欢大师兄”未出口的问题,便是,现在是不是还喜欢大师兄·她与于腾在床前为水安康担忧焦急的时候,看起来就像一对,石柏武,却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仿佛眼中那个人并不是自己的妻子,待在她旁边的,也不是他的师兄。
他只是一个外人··陆灵儿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祝萌忐忑不安地与她对视,仿佛自己问的是要命的问题一般·陆灵儿放下了手中的茶,转了眼去,看那亭外光秃秃的高树:“萌萌,世事难两全……”··祝萌闻言仿佛大受打击,失声道:“难道你,你一点都不喜欢三师兄,这一年来,也一点都不幸福快乐”石柏武对待陆灵儿,可说是眼中流爱,举止溢怜,而陆灵儿,则是执意要为石柏武洗衣叠被,熏香铺床。
夫妻之间到这地步,在外人看来,已是极其完美·敬有爱有,和乐美满·这样的夫妻,难道是没有爱情的·陆灵儿微微笑道:“萌萌,世事岂能尽如人心只是,事情,却也没你想的那般坏……”将手伸出,握住了祝萌放在桌上的手,“有些东西人力无法逆转,然而,事在人为。”
祝萌怔怔不语,却是想到于腾已到娶亲之龄,先前却独自去找时无久,言明终身不娶,时无久不允,他便跪着,祝萌看见自己大师兄那般,便替他说情·一来二去,于腾固执己见,时无久最终还是允了,只是背后叹息,似是不忍,祝萌没有深想,如今想来……他们却是两情相悦的。
一年以前祝萌对这事不以为然,只道石柏武是喜欢陆灵儿的,他们既有夫妻之实,陆灵儿就算喜欢于腾,那又怎么样呢成亲之后,石柏武一定会对陆灵儿很好很好,只要他很好很好地对她,他们自然能够幸福。
陆灵儿不肯让石柏武洗衣服时,祝萌只道她是因为爱,陆灵儿操持家务、独为石柏武做饭时,祝萌也道她是因为爱·如今,他却忽然发现,在世俗之中,女主内,男主外,陆灵儿根本只是在坚持一个妻子该做的事情,石柏武想替她,她不肯,不是因为爱,不是因为心疼,她只是在做一个好妻子,仅此而已。
“师姐,你喜欢三师兄吗”祝萌忍不住,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陆灵儿微微一怔,低声道:“他对我很好,很体贴,我想做什么事情,都不阻止我,而且,从未对我生过气……”·“那你喜欢他吗”直白地想问个答案,祝萌已不如当初那样天真,以为好好对待就可以幸福一生。
陆灵儿垂下眼睛,道:“我与他之间,有夫妻之情·”·祝萌看着她,她看着地·话里的意思,不由得人不琢磨,夫妻之情,夫妻之情,陆灵儿指的是爱情吗爱情,还是夫妻之间的责任·一时之间祝萌有些茫然了,仿佛忽然懂了很多,但却又不懂了很多,与陆灵儿分开后回去,时无久看出他的不对劲,问他,祝萌却是摇头不说,脑子里乱七八糟,似在想什么,又似什么都没有想。
·一个月之后,石柏武就呈递了和离书,和离书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要与陆灵儿合离··原因是什么原因是陆灵儿与于腾酒后乱性,睡在了一起,石柏武将早已写好的和离书递交上去,祝萌大惊失色,去找石柏武想要求情,却见石柏武与陆灵儿在房里,一人默站一人痛哭,陆灵儿边哭边骂,竟是在骂石柏武,祝萌只道陆灵儿无可奈何做错了事,如今骂石柏武是迁怒,闯进门去,正好见陆灵儿一巴掌扇在石柏武脸上,厉声而道:“你以为我会感激你你错了,我会恨你,恨你一辈子”·祝萌微微一怔,这话中透露的信息量十分之大,不由得他不惊吓。
石柏武也是流泪道:“师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一年来,你也从未开心快活过……”·陆灵儿便再扇了他一巴掌,又哭又气,一时之间悲愤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师父知道这事是我做的,这事也不会外传,于你声誉无损——”·“声誉声誉”陆灵儿大哭道:“你做这事之前想过我吗你总是这般自以为是”·石柏武硬声道:“我这是成全,成全……你……”·陆灵儿抄起放在一旁的剑便把长剑拔出了鞘,剑光一亮,往石柏武胸口刺去,祝萌连忙一个箭步,握住了陆灵儿的手,另一只手击出一道真气,将她长剑打偏:“师姐”·陆灵儿手一松,那剑就落了地,她也不管祝萌在一边,一下子甩手将祝萌甩开,悲愤地指着石柏武道:“你既然做得出,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和离便和离,从今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说罢,将桌子上石柏武为她打包好的包裹一抓,扭头便出了门去。
石柏武颓然坐在长椅之上,神色怅然··陆灵儿看起来悲愤难平,而石柏武瞧来也憔悴不堪··祝萌也不知是追出去好还是留下来好,想来想去,陆灵儿终究受害得大些,仍旧追了出去。
石柏武双手颤抖,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脸·祝萌没追到陆灵儿,再次知道他们两人的消息,却是时无久告诉的了,陆灵儿搬出了石柏武的房间,也没和于腾在一起的意思,找他之时,大概意思是想独身。
时无久知道她这时听不进去别人的话,如今情况也复杂得紧,于是,便默默地准了··郝佑龙对此唏嘘不已,既无法说石柏武这事做错,也无法说他这事做对,感情间的事,这……这……这对错又怎么说呢·祝萌与他每日里便石柏武陆灵儿两处来回跑,劝慰的劝慰,哄开心的哄开心,陆灵儿闭门不出,谁都不愿意见,于腾去找石柏武,两个人打了一架,鼻青脸肿的,便连血都打了出来,牙齿都打落了两颗,祝萌为此事烦恼了多日,见他们这样,头一次大发雷霆,怒气冲冲地将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长幼有序,对于腾他向来敬重,而石柏武又是他极好的朋友,祝萌从小到大第一次这样发火,训斥得竟是长辈··于腾既然早先没阻止他俩成亲,这时便不该插手,而石柏武既要娶陆灵儿,现在又来这一遭,算什么呢·石柏武苦笑一声,随即却与于腾一同哈哈大笑,哈哈大笑之中更为苦涩之意,竟让祝萌不知不觉地停下怒火。
于腾道:“小师弟啊小师弟,萌萌啊萌萌……你,你还是太小……”·祝萌一怔,石柏武又道:“萌萌,你情窦未开,师父又纵着你,你自然不懂……”与于腾一同目中含泪,苦中而笑,道:“你……你又怎么会懂你根本不爱师父……”·祝萌一惊,忍不住后退两步,若是之前,他自然冲口便会反驳,而现下——现下,他竟然反驳不了··他不爱师父,他不爱师父,他不爱师父——吗·如果时无久像陆灵儿一般与别人在一起,如果时无久像陆灵儿一般心中有别人,却和他在一起,他会像他这两位师兄这般痛苦吗·祝萌不必深思,就已得到答案:不会,他不会。
他对时无久有独占欲,但……但若他仍对他好,再与别人,他顶多吃点味,却不会到这个地步……·一时之间,祝萌不顾郝佑龙诧异的神色落荒而逃,半点也不敢去深想自己和时无久之间到底算什么。
师徒夫妻·既是,又都不是··若没有爱情,他们……他们这样在一起,到底是为什么呢·将这个疑问埋进了心底,祝萌也没敢多想,也没把疑问告诉时无久,不敢再去管他们几个的事情,由得他们轮流去陆灵儿房前说好话。
一个月后,事情好像没那么糟糕了,陆灵儿开始出门,虽不理那两个人,却如往常一般教导年幼弟子·一次演武场教学,她使了套剑术,使完之后,晕倒在演武场上,时无久请了好不容易回到派内的妙手吴大夫为她诊脉,吴不同诊完之后,言简意赅地道:“怀孕。”
一颗重磅炸弹,便再度炸慌了天山上下··于腾的孩子……·陆灵儿怀了于腾的孩子·石柏武闻言,只哈哈大笑,道:“上天注定”说罢,便拿了行礼,自请下山,闯荡江湖去了。
于腾不知喜悲,但是,却更加凑近陆灵儿的床前·陆灵儿听闻消息后也是大为激动,好一番挣扎不肯,于腾与大夫将她镇静下来,陆灵儿躺在床上流泪,余话不说··时无久对此叹道:“当初,不该同意他们俩的婚事。”
祝萌怔怔然没有发表看法,只是,比从前沉默寡言了一些,仿佛心事重重·陆灵儿消沉了一段时间,却没有继续消沉下去,女为母则刚,虽比往日里沉默寡言了一些,却不再痛哭,也没有过度悲伤,她对于腾不远不近,没有拒绝他的照顾,却也没有和他亲近,八个月不到,孩子出生了。
