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北Yan情史 by 一大团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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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北Yan情史 by 一大团草
内容简介:·病娇直男受x暴力智障攻,并不可乐的一个故事·第一章 迁徙·前往吕北都城盛平的官道上,稀稀拉拉的有几辆马车,其中一辆眼见着天色晚了却越走越慢,最后干脆停了下来。
先是车夫轻轻地向车下一跳,搬来石块将车轮卡住·待车停稳,一个着布衣的年轻男人便也跟着利落地跳下车来,再转身去掀那厚厚的车帘··“别,”气若游丝的喝止带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布衣男子连忙把帘子放下,靠着马车的小窗劝道,“大公子,现在太阳还没下山,天气还算暖和,还能出来透透气。
待天黑了还赶不到盛平您可要在马车里坐一整夜啊·”·“冷,风吹得我难受·”·布衣男子叹了口气,把车夫叫到一旁,“你常年南来北往,可知这附近就近有什么村落可以容我们暂歇的?”·车夫把手放在自己前襟上搓了搓,有些为难地看着布衣男子,“先生啊,咱们老实人说句老实话,若您家公子可以忍上一忍,关城门前赶到盛平是最好的。
这刚刚开春,家家户户攒的冬粮已经快吃完了,这……城外恐怕不安生啊·”·布衣男子踌躇半晌,把车夫的话贴着窗子转述了一遍,车里的人只是闷闷地咳嗽,平复许久,冷笑了一声,“挑这时候来,说是治病,可不就想让我死吗?”·男子听了心里一惊,飞快地瞥了一眼尚在远处的车夫,垂手答道,“公子,盛平就在眼前,还请宽心些。”
“林良,你原本是母亲从李家带来的,现在姓林了·”·布衣男子被点着名字说了这样一番话,脸色吓得雪白,车里坐的是病逝的大夫人李氏留下的嫡长子,也是林家最不得宠的病秧子。
团圆的日子刚过就被逐出家门,前往林记最远的分店,与主宅甚至都不在一个邦国·北方干燥少雨更利寒症治愈的理由谁信呢但这嫡长子又兼旧主子的质疑依然可以让一个从未得势的下人心中怯怯。
他怔了一下,舔了舔嘴唇,细细的眉头拧在一起,声音有些紧张,却坚持地说了下去,“公子,小的跟着夫人来时只八岁,尚未得李姓赐名,只是临时买来充数的,若说对夫人忠心不二,您也未必肯信。
但因着小的如此来历,夫人病逝后只能做些粗活·若说做奴才的还盼着主子的恩宠,小人的一切指望如今也都在您身上·皇天在上,小人一心只盼着您好啊”·车里的人不言语,咳嗽了几声,开始轻轻地敲着马车里不知哪个木质的器具,“呵,好奴才。”
林良见主子没有进一步反对,便将车夫拉了回来,在将要驶进盛平的最后一程路,一直缩着手,和他顶风坐在车外,连帽子都没敢进去拿·一路飞驰到城里,脸被吹得红了又白。
难得的是,终于到达林记门口的时候,依然一如往常地伶俐地跳下车来,躬身道,“大少爷,到了·”·话音未落,一道青色的人影忽地从车里跌下来,扶着车辕一阵干呕,激得拉车的黑马都退了半步,差点将他再次拖倒。
林良和车夫拥上去扶他,他只管用袖子遮住脸,待又咳又呕的丑相过去了,才攒足力气推开二人,“还没死都走开”·车夫先慌忙退开,第一次有机会见着这位少爷的正脸——又瘦弱又苍白,全靠一股少年人的精气撑着,五官虽是清晰端正的,却也因为病容显得有些模糊了,剩了一双好眉毛,还勉强勾勒出一个清俊的模样。
听闻这位少爷年前已过了十六岁整,身量却还要小上两三岁似的··林良没有退,还是躬着腰,极轻快地一闪,窜进了马车里,将行李一件件搬了出来,又把车马费结了,向车夫挥了挥手,请他把车带马全都牵走了。
这期间,少爷已经顾自走进林记,被人请到后厅坐下了·用余光瞥见少爷进门,自己也就跑到账房报到,想着二太太的大丫头双喜笑盈盈地对着自己交代,“太太求老爷叫你跟着你家少爷去吕北,明里派他一个分店管着,但那痨病鬼的日子可朝不保夕,管他活了死了,你怎么不能混下一个大管家或是账房先生呢以后就是我也得叫上你一句良先生呢”·车夫也就是那时双喜给找的,几次三番地故意在他叫自己“先生”,弄得他一路上只敢悄悄和对方说话,却还是叫少爷给听见。
林记众人伺候着远道而来的少主人吃过晚饭,心中暗自猜测他千里迢迢到一个分店要有何作为·管事的年前从主宅带回的吩咐似乎是准备叫这位少爷自立门户了,但却只带了一个从前做洒扫的林良跟着,说是来掌事,更像被抛弃。
林尤看着面前各怀心思的仆人,觉得吃下去的东西全在胃里顶着,没法消化·想到下午林良对自己的一番剖白,心里更加愤恨·咬了咬牙,只能将手一挥,“叫林良”·“去账房报过到了”林良木着脸点头,抬眼一瞧,见少爷吃过饭以后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
“那你就在账房好好学着吧·”·“是·”·管家觉得林尤此时似乎有心管事,心思转了几转,才恭恭敬敬地开口,“这个月十八,老爷的旧识马卫瀛老爷的次子娶亲,喜帖半月前就送来了。
那时候少爷在路上,也不知何时能赶到,故而没有对马家回复·少爷可要亲自出席?”·等了多时也不见林尤开口,只用力抿着嘴,待管家再要问,林尤“哇”地一声,吐了管家一身,然后就脸色恹恹地软在了椅子上。
第二章 喜宴·转眼到了十八,林尤双肘各支在椅子的一个扶手处,立春以后北方的天气虽然不比南方灿烂,却也相当温和了·虽然不信林家人那些鬼话,但来到盛平自己的身体似乎确实在渐渐变好。
这个马世伯小时候似乎真的见过,来沾沾喜气也是很让人愉快的事··正十份惬意地享受春光,头发忽然叫一股怪力扯着,连带着整个人都栽到地上·一只手正揪着他的发髻,把他的脸死死按在地上,灰尘呛了一脸,林尤突逢变故,难受得几乎要死过去。
身边一阵喧闹,像是家丁和施暴者互相拉扯,等自己被松开,重新扶在椅子上坐着,才感觉周身疼痛,尤其是脸颊,疼得话都不能说···而三四个小厮正拉着一个衣着华丽,身材十分高大的男人,这男人看起来年过双十,脸上却是一副愤怒至极,无法遏制的痴傻的神情。
马府的管家立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解释了一番,听在他耳朵里完全是一片嗡嗡的乱响,只有只言片语从一片混沌中飘进来,“世子”、“痴症”··啐,叫个傻子欺负了。
世子大闹马府伤了林尤的事情很快在盛平传开,吕北是毅王辖下,毅王府很快就派了一个大夫带着礼品登门致歉··人来的时候林尤还躺在床上无法起身,迷迷糊糊地听见管家和对方交涉,然后自己就在床上被来回翻动,接着又是一阵细碎的交谈声,仿佛还叫了林良,后来便人事不知了。
林良被管家叫到少爷房前,问道主宅怎么不派几个贴身伺候的人来·盛平林记只有些粗使唤丫头,不会伺候病人,如今王府的医生建议少爷药浴,连个在旁侍奉的人也捡不出来。
林良不敢如实作答,谎称林尤挑剔,本来要到盛平亲自买几个丫头,却先病倒了,便耽搁下来云云··管家沉着脸,林良又颤着胆子答,“现在找人恐怕来不及,我也曾伺候过少爷,先让我来看着吧。”
火已经烧到鼎旺,林良把少爷抱进木桶里,想扶着他的肩背让他在热水中立住,但林尤全身软绵绵的,一松手就往水里滑·于是只好把外套脱了和他一起坐进桶里,从后抱住他,让他的头仰在自己的左肩上好喘气。
林尤不记得了,大夫人还在的时候,自己和另外几个七八岁的小子是买来专门陪他玩耍的·若说伺候的主子,他才是自己的第一个主子,似乎也是唯一的一个小主子。
夫人死后到林随尤来到盛平中间的日子,他只是个活在林家的幽灵、三不管·对待大夫人的旧人,二夫人从来不出手整治,只是不管你,让你觉得人生无望,便自己知道伏低去认新主。
十年过去已经没有几个人地位和他一样尴尬了,他也不是特别忠诚或者倔强,只是没路子也没手段,不知别人都用了什么妙招使二夫人信了他们的投诚·又或许他始终有一点野心,盼着像今天这么一天。
在双喜来找他的时候,他甚至差点掩饰不住自己的喜悦··像现在一样,林尤情愿或者不情愿,总有无数的机会,他只能选择依靠林良,林良是唯一一个- yin -差阳错留在他身边的人。
林良觉得这是自己的命,也是林尤的命··手里抱着林尤又热又软的身体,简直没有办法不想入非非·林尤小时候自己也喜欢这么抱着他,那时候他还很健康,蹬腿伸手的像一只生机旺盛的狗崽子。
夫人去世的第二年,林尤总偷偷跑到灵堂里哭,是他替哭包少爷偷偷把风,有人来了就拿石头丢进去提醒他·他慌里慌张跑出来的时候经常摔跤,眼角也像现在这样,红红的,肿肿的。
忍不住靠近吻了吻怀中人的眼睛,用舌尖不轻不重地按压着他的眼球,又舔了舔他的眼角,哭泣,无助,我的小主子··水温越来越热,林良觉得自己也有点迷糊了,怀里的人被热气蒸得直哼哼,用脑袋在自己肩头蹭来蹭去,哭唧唧地挣扎,只好更用力地抱住他。
侧头去看他的时候,正见着一滴汗珠或是蒸汽凝成的水滴从他的眉梢滑落,眉毛也紧紧皱起,心中忽然一动,小主子好像真的不舒服了··松手揽住他的腰,让他趴在自己胸前的姿势好像减轻了他的不适。
空出一只手来想要替他拢拢衣服,又看见他身上的一些淤青,听说那天去马府被人按在地上打了一顿··真倒霉啊小主子,一边轻轻按揉着这些伤处,一边觉得有些好笑,世子倒未必傻,打人专挑没法还手的打。
第三章 陪读上·被人打了一顿,又被打人的派来的大夫治上了一通,林尤按着脑袋刚刚能站起身·瞟了一眼站在管家身边新来的小丫鬟,“伺候得不错,去账房领赏钱。”
小丫鬟满心愉悦地走了,管家捏着毅王府的帖子进不敢进退不敢退··“我没有功名在身,又刚和世子起过冲突,陪他读书,于情于理都不合适·”·管家低着头,“您病着的时候老爷来信说,您平白无故叫世子给打了,毅王一向以德服人,总会想法子堵住众人的嘴。
这次请您陪着世子读书,也是为日后封赏找些由头·”·“可,咳咳,”想到那人愤怒的表情,仍然心有余悸,“他是个傻子别人不知道吗,还需要读什么书”·“世子的癔症只是偶尔发作,还请公子放心。”
“这次偏叫我撞上了,下次他还打我怎么办”·瞥见管家心虚的眼神,林尤觉得一阵胆寒,“受着是么”·窗边的花瓶和瓷器摆件被拂落一地,又一次感受到一股绝望的伤心和愤怒,林尤冷着脸贴近管家,“信呢”·管家仍然低着头,不言语也不动作。
“你走吧·”林尤捂住自己的脸··坐在写了个“毅”的灰色轿子,林尤无动于衷地看着轿外春光正好,一条干净清亮的河在太阳底下闪着柔光,仿佛记不起原本喝完喜酒是要去青山湖划船的。