出生时浑身乌青,气息不畅,吴不同诊断之后,独自去见了时无久,祝萌为他们两人倒茶,时无久与其好一番哑谜,哑谜过后,时无久直接问道:“这孩子所中之毒,如何能解”·祝萌站在时无久身后,手指一颤,吴不同道:“约莫是要去寻青云山庄的。”
时无久微微蹙眉,道:“他年龄还太小,而青云山庄……青云山庄,与天山有些前怨·”·吴不同道:“青云山庄庄主叶长胜不像小人,若有前怨,何不顺道化解”·时无久道:“这事牵扯却多了。”
说罢,把早前胡非为的事情,一字不漏,都告诉了吴不同,“这事关于七种武器之一不说,关乎女子闺誉,若无全然把握,无法信任青云山庄·”·沾上七种武器是祸非福,而那女子闺誉,却是对于门下弟子的关怀。
吴不同知道时无久说得有理,思来想去,却道:“话虽如此,掌门,下毒者却是故意要你们寻去青云山庄的·原本这毒下在于腾身上,要毒发,总有个几年,不论下毒者谁,都想让天山寻去青云山庄,与青云山庄不罢休。”
时无久沉吟道:“安康日日长大,去青云山庄,原本便是必去的,下毒人莫非还怕我们不去吗”·吴不同道:“说不准正是如此。”
“那么,到青云山庄之后,这事,却要好好斟酌了·”·若有他人想要挑起天山与青云山庄的仇怨,说不准,往事之中另有乾坤,祝萌忍不住道:“师父,咱们不如下山,去青云山庄一趟去了,说不准许多事情便水落石出了。”
时无久道:“下山自然要下,只是……”·时无久忽然不往下说了,祝萌道:“只是什么”·时无久看了一眼吴不同,道:“若以解毒为目的而去,青云山庄帮忙解毒,自是有恩,那么先前水琪之事,又当如何”不为水琪讨还公道,反为了别事而上门去求,无论如何,都十分不妥。
“而若为了水琪之事上门,解毒之事,天山又如何开口”·祝萌一怔,这才发现这两事竟难以两全·想来想去,都不免左右为难。
祝萌想来想去,却道:“师父,不如,我……我……我自己一个人先下山,去探探青云山庄如果青云庄庄主是讲理之人,咱们好好去谈,便也是了,若是不讲理之人……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如何”时无久是天山派的掌门,若他下山,那么便直接是两派之事了,既两难,不若先探探情报。
时无久微微皱眉,道:“萌萌,这样不妥·”·祝萌道:“我武功已不太差了,这天下与我同辈之人,我敌不过十之八九,但若对上,逃也逃得过十之八九。
若打不过,我跑就是了……”·时无久还要再说,祝萌便道,“师父,我也快到下山历练的日子了,我不能永远依靠你,全无自保能力·这次……这次就当顺便历练,怎么样”·时无久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之深,看得祝萌心头一跳。
他所说的话可有何处不对琢磨来琢磨去,却不像有什么地方不对··时无久却是知道他话中的玄机··身为徒弟,下山历练,本就是必经之事,江湖危险,风波暗涌,偶尔有什么意外,也是正常,祝萌是他徒弟,要下山历练,锻炼自己,无可非议,但他们关系不止师徒,祝萌不想依靠他,劝说之话也全立足于“爱之不可溺之”,这说明,他心中是全将他当师父的。
时无久微有些烦躁,但却没有把这情绪透露在面上,不咸不谈,劝道:“萌萌,这事可大可小,你一人去,太冒险·”·石柏武已下山历练了,而于腾和陆灵儿又在“冷战”中,与祝萌最相熟的,只剩下郝佑龙,祝萌便道:“那叫四师兄和我一起去吧,我们探了事情,便飞鸽传书回来。”
·祝萌是必然要去的了··时无久皱眉不语,没立刻回应··吴不同倒是觉得祝萌的方法很好,道:“掌门,此法可行·不过,飞鸽传书太慢,不若掌门带人后行一步,两波人错开些行程,如此,可以。”
时无久道:“这孩子身上的毒……会危及生命吗”·吴不同道:“若不解毒,怕只有三四年光阴好过·”·这样的话,那么越早去便越好。
祝萌大了,他们关系虽变了,却也不能因此强求他永留天山,既要下山,历练,却是必需的··时无久低叹一声,便允了:“萌萌,万事小心·遇事不可逞强,安全第一。”
祝萌连忙应是,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心中却没太多的开心··时无久把郝佑龙便也叫来,与他们说了许多注意事项,时无久与吴不同同行,届时还会将孩子带去,祝萌与郝佑龙拜访青云山庄,以天山派的名义便可,至于名目……先按在寻青云庄内叶如泉上。
胡非为与相思剑的事情均可不提,但水琪之事,却可提些出来·无论如何,叶如泉都心悦水琪,而水安康极有可能是他的骨肉,虎毒不食子··叶如泉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人,看看便知。
若青云山庄当真是那样一个藏污纳垢之地,天山派便可换个方式讨回公道了··第十四章·春风暖人,桃李渐开··春天,总是会让人的心情更好上一些··到达青云山庄时正好是春天,百花争艳,万物兴荣。
天山派掌门弟子登门拜访,叶长胜竟是十分欢喜地把人迎了进去,盛情款待,那开心不已的样子,把祝萌和郝佑龙都吓了一跳,诧异叶长胜何以这般好客·等叶长胜接待了他们,言谈之中透露了过去,这才知道些端倪——青云山庄立庄不过近几十年的事情,当年叶长胜的先人,曾受过天山派的恩惠,青云山庄之中的内功青云诀,甚而有天山派内功的影子,若无那人,便无青云山庄,可惜那恩人最后叛出了天山,不知下落。
“若当年那前辈还在,叶某却想见他一面,好好道谢……”·祝萌曾听时无久提到过天山有个前辈叛离了天山派,那个前辈,正是为了相思剑,水琪、于腾被胡非为所掳,与相思剑大大有关,青云山庄竟曾受那前辈恩惠,这其中,是否又有关联·临去庄内客房之前,祝萌便恭敬地对叶长胜道:“家师不久即来,有劳叶庄主了。”
叶长胜哈哈一笑:“不劳烦,不劳烦·”·祝萌便与郝佑龙住下··一连住了几日,都没遇到叶如泉和叶如心,祝萌有意想找叶如泉试探当年之事,然而见不到人,却也是白搭。
叶长胜招待他们十分热情,膳食、起居,十分周到·每天每日,甚至还找人带他们去城外闲逛,将附近的名胜,全部介绍·纵然郝佑龙,都不好意思试探叶长胜。
叶长胜实在不像个坏人,哪怕他们不敢轻易信任他,却也不好意思背地里算计他,如此,这几日便这般地过去了……·祝萌写了信给时无久,放飞了信鸽,这几日他们可说是一无所获,但若说一无所获,却不尽然。
如果天山对青云山庄有恩,他们两家,如何闹到这个地步等了半天,时无久的回信到了,带着回信的鸽子尸体竟高挂在了窗前的树上,脚上还带着信笺。
·祝萌从窗外见到便是大吃一惊,连忙跑到外头想把鸽子弄下来,未及他爬上树,一阵笑声便从树上传来,而后,在祝萌微微一怔之时,一人掉了下来,往祝萌身上掉。
祝萌反射性地便用了内劲化解劲道,把那个人抱了住··那人似是有些吃惊,手臂环着他的脖子,眨了眨眼,很快便嘻嘻一笑,奇道:“你是哪来的,我以前怎么从未在青云山庄见过你”·吐气如兰,眉清目秀,手中的身躯又柔又软,显是个女子。
祝萌闻见她身上的香气,面上便是一红,手一松,女子就摔下了地··女子“啊呀”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气鼓鼓道:“你竟然敢摔我”·祝萌连忙道:“我……我……那个……我……男女授受不亲——”·女子哼了一声,道:“那你摔我便好意思了”指了指那树,“你若不站在这个树下,我跳下来时便自己站住了,你偏要把我抱住,临到头来再说男女授受不亲。”
对着他做了个鬼脸,“做了还找借口,色狼”·祝萌目瞪口呆,从小到大,他哪里被人说过是色狼未及反驳,那女子却提了裙摆,一溜烟跑掉了,祝萌刚想追上去,想起树上的信鸽尸体,心中一沉,没有去追,跳上了树,把那鸽子弄了下来。
鸽子是被人打死的,它脑子都被打碎,显然是用石子打下来的,祝萌直觉是那个女子做的,将鸽子腿上的信笺取下,只见时无久在信中道:半月内到,稍安勿躁··祝萌心中一缓,这便去找郝佑龙告诉这个消息。
下午他们两人去找叶长胜,将时无久即将到来的事情告诉他,到得厅内,只听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早先他见过的那个女子,正揽着叶长胜的妻子陆氏的手臂撒娇谈笑·她容色娇艳,灵动万分,嘻嘻笑时,真好似神采全在她的眼中。
叶长胜道:“如心,你爹爹哥哥怎么不陪着你一起回来”·那女子道:“还不是爹要哥哥履行娘亲遗命,去娶阮家八小姐哥哥心有所属,说要对个姑娘负责,爹他气得很,他便跑去少林寺带发修行了……爹去少林寺旁住着,准备和他耗。
也不知到底是爹妥协,还是他妥协·若要我说,却还是娶阮家小姐的好·哥哥喜欢的姑娘,可到现在都没来找他,想必,全是他一厢情愿……”·叶长胜摇头道:“你们啊。”
祝萌与郝佑龙踏入厅内拜见,两人都对叶长胜与叶夫人拱手道好,叶长胜看见他们很是开心,将叶如心推出来,替他们介绍:“这是我侄女叶如心,如心,这是天山派掌门四弟子五弟子:郝佑龙,祝萌。”
·听到“天山”二字,叶如心“啊”地一声,面色一变,道:“这……这……”看了一眼他们两人,竟失态道:“叔叔,如心……如心身体不适我……我……我先走了……”不等叶长胜说话,便一下子跑走了。
陆氏奇道:“这孩子……这孩子怎么了”·叶如心如此失礼,竟似落荒而逃一般,叶长胜也是暗暗奇怪,不知缘由,向郝佑龙与祝萌拱手,他歉意道:“如心约莫身体不适,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无妨无妨·”祝萌与郝佑龙连忙道·两个人将时无久将来的消息知会了叶长胜,很快告退·告退之后,郝佑龙道:“她终于出现了”祝萌点头,心中也是一阵欣喜。
多日未曾有进展,莫非今日就是转机·打探了叶如心的客房所在地,用过晚膳,祝萌便准备去堵人··晚霞满天,夕阳西下··暖光撒满了整个人间,但是有些人的心却是凉的。
叶如心坐在自己房间的屋顶上,呆呆愣愣地看着不远处大树的树冠,满腹心事,手脚冰凉·祝萌纵身一跃,跳了上去,叶如心吓了一跳,祝萌道:“你哥哥所要负责的那个姑娘,是不是姓水”·叶如心大惊失色,道:“你……你……”往旁边一逃,便准备跳下去。
祝萌眼疾手快,将她拦住,叶如心惊慌失措之下没有止步,一下子撞入他的怀里,祝萌吓了一跳,被她撞倒,两个人缠在一起,竟咕噜咕噜顺着屋顶往下滚去··“啪”地一下,两人掉到了地上,祝萌被叶如心压在身下,虽在空中运了内劲,但毕竟怀中有个人,没法动作,被她这么一砸,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叶如心毫发未伤,从他怀中爬起来,一边回头一边赶紧跑··祝萌剧烈地咳嗽,躺在地上,一时之间竟起不来··叶如心跑的动作就缓缓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走了回来,转了两个圈圈,方才靠近祝萌,脚尖伸出,拨了拨他软在地上的手臂,“喂,你死了没有啊。”
祝萌胸口发疼,明显受了内伤,苦笑道:“已死了一半了,若这屋顶再高些,便全部都死了·”·叶如心“噗”地一笑,很快,把笑敛了,犹豫了一下,将祝萌扶起,扶入了自己的房间。
无端重伤,受伤的人又是天山派弟子,叶如心心虚得要命,是不敢让别人知道的··终究男女有别,她没把他扶到自己的床上,将屋内的躺椅取出平放,祝萌躺在了上面,好受了一些,叶如心从自己包袱里翻出伤药,给他吃了。
祝萌顺从地被她喂水、喂药,喂完之后,道:“水姑娘去世了·”·叶如心浑身一颤,退后两步,竟然吓得双眼都红了··祝萌见她如此,心头一软:“你哥哥与水姑娘有个孩子,你知道吗”·“孩……孩子”叶如心吃了一惊,“他们有孩子了”·祝萌道:“水姑娘临死之前,留下了遗书,若遗书中未曾误会,那么,这孩子,便是你哥哥的。”
叶如心坐在他身边,双手握成拳头,死死捏住··祝萌又道:“水姑娘与你哥哥乃是……乃是因为中药,那药……不是胡非为下的,不知……是谁下的”·叶如心满目灰色,嘴唇动了动,道:“你们,你们连这都知道了吗”·祝萌低声道:“是不是,是不是你哥哥”·叶如心摇了摇头,道:“不是我哥哥……”顿了顿,又道,“是我。”
祝萌吃了一惊:“你……你”·叶如心咬了嘴唇,道:“是我”说完,她瞪着祝萌,仿佛做错事的是祝萌不是她一般。
祝萌万万想不到竟会是个姑娘家给他们两人下药,犹豫了一下,道:“你为什么要给他们下药”·叶如心道:“我哥哥喜欢她·”·“就算你哥哥喜欢她,可是,可是她不喜欢你哥哥呀……”·叶如心面色一沉,道:“我与哥哥被胡非为所制,要去找天山派麻烦,她……她知道以后,便不顾我哥哥的情意,想要告密,若她告密成功,我与哥哥,只怕就要被胡非为给杀了。”
“那你,为什么要下春药”·无论如何,下春药,却是不妥··叶如心冷冷道:“我从胡非为那里,只得到春药,除了让她成为我哥哥的人,又有什么办法”·祝萌皱眉道:“你这样做,太自私了。”
水琪想要告密,那也是为了于腾和天山派,叶如心找别的法子劝说都行,哪怕把水琪打昏了呢怎么能用这个办法坏人名节··叶如心咬牙道:“那又怎么样若不这样,我与哥哥都得死,我……我也没别的办法。”
说着,她死死地瞪着祝萌,仿佛不服输一般,然而眼泪,却从黑亮的眼睛里溢出来··毕竟是个姑娘家,祝萌却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了··叶如心却是道:“你是不是很鄙视我,很瞧不起我”她抿着唇道,“你是天山派弟子,从小自是被人宠着爱着,我却不是,我爹不甘心永留青云山庄,一直在找七种武器……这回若不是我机灵,我和哥哥早就死了”说罢,冷笑道,“莫说这回,就是从前那么多回,若非我聪明,我与哥哥也死了。”
祝萌道:“你……”一时之间,也不知是安慰她,还是谴责她的好·以她这样的岁数,卷入这样的江湖纷争,若是不心狠手辣,的确活不到现在。
“你这样伤害无辜,终究不对·”··叶如心定定地看着他,忽然笑道:“你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鸽子是你的,对不对”·祝萌面色一变。
叶如心道:“我无聊时,便喜欢用石子射鸟儿,它是我射死的,平日里我就喜欢伤害无辜,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待怎样”·祝萌一愣,不知为何,心头一酸,叶如心说这话时故作镇定,但她的眼圈甚至还是红的。
她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竟与普通女子那般不同若是普通女子,如何下得了手伤害生灵·“我……我不赞同你的做法……”祝萌道。
叶如心面色一黯··祝萌犹豫了一下,又道:“但是,我觉得,你不是真心想这么做……你,你可以是个好姑娘的·”·叶如心一愣,随即,忍不住仔细地打量他。
祝萌已近弱冠之年,年岁渐长,气质渐成,虽看起来有些少年意气,却已身量修长,十分精神……叶如心今日这些话,虽十分赌气,却也算实话·她从不敢把这些话告诉别人,害怕自己一个姑娘家,被人鄙视、唾弃,想不到祝萌,却这般安慰她。
其实,她那时给水琪与亲哥哥下药,的确是无他法可想了·她当初没想过水琪的心意,只考虑过自己哥哥的,既然哥哥喜欢她,那么他们生米煮成熟饭,又有什么害处呢然而如今回想,却已明白当初的错处——当初她因为水琪执意要告密,甚至是恨她的。
生命威胁之下,做出那事,如今想想,水琪却也没做错事··“谢……谢谢……”叶如心面上一红,忽然道谢,无端而起的忸怩,就连她自己也有些料想不到。
“不,不用谢……”祝萌的脸忽然也红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心跳却跳得很快··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比如他们第一次见面,叶如心跳到了他的怀里,比如他们第二次见面,叶如心落荒而逃——更比如他们第三次见面,叶如心往他这边跑,却撞入他怀里,和他一起滚下了屋顶。
叶如心明明可以跑掉的,但是,她却回来了·这个女孩明显没有她口中说得那样冷酷心硬··两个人一时之间无言,奇异的气氛在屋内蔓延开··叶如心半晌后道:“你,你渴了吧……我给你倒水……”·叶如心低下头,便去给他端了茶来,往日里向来是祝萌给自己师父倒茶的,他也做惯了,如今忽然有个女子给他倒茶,他的心跳竟跳得更加厉害,道:“好……好……谢谢。”
叶如心喂他喝了水,两人目光一触,又很快分开·叶如心扭头,面颊发烫道:“你,你受伤有些重,这几日,这几日我照顾你吧……”·祝萌一时之间脑子都晕了:“好,好啊……”面红如血,便连自己想些什么都忘了。