轿子过了河,又忽然盯着自己的手发愣,喃喃自语:“十指俱全,一无是处·”·一个小厮将林尤引向世子的住处,而那位世子正撅着屁股趴在井盖边上。
“世子,您的伴读林尤林少爷来啦·”·“谁”·“林少爷·”·“谁”·“林尤少爷。”
“谁”·……·林尤立在一边听了半晌,晒太阳晒得通体舒畅,晦暗和焦灼的情绪都渐渐褪去,见世子终于问累了打了个哈欠停下的时候,心中甚至生出一种温和的怜悯。
小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忙不迭地丢下两人,一溜烟跑得没影,留下话说到了晚膳的时候再来接人··“你上次为什么打我”·听人发问,世子眼中又闪烁起浓浓的兴致,高额阔眼的一副相貌却透露出几分天真的稚气。
·“我看你明明很温和的,那天为什么打我”世子长臂一展,把林尤拉到近旁,歪着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神情甚至透着一丝狡黠··林尤挣不过,双手抱在胸前做出防御的姿态,盯着肩膀上的大脑袋忍不住好奇,“你真的是傻的吗”·听到一个“傻”字,身边的人便开始闹脾气,抬手就揪住了林尤的半边脸,“不准。”
林尤想起喜宴上这个高大的男人发狂的场景,心中泛起的几分温情瞬时消散,拼命去掰那只大手·遇到反抗之后,世子也沉起脸做出发怒的样子,不言不语地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林尤只觉得脸疼得厉害,不知不觉眼泪就淌了一脸,摸到自己的眼泪以后更感到羞愤难当,咬着牙,不漏出一点屈服的声音··世子怔怔盯着他的眼睛,忽然伸出舌头重重地在他的眼角舔了一下。
那种濡- shi -的触感几乎击溃了林尤,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世子受了启发,又舔了他一下,还用期待的眼神等着他发出下一声尖叫··终于撑不住倒在地上,贴上来的高大身影让他手心发麻。
第四章 陪读下·世子轻轻松松压在林尤身上,林尤便动弹不得,连吸气都十分困难·待脸上的泪珠都被按着舔舐干净时,眼前已经开始出现一团一团的光晕,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软在地上,叫身上的傻子随意拨弄。
等对方玩累了,稍稍侧身,林尤才得顺畅地提起一口气,慢慢地呼出去·本来苍白的脸上留下了几道十分扭曲的印子,红得发青·斜眼看过去,世子正拉扯着自己衣肩上的一处绣纹,彩色的丝线被拉扯出来,图案整个已经变了样。
心里发凉,这人是傻的,- xing -子却这么残暴,见不得东西完完整整,不晓得美丑,也不懂得爱惜·蓄了一阵力,将人完全推开,抓着地上的草根想要坐起来··世子先是乖乖巧巧地被拨开,躺在了一旁,似乎对林尤这个活物失去了兴趣,低下头捏着地上的花草,将幼嫩的- jing -叶揉搓出汁水,轻轻涂在自己的手背上。
林尤咬着牙把姿势从半跪换到站起时,他忽然仰头怔怔看着林尤的脸,"不走·"·林尤戒备地蹲下身,心想他要是冲过来站着一定会被撞倒,再来一次自己可起不来了。
那世子见林尤不动,欢喜地凑上去,托起他的下巴,用涂了草汁的手背来回蹭着他的脸颊··林尤心中一动,望着世子的眉毛上挂的一点枯草沫,觉得好笑,一笑又带动了脸上受伤的肌肉。
我要是健健康康的,陪个傻子还陪得起·熬上三四年,出了头,也叫那女人看看·如今我熬着身体和- xing -命,到头来,呵,也是为他人做嫁衣裳··恍神中一阵刺痛,嘴角被拉向两边,"笑",对方口齿含混地重复着,林尤听了几遍,痛苦地笑了一下。
结果脸颊被一口咬出了血··"嘶——"见血的一瞬林尤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弹动了一下,集中的疼痛之后反而失去了对痛的敏感,任傻子将自己越箍越紧,拼命将自己的身体软下来,柔顺地忍耐。
傻子似乎尝到了刚涂在林尤脸上草汁的苦味,舔了两下渗出的血珠便不再尝试·就着两人的拥抱把头埋进林尤的颈窝里·林尤抖了抖,别过头去,让他靠得更舒服。
直到天边出现了一弯颜色淡淡的月牙,下午带路的小厮才现身,在花园里四处寻了一圈,发现自家世子把林尤搂在怀里躲在湖边的一处假山的- yin -影中睡着了·他不敢去叫喜怒无常的主子,就轻手轻脚地推了推林尤,却发现林尤浑身滚烫,哪是睡了,分明是发烧烧得昏了过去。
被小厮推搡了两下,林尤蓦地睁开双眼·"可以回去了?"声音哑得几不可闻,慌了神的下人连忙将他从世子怀里拉出来背到背上,世子摊开手翻了个身却并没有醒来。
强撑着坐到轿子里,林尤的眼前一直晃动着刚才一睁眼就看到的月牙·身上一阵阵发热,一吹风却觉得每个毛孔都渗了冰水进去·那弯月牙看起来是那么冷淡的颜色,却好像又应该是有温度的样子。
我不想因为个傻子丢了命,林尤强撑着不闭上眼睛,我不能·四肢慢慢失去了知觉,神智却仿佛越来越清明·"好恨,"分不清自己有没有说出声,"好恨"·第五章 林良·夜里林尤一直在发冷汗,喝了药以后嘴唇哆哆嗦嗦地念叨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林良跪在床头,附耳细细分辨,直到林尤终于精疲力尽地睡着了,才开始小心翼翼地给他脸上的牙印上药··那些青的紫的痕迹,像虫子似的爬在林尤的脸上,脖颈与耳侧,林良在心里啐道,毅王府的世子是条狗不成。
上完药,习惯- xing -地吹了吹伤口,才把帘子放下来,蜷在床边的椅子上闭了眼··管家接了主宅的信以后就马不停蹄地着手挑选贴身伺候林尤的人,林良叹了口气,决定天亮了偷偷去一次药铺。
这次毅王府的大夫在林府住了半个月,眼看着林尤恢复了生气才回去复命·之后也风平浪静地不再递帖子来叫林尤去陪读,林尤渐渐把这两次可怕的经历抛在脑后。
这日春意正浓,从窗外时不时吹来轻柔的风·林尤拗着劲,撑着床板坐起,闻到一股花香·"丁香开了呀·"·房门被推开,一个瘦小的人影端着个脸盆进来,看见林尤醒了,把头埋得很低,"少爷,管家先生叫小的来伺候您。
"·林尤放松了身体,斜倚着床头,"林良呢"·"良先生一早便出去了,小人不知他去了哪里·"·"良先生?"·"管家先生说这是老爷的意思,良先生本是来协助少爷管理铺子的。
"·"我这一路上使唤了个大人物嘛·"·"少爷,我伺候您起身吧·"林尤漫不经心地揪着床边的帘子,"你还没说自己叫什么。
"·"管家先生吩咐,小的跟了少爷,名字应由少爷决定·"·"我不耐烦这套规矩,你以前叫什么便叫什么·"林尤挥了挥手,觉得赐名的做派十分可笑。
"小的原来住在月牙湾,入府时记录的先生写成了名字,府里的人一直叫小的月牙·"··听见"月牙"两个字林尤心里很欢喜,暗道替别人改名字也不完全是件装模作样的事,就不再追问。
喜滋滋地叫他给自己洗了脸,扶着他到屋外闻闻新开的花··林良经过花园时正见到主仆二人在丁香架旁边说笑,眯着眼发了一会呆,少爷离开主宅来到吕北变得开心了很多啊。
第六章 庙会·吕北每月十五都有庙会,写着“毅”字的轿子在三月十五的早晨又抬到了林府大门外·林良一出门见到轿子觉得心头发苦,转身一溜小跑跑到林尤卧房外,管家已经先他一步进去了。
他在门外听了半晌,只听见管家絮絮叨叨的声音,林尤一直一言不发·等管家倒退着走出来,林良向窗内一探,月牙正在替林尤穿靴子,后者眼睛闭着,神情倦怠··“少爷。”
“是你”林尤睁开眼,打量了林良一番,“管家说你在账房干得很好·”·林良不敢答话,从怀里掏出一个装药的瓷瓶,呈到林尤面前。
林尤歪着头,等他解释··“这是叫百味香,吸入少量便可致人昏迷·我,小的看到了王府的轿子……”·“你怂恿我对世子用药”林良瞥了一眼月牙,跪在地上,“小人不敢,只是希望少爷多一个防身的办法。”
林尤穿好了鞋,头也不回地越过跪在地上的人,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对林良道,“我不是没想过,但我不能·你既然在店里已经有了立足之地还愿意对我表忠心,我信你又何妨。”
林良捏着手里的瓶子按捺下胸口的喜悦··庙会的庙里供着女娲,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涌动着被福佑的甜蜜·欢笑声,叫卖声,被和煦的春光笼罩着,世子捏着林尤的手从街的一头挤到另一头。
“尤,看”一个老虎图案的糖画被一个小女娃叼在嘴里·林尤分不出神去看别人,在人群中走动已经用尽他的力气,拉着自己的傻子终于停了下俩,他只想好好喘上两口气。
而傻子的特点就是不讲缘由地不依不饶,“看”下一秒,脸就被掰向那个糖画·林尤觉得胸口发闷,很想挣脱控制自己的两只手,但终究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一条街已经逛到了尽头,林尤的手和脸几乎被揉捏地变形·他疲倦地靠在一堵青石墙上,世子却终于松开他,蹿到了墙的拐角处·这家伙的护卫们怎么还没跟过来,林尤想,人高马大的傻子一旦离开了他的视线,他是绝对跟不上的。
而一晃神的功夫,那个高大的身影果然不见·——真希望自己带了百味香来,这个时候吸上半瓶就什么也不用管了··但没办法装昏的此刻,他只能扶着墙试图追过去。
没有,哪都没有·林尤回到原处,找见四个面露焦灼的王府护卫·四人见到林尤,眼巴巴地望向他身后,然后又垂头丧气地收回目光,“林少爷”,打头的护卫向林尤一拱手,林尤打断他,“我最后见到世子,他是从这个拐弯处走进巷子里,但巷子尽头是封死的,你们就从这里一户一户搜吧。
除非世子会翻墙·”·四个人面面相觑·林尤扶额,“所以世子会翻墙”·“这一片的墙并不高·”·“那你们还得去对面看看,对面是什么地方”·“闻莺阁。”
“饭馆”·“青楼·”·第七章 兄弟·林尤也曾对青楼充满好奇,庶兄林蔚的一个妾曾当过头牌的使唤丫头。
她的举止风貌和家里的小姐丫鬟都有点不同,一颦一笑都带着些神秘的风韵·林尤很喜欢看她走路,走得很慢,像自己一样也走得不稳,但她的摇曳,偏偏有种婀娜多姿在里面。
后来林蔚娶妻,所有的妾都被赶出了门·她走的那天,林尤还去偷偷送过她,目送那个弱柳扶风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林府的侧门外··所以站在“闻莺阁”的牌匾下,林尤忽然紧张起来,像是一种热辣的悸动。
里面的人都像她一样吗·几个护卫见林尤呆站着脸涨得通红,纷纷憋笑,问他要不要一同进去,林尤的脑子像被钟敲了,“当”地一下一片空白,慌里慌张地摆摆手,示意自己在门外等着就行了。
天色渐晚,闻莺阁点起红色和粉色的灯笼,暖融融的光里,林尤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起了风,吹来醉人的香气,这种感觉被林尤深深刻在脑中,很温柔,难怪书里称这作温柔乡。
护卫们进去半晌,却只见世子一人出来·林尤觉得有些奇怪,世子的脸上不见半分痴傻,行走间也是步履稳健,周身气度完全是个正常贵族公子的样子·逛青楼还能治脑子疑惑间,林尤决定先侧身躲起来,眼见世子走远。
难道说管家所言毅王府世子的癔症只会偶犯也不全是推脱之词只怪自己运气不好,总遇上世子犯病吗还是王府的人不安好心,正是要找个人给犯病的世子折磨。
思考间却被一个满是脂粉气的拥抱给笼住,回头一看,抱住自己的不是世子是谁怎么没看见他什么时候又走回来,还是癔症犯了走回来的或是自己眼花,刚刚那人并不是这个傻子可哪有人会那么像的。
毅王自王妃诞下世子难产而死后一直不肯再娶,世子也没有兄弟··“你有表兄弟吗”林尤放弃了挣脱,干脆扎进了这个香气扑鼻的怀抱里,随口问了一句。
“弟弟,”世子听了问句居然出乎意料地咯咯笑开,“平扬弟弟·”·林尤吓得一抖,世人皆晓毅王独子唤作平昌,平扬这种名字可能只是他的表弟吗护卫们站在不远处,林尤已经不敢再问。
毅王如果真的隐瞒了自己另一个儿子的存在,其中的缘由恐怕让林尤猜一猜都会- xing -命难保··护卫叫来了两顶轿子,世子却不肯撒手,直接将林尤就着站姿抱离地面,两个人坐进了同一顶轿子里。
从逛庙会开始林尤就不得不忍受身上粘着一个大活人的状态,此刻已经完全自暴自弃了·轿子不够大,只能坐在对方的腿上,过小的空间又使他有些气短·伸手想要掀开帘子换气,却被一把箍紧。
“不走·”世子搂着怀里软软的身体直哼哼···不挨打就好,林尤只好和世子贴得更近·不一会呼吸粗重的人却变成了另一个,林尤在黑暗里感觉喷在自己下巴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想不好,再不掀帘子两个人都要憋死。
但手被按得死死的,只好喊道,“停下”·清越的声音似乎一下子刺激到了缺氧的人,世子喉咙里发出像野兽似的“咕隆”声,猛地翻身骑在林尤身上。
第八章 初夜·轿子停了下来,有人掀开帘子想要询问,瞥见轿内光景飞速放下轿帘,对其他人打着手势叫快走··林尤感觉到轿子重新颠簸起来慌了神,敲打着轿子的内壁,“停下,快停下”·发了狂的世子任自己的手和嘴在身下人的躯体上胡乱游走,模仿着在闻莺阁窥见的场景,做这种事的人们都在笑,他们很快乐。
而自己的身体很热,很想这样抱着、揉弄这具温热的躯体·很想贴得再近一点,再近一点……·挣扎中碰到一个发烫的物件,林尤几乎恶心得崩溃,“他们给你吃了什么”而林尤饱含情绪的声音完全是火上浇油,世子无法分辨抗拒的实际意义,只觉得林尤的浓烈的回应与青楼女子呻吟时的光景一般无二。
他握到了林尤的下巴,在一股难以遏制的激情的支配下将它卸了下来·林尤的泪水瞬间爬满双颊,而世子则趁着林尤痛呼之际含住了他的嘴唇·近一点,更近一点……他吸吮着林尤的舌尖,又向喉咙深处探去,想要就这样进入这个人的身体里。
·林尤用指甲抓挠着对自己施暴的人,轿子无声无息地停在了一个僻静的巷子尽头··太安静了,林尤绝望地想,外面太安静了·他听见自己在黑暗中哽咽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的啧啧水声,伏在自己身上的粗重的喘气声,布料的摩擦声。
他无意识地晃头,无意识地挣扎,在一双灼热的手下不自觉地扭动身体,像一条被钉住了七寸的蛇··那双手蹿进了林尤的衣服里,漫无目的地摸索寻觅,久久不得其法后重新攀上了林尤的脸。
滚烫的手指划到唇边,试探- xing -地描绘着嘴唇的形状,林尤拼命把头向后扬起,抵住轿子的木板,但仍然无法抵抗对方唇舌的入侵·这次世子不再一味深入,而是从反复进出中寻得趣味,呼吸间林尤竟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也正在发热,血液向下身涌去,而头脑阵阵晕眩。
香,香有问题……·“啊唔·”呻吟脱口而出··“啊呜——”有人有样学样··“嗯…”·“哈…”林尤觉得自己要疯了。
听见一个大男人故作娇弱的呻吟自己居然会有越来越强烈的快感··此时世子似乎发现怎么样的刺激会使自己更舒服,他将林尤的臀部固定住,挺身向臀缝间挤压·动作了数次,终于察觉衣物碍事,将林尤的长裤扒了下来。
林尤护不住自己的裤子,又被人翻了个面,趴跪在轿子里·于是只好伸手去挡住后- xue -,但这对于世子来说却刚好是一种指引··守在轿外的护卫一直胆战心惊地听着轿内的动静,一直没停过的哭声忽然止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惨烈的尖叫。
然后两声、三声……·轿中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留守的护卫一回神,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也没敢再掀开帘子,就急匆匆地跑去叫人了··毅王府的郑大夫没有出诊,这次人是直接被抬回了王府。
给林家的说辞是请林少爷做客,又许了些别的好处后连吕北分店也再无异议··林尤再次醒来的时候一言不发,两眼直愣愣地谁也不瞧·大夫给他上药不得不脱了他的裤子,他难以自制地拧了一下腰后便不再挣扎。
不喝药不吃饭时就用被子笼着脸,从外头看连呼气的起伏都没有··世子却很黏着他,一直守着等他醒来·而林尤睁眼看到世子的第一反应则是啐了一口,“滚,傻子。”
那日之后,世子的神志无端清明许多,听到这句话便露出悲伤的神情·林尤见他痛苦便开心,嘴角微微一勾··世子看着他笑,又误以为得到了原谅,林尤在被子里死死握着拳头,笑得更加温柔,“你弄得我很疼。”
然后世子便搂着他吹吹他脸上的伤,嘴里道,“不疼,不疼·”·“不,我很疼·”林尤躺在一个宽阔的怀抱里,觉得浑身冰凉。
第九章 清醒·一个月后林尤终于回到林府·府中上下看向他的目光全都躲躲闪闪·林尤心里冷笑,板着脸吩咐道,"叫林良来见我·"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走进自己房中。
月牙迎上来替他换衣服,手刚搭上他的肩膀,整个人就被推在地上·"我自己来,你下去吧·"坐在地上愣了一下,联想到近日来府里对少爷去向的猜测,心里更是惊愕。
有些恍惚地退出屋子,和匆忙赶来的林良打了个照面··"少爷·"·"百味香还带着的吗"·来人极快地抬头看了林尤一眼,又低下头去,依言掏出上次的药瓶。
林尤接过去,揭开瓶口作势要闻,被人抬手拦住,"少爷这是做什么"·有些畏缩于林良的靠近,又怕被瞧出不妥,强忍着解释道,"身上不舒服,这香既然有麻痹的作用,大概能缓解一下。
"·林良思索一阵,"没有那种效果,少爷不舒服,应该叫大夫·"·"喝药喝得烦了·既然香不能用,我还听说盛平有种烟土,吸了可以止痛,你去寻一寻。
"·"别愣着,下去吧·"·"是·"·待林良走远后,林尤提着一口气,小心地揭开自己的衣服,原本光洁的皮肤上竟是新伤叠旧伤,大部分像是被人用指甲生生划下的。
选了一身更柔软的面料,咬牙换上··在毅王府一旦他蒙上被子众人便不来打搅他,唯有世子没办法躲开,但那人一靠近自己就如坐针毡,身上像有千万只蚂蚁爬动。
每当那时,手指就不受控地在世子见不到的地方死命抓挠·有时那人极其敏锐地嗅到血腥味,不得已停住就浑身发抖·林尤知道自己不大正常,而那傻子却好像变聪明了,眼神一日比一日清明。
林尤走的时候他面上的神情甚至于那日在闻莺阁见到的人别无二致···他立在林尤的卧房门口,眼中似带留恋,却一步不前,静静地看着林尤穿戴·在床上躺了一月,小腿有些浮肿,穿靴子的时候一直卡住。
但林尤浑身不自在,忍着痛硬是把脚塞进去·那一刻门口的人甚至露出一丝痛苦··真是,林尤疲倦地想,现在又该去恨谁·"你现在听得懂我说话吗"·点头。
"你记得你..."·"还,疼?"·林尤脸色变了又变,"喜宴上为什么打我?"·"控制,控制,不好·"·"世子,"林尤慢慢跪下,"小人身份低微...不便继续叨扰。
"·"你,你要走·"·"我,好了·父亲,赏你·"·林尤顿住,"谢王爷,谢世子·"·"林,蔚,来看你。
"·真是个好消息·林尤攥紧拳头··主宅又寄了信来,管家读后喜不自胜,吩咐人在房前屋后细细翻整·下人们各个眼角带笑,议论着蔚少爷在王府谋职云云,吕北又会开分店等等。
林尤见院里的丁香败了,也不再出房门,只是偶尔叫林良说上两句话,又很快地将人打发出来·月牙也常被支走办事,林府里几乎没人知道目前唯一的主子整日都在做什么。
毅王府也不再派轿子过来,传闻世子癔症好转,王府忙着大宴宾客··时间仿佛走到林尤的房间外就停止了脚步·巡夜的小厮有时经过,房里偶尔会传出痛苦的嘶鸣,却也听不真切。
第十章 上瘾·林蔚到的时候林府还一片寂静,初夏的天气到了中午也叫人昏昏欲睡·马蹄声在门口停止后,府里的种种声响便开始喧闹了··有个珠圆玉润的小丫头奉命来敲林尤的门,午睡才起,站在门口还不断地揉眼睛。
"尤少爷,蔚少爷到啦,您要不要去前厅看看?"·房内鸦雀无声··"尤少爷——"·林良从花园的回廊踱步而来,抄着袖子,低眉垂首,慢悠悠晃到了小丫头跟前摆摆手,"我来喊,你走吧。
"·说着就推门进屋,回手又把房门合上·小丫头搓够了眼睛,迷迷糊糊地还有些迟钝,瞥一眼的功夫什么也没看清,屋里黑乎乎的,一个人影倚在榻上一动不动,应该是许久不出房门的少爷了。
只听说尤少爷身体不好,刚来的时候还常见到他在院里走动,怎么天气暖和了这人身体却来门都出不得·管家找来的大夫也都不许进门,这样病下去可不得了··想了一会又觉得无甚趣味,主人家的事自己又管不着,连月牙私下里也从不谈论这位少爷呢。
想着便蹦蹦跳跳地给管家回话去了··屋里林良探了探自家少爷的额头,烧已经退了·林尤被他的动作惊醒,一把打开了他的手,"说了别离我太近·"·林良按着挨了打的手,不疾不徐地就近坐了下来,依然垂着眼,叫人看不出这人的表情究竟如何恭顺,虽然林尤现在已经不再去看。