祝萌受伤,瞒不过郝佑龙,他说要为叶如心隐瞒,郝佑龙想也没想就帮他了,对叶长胜,只说祝萌练功岔了气·叶如心道她在外玩耍,不小心阻了祝萌练功,因而,和叶长胜说了一声,时常去照顾祝萌,叶长胜闻言,自是答应,备了许多东西,让叶如心给祝萌送去。
对此,郝佑龙十分感激,只是,叶如心来替祝萌送药送饭时,他总是觉得不太合适——叶如心亲自下厨,而且还与祝萌谈天说笑··他们两人……毕竟一男一女啊。
郝佑龙总疑心自己多想,毕竟祝萌和时无久都已那样在一起了,虽然他的师兄师姐甚至师叔都说祝萌和时无久并没有爱情,但是,但是那也算是在一起了吧他们两个现在这样,是不是不太妥当他们本身就也带着伤药来青云山庄的,不用叶如心送,本也可以。
这一日,叶如心又备好了糕点,喜滋滋地跑来祝萌的房间·郝佑龙偷偷瞧她一眼,笑道:“小师弟呀小师弟,我看你受个伤,却是在享福了·”·祝萌坐在椅上,忍不住一笑,与替他打开点心盒子的叶如心互看了一眼,都红了脸去。
郝佑龙心中咯噔一下,又道:“不过你的伤已好得差不多啦,等师父来了,就不用惹他担心了……”·祝萌一怔,这才想到距离那鸽子送信,已过了六天,时无久想必很快就会到了,而当年的事情,也很快就要解决……·叶如心看出祝萌的表情不对,不由轻声道:“怎么了,你,你不开心你师父来吗”·祝萌道:“师父这次来,有两件事情要办……”·“两件”·“第一件,是我大师兄于腾,被人下毒,这……这毒性转到了他的孩子身上,派内妙手吴先生,道此毒得青云山庄才能解开……”顿了顿,祝萌道,“第二件,就是水琪水姑娘的事情了,她……她……她自尽而死,留下了一个孩儿,那孩儿现在名叫水安康,拜在我大师兄门下。”
叶如心的面色微白,道:“你师父……你师父是想来找青云山庄讨回公道吗”·祝萌低下头,道:“不错·”·叶如心咬了咬牙,道:“水姑娘,水姑娘她……她算是我害的……”说着,怔怔道,“我哥哥还在少林寺,想要磨着我爹同意和她的亲事……他,他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为维护水琪的声誉,她的事并没有传到中原,叶如泉自回中原后一直磨着自己的爹同意他娶水琪,却还不知道她的死讯··祝萌近来这事看得多了,不由道:“一厢情愿如此害人,竟像不见血的刀,两情相悦那般容易皆大欢喜,一厢情愿却总不如人意。”
若叶如泉知道了心上人的死讯,恐怕,又要一番痛苦··叶如心闻言,坐到了他身边,半晌垂头,而后,又抬头,鼓起勇气,道:“那,那,那我对你……算是一厢情愿吗”··郝佑龙当时就吓了一跳,祝萌震惊地睁大眼睛,未及回应,自心底而起的喜悦便告诉了他答案,祝萌忍不住咧开嘴,道:“不是,当然不是——”·笑容一下子从叶如心面上绽开,两人对视间,竟如星辰般目光璀璨。
眼见着祝萌要去牵叶如心的手,郝佑龙忽然背对着叶如心拦住了她:“萌萌,萌萌小师弟,你怎么昏过去了”抓住坐在椅上的祝萌一通摇晃,祝萌一脸茫然,还未说话,郝佑龙一下子点在他的睡穴之上,道:“别晕啊,小师弟,你别晕”·他点的力道太大,祝萌却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叶如心很是莫名:“这,这,好好地,他怎么会昏过去呢”担忧地过来,便要给他把脉··郝佑龙道:“咳,那个,水姑娘,男女授受不亲,先等等……先等等,我给他输点内力。”
叶如心道了一声“好”,这便在一旁看着··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郝佑龙把祝萌的衣裳给解开了,露出大半个肩膀和胸膛·叶如心面红耳赤,忍不住扭开了脑袋。
郝佑龙道:“隔着衣服内力难以输送……”说着,便将人扶起,手大喇喇地贴在祝萌赤`裸的脊背上··叶如心毕竟是未出阁的闺女,哪里待得下去面红耳赤地道:“那我,我……我到时候再来看他。”
郝佑龙便道:“叶姑娘走好·”·叶如心红着脸,这便走了··郝佑龙给他解了穴,又按了他别处的穴位一会儿,祝萌醒了过来,不由道:“四师兄,你干什么”·郝佑龙严肃道:“萌萌,你是不是忘记了师父”·祝萌茫然道:“我没忘记师父啊,师父他不是还没到吗”·郝佑龙道:“我是说……”他一字一句,“你和师父,可一直都是‘夫妻’”·祝萌的脸忽然就白了,如雪一般,惨白。
第十五章·在和叶如心相处的日子里,祝萌几乎从未想到过时无久··就算想到了——比如今天,他也都忘记他和时无久的关系,不止是师徒那么简单。
不是他故意遗忘,而是在他看来,他与时无久之间的“夫妻”关系,竟如师徒关系一般平常··对叶如心动心时,他根本没想到自己是否对不起时无久。
叶如心和时无久,在他心中根本不能用来比较——不同的身份,这又怎么用来比较·祝萌早便隐隐察觉出,自己对时无久的感情,师徒之情,不太像男女之情,只是,先前毕竟只隐隐知道,并不明确。
如今,却忽然十分明确了——他真的不爱师父··最初和时无久在一起,祝萌是知道自己不爱时无久的,那个时候,虽与时无久发生了关系,但他的感情,却没有变化。
要和时无久在一起,无非是为了让他不抛下他,正巧发生过关系,有些暧昧情愫,此后在一起,也顺理成章··谁能说他们的生活不好虽然与往日里没什么不同,但时无久对他的确不错的。
如果他没遇到叶如心的话……·祝萌一下子茫然,一下惶恐,面上一下子青,一下子白··郝佑龙吓了一跳,忍不住道:“萌萌,你……你……你……”·祝萌惨白了脸色,道:“原来我真的不爱师父……”紧紧攥住椅子的把手,喃喃道,“原来我真的不爱师父……”·时无久是他师父,与他亲密之时,他害羞、不好意思,亲密完后,又有别样的暧昧滋味,如若他没遇到叶如心,当然认为,那就是男女之情了,会羞涩,会不好意思,那难道还不是男女之情可是……可是……是不同的,那种见她一面无限欢喜,她说每一句话,都能让他由衷而笑,想与她牵手,想亲吻她的面颊,想抱着她在晚上看星星,与她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最后一项,祝萌当然不敢想偶尔有这样的念头,都面红耳赤,全身都热了起来。
他实在不该那样想自己的心上人·可是,可是对时无久呢他希望的是,永远当他的徒儿,他也永远不要疏远他……·眼泪从面颊上淌下,郝佑龙万万想不到他的反应竟这么大:“萌萌,萌萌你真的爱上叶姑娘了”·“我,我是……”祝萌面上露出些痛苦之色,道:“可是师父,师父他……我不能对不起师父……”·郝佑龙倒抽一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随即,却是犹豫道:“不是说,不是说,你和师父,只是试试的吗你们毕竟是师徒……这……当初我们都不认为你们以后会在一起……”·祝萌浑身一震,却是低头。
郝佑龙道:“只要师父没爱上你,你和他禀明就是,你若心中念着叶姑娘,和师父在一起,像什么话”·祝萌迟疑道:“可是师父,应该是爱我的……”·他不是傻子,与时无久朝夕相伴那么久,不可能完全感觉不出时无久的心意。
鱼水之欢,床笫厮耨——如果时无久真的不爱他,根本不可能对他下手·每天晚上相拥而眠,所有的亲吻、所有的抚摸……除却平日里他们还如师徒一般相处,几乎已就是夫妻了。
时无久是拿他当妻子的,那他呢硬生生纠缠得时无久同意和他在一起,临到头来,告诉他他移情别恋了祝萌根本开不了这个口他是在干什么费尽心思把时无久绑到身边,然后又想和他断了,断了时,还要伤他一次哪有他这样当徒弟的·“你要学师姐吗”郝佑龙忍不住道。
·陆灵儿的事,在他们两人心中都是一道伤,三个兄弟姐妹卷入这场情劫,而他们这些围观者,又怎么能不动容·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若祝萌是旁人,他只怕就劝“自己”去和时无久说开,但他是“自己”,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道:“我……我再看几天……”顿了顿,又道,“等师父来了,先……先探探师父的心思……”·郝佑龙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祝萌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焦急道:“水琪的事还与她有关,哎呀,这可怎么办”·虽然叶如心做下那事,很有些被逼无奈、阴差阳错,但是,不管怎么样,都害了水琪。