"您躺在榻上太凉,小的怕您又会发热·"·"吸了烟就会热一些,在床上待不住,劲头过了就困得睡着了·你既然来了,就替我多搓几个烟泡再走。
近来瘾头又大了,你一次带来的量,只够我用上两三天了,下次多带些吧·"·林尤把手搭在自己的眼睛上,似乎林良带来的那点细微的光线变化也让他受不了似的,细腻的手腕阻隔在他与林良之间。
"这烟可以止痛,但用多了也会上瘾伤身,您还是克制些的好·"·"唔——"林尤忽然微不可闻地呻吟了一声,他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烟,把烟给我点上,快"·"少爷,"林良皱着眉按住林尤的肩膀,"您这样多久了?"·林尤因为他的接触抽动了一下,随后便开始不受控地全身抽搐,幅度之大,林良用了全身的力气都没办法按住。
"蔚少爷已经到了,即使您不去前厅,他也会来看您的,到时候见您这幅样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转述给老爷听呢"·"啊——林蔚让他、让他滚"·"少爷"·为了让林尤暂时平静下来,林良不得已把烟斗点燃。
闻到味道林尤的抽搐便慢慢停止,将脸凑到林良手边满足地喟叹一声,浑身发软地倒在林良怀里,就这他的手,自己连举烟斗的力气都不废,畅快地吞云吐雾··林良抱着怀中柔软的身体有些心惊胆战,根本无暇顾及眼下旖旎,虽然林尤裸露在外的手臂又凉又滑,但他只敢轻轻握着以便固定住林尤的身体。
林尤的手腕处有一颗深紫色的小痣,那是他八岁那年冬天掉进水池里之后才有的·当时整个手臂都被冻伤了,恢复过来居然只留下这么小小一颗痣·现在这颗痣正巧被林良抓着,林良感受到那处小小的凸起,觉得心脏像被羽毛扫过。
——林尤又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自己怀里了,像八年前一样,得了寒症便被冷落忽视,染了烟瘾,恐怕会被彻底抛弃吧,无所依傍的林尤,就只能完全属于自己了。
到时候,他再带他走,治好他,自己的身份将从仆人变成恩人,再从恩人变成爱人有什么难··爱人林良想到这里,自己也暗暗心惊·震惊后便是无边的喜悦。
想到这里,动作便坦然了起来,他正大光明地搂住了林尤,把脸贴近对方的后颈贪婪地嗅了起来·林尤在飘飘然中只是略略不适,就不再计较外界如何了··林蔚享受了一顿丰盛的接风宴,想起后院还有个"重病不起"的弟弟来,那双酷似其母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几句话盘问得管家冷汗岑岑。
又趁着对方羞愤难当之际话音一转,要亲自去照顾病弱的兄弟,希望能略略宽慰弟弟的离乡之苦··管家已经完全顾不得林尤的嘱咐,急急忙忙地提上灯笼立即就要亲自开路。
林蔚转了转手上的银扳指,微微一笑··第十一章 求饶·远远望去林尤所居之处半点烟火气也无,管家捏紧了灯笼把手,心里暗道不好·而跟在他身后的林蔚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他越发忐忑。
·"蔚少爷,再往前就是尤少爷的院子了,小的先替您通传——"·"呵,兄弟见面,通传又是个什么说法他病了,做哥哥的还见他不得?"·"可尤——"·"怕你就先下去,往日里不好生伺候着,讨一讨少爷的喜欢,遣你去知会,事倍功半。
有我保着你,今天的事算不到你头上·"·管家虽挨了训,但四下并无他人,心道也没丢什么面子,不如把恭敬的态度做到极致去,任着林蔚数落,听到可以走,还能面带微笑的把灯笼递到对方手里,掂量着两个少爷的地位和手段,十分珍惜地抚了抚自己的鬓角才气定神闲地走开去。
走到林尤房前,林蔚特意放轻脚步,侧耳听了一阵,房内传来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呻吟,声音很细很轻,甚至有些撩人·果然发病了,冷得受不了就会这样叫出来呢。
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溜进屋里,本想借机羞辱高贵的嫡长子一番,却发现林尤衣襟大开,光裸着背脊正在给自己上药·药膏大约是有些刺激- xing -,敷上道道斑驳红肿的划痕时林尤便会不自主地哼出声来。
满背都是,那种痕迹,是怎么来的?·"谁"对旁人靠近格外敏感,林尤飞快地抓起长衫披在身上,回头发现林蔚正用幽神的目光细细打量自己的身体。
"杂碎,滚出去"被目光中的探究和戏谑激怒,林尤随手将瓷枕掷了过去·没砸中,落在地上摔碎的时候迫使"杂碎"躲了一下。
"好容易来了吕北,还能弄得满身是伤,让我猜猜,是谁弄的?脾气虽然还是那么暴躁,却也证明精神不错·养病初见成效啊·"林蔚站得离床远了些,把灯笼放在桌上款款坐下,忽而又疑惑地吸吸鼻子,"不会是大烟的功劳吧?"·林尤听了目光一怔,巴掌大的脸清瘦得可怜,吕北的这种烟,就是吕南人说的大烟吗完了。
见到他的反应,林蔚抚掌大笑,"在家的时候我看你病得那么辛苦,就想劝爹让你快活快活再痛快去死就好了,大烟啊女人啊,尽情享乐一番林家也不是承受不起,爹还罚我跪祠堂。
如今你自己学会了,让哥哥我省了不少功夫嘛·"·林尤在床上缩作一团,"你既然省心了,就快走吧·林家都是你和你娘的了,我都来吕北了,早就争不过你们了。
"·几乎近于求饶的服软让林蔚有些诧异,从进门开始今天已经收获不少意外了,但最令人吃惊的是林尤如此轻易地就放弃了反抗·堕落,放弃,真容易啊,不是吗想到这,林蔚居然有些同情自己的宿敌。
"所以那些伤是谁弄的林家谁有那么大的胆子你可是名、正、言、顺的主子呢·"·"与你无关。
"林尤拉起被子裹住身体,隔绝了某种令人厌恶的探寻··而刚刚享受过短暂的胜利的人是不会放过乘胜追击的机会的,林蔚上前贴近了林尤的肩膀,闻到浓浓的草药香,心想这人身上总是有药的味道,嘴上依然缺德,"是毅王的世子用的药却很普通啊,怎么,被主子用完了就丢掉了,连药材也不送几根"·"离我远点"林尤受不了地想将人推远,居然像狗一样在自己身上乱嗅·"连手臂上都有伤,"轻而易举地就抓住反抗的手,可以仔细端详那些屈辱的伤口,"哟,这么粗糙,都是被指甲硬挠的——"接下来映入眼帘的便是染血的甲缝,"是,是你自己——"·被抓住的地方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林尤不受控地想起那天轿子里痛不欲生的遭遇,一股难耐的焦躁从心脏蔓延开来,双手不断地想要挣脱,无果后便习惯- xing -地相互抓挠。
"放开、放开我,放开我啊·"·林蔚的目光落到林尤的手背,见到几道愈合了的,淡淡的白色的伤痕,"这是,这究竟是怎么了"·林尤的挣扎越来越剧烈,泪珠顺着眼角很快爬满两腮,林蔚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林尤,脆弱得不堪一击。
对,不堪一击·那我何必要再——伤害他——击碎他··这么想着,就鬼使神差地放了手··但林尤已经陷入神志不清的混沌状态,一边哭泣着呻吟,一边蜷缩着身体痛苦地翻滚。
林蔚手足无措地守在床边,直到听清一句,"求你——"彻底的胜利来得十分突然,以至于面对一向趾高气昂的嫡长子的求饶,林蔚没有觉得快意,反而觉得怅然若失,甚至还有一丝心痛。
那是因为打败他的不是我,我还没出手——那击溃他的是谁看着林尤终于因为精疲力尽而陷入昏迷,身上又留下了新鲜的痕迹,林蔚察觉到心底升腾起蓬勃的怒意。
第十二章 林东堂·烫金的请柬压着一封展开的信,林蔚盯着这红彤彤的一张纸静思良久·临行前母亲挽着父亲的手,两个人相伴而立的场景那么柔软,她心里知道他每月十五寄往吕北的信,但不知道一封一封是如何开头——"林尤吾儿"。
管家捧着一摞信谄媚地递到自己跟前,"二太太吩咐过……"·眼前浮现的是林尤渗血的十指··林尤,林尤,叹息着轻轻拿起那封精致的请柬收入怀中,把看过的没看过的"林东堂字"推入火盆。
而失去丁香的院落越发衰败,月牙端着水轻手轻脚地放在主子的床头,林尤大睁着双眼,"我梦见母亲了·"·"少爷,小的伺候您起身·"·"今天是什么日子十六还是十七"·"回少爷,今天十七。
"·"那你快帮我换件蓝色的衣服,我要出门·"·月牙见林尤主动要求出门有些吃惊,抬手帮他把鬓上的一层冷汗擦掉,便去翻找他要的衣服,一面小声发问,"少爷想去哪,小的去备车。
"·林尤不答,捏着一条- shi -毛巾有些仓皇地看向一旁的烟斗·"把烟给我带上,封好·"··马车停在一家烟馆门口,林尤嗅到大烟的味道便一阵激灵,身子一软死死拽住月牙的手,"把烟土拿出来,跟我进去。
"·烟馆的伙计见着林尤一副弱不禁风又衣着华贵的肥羊扮相,搓着手一脸喜庆地迎上来,"少爷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可是朋友引荐"·林尤强撑着挺直了腰板,从月牙手里拿过烟土,"这种烟我用着最好,但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这里卖的,我的朋友藏着掖着,对我说是绝顶的好货,不肯多出,还说是从药店里收的。
我不信烟馆反倒没有好的,故今日一定要拗着把着盛平的烟馆都问遍,也要找到货源·"·那伙计一时不敢接茬,试探着追问,"您若是自用,也用不了太多啊"·"哼,你们要是没有这样的好的成色,也罢了,少爷不在你们这破馆子耽误功夫。
"·"少爷留步也请小的,先把您要找的货,看上一看呐·"·入夜,林尤躺在闻莺阁的一个里间,打发走了凑上来伺候的莺莺燕燕,月牙跪在床头给他烧着烟。
"这是次一等的,和林良月前带给我的差不多·"·月牙又捻了个新的放在斗里,"这是再次一等的,日子要再早些·"·……·"这是药用的,"林尤抽了抽鼻子,疲倦地放松了颈部,半张脸都埋在松软的被子里,"他开始对我倒不错。
"·月牙吹熄了火,推开窗户让弥漫的烟雾都飘散出去··"你知道林府大太太叫什么吗"吸了烟的林尤全身软趴趴的,话却格外多。
月牙替他解开头发让他躺得更舒服一点··"大太太,就是我娘,她叫李如月·月华秋皎洁,她就是秋天死的·九月十七·"·"我这样对不起她,可她也对不起我。
她不该为了林东堂的背叛就自我折磨·林蔚比我还大两个月呢,她和二太太,哪个晓得谁前谁后·"·"我喜欢你的名字,月牙·"·林家主宅收到林蔚的信,毅王府和盛平林记达成了初步的合作;世子恢复良好,与林氏兄弟共饮三盅;林尤久居青楼,行为不端……·第十三章 世子·林尤久居的青楼,正是与他颇有渊源的闻莺阁。
此刻他的四肢被绑在床头,脸颊无意识地摩擦着身下的绣被,这股旖旎的脂粉香总会使他陷入别样的温柔·忍一忍,今天最难受的时候已经挺过了,想一想,第一次来,第一次来这里……·粉色和红色的灯笼随着夜色弥漫被挑上房檐,世子走丢了,据说翻墙翻到了里面。
他等在台阶下面,怯怯地向四周张望,心中还有些活泛的愉悦,觉得愉快,觉得好笑,怎么会翻到了青楼呢·一同前来的侍卫们也忍俊不禁地低声笑了一路,他们进去前恭恭敬敬地确认他只肯等在门外,还想留一个人陪他一起等,他羞得连连拒绝。
·那种和同龄人相处时的自在和活力让他感觉到一阵喜洋洋轻飘飘的快乐·"你们快进去吧,我就等在这·"·清瘦的少年人裹着披肩,耳朵变得红红的,立在初春微寒的晚风里,显出一种青涩的柔媚。
月牙见林尤不再挣扎,用一张厚毛巾将他整个裹住,替他松开桎梏,把人扶到浴池里··林尤拉开衣襟,满背的伤痕便暴露在人前,他不再避开月牙,也许面前的不是月牙也无所谓。
月牙替他将换下的衣物收好,拿起木瓢把热水轻轻淋在他的肩头和背脊·手腕已经肿了,还磨破了皮,想必脚腕的伤也不会轻··以前少爷是很怕疼的,月牙晃了一下神。
"我一定戒得掉,月牙,你信不信我"不知何故,脆生生的嗓音却忽然哑掉了··"小的说了不算,只要少爷相信自己就有用·"·林尤点点头,虚弱地靠在池壁,捻着池边花篮里的一片玫瑰含在嘴里,轻轻地笑了几声,十分艰难地开口,"你这话说得不错。
"·洗完了澡,照例想要夜宿闻莺阁,却只见月牙行色匆匆地跑回来整理行囊·"少爷,世子听说你在这里,要了两壶酒叫老鸨往房里送呢,我们快回府吧"·林尤听到"世子"二字便浑身发毛,"那我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身形飘逸地掠出门去,没见少爷行动这么敏捷过,月牙叹为观止··气喘吁吁地跑到楼下,就要顺着回廊往花园和后门转,却见一个八尺壮汉正迎面走来,正是世子本人。
林尤脚下不停,按着胸口就要往前冲,试图蒙混过关··那个身影带来的灰暗的回忆让他觉得牙根都发涩··——被架着去王府让人迷迷糊糊灌了一通酒,醒来又赤身裸体被一身酒气的世子搂在怀里。
他觉得恶心又害怕,忍着宿醉想要爬下床去·世子却忽然醒了,反拧着他的胳膊就把他压在身下·林尤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疼,这种姿势让他心生恐惧。
耳廓濡- shi -的感觉加重了他的战栗,当舌尖企图探向更深处时终于奔溃地哭出来··"像以前那样乖乖的,嗯"身上的人却因为他的哭声而更加兴奋,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脸,把他的双手绑在了床头。
林尤哽咽着挣扎,这比让他在黑暗中忍受暴力更加难以接受,他觉得被自己抓挠的伤口开始发痒发痛,血管里像有细小的虫子不停地蠕动,烟瘾,烟瘾犯了·见他的挣扎加剧,对方所幸连他的脚腕也绑起来。
"不是做过一次了不用那么害怕的·"林尤悲愤不已,将头狠狠撞向床板,施暴者却给他的颈下塞了半截被子··"不"不着片缕的状态方便了对方的动作,当禁忌之地被一点点强行撑开的时候林尤尖叫着嘶鸣,直到悲切的声音戛然而止。
发不出声以后,还泪流满面地用气声反复求饶··施暴者只是快意地享受身下的人不同寻常的挣扎,顾不得探究如蚍蜉撼树的反抗究竟执着什么·"你不是—啊呃——你不是世子。
"·动作忽然顿了一下,继而是变本加厉地大开大合·"呵,被哥哥抱着的时候明明很乖的,怎么被我睡就这么不愿意·"··林尤的下巴抖了一下,有一瞬震惊地忘记了疼痛,待一阵细密的酥麻与刺痛袭来,伙同身下撕裂的痛苦一起让他瞬间绷紧了身体,"呃唔——好痛——好痛"·因为林尤的突然收缩,"世子"猝不及防地结束了征伐,恨恨地咬上林尤的大腿。
"怎么发现的我和哥哥不一大吗我的更大一点"·而林尤则陷入发作的烟瘾中已经神智不清,模糊中甚至看到两个世子扭打起来。
第十四章 戚平扬·后来林记遣了马车把林尤搬回家,他时冷时热不知道两个世子是不是自己的幻觉·马车上有人轻轻拍打他的背部,手法很温柔,就像小时候被拥抱的感觉。
"阿良·"·对方怔了一下,"主子...记得"·昏暗的马车里渐渐分辨出林良的轮廓,"您的嗓子"·"烟开始是从药铺买的..."林尤按着马车内壁撑起身子,"后来为什么呢"·林良有些不自在地挪动着身体,把与林尤的距离拉开,"少爷知道了。
"声音有些发涩··"所以,是二太太"揉搓着有些发麻的胳膊,"也难怪·罢了,你害我,但也想过救我·我不恨你,也不信你了。
"·林良咬着牙,在狭窄的空间中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林尤看向他的脸,很平淡的长相,和小时候活泼的玩伴判若两人·有一瞬那张脸上的神情像是在流泪,然后又复归于平淡。
来吕北时他说,小的一心只盼主子好啊,自己怀疑过,后来又鬼使神差地信了,信了,然后又被推翻·林尤觉得自己从根上已经和刚来盛平的时候不一样了,所以,别人也变了,有什么稀奇呢。
"我不回林记,你把我送到闻莺阁,叫月牙过来伺候·"·林良垂下眼,飞快地磕了个头,和来时一般,连挡风的帽子也没敢去寻,钻出马车和车夫坐到一边去了。
闻莺阁的日子要比林记快活许多,绚丽的颜色,精致的装饰无不令人愉悦,姑娘们真真假假的嬉笑和纤细动人的腰肢散发着迷人的气息·他在这里养伤,戒烟,姑娘们的娇柔抚平了种种肉体上的痛苦。
他喜欢这里一个叫柳苏的女孩子,下巴尖尖,眉眼细长,牌技超群·他有时叫柳苏来房里陪自己打牌嗑瓜子,柳苏挑着眉毛用香喷喷的手直戳他的头,说他打太烂了,让他赶紧滚回家。
妓馆里熏陶出来的直率、爽朗、泼辣与精巧兼具的个- xing -让他着迷不已··柳苏也会在他房里"睡觉",两个人头抵着头,讲着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然后在床上闹做一团,有时柳苏故意臊他,隔壁传来种种不可描述的声音时,她便也扯着嗓子把对面的声音压下去。
"你也叫,你也叫",她笑着推他,凑到他的耳旁说,"你现在这样暗哑的声音叫起来才好听,又压抑又放荡"林尤每次都装作要犯烟瘾才能逃过一劫。
这样的好日子同样要在"世子"面前终结·听月牙说世子又找上门来的时候他只想跑得远远的·对于厄运,他开始还觉得不公,想要找到理由,后来连仇恨的念头也懒得提起。
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下楼,发现要躲的人正挡在必经之路上·按着胸口想要直接从来人身侧冲过去,被一把抓住了后领··"跑什么,哥哥还在上面等你。
"贴上来的促狭的眼神,让林尤如临大敌·"你和世子..."·"在下戚平扬,久仰林少爷之名·上次坦诚相见的时候忘记自我介绍了,不要介意。
"·"你放开"林尤抿着嘴,哑着声音吼了一下,尾音已经发不出来了·"我又跑不过你·"·待对方一松手,他迎面一掌,将那张可恨的脸挠出花来,趁那人吃惊的功夫,拔腿就跑。
至花园拐角,便寻了个灌木丛卧倒,实在跑不动了·两截冲刺让他的嗓子和胸口都火辣辣地疼·一躺下先是两眼发黑,血流都热乎乎得往脑子里蹿,然后才开始后怕。
他这种身份,是能活着知道戚平扬的存在的吗·过往十六年的生活交杂着病痛与争斗,几乎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但吕北的人与事却偶尔带给他幸福的感觉,他对宫闱秘事没有半分好奇,现在完全没有能力明哲保身。
"见过世子·"月牙拎着包裹刚刚出门,一个衣服上绣着"毅"的侍卫便将他住··"尤在哪"·"回世子,少爷他回家了。
"看了一眼月牙手中的包裹,来人迟钝地点点头,"哦,他,好了"·"是,世子·"·"好了,怎么,不找我"·月牙有些辞穷,干巴巴地回复道,"尤少爷,刚好。
"·"我、想他了·"·——假装没听见,月牙在心里对自己催眠··看大家都很心疼林尤,但他的人生基调基本是怎么惨怎么过(捂脸),所以这节我不删了,修改得柔和一些~好吧·第十五章 交易·天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颗星,林尤慢慢平复了呼吸,吕北的天很高,虽然已经是夏天,天幕还是显得极高极远。
攒了些力气准备起身,一张- yin -沉的脸从灌木丛上冒出来·林尤惊得跳起,未待站稳,被一个窝心脚踹到地上·他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碎了,被踢到的位置热热地疼。
一个瓷瓶被掷到他身上,"在青楼住了这么久,知道这是什么吧·"·林尤瞧了一眼那圆溜溜的瓶身,柳苏对他讲过,这是烟花女子用来增加情趣的东西,有润滑- cui -情的效果,用上之后即使状态不好,行房也不会太痛。
戚平扬蹲下身来直视林尤,"我们兄弟俩从老鸨那一人拿了一瓶·"语速又缓又平,带着戏谑的残忍,"知道什么意思吗"·忙不迭地别开脸去,这种距离几乎让他透不过气,林尤见到对面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交错的血印,刚刚那一下真是挠得不轻。
他紧张地全身紧绷,心里惧极怒极···似乎觉得林尤的逃避十分可笑,戚平扬伸出手揪住他的发髻,将他的脸拖向自己,"回去陪我和大哥喝酒,让我们两个在你自己订的房里玩你;还是乖乖赔罪,跟我走,让我好好弄一回"·林尤的嘴张张合合震惊地说不出话,想不到人居然能恶劣到这种程度,凌辱他人究竟能获得什么快意·"回去喝酒,刚好明天全城都会知道你和世子‘亲密无间‘以至于要‘秉烛夜谈‘的轶闻了,给林记在盛平扩张造点势,也是一件美事,林家说不定会记你一功呢。
"·紧紧地闭上双眼,林尤缓缓摇头,"我不是玩物,我也不想出卖自己·"·"嗤——"戚平扬细细打量着林尤的眉眼,林尤生的最好的就是他的眉毛,舒展、平整,形状极好,无论是做什么表情,这双眉毛都留存着清俊的风貌。
和上次醉酒时比起来,闻莺阁的莺歌燕语似乎加速了他的成长,五官都长开了,不似从前,纤弱得有些模糊·看得有些入神,颤动的睫毛引着他想要吻一吻那合上的眼睛,"卖一次和卖两次有什么分别"·"上次你夹得那么紧,我还没尝出个滋味来,勾得我总想再试一次。