虽说罪魁祸首是胡非为,但是叶如心难道就没有过失了吗·“师父很快就要来了,这事,这事可要怎么说”·祝萌从椅子上起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转来转去,郝佑龙眼睁睁地看着他又为叶如心担心起来,先前对时无久的种种情绪,一下子被他抛之脑后——这已表达很明显了,祝萌的心意。
祝萌转了几圈后停下来,道:“我先给师父去信,说一下这事·然后,然后再去和叶庄主说说,知会他一声·”·若不告诉他们隐情,只怕他们就要直接重惩叶如心。
无论如何这事叶如心肯定是要被罚的,但若知晓了隐情,他们罚的力度,就会轻一点··事不宜迟,祝萌当即就坐到了桌旁,铺纸磨墨,郝佑龙愣愣地看着这一切,看着他写信、寄信,然后,还准备去找叶如心和她商量怎么和叶长胜说这件事情。
“萌萌,你……”等郝佑龙回过神来,祝萌已跑得不见了··叶长胜并不知道叶如心与叶如泉竟有这样一段往事,看叶如心面色苍白地站在一旁听祝萌诉说求情,当即大怒,便派人去少林寺找叶长德与叶如泉。
叶如心跪下道:“大伯,这事哥哥并不知情,他……他……唉,是我下的药·”·叶长胜当即将她训斥了一顿,大抵是女子怎么能想出这样的法子坑害一个姑娘,叶如心面色苍白地听训,并不解释。
叶长胜骂了一会,看她如此,心头一软,便再骂不下去··祝萌求情之时,说过叶如心的难处·彼时水琪下定决心要告密,叶如心与叶如泉被胡非为下了毒手,稍有差错便要死去,叶如心劝不动水琪,病急乱投医,下药前只想了自己哥哥愿不愿意,因水琪无情而生了些怨怼,没去想水琪的意愿——没想到事后水琪竟会因此有孕,还……还自杀了……·叶如心知晓水琪的下场自是后悔不已,叶如泉做下那事后,当然承诺过要娶水琪的,水琪当初冷漠以对,等他们回了中原,又杳无音信,叶如泉无论怎么联系她都不回,初始冲动,想要回天山找她。
叶如心只道水琪定然不愿意和自己哥哥在一起了,早先见死不救的怨仇重现,有些气恼,便劝叶如泉先去征得父亲同意,而自己,却与父亲一样,希望他遵从母亲遗命,去求娶阮家八小姐。
她既然那么不愿意,哥哥不娶她便不娶了,他又不是只能娶她一人·没想到她竟那样倔强,存了死志·如果她知道的话,便会让叶如泉回天山找她了。
叶长胜长叹一声,有些颓然:“人命关天,你们……你们怎么能……唉……”·叶如心眼泪一下子便落了下来,叩首道:“大伯,如心知错啦。”
叶长胜看了一眼祝萌,又不由道:“天山本有恩于我们叶家,你们,你们这是恩将仇报”·祝萌见叶长胜这般,连忙又把大师兄于腾的孩子中毒一事告诉他:“这毒在大师兄身上,原本过两年会毒发,想不到转到孩子的身上——这……这种种事情,说不准是有人想挑起天山与青云山庄的仇怨。”
下药之人,约莫是胡非为了··叶长胜神色一动,忽地道:“祝少侠,你,你和我来一下……”·祝萌一愣,与跪在地上的叶如心对视一眼,没有多加犹豫,跟着叶长胜进了一间屋子。
只见叶长胜转动屋内书架上放的一个小雕像,张牙舞爪,是个貔貅·低沉的声音响起,书架移动,一个门出现在了眼前,祝萌微微一惊:“叶庄主”·叶长胜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率先走入密室,祝萌犹豫了一下,跟了进去,大门在背后关上。
跟随着叶长胜走过一个长长的阶梯,走到最后,到了一间密室·这密室四四方方,倒不很大,里头放了三排书架,嵌了四颗夜明珠··密室地小,四颗夜明珠已将里头照得如普通居室般明亮。
叶长胜从正中的那排书架上拿下一本书,道:“这是青云山庄的内功心法,若天山派那吴先生没有料错的话,贵派那孩子,炼这武功应该能逼毒·不过,他年龄太小,在未能练功之前,需要他人内力——若可以的话,住在青云山庄,让我帮他。”
祝萌动容道:“叶庄主……这,这秘籍我不能收”·就算叶长胜曾言这内功心法自天山派内功化出,但是直接把秘籍给他,也是十分慷慨了。
·叶长胜忍不住道:“当初帮过青云山庄的前辈,是贵派掌门的亲生父亲——”·祝萌“啊”了一声。
叶长胜顿了顿,才怅然地续道:“若我没料错的话,水姑娘的爹应该是水谷岩,那前辈的养子·而贵派大弟子于腾,是……是那前辈兄弟的孩子。”
祝萌被他所说的这个关系震晕了:“这,这……这师父从来没和我们说过啊”若青云山庄的恩人与时无久、水琪、于腾都有如此紧密的关系,莫怪叶长胜会将秘籍交出来了,就算不为恩情,也为愧疚。
“前辈为了相思剑叛派而出,天山上下,是不会提起这件事的·”·若这么说来,那岂不是,岂不是……祝萌想找个形容词来形容,却如何也找不出。
于腾是时无久的侄子,那水琪,则是时无久名义上的义侄女他是天山派的人,却竟从不知道这层关系天山弟子后人基本也拜在天山门下,门内有亲戚,也不是什么奇事。
然而,掌门的亲戚竟隐藏得这么深,谁又料想得到··“叶庄主,水琪姑娘,还有我大师兄之子中毒一事,似都与相思剑有关,那胡非为,似乎是铸造出相思剑的林家后人,他……他抓住叶家的人,是否也不是巧合”祝萌心如乱麻中,想到相思剑,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这个问题。
叶长胜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道:“相思剑曾落到叶家手上过,那前辈——”顿了一顿,才道,“林家有个分支,是花家,相思剑原本在花家手上,后来……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情,不过,那也不算特别紧要——你们不知道,也没什么打紧……”·祝萌分明看出他欲言又止,几次转了话题,似有难言之隐,但叶长胜不想说,他也便不好问:“如心,呃……叶姑娘说,他爹,好像很想要七种武器,不知道这,这其中……”·“花家与阮家交好……”叶长胜道:“三弟自从弟媳去世,一门心思都在七种武器上了,早先二弟与四弟一直在找七种武器,后来四弟因此殒命,二弟又怂恿了三弟。
三弟想让自己的长子迎娶阮家八小姐,应有这个用意·二弟三弟连庄里都不愿意回来了,其实,最近这几年他们想干什么,我也看不出来·”抚上一边的书架,叶长胜沉痛道,“若他们也掺和其中……”·祝萌不由道:“叶庄主,那也不一定啊……”·叶长胜叹道:“希望不一定吧。”
转头看他:“等时掌门到了,还请祝少侠私下里与时掌门谈谈,我将三弟叫回来了,有些事情,不好在三弟面前说·”·祝萌郑重点头,便是应承。
叶长胜又道:“虽然,这事难以启齿,然而,祝少侠,那……那……如心的事情,祝少侠认为,可否私了”·祝萌虽将叶如心当心上人,但人命关天的事情,他也不敢应承,水琪去世那几日的场景历历在目,祝萌摇了摇头,道:“这事我做不了主……”顿了顿,又道,“不是不愿与青云山庄和解,只是怕对不起已故之人。”
天山派之中,想必他是最想和青云山庄和解的人了·但他能为叶如心求情从宽,却不会为她求情从免·这是底线··叶长胜苦笑道:“人命关天,我又怎么敢私了祝少侠,我只是,我只是想让这事私下里解决……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但若,能避开我三弟,最好不过·”·祝萌一愣,道:“叶庄主不是已去请他了吗”·叶长胜道:“请是请了,但我三弟许久都不愿意回青云山庄,就算我请了,他也不会回来……”看他一眼,又解释道,“若我不请,他心中起疑,说不准反倒会回来。”
祝萌这才恍然,原来叶长胜早想避开叶长德来处理这件事情··“如今,只等时掌门了……”叶长胜低声道,“希望他早些到。”
祝萌一怔,没有就此事安慰他··出了密室,与叶长胜一前一后回到屋内·屋内仍如原样,叶如心不知所踪,而郝佑龙却在这里等着他们··祝萌诧异道:“四师兄”·郝佑龙便道:“萌萌,师父来了”·祝萌愣了愣:“那,那叶姑娘呢”·郝佑龙便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他,道:“叶姑娘……叶姑娘去找师父请罪了……”·“什么”祝萌大惊,想也来不及想,一下子跑出了门去。
一刻钟之前,时无久与吴不同便踏入了青云山庄的地盘··青云山庄坐落于峰峦之前,背靠无名之山,沿小路而走,距离最大的城镇,不到五里路··这地址选得十分好,既显得清净,又不会太清净。
时无久将怀中的孩子交给吴不同,而后,自己敛了袖子,敲响了厚重的红木大门·门前的铜环扣响三声,应门童子打开了门,询问他们的身份,时无久便道:“天山时无久。”
吴不同拱手:“天山吴不同·”·应门童子便赶忙去里头报信了··时无久与吴不同在外头等着,本想着,前来迎接的会是叶长胜,但是,出人意料的是,来的不是叶长胜,是那在水琪信中出现过名字的姑娘,郝佑龙也跟着那姑娘一同出来,见到时无久便向他问好,说了一声叶长胜与祝萌密谈的事,时无久表示知道了,郝佑龙便又请示,他要回去通知祝萌和叶长胜。
叶如心面色微白,却还算镇定,尽了礼数,将这两人迎入庄内,将他们迎入荷花厅奉茶··才是春日,荷叶都又小又圆·荷花厅内碧水粼波,厅上微风吹拂。
时无久入了座,让吴不同也坐下,叶如心将茶奉上,踌躇片刻,也没有说场面话,直接道:“时掌门,贵派水姑娘,她……她有身孕,是我害的·”·说罢,走到木桌一侧,跪下,对着时无久磕了三个响头,时无久站了起来,道:“叶姑娘不必如此,小徒儿的信,我已收到了,这事……也不可全怪于你。”
自然,“全”这个字,仍可看出时无久并不能完全原谅她··叶如心道:“但是,我仍旧做错了事·”·时无久道:“此事本有更好的解决办法……”顿了顿,道,“叶姑娘先起来吧……”·叶如心摇了摇头,然而看见时无久镇定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她的视线锁住吴不同怀中的孩子不放,时无久道:“叶姑娘”·叶如心忍不住道:“这是……我哥哥的孩子,是不是”·时无久摇了摇头,道:“我们没有把水姑娘的孩子带来,这孩子,是我大徒弟的骨血。”
叶如心一愣:“大徒弟,大徒弟是指……贵派于腾吗”她当然记得,水琪是为了于腾,要去告密的···时无久道:“不错。”
叶如心不由道:“这是他,和水姑娘的”·时无久摇头,道:“不是·”·叶如心便不说话了,似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时无久与吴不同静静地等待,等待叶长胜与祝萌的到来,而叶如心,则回想起了许多许多·甚而,在这一刻,她为水琪感到了悲愤··她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水琪喜欢于腾的。
她只知道,水琪的姐姐是天山派弟子,胡非为想要诳天山派弟子于腾弄血炼药,好像,是要找从前天山派叛派而出的前辈··同是女子,叶如心初始并不讨厌水琪,她自小经历便比一般女子多,与水琪接触短短时间,她便看出她的性格与她有多么相像。
她和她一样,若爱一个人,旁人,便放不入眼了·水琪为人有些冷淡,也不知叶如泉怎么爱上的她,偷入天山的计划被发现,叶如泉将实情告知,言明被胡非为所迫,水琪不知道此事牵扯于腾之时,并未准备告密——此事不说,天山未必能受到多大害处,但若说了,他们两人却是死定了。
水琪虽不是武林中人,却也知道正派人士会怎么做,何况,叶如泉心系于她,追求讨好·就算她不喜欢叶如泉,心,总会软几分·但知道这事牵扯于腾后,却十分坚决要告密了。
为了他人的性命将于腾置于险处,她怎么愿意·叶如心不知她是为了于腾,只看见她忽然铁石心肠要告密,叶如泉虽难过,却也没有去求她阻她,叶如心求了几次不行,又见自己哥哥如此——她起过杀心·杀人灭口,保全她和哥哥,这本是这时候她最该做的事。
江湖之中,这样的事难道不是常态吗若不是叶如泉心系水琪,在她发现他们密谋之时,水琪就已被灭口·叶如心没杀过太多人,尤其是女人,可叶如泉用情太深,她也是十分犹豫……后来,这事快暴露了,叶如心实在不想下手,才想着去胡非为那里偷药,想用药控制。
没想到,胡非为那里只有春药··直到最近她才知道水琪喜欢的是于腾,当初她的铁石心肠,一下子有了理由·祝萌诉说了水琪的信,叶如心便更恍然,这个姑娘,竟真的有这么像她……·祝萌与天山众人根本未理解信中真意。
水琪的痛苦,最根源,不是失身,也不是怕丢了他人脸面——若是在这处,她早在发现这事便自杀了·会带着孩子跳井,显然她并不希望这孩子活在世上,没有丝毫母子之情。
她的痛苦,是在想将自己肚里的孩子说是于腾之子这处·邪念丛生,一了百了·她心中疯长的欲`望,是不顾一切要将于腾绑在自己身边·为了于腾,能视他人性命于不顾,她早已将于腾视作一切。
怀孕的这几个月,便是她与自身欲`望争斗·到底要不要骗于腾呢要不要孩子一天天地长大,很快就要生了,她到底要不要利用这个孩子·得出的结论,一定是要。
因为她得出了这个结论,怕自己付诸行动,所以才会寻死·她这么做是因为深爱一个人,然而,那个人,显然,爱的是别人··第十六章·风过一阵,祝萌自荷花厅外飞过一段,几步抢入厅内,时无久与叶如心一起回头看他。
祝萌气喘吁吁,道:“师父”眼神却先从叶如心身上绕过··叶如心忍不住往他那边走了一步,好歹记得这是在祝萌长辈面前,垂下头,没有和他打招呼。
祝萌道:“师父这……这青云山庄的事情,有……有……有可能有别情”·时无久微微皱眉,道:“毛毛躁躁地,冲过来说话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祝萌立刻就把头低下,道:“徒儿一时情急,请师父莫要见怪。”
“下次莫要这般,让别人看了,像什么话”时无久让他坐到一边,给他倒了一杯茶——祝萌一下子道谢,十分自然地将茶接过。
时无久先前虽训斥他,但将茶递给他后,动作神情十分温柔安抚·叶如心吃惊地看着这一幕,没料到他们师徒之间,师父竟还会给徒弟倒茶··祝萌完全没注意到这点不同,渴得紧,便把茶给喝了。
叶如心欲言又止,好一会,才道:“祝……唔……祝……祝少侠,我……我大伯,他来了吗”·祝萌立刻站起来道:“叶庄主他——”看了时无久一眼,有些尴尬道,“我,我冲出来太快了,所以……”咳嗽了一声,又道:“想必,叶庄主很快就会来的。”
时无久听到这话,以为他是迫不及待来见自己,眼神十分柔和,摸了摸他的后脑·祝萌看他一眼,心虚地低下了头,叶如心自是知道祝萌为何会冲得这么快,羞红了脸,也低下头去扯自己的衣角。
叶长胜走到厅前九曲回栏,刚要走到,便先拱手:“时掌门,大驾光临,叶某不胜荣幸”·时无久回头,拱手还礼:“叶庄主言重,叨唠贵庄了。”
两人互对一眼,“请·”·“请·”·叶长胜率先领路,时无久回头道:“萌萌,你留在这里·”·祝萌点了点头。
“吴先生·”又唤了吴不同··“是”·吴不同掖了掖孩子的襁褓边缘,站起身来,便与时无久跟上了叶长胜。
他们自然是要密谈的·谈的,便是青云山庄与天山之间的事情如何处理··如果天山曾有恩于青云山庄,那么这谈判形势,显然对天山有利·说不准,是于双方都有利·所有人都走了,只留下叶如心和他。
莫名其妙的紧张消失了大半,祝萌舒了一口气,坐在远处,额上脑门全都是汗·叶如心从怀中取了个手帕,替他擦汗·祝萌面上一红,接过手帕,两人都一起低下了头去。
·祝萌擦完头上的汗,将手帕收了,捏了捏手指,道:“如心,我师父他……你,你先前,可是向他请罪了”··“不错,我已向时掌门请罪……”叶如心说完,黯然又道:“只是这罪过,若只请罪,却太轻了……”人命关天,然而,这事她又不算罪魁祸首。
她是女子,时无久并不好与她为难,再算上他带来的孩子须求青云山庄,估计,她收到的惩罚,并不会太重··若是皮肉之罚不重,剩下的,可非会罚在精神上·祝萌忍不住道:“你莫太难过,事情都已这般了,想想如何赎罪,才是正经,老这样愧疚,不但心神受损,还于事无补。”
叶如心“噗”地一笑,道:“祝少侠·”·祝萌一愣:“啊”·叶如心笑嘻嘻道:“你真不愧是名门正派的弟子。”
祝萌有些莫名·叶如心却是笑眯眯地解释道:“若是别人安慰我,后头一定不会加上‘赎罪’二字·”歪了歪头,却又垂了眼睫,道,“但你这么说,我却……我却还是很欢喜……我知道,你心中是有我的。”
祝萌浑身一震,差点便伸手去揽她入怀勉强定了定心,祝萌面色苍白地道:“如心,我……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叶如心道:“什么事情”·祝萌垂下头,道:“我,我已和别人有婚姻之约了。”