这回你乖一点,放松身体让我尽兴了,我就放过你,如何"·林尤忍受不了地堵住耳朵,弄一回放软了身体心甘情愿地被"弄一回"戚平扬拉开他的手,在他耳边继续渲染着无法逃脱的痛苦,"不过我也没试过和大哥一起玩一个人,他才好,有福同享才算兄友弟恭嘛。
你说,我要不要当个好弟弟"·"我要盛平林记·"·"什么"戚平扬发现林尤竟然自己平静下来了。
"你想我配合你做那种事,"林尤确实平静了许多,平静又绝望地叙述着,"卖一次卖两次是没有区别,卖个好价钱·"每个字都像把刀子,刺破了他的所有坚持,正因为是从自己口中说出,扎的位置才又准又狠。
"我要林蔚滚出吕北,盛平林记脱离林家·"·"你可不值这么多·"·"或者我去找你大哥,卖给谁又有什么分别·"·戚平扬在闻莺阁后院竟有一处包房,林尤被打横抱进了那间不起眼的屋子。
一番讨价还价似乎让对方兴致稍减,只是因为林尤被踢得走不动路才伸手将他抱起来··将人放在床上之后,戚平扬似乎自己也陷入了困惑,"你这可就算卖给我了。
"不知想到什么,又笑起来,"卖给我一个人·"说完居然带着点天真的神色开始解林尤的衣服,解到一半又把手一丢,"自己脱·"·林尤歪着头,咳了几声,费了一些力,把长衫拉了下来,胸口疼得厉害,连抬胳膊也十分困难。
待他终于一丝不挂,戚平扬一直在一旁颇有耐心得安静等待着,打量着·似乎真的在检查买回来的货物是否有瑕疵一般··有瑕疵·太瘦了,平平淡淡的几乎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皮肤虽然不错,但却十分苍白·戚平扬伸出手抚上他光裸的背,曾经交错斑驳的伤口只留下浅浅的印子,没有任何粗粝的手感,有的是一片凉意和柔滑·温度倒是令人满意。
林尤努力放软身体,但还是在戚平扬伸出手的一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趴在床上别过脸去,想不通这世上的痛苦竟然可以有这么多种形态,熬过了一层还有另一层·不久前他洗着花瓣澡,还在想"今天的份"已经过了。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第十六章 成亲·月牙回来了林尤却没回来,毅王府傍晚遣人将林蔚请了过去·事情似乎发展得不太顺利,管家在林蔚走后焦虑得直跺脚。
林良扣着算盘不动声色地把一切看在眼里,表情越来越淡漠··他走错了路,林良誊写着一笔笔账目,在心里默默地反思,走错了一次,就要绕上很远才能回到正途上去。
来到吕北,一切都过于顺利,他冒进了··不过事情都会变好的·他吸取了教训,总结了经验,更加明白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他算不得拥有什么力量,但他只不怕两件事,一个是等,一个是忍。
一切都会好的·他看向货柜上新购回的瓷枕··林尤租了个轿子回到林记,天边刚刚擦白,一抹霞光透出来搭在他的身上脸上,却将他照得像只鬼·人回来了,魂却没回来,行尸走肉地迈步进门,眼里的光都是散的。
守夜的小厮抹了一把脸,冲他鞠了个躬,心里纳闷,尤少爷不过月余不归,个头却一下子抽高了不少,到底在外面吃什么好东西了·待细看对方的神情,更加吃惊,以前是病恹恹的精力不济,现在连点人气儿都没了只剩眉间一股- yin -岑岑的戾气撑着,说不出的邪- xing -。
林尤走进自己的院子,却惊扰了院中的生灵,一阵嘈杂的鸟鸣把他从虚无里拉回人间·"怎么这么多鸟"·月牙从房里匆忙迎上来,"蔚少爷叫人买的,还又在院子里栽了好多新的丁香树。
"·"他要干什么"·"听说准备把主宅的少夫人接过来,但晚上去了毅王府就一直没回来,管家都急坏了·"·"咱们的院子也改名了。
"顺着月牙的手,借着晨光,正看到"闻莺院"三个字·林尤觉得像是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也把他扇活过来了··月牙有些不敢看林尤的脸,林尤一步一步走到鸟笼的边上,把笼子的门拉开。
里面的鸟胆子倒大,一口啄在林尤的虎口上,立即见了血·林尤就着鸟儿的一啄,收紧了五指便将它握在手中··"既是叫闻莺院,就该鸟语花香的,林蔚倒学人真正过上尊贵的生活了呀。
"·"月牙,你说这鸟现在是活着还是死了"·"少爷——"·"说呀·"·"放了它吧·"·林尤望进仆人的眼睛,"那你觉得我会不会放了它呢"·"只是只鸟啊。
"·"关着它,因它是只鸟,杀了它,因它是只鸟·你说这痛苦的来由,是它还是我"··"是少爷·"月牙跪在地上,脚上的鞋连鞋跟也没来得及提上。
林尤松开了手,"那我便要忍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等几年回头看他呵·"·那只鸟伤了翅膀,歪歪扭扭地站上枝头就飞不动了,不知从哪蹿出一只白色的大猫,"忽"得掠了过去,树枝上就只剩郁郁葱葱的叶子。
"起来吧·"·月牙没有动·林尤所幸也蹲下来,"我回来一路都在想,强人是不是一定要做恶人·"·"少爷以为呢"·"我不知道,但我自己只想做点好事。
我想成亲·"·暮色渐渐消退,主仆二人各怀心事地回到房中··"等一下再帮我请个大夫来·"月牙躬身要退出门的时候听见林尤喃喃自语,"我不必去想世间公义的,这一生又不会很长。
"·第十七章 拥抱·林蔚果然离开了盛平,但林记仍然不是林尤一个人的,躺在床上养伤的他觉得这两件事变得无足轻重·白着一张脸细细挑选着喜服的花色,他打定主意要娶柳苏。
如果母亲还在,她也许会生气吧·可柳苏很高兴,他希望她一直这样高高兴兴的·等身体好些了,就把她接过来··月牙进进出出地忙碌着,自家少爷要成亲,人却病得一塌糊涂,三媒六聘寻东问西的事情只好压在他身上,不过他心里却很乐意领这份差,偶尔向床上一瞥,那人青白的脸上若有若无地带着笑意。
眼睛一弯,月牙自己也笑了··账房的良先生提出要帮忙,但近来林记与毅王府的合作已经提上日程,原来的大先生被提了新城二分店的掌柜,剩下的人中只看良先生能挑大梁,自然也就继续高升,如此一来,少爷亲自推却了良先生的好意,好叫他专注店里的生意。
这日天气十分炎热,林尤只觉得暖洋洋的非常舒服,叫了马车就想往闻莺阁去·月牙忙得头昏脑涨,听林尤吩咐备车时却没由来的心头一悸,"少爷,天气这么热,等这几天暑气过了再出门吧。
手头的事情没做完,小的也没法陪您·要是搁下了,您又成不了亲了·"·林尤在院子里快活地踱步,"我自己去就成,柳苏前几天就写信要我去玩呢,今天好歹身子爽利了,我想去。
"边说边又露出十分灿烂的笑意··月牙自知劝不动,只好嘱咐,"您今天要是不回来,记得遣人通报一声,夜里也不要和柳姑娘闹到太晚,病重了,耽误的可是你们自己的亲事。
"·林尤听说车备好了,扭身就向外走去,只来得及回头对月牙眨眨眼,俏皮地回了一句,"记得"便消失在院门外··从月牙认识林尤开始,还从没见他这样快乐过,那个透着活泼的灵动背影,在月牙的一生中也只见过这一次,昙花一现地惊艳了他以后便永远地消失了。
林尤如愿到了闻莺阁,姑娘们都知道了他和柳苏的喜事将近,大热天也不补觉,非趁着上来揶揄他两句·林尤笑呵呵地应着,给靠上来的姑娘每人都分了些月牙准备的印着囍字的小玩意儿。把众人安抚好,便迫不及待得向柳苏自己的房间奔。他已替柳苏赎了身,老鸨也并不难为他们,还很乐意等成亲那天作为"娘家"把柳苏送上林府的花轿。
故柳苏是以待嫁新娘的身份待在这里,平时会有些忌讳,轻易不出房门··可来到柳苏的房前,林尤还是察觉到一丝不妥,柳苏不算漂亮,住的地方只是普通姑娘的卧房,但一路走来,一向喧闹又有些杂乱的环境却完全变了模样。
很安静,不是因为姑娘们都睡了,而像是完全没有人··"柳苏"林尤有些着急,直接推开了房门,果然空无一人·他奔向内间,柳苏在床上安睡。
松了一口气··房门自动合上的声音将柳苏吵醒,她睁眼见到林尤正在眼前高兴得拍了两下手·"这么热的天,你还能下床,这冰葫芦体质倒叫人羡慕。
"·林尤见柳苏的脸被热得潮红,连忙给她倒了杯茶,把攒了许久的牢骚一丝不藏地讲给她听··"等你来了,我带你看我那庶兄养的鸟和花·他本来不安好心,却没想真让我享着福了。
我现在反而还谢他"·"真的呀他要知道了,可要气死·"两个人畅快地笑了一阵,柳苏热得难受,便拉林尤一起在床上躺着说话。
"你再靠过来些,我真是热死了·还臊什么呀,以后可要天天搂着你姐妹儿我睡觉呢·"·林尤便搂着她,果真是热乎乎的,但温热的感觉慢慢驱赶了他心里和身上常年不褪的- yin -寒,他感激她的存在,"你不在,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要是稀罕我身上凉,你也抱抱我吧。
"·柳苏转过头来看着林尤,叹了口气,双手环过他的脖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小可怜,以后姐姐陪着你·一直陪着你·"·两个人这样依偎着睡着了,醒来却发现不知自己何时被换了地方。
林尤转了转头,却没找见柳苏,正一头雾水,就见戚平扬推着被反绑双手的柳苏从门外进来··"才说要把自己卖给我,转头就要成亲了·不诚不信,不像林家的传统呀。
林尤,是不是从闻莺阁学的"说完手上用力,将毫无还手的女人狠狠掷在地上·"没拜好师·"·"你说过会放了我。
"林尤扑在柳苏身上,又被轻而易举地拨开··"让我尽兴弄一次,就放过你·"戚平扬满不在乎地重复着,"所以我来要账了·"·"什么意思"·抚摸着林尤微凉的细腻的脖子,感觉到他的紧张和恐惧,"我没尽兴。
"瞟了一眼倒在地上惊魂不定的女人,"说来也奇怪,那样玩过,还是没尽兴·——所以只有找更刺激的办法了·"·深谙风月的柳苏惊恐而痛苦地望向林尤,泪珠簌簌滚落。
第十八章 番外:两个世子的秘密·戚平扬的目光在眉目传情的两个人间来回巡视··找到林尤的时候他正安静而满足地和眼前这个女人相拥而眠·而他真正属于自己的那晚却无论多么疲惫都不能在自己的臂弯中入睡。
折磨他,哄骗他,如何都不能安睡,总在合上眼的一瞬惊醒·后来连自己都累了,放他回家,听说又生了一场病,也许是那脚踢得太重了,或者四根手指和自己的大家伙一起即使用了软膏还是伤到了他。
但在人在病中,却把亲事筹划开了·他觉得难以置信·被男人睡了又睡之后还能想着成亲··大哥听了这件事却很高兴,"他,成亲"·"对,你也睡过,我也睡过,他现在居然高高兴兴准备娶女人了。
"·"尤高兴,好·"·林尤原本是大哥的"东西",和其他的人和事一样,因为大哥是"弃子",父王便出于愧疚格外纵容他·可他却天生喜欢争夺那些补偿- xing -的宠爱。
火狼毒完全转移到了大哥身上影响了他的头脑,对于被夺去的一切,他也许连半分记忆也无··直到林尤出现··郑大夫说大哥吃宴席的时候失手打了个病弱的小公子。
他第一次见自己头脑失常的哥哥脸上呈现出痛苦和懊恼的神情·他心怀好奇··而父王果然又安排好一切把这个对大哥意义特殊的小公子送上门来·他远远望见两个人毫无趣味地争斗,那时大哥分明已经恢复了些神智,却一直在装傻。
怕小公子怪罪他宁愿继续做个傻子吗他满心不屑··两个人在湖边睡着了,他忍不住靠近细看·被圈在大哥怀里的人又瘦又小,脸色苍白,像只闭眼的娃娃,很惹人怜。
他偷偷地抚摸他的眉毛和鼻尖,如果不是这么瘦弱,应该可以算得上俊俏吧··后来大哥不知何故- yin -差阳错地完全好了·他又从郑大夫那里知道了林尤特殊的- yin -寒体质以及大哥居然强暴了他心尖上的小公子。
小公子被自家庶兄带来赴宴的时候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寻不见最初那种天真的倔强·大哥发现了他的伤疤,不动声色地把他灌醉带回了房里,发现他全身是伤后便心急火燎地去寻药,没有发现一直在门外偷看的他。
当怀着一种难以解释的心情溜进大哥的房间,见到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的时候,也觉得有些心疼,鬼使神差地抱起那具凉沁沁的身体,抱上了就不想撒手··小公子醒来后他最初只是戏谑的态度想要拖到大哥寻药回来。
而他居然没分辨出自己不是大哥·身体里所有隐秘而邪恶的因子趁机沸腾·大哥睡过他吧,他还肯来王府,也不是不能接受和男人上床,对吗于是他也睡了他,没想到在中途被认出来,没有想好对策只能匆匆泄掉,正赶上大哥回来。
他们第一次打架·大哥一边上药一边心疼地落泪,林家派了个账房先生来接人,大哥说:"尤,今后,不许再来·"防着一个,保护另一个·他感到嫉妒。
他不知道在未来的时光中,嫉妒已经是一种程度稍浅的心痛··第十九章 相思·本是晴空万里的艳阳天,霎时的功夫竟风雨大作·林良指挥着店里的伙计们将未遮雨的货物搬进干燥处,忙里忙慌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拎起伞就冲入雨中。
"良先生·"月牙转身望见因奔跑而浑身- shi -透的男人——他打来到吕北便被敬称为"先生",长久的浸润泡掉了从前的卑微和抑郁,如今却真似一副儒雅可敬的模样了。
- shi -着打绺的头发和发皱的青衫都没能削弱这份气度,但面上慌乱焦急的神色却叫人望见些历史的痕迹··"少爷呢,回来了吗"林良喘着粗气,把雨伞收起立在房檐下,人坚持站在门外。
"还没有,下着雨,可能会回来得晚一些·"·林良站了一阵,有些神思恍惚,末了定了定神,叫月牙准备好热水和姜汤,"雨太大了,我去接他·"然后又提着伞奔入雨中。
月牙见林良如此,亦心中惶惶,但实在毫无缘由,只当是因为暴雨而胸闷,擦了擦手去吩咐厨房做好准备··而姜汤,林尤是喝不上了··他被掼在地上,大腿和小腿被折叠着束在一起,细细的红线勒紧了他的皮肤。
没说到三句话,戚平扬便兀自陷入发狂的征兆,用布条堵住柳苏的喉舌,把人结结实实地栓在床柱上·林尤死命抱住暴怒者的腰,对方便任他抱着,手里打着死扣,拦截了柳苏的尖叫和悲鸣,又使她的脸正对着自己,然后揪着林尤的前襟将他提起...·林良赶到闻莺阁,已经是掌灯时分,因为暴雨的缘故,一条花街显得有点门庭寥落——热闹都在门庭里面。
他一路走过留下- shi -淋淋的痕迹,阁里的姑娘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找林少爷他叫世子带走了·都走好几个时辰了·"·林良大骇,揪住答话的女孩,"柳苏姑娘呢和他们一起走的吗"·女孩有些厌弃地挣开那只被雨淋透了的手,"没看见呀,不然你自己去她房里找找。
"林良像当头挨了一棒,嘴里直泛腥气·当即登上马车,连车夫都不叫,自己勒上缰绳,朝毅王府驶去··暮色低沉,世子的房里也燃起了烛花,"世子,林记的账房大先生在庭里候着,说来接他家少爷回去。
"·世子嘴里含着葡萄,有些奇怪,"尤不在·"·"那位先生坚持说是您亲自把人带回来的·"·"亲自"世子心中暗叫不好,"我去见他。
"·雨声渐息,林尤挣了一下,偏过头躲过柳苏悲伤的注视·戚平扬解开了他腿上的绳子,他疼得闭上眼睛·细密的吻落在身上,"呕——"干呕了一阵也吐不出什么,反倒叫眼角沁泪。
"又哭了,"戚平扬用手指刮了刮他的腮,拂去泪水,"这样子,还成亲吗"未待林尤张口,又用食指抵住了他的嘴,"叫新娘子说。
"语罢抽出柳苏口中的布条··柳苏双眼赤红,怒极反笑,"世子当我是什么闺阁小姐我是个卖笑的,怎么会嫌林尤腌臜·原来觉得我高攀不上他,他遭了磨难,我更心疼他林尤你听着我等你娶我"·林尤闻言,心中感动不已,遇上柳苏实在是他的大福分,鼻尖酸楚,"哇"地一声如稚子啼哭,只是声音还是哑的。
"柳苏——"·"不许哭"上前捂住了林尤的嘴,"不许叫她"林尤晃着脖子挣扎不休,戚平扬便将他死死按在自己的胸口,堵住了他所有的哭喊。
门被人一脚踹开,世子进门时见到的便是林尤像只小猫似的伏在弟弟怀里·再去分辨,箍在林尤腰上的手恨不得将他的腰勒断,垂下来的腿上满是红痕·一个衣着艳丽的女人被绑在一边,看向戚平扬的目光恨不得生啖其肉。
·他走向自己的兄弟,拉开了他的手·"大哥——"·"啪·"戚平扬被一巴掌拂到地上·林尤被接到另一个怀抱里。
柳苏怔怔地看见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起身后,戚平扬捂着脸端正地跪在地上,"大哥,你把林尤让给我吧·"柳苏暗道这人真是黑心黑肺,目光只紧张地盯着又一个"世子"和他怀里的人。
"好好、招待、这位姑娘,"戚平昌用自己的外套裹住林尤,轻柔地抱起,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第二十章 吃饭·"少爷回来了"月牙等到半夜,才听见门外有踩水的脚步声,打开门却是林良。
"这是怎么了,良先生,回来得这么晚,少爷...少爷呢"·林良的长衫皱在身上,夏天的衣服很薄,- shi -了又干,也是很快的事情,沾着的泥点洇在布面上,显出很鲜明的落魄的味道。
"是你在准备少爷的婚事"·月牙点点头,心慌的感觉越来越严重··"搁下吧·"看着月牙满腹狐疑的表情,林良有些支撑不住,"你不知道他们对少爷做了什么..."·月牙张了张嘴,先是疑惑继而又镇定下来,"良先生呢,也是才知道吗"·林良吃惊地望着眼前的人,他是少爷的贴身仆人,少爷的事自然是避不了他的。
"依您之见,蔚少爷和老爷又该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你们知道或者不知道,从来什么都不做,甚至在做相反的事情,少爷只能自己扛着。
我还知道少爷的烟是从先生那拿的·"看见林良眼中一闪而逝的愧疚,月牙顿了顿,"少爷戒了,少爷一直在自己戒烟·"·院子里月上中霄,长满叶子的丁香树在风里轻轻摇动。
"少爷想做的事,一定能做成;少爷想娶柳姑娘,我就继续为他准备——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会看着少爷痛苦却无动于衷,我会帮他·"·林良嘴里发苦,他知道自己错了,但才知道自己错得这么厉害。
以前他才是站在少爷身边帮他的那个人...他第一次怀疑自己还能不能走回去,走回"正路"上去··踏过"闻莺院"的青石路,春天的时候少爷喜欢站在这里晒太阳,看丁香。
林尤是他的根··撩开丁香树密密匝匝的枝丫,残留的雨滴滚落下来,滴滴冰凉地砸在他的头上、身上··他从八岁被卖到这样富丽堂皇的宅院里,就只有林尤一个主子。
他发达了,成了"先生",不必自称"小人"与"奴婢",但他依然觉得内心恓惶·他想拥有林尤,他背叛了主子,现在他无枝可依·管家唯利是图的嘴脸与毅王世子狂傲娇纵的神情在他眼前交叠,他不想像这些无根的人一样,慢慢腐朽。
可他失去了忠诚的立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主子这样被扣在毅王府,生死未卜......·林蔚一方珠玉色泽的白色瓷枕闯入他的脑中,也许林蔚有办法。
照计划八月下旬林蔚就能从吕南置货归来··柔软的棉絮包裹着林尤,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醒来要对母亲讲,梦里...·梦里母亲去世了·丫鬟婆子进进出出,有人抱起他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手揪住床上的帘子不肯松开,母亲·再次得以睁眼之时,阳光之下是大片大片的白色。
只有一樽漆黑的棺椁,"磕头"一道威严的声音在自己的头顶炸开·他磕头·"送灵"又有人七手八脚地拉开他。
"母亲呢"他听见自己稚嫩的声音问道·没有人回答··"母亲呢"他忽然执拗起来·"母亲呢"抓住了一条绣着精致暗纹的白裙子。
"她死了·"那条白裙子"咯咯"地低声笑着··"你害死她·"不知怎么,在梦里,他就是知道··"你自己去祠堂问她吧。
"白裙子俯下身来,他见到一张妙丽无双的脸,腮上打了淡淡的粉色·"以后,她就,长长久久地住在那了·多好,大夫人的位置,永远稳固·"·他很愤怒,他察觉到梦里的自己胸腔中燃烧着滔滔怒火。
他该醒了·真是个糟糕的梦··"母亲"于是林尤睁开了眼,有一条沉重的胳膊压在他的胸口,难怪会发噩梦·林蔚又来霸占他的床了,怎么林蔚忽然吃得这么胖。
·"走开"他推开那条胳膊··"终于、醒了·"一张陌生的脸对着自己··"你是谁怎么在我床上"林尤端详着那张脸,忽然露出恐怖的神色。
"戚、戚平扬"缺失的记忆轰然涌入,噩梦忽然间变为事实··"柳苏你把柳苏怎么样了"他胆大包天地揪着这个人的领子,对方的神色却是愉悦自在的,"我不是、不是平扬,柳姑娘,歇着。
"林尤死死盯着对方的脸,似乎是有些微的不同,戚平扬从来不会这么面带微笑十分平和地看着他,磕磕巴巴地说话,是傻世子无疑了·他松开手,缓过劲来,才发现手脚都有些发麻。
"你睡很久,饿了,饿了吧"·"我要见柳苏·"·戚平昌一个轱辘翻下床,急吼吼地穿好鞋子,给了林尤一个眯眼笑,"我去、叫她来,陪你吃饭。