叶如心猛然站起来,道:“什么”·任谁也不会想到祝萌竟会说出这样的话,叶如心早先的笑意一下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祝萌道:“我与别人有婚姻之约——我,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见到时无久的那刻,祝萌便明白,他不能放任自己与叶如心的感情·既然早先下定决心要与时无久在一起,移情别恋,岂非对不起别人也对不起自己·叶如心的心跳得十分地快,紧紧地盯着他,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祝萌侧开视线:“是真的。”
“我不信·”·“如心……”·叶如心抿了抿唇,道:“你明明说的就不是真的·”·“如心,我……”·叶如心皱紧眉头,道:“你为什么不想和我在一起因为水姑娘吗我对你们天山派来说,是仇人……也是,既是仇人,想必你师父,也不愿意我们在一起……可是,你不是喜欢我的吗你既然喜欢我,又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祝萌黯然道:“我若和你在一起,对不起一个人……”·叶如心咬唇道:“你心中有我,和那人在一起,难道,你这般,便是对得起她了”顿了顿,又道,“不但对不起她,还对不起我”·祝萌浑身一震。
叶如心在桌旁转了个圈,道:“你若与她有婚姻之约,不管怎么说,咱们一起去求·如何……如何也该想个法子,你这般简简单单便要放弃,难道,你早先对我的心,都是假的”·“当然不是假的,可是……可是……”祝萌咬了咬牙,道,“你……你不懂”·如果时无久不是他的师父,祝萌说不准,也就去求了,可是,时无久不但是他的师父,还与他那般——这关系是当初他自己求来的,如今时无久对他倾心,他哪里能见异思迁,这般轻易和别人在一起·叶如心跺了跺脚,道:“你若不懂,我,我去找你师父去”转身要跑,祝萌连忙去拉她,她却又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双目含泪既怨又恼,“我害了水姑娘,想必你师父,也不愿意撮合你我的。”
祝萌心一酸,叶如心抹掉眼泪,一扭身,便跑掉了·跑的方向,明显不是时无久与叶长胜走的方向··祝萌黯然地坐在了原地,呆愣半晌,看着那还未长成的荷叶,心神也不知飘到哪里去了……·时无久和叶长胜谈了很久,晚膳开始时,他们才出现。
用罢了饭,叶如心还没出现,叶长胜在离席之前,道了一句:“如泉大约快到了·”·祝萌忍不住看向了时无久,时无久面上波澜不起,道:“日夜兼程,想必明日就到了。”
叶长胜与时无久互敬了一杯茶,两人都饮了老大一口,再之后,谈起的事情,却都与现下诸事无关——天思谷、凌霄派、华山、中元教……·晚上,日月俱在。
祝萌摸去了时无久的房间,从窗户翻入,只见时无久在那房间正中的桌子上,放了一个十分大的包裹·长而窄,琴身般粗细·祝萌看着奇怪,便走近了去看,时无久忽地从屏风后出现在近前,半分声响也无,抓住了他的手。
祝萌愕然道:“师父”·时无久的发梢有点湿润,显然刚刚沐浴完不久——这几天他也可算日夜兼程,到了此地,方才能洗去一身尘埃。
烛光下,时无久的双眼映出一片光色··“这包裹中的东西,不可擅动·”·祝萌道:“这是什么”犹豫了一下,又道,“师父来前没带着这东西,这是……这是叶庄主给师父的吗”·时无久牵了他的手,拉他坐到床边。
祝萌眨了眨眼睛,有些紧张地低下了头去··时无久道:“萌萌,叶庄主他告诉我,先前为免他三弟叶长德之子先我一步到来,以防万一,告诉了你许多事情。”
祝萌道:“不错,叶庄主他……他说了很多·”·“今日,我便告诉你一些别事·”·祝萌心中一动,时无久离开床榻,将门窗都关紧了,桌上包裹放入床顶,替祝萌解发解衣,两人灭了灯,入了床榻里。
·相拥而眠,略有些不自在·时无久抱着他,轻轻地轻轻地开口,极轻的音量,却投下了一个重磅炸弹:“包裹里的东西,是相思剑·”·相思剑·祝萌浑身一震,差点从时无久怀中挣开,时无久将他按住,道:“世人皆以为我父为相思剑叛派而出,然而,真正的相思剑正在他的手上……叛派而出,说不准,却是身陷囹圄,不欲连累天山。”
·祝萌的心砰砰砰砰,呼吸急促地道:“那,那,那叶庄主”相思剑会在时无久手上,显然,是有人给他的,是叶长胜·“他把相思剑托付给了叶家,这事,只有叶长胜一个人知道。
他的弟弟们,纵知道相思剑流转到过叶家手上,却不知道相思剑一直在叶家·”·“师父,这……这东西不能随意接,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接下——叶庄主难道把相思剑还给你了吗”一时之间,这么多日子以来叶长胜给他留下的好印象都打上了问号——怀璧其罪,祝萌虽对七种武器心向往之,但所谓心向往之,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人心叵测,有正,便有邪·为贪、为名、为利,七种武器占全了人心邪欲·时无久得到相思剑不会是好事,天山派得到相思剑,也不会是好事“师父,你可要想好”·“这相思剑本便是天山的责任而不是叶家的。
叶家保有相思剑这么多年,已是不易·”时无久低声道:“现今,叶庄主怀疑他弟弟想夺相思剑,若相思剑重见天日,只怕青云山庄不得安宁……”叹了一声,道,“当年的事情,胡非为去天山查探也就罢了,为什么叶长德他们也会派子女去天山”·他父亲虽为了相思剑叛派而出,但为相思剑家破人亡的都数不胜数,会去天山查探,说明,他们已经怀疑,当初天山拥有相思剑。
叶长德迟早会怀疑到叶长胜身上,而胡非为抓住叶家的人,可能是巧合,可能不是·如果不是巧合,他给于腾下药,让于腾终有一日要找上青云山庄,莫非,是打得叫青云山庄送还相思剑的念头·青云山庄,一直是代管。
而这些年来,叶长胜从未吐露半点口风,真是在代管·他年近四十方才娶妻,最先便是为了承诺,不敢成家立业连累妻儿·既已成家立业,顾及妻子,相思剑却不好再藏。
如果于腾不是将毒性传给自己孩儿、水琪又阴差阳错出了那事,单只于腾一人上青云山庄求药,不惊动时无久,就不会让这事闹大,说不准,叶长胜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相思剑还给于腾,而于腾,再把相思剑偷偷还给时无久……·将其中利害关系悉数说了一遍,祝萌闻言,便更有些紧张:“若是这样,胡非为定会找上门来。
师父,我们马上回天山吧”出门在外,孤掌难鸣,时无久武功再高,若被他人群起而攻之,那也够呛·拿着相思剑这杀器,他完全不想让时无久出事·“暂时不会。”
时无久却是道,“药王五十岁寿宴正要开始,药王谷十年都未开启山门,胡非为若真想夺回所有七种武器,便会先上药王谷,谋夺赤练勾·天山毕竟什么时候都能去,药王谷却不那么容易混入。”
祝萌道:“难道往后,天山派都得藏着相思剑吗”守着宝藏,历来都比夺得宝藏要难得多而如果有人知道他们这里有宝藏,他们便是明晃晃的靶子。
时无久道:“这么说,却也不尽然……”到底如何不尽然,时无久却不说下去了··祝萌有些着急,尤其那相思剑就挂在他们脑袋顶上,时无久却像没事人一般镇定。
“师父,师父,咱们真的不快些走”凡事都有万一,何况时无久来青云山庄,都算不上什么秘密··时无久便道:“水琪的事情还未结束,而你大师兄,他孩子的事情,也还得斟酌。”
祝萌愣了一愣,才想到这茬:“那……师父,你们准备怎么办”·“灵儿的孩子,只怕要跟着叶家姓叶了·”·祝萌吃了一惊:“师姐的孩子为什么要姓叶”·时无久低声道:“在他人面前,青云山庄与天山,必得仇怨无比,待得叶长德罚了叶如泉叶如心,江湖道义已全,两派嫌隙也生。
灵儿的孩子,必得冒认姓叶,冒那叶如泉之子,以这名义,叶庄主便可为其治病·风波过后,一切再各归其位·叶庄主这法子是最好的办法了,两全其美,又不起风波,为师,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祝萌听了,不由沉默半晌,半晌后,又忍不住问道:“那……师姐与师兄,这事要不要先告诉他们”毕竟是他们的亲骨肉,如今他们要换孩子,不和父母说一声,岂非不妥·时无久道:“等回去再说吧,明天,等叶如泉到了……”皱了眉头,没有说下去。
祝萌抬起头看他,道:“师父,你觉得叶庄主,或者是那叶长德,会怎么罚他们”·时无久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对这个感兴趣:“像青云山庄这样的地方,一般是家法。”
若是天山,便是门规,犯了严重的错误要受二十鞭,若是青云山庄……·“叶庄主和我说了,如果他三弟回来,有可能会处死叶姑娘,让叶如泉受四十棒责——早先,他们家有过这样的先例。”
祝萌“啊”了一声,道:“可是,按江湖规矩,不至于此吧”他们两人都在胁迫下如此,并非最大的祸首,尤其是叶如泉,可说是完全被动。
二十棒责都能打死人,何况四十若按天山的规矩算,主动地奸`淫妇女,这样的弟子,须鞭刑四十,死不了的就废除武功逐出山门,被迫的,那就要看后续结果如何了,如果后果不是太差,大多数时候,也就是二十鞭。
棒子却比鞭子杀伤力要大许多,衙门中的杀威棒,打人五棒,就能让人卧床不起·四十棒,肯定打死打残了··“这四十不会真下重手,只是做做样子。”
时无久道,“叶长德,弃车保帅·”轻嗤一声,“让自己子女卷入七种武器的风波,他早便做好牺牲他们的准备……处死女儿平息天山怒火——有人偿命,天山自不可再行追究,保全他们的名声,而留下儿子,便可去求娶阮家八小姐,叶如泉要让他父亲同意他娶水琪,一定告诉过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与水琪都已有夫妻之实,叶长德却还让他去娶阮家小姐。
若说他顾及天山,早先做什么去了,这算哪门子的顾及”··祝萌耳边,一下浮现了叶如心曾说过的话——“你是天山派弟子,从小自是被人宠着爱着,我却不是,我爹不甘心永留青云山庄,一直在找七种武器……”“莫说这回,就是从前那么多回,若非我聪明,我与哥哥也死了”·“……这叶如心倒是坦诚,未曾避讳自己的过错,只是她一个女孩子家,竟会想到以他人清白作挟,心性不纯,已堕邪道……”·祝萌忍不住道:“她,她的心中,还是有善意的。”
时无久微微皱眉,没有说话··祝萌便连忙道:“我刚来的时候,说自己是天山派弟子,她失魂落魄地一个人爬上屋顶——我去问她水姑娘的事情,她害我摔下了屋顶,原本她直接跑掉便是,但是,担心我摔死,还是回来看我了……”而且,是她下的药,她直接供认不讳了。
她若抵赖,将事情推到胡非为头上,他们这群人,自然一点办法都没有··“萌萌·”时无久道,“为师并不是说她完全没有善心·敢承认这事与她有关,她已算很有担当了,可是,这世上不是诚实的人,就都是好人。
正邪不分,善恶不辨,如若这般,纵然诚实,那又如何”·祝萌道:“总有办法,叫她转回正道·她有她父亲的缘故,我看她,她还是有机会改邪归正的。”
“事情已经做下了,有的时候,一步错,步步错……”顿了顿,时无久方才叹道,“水琪的事情,她一定会记她一辈子……”·祝萌在他怀中,幽幽地道:“师父这一生中,从未做过无法转圜的错事,对否”·时无久没有回答。
祝萌道:“其实,我有想过的,如果我是水琪,知晓了那个消息,会否执意告密”垂下眼,又道,“如果我是叶姑娘,水琪告密,我与自己哥哥就要被杀……如果是我呢,我会怎么做”·时无久道:“你什么都不会做。”
“啊”祝萌愣愣地道··时无久静静地道:“萌萌,你不需要那般类比,你不是她们·”·如果祝萌是水琪,祝萌心软,当然不会告密,如果祝萌是叶如心,祝萌心善,肯定也不会做那样的事阻止水琪。
祝萌本想说自己会的,可是真往深里想想,若轮到他,他一定不会··“这事水琪确有不对之处……”可以说,如果叶如心和叶如泉就那样被胡非为杀掉了,这时候,便该是青云山庄找天山派的麻烦了。
“然而逝者已矣,再去说谁对谁错都没有意义·便是水琪心狠了些,难道她就该受这些苦楚”摸了摸祝萌的脑袋,“为师知道你迷惑叶姑娘可否算作自保。
但是,若真纯善之人,便是想自保,那也不会以伤害他人为代价·她既然愿意承认,便是想要承担了·往后如何,并不是全无改正机会·但若要他人改观,不能凭她过去是否情有可原,她要如何,得看未来。”
时无久的意思,便是叶如心还有机会了,叶长德毕竟没有回青云山庄,叶长胜处置他们,自然会更按江湖规矩·祝萌心中放下了大半石头,而后,又忍不住想:可惜我和她是没有未来的,若我和她能有未来,我便能帮她改正,督促她、帮助她。
既然和师父在一起,那么陪师父一辈子,当他一辈子的徒弟,也就罢了··祝萌忽然深吸了一口气,道:“师父,你……你爱我么”·时无久不由一怔。
自从他们在一起以来,祝萌从未问过这个问题——或者,也是他从未关心过这个问题·时无久不是不知道祝萌情窦未开,不过,他也一直有些担忧·情与孝,不同,而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勉强的。
时无久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道:“为师的答案,你……还需要问吗”·祝萌浑身一颤,没有说话,低下头,往他怀里钻了钻——时无久环住了他,将他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
祝萌有些忧伤,有些难过,但也许是早就知道这个事实,竟然没有流眼泪,他只是在时无久怀里,睁着眼睛,睁了半宿··第十七章·叶长胜估计的并没有错,第二天早上,叶如泉便到了。
满身尘土,眼圈浓黑··到的那刻叶如泉十分激动,捉着叶如心的肩膀不断地重复一个问题:“她真的死了,她真的死了”·叶如心见他这般,便哭了出来,道:“她真的死了,她真的死了”·噩耗证实,叶如泉立刻满目空白,仿佛什么都无法想了一样,半晌后,哈哈一笑,道:“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说罢,抽了剑便要自刎。
叶如心劈手将他长剑夺下,厉声道:“你干什么”一边说,泪水一边滑下来,“你若要杀,就杀我下药的是我,害她的是我,你死了有什么作用”·叶如泉双手捂头,十分痛苦的样子。
叶如心便把长剑丢了,转头把他拉去找叶长胜了··叶长胜坐于厅内主位,时无久与郝佑龙祝萌在左侧一坐两立·自叶如泉入了青云山庄,他们便已得到消息。
“大伯”叶如泉看见叶长胜便唤了一声,见到一旁的人,想到这些人是天山派的,忆起心上人的惨死,面容又一阵痛苦扭曲··叶长胜见他如此,自也不忍,闭目一叹,道:“如泉,如心,你们可认罚”·他们两个人便一起跪了下去,叶如心道:“请大伯责罚。”
叶长胜便让人请了家法,摆了长凳··祝萌没有敢看,借故告辞,郝佑龙与他一同告辞,最终,只留时无久与叶长胜在那里·没有他们在,这事反正也可以处理。
等处理完,想必叶长胜还要让叶如泉认那孩子为子··日头还在东面,太阳方暖起来不久···郝佑龙与他走往青云山庄后山之处,两人站在山间面面相觑,青绿草木掩映,蓝天白云、山花灿烂,一时之间,一个人都没有往前——同时,一个人也没有往后。
这是难得的他们两人独处一地,此时,此刻··犹豫了一下,郝佑龙方才开口道:“萌萌,你还喜欢叶姑娘吗”·祝萌没有正面回答,只道:“总有一天,会不喜欢的。”
郝佑龙便忍不住叹了口气·见到叶如泉的样子,他当然胆战心惊,不知为何,想起了石柏武和陆灵儿来·如果祝萌和时无久,也成了那样呢郝佑龙忽然不敢去想。
祝萌毕竟不爱时无久的,不爱,要怎么过日子·“等这事完了,咱们就要离开青云山庄了,你……你和叶姑娘……”郝佑龙低声道,“要不要告别”·祝萌低了头,半晌后,摇了摇。
“不,不用告别·”·“天山距青云山庄千里之遥,今次别离,他日再难相见·”·祝萌苦笑一声,道:“既然如此,那便直接不见吧。”
郝佑龙不懂这儿女情长中的弯弯道道,见他这般肯定,便也没有再劝··两人在青云山庄后山闲逛,逛了一个多时辰,方才回头··当天下午,叶长胜将那孩子收入了自己的门下。
青云山庄隐隐知道这孩子与叶家有血缘关系,而寥寥数人,却知道这孩子其实并不是叶如泉的子嗣——不知情的人以为叶长胜将这婴儿收归门下是避嫌,遮掩叶如泉未婚生子的丑事,知情者诸如时无久祝萌,却知道他这是为将来做准备。
如果这孩子真是叶如泉的子嗣,他怎么会收归门下,而不是让叶如泉领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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