"·林尤点点头·得了回应,傻子走开三步又扭头回来,有些忸怩地扣着床边,"我也饿了·"·林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暗笑,"饿了就吃饭呀。
"·那人得了令,欢喜得不得了,捞过林尤的下巴狠狠地亲了一口·因为只是像狗啃骨头那样咬了咬,林尤青着一张脸并没有发作,"我不跟你计较·"·傻子洋溢着幸福的傻笑得意地跑开了。
第二十一章 嫉妒·看到柳苏安好,林尤微微放下心来·但柳苏见过戚平扬,毅王府似乎不准备让她回到闻莺阁,只是安排她住下来,偶尔来陪林尤说话···林尤的腿被绑得狠了,肌肉拉伤,走几步路就会抽痛,戚平昌见他行走不便给他拿来个木制的轮椅。
"世子,等我好了让我带柳苏走吧,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世子摆弄着手里的刻刀,认认真真地削着手里的软陶,隔了许久,有些哽咽地发问,"我打你,你、讨厌我吗"·林尤扭过头,避开对方清澈的眼神,世子还傻的时候就很执拗,那些遭遇夹杂着暴力和屈辱,他不知道要怎么去真正平复那些伤痛,而眼前这个人的错处又无从追究,只能怪他自己运气差。
"你在刻什么"尝试着转移话题··世子把嘴抿成一条线,紧张地望着林尤却得到这样一个回复,他失望地丢开刻刀,"尤·"·"有什么"·"林尤。
"方形的软陶章被翻转过来,是一个很简单的隶书"尤"字·林尤接过来,一时五味杂陈··见林尤接了,世子忽然风风火火地跑出门拿了个小包裹回来,解开以后是十几个一模一样的软陶章。
一个个看过去,是歪歪扭扭的"林"或者残缺的"尤",林尤、林尤,就这样一口袋··"是准备送我吗"·世子摇摇头,把所有的软陶都收起来,连林尤开始拿的,也一并收回。
"不好看,刻好、再送·"·又是噩梦,林尤擦了擦自己的额头·夜色深沉,浓郁的黑色压得他透不过气·他又回到了那个白色的梦里,漆黑的棺椁迫使他同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一遍又一遍告别。
然后是冬天刺骨的池水,眼前的人影晃动不休,却没有人伸出援手,一直往下坠,沉到无尽的寒冷中·娘,娘……·翻身下床,扶着轮椅走到窗边,想推开窗让外面的光亮透一些进来。
打开的窗子使他见到了月色,和月光下伫立的一个人··"世子"·那人似乎被林尤的呼唤一惊,极快平复下来后信步上前··"戚平扬。
"·"大哥要走了·"近处的戚平扬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林尤从来没见过这个跋扈的人脸上有过这样类似惆怅的神色·"他护不住你了……你害怕吗"·"他要去哪你跟我说这些又要做什么"·戚平扬抱臂倚在窗前,两个人这样一内一外地立着。
"跟你说话当然是想办法继续害你……你又做噩梦了"·林尤在对方前半句解释刚出口时便关上窗户,眼不见为净··"到底是多脆弱啊,梦里也那么怕。
"·窗子被人从外推开,林尤关得急,还没从里面锁上··"你半夜在我房前说一堆语焉不详的话,是因为心怀愧疚吗"·戚平扬脸上的从容不迫消失了。
"你开始在乎我的感受了,对吗我怕不怕,我脆不脆弱,所以想到你对我做的事,你心存愧疚了吧·"·戚平扬退到了- yin -影里。
同样伤害了他,大哥却还能抱他亲他,和他一起吃饭饮茶·为什么明明是一样的面容和身体,大哥却总是那么轻易地被宽容被偏爱呢·他不过和大哥做了一样的事情啊。
这个瘦弱的娃娃似的林尤,我应该对他心怀愧疚吗·"我愧不愧疚,你会觉得有什么不同吗"·林尤笑了,歪着头看向远方,"林蔚快回来了吧。
"·张嘴想要辩解,却听见林尤说,"没有不同,我永远也不原谅你·"·不原谅··戚平扬恍惚地想起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鸭子,大哥不知从哪把它捡回来,每天喂它吃剁碎了的菜和米饭。
他让奶妈给他也买了一只,却不如大哥的鸭子漂亮,也不如他的鸭子乖·他趁大哥不在会偷偷地揪那只鸭子的绒毛·鸭子很小,遭受蹂躏之后很快就死了·大哥很伤心,他的内心却毫无波动。
那只鸭子和以后许多的宠物、玩具一样,说不出话,现在林尤替他们讲出来了,不原谅··大哥呢也会说出这句话吗知道了他杀了他的鸭子,抢了他的林尤之后·林尤是个人呐,也是个会惩罚人心的小东西。
戚平扬替他关上了窗,却走进了门··第二十二章 同寝·戚平扬轻轻松松拉开门栓,林尤坐在轮椅上与他对视,深紫色的常服带着月光一样凉凉的温度··"不怕我了"·"你还能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呢,我倒好奇。
"·"别激怒我,林尤·"他第一次喊林尤的名字,像是改变了看待林尤的方式的标志一般——眼前的是个有名字的对象了,不是可以戏弄不计后果的小公子、小娃娃。
"本来不应该由我告诉你,大哥应该亲自来跟你道别·"他挑了张离林尤有些远的椅子慢慢坐下,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在迷糊不清的距离·"你对大哥而言很不一样,你自己应该能感觉到。
但大哥走了,你也只是个失去庇护的普通人罢了·林家并不是一个好的依靠,我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怎么,这个选择是你吗我为什么信你?"·"吕南三个月前出了禁烟令,"戚平扬似乎有些疲倦地靠在了椅背上,"林记作为商会模范,修改了家训——林家后人不得沾染鸦片,违者削籍,逐出门墙。
"·林尤睁大了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尖尖的下巴有些脆弱地颤抖,脸白得渗人··"林尤,想想:林蔚这次回来,会给你带回什么好消息·"·"就算如此,你为什么要帮我呢"·再次换了个坐姿,戚平扬的语调又平又缓,"解闷。
"·"我不选·"林尤盯着躲在- yin -暗中的人影,目光如炬··"这次我不会逼你,但你还不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削藩,听你父亲讲过吗"··林尤大骇,异姓王对皇帝阳奉- yin -违,又各踞封地独掌一方大权,早被朝廷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但毅王是圣上胞弟,削也削不到吕北头上··猜到林尤心中所想,戚平扬笑笑,"毅王府只有一个傻世子,如今还要进京为质,皇上当然放心,对吗父王即使争着天下又有何用所以,我活着的消息会让整个吕北陷入危险。
"·"我不会说的,柳苏也不会·"·"天真·"·林尤的手心冒出冷汗··"你不再是林家的人,父王拿什么掌控你还有你的小相好踏出王府的大门,你们就到黄泉永远相会了。
"·"那我还有什么好选的·"·"活在王府,我觉得你会想活得比较舒服·"·说话间,戚平扬已经迈步靠近,将林尤从轮椅上抱起。
林尤狠狠地蹬着腿,用拳头向他的脸上砸去·"别乱动,我只搂着你同睡几个时辰,天亮就会走·"·林尤死命扳着他的脸不许他靠近,但很快就力竭了,被人如愿以偿地抱在怀里,两个人齐齐躺在床上,盖上了同一条被子。
大被同眠,和他林尤觉得自己像被一条丑陋的蟒蛇缠住,渐渐得失去意识,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好在第二天醒来,床上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与戚平扬的谈话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头。
柳苏端着早饭进来,头上插着两朵石榴花,红艳艳的,衬得两腮饱满,五官明艳··"你今天真好看·"·柳苏搁下盘子,掏出块印章,正是世子近来摆弄的那种材质。
"看你敢说我哪天不好看呢世子早上不来吃饭了,他叫我把这个带给你·"·林尤翻过印章一看,本以为是"尤"字,结果居然是个"昌",世子大约也刻不来更难的了,"木木""曰曰"也很适合他。
"挺精致的吧,"柳苏掰了半个馒头递给他,"还送了我两朵花,听说世子以前傻傻的,现在也像个大孩子·"·林尤又看了石榴花一眼,花瓣上还有小滴的露水。
"你知道我们暂时不能离开王府了吗"·比起林尤的忧心忡忡,柳苏却泰然自若得很,喝了一口小米粥,回答:"还活着我就知足了,这里不缺吃不缺喝的,你好好养病,我瞧着比你在家舒服。
有世子在,那个人也不敢再欺负你·等你好了,我们再想办法·"·其余的话林尤不敢多说,拿着馒头食不知味·戚平扬古怪的态度让他无法安心,如果真的被逐出林家,他又怎么谋生幸好已经替柳苏赎身了,但他可能又娶不起她了。
进了新的项目组,最近比较忙,更得会很慢·先把之前写完的给大家看吧...加班使我快乐哈哈哈哈@_@·第二十三章 告别·"大哥,"戚平扬端着一壶甜酒,走向在湖边钓鱼的人。
世子把手指竖在嘴边,"嘘,轻点·"·盛夏的风很微弱,吹在人耳边带着暖融融的- shi -意,戚平扬于是放轻脚步和声音,蹲在自家大哥旁边,两个身量高大的人在岸上缩成两个胖鹌鹑。
"要走了,陪我喝点酒吧·"·"平扬,"世子转过头来,澄澈明亮的眸子注视着和自己一般无二的脸,"照顾好自己、父王·你们都、好好的。
"·端着酒盅的手非常轻微地颤了颤,于是酒被适时接了过去·"甜、蜜酒"·"嗯·"·"你不喝吗"·"喝。
"·……·酒意渐浓,世子不一会就打起了小呼噜·"大哥,别怪我·"同样醉了的人歪歪扭扭地扛起已经倒地的世子,两个人这样一通烂醉地走向林尤的院落。
酒里加了什么,依戚平扬现在的状态他自己都无法辨别清楚,他想要在大哥临走前抹平一些东西,不要总那么厚此薄彼··林尤坐在桌前写字,两个醉汉跌跌撞撞地进来把他吓了一跳。
他飞快地掩上自己的字迹,走到门前想把两人往外推,被其中一个抓住胳膊圈在了怀里·"尤,你来了·"·另一个摸索着关上了房门,把门闩插紧,林尤有些困惑,两个人谁是谁·"世子"他试探地看着抱着自己的这个,对方满面绯红,神色迷离,根本什么都分辨不出。
结果另一个倒回应着,"嗯"·戚平扬在伪装肯定是他在搞鬼他推搡着挣脱了那个牛皮糖似的怀抱,向窗子跑去,门被闩死了,戚平扬必定没安好心。
他试图去分辨两张醉醺醺的脸而未果,戚平扬混在里面也像世子那样傻乎乎地温柔·林尤心里觉得不可思议··"尤,"其中一个人托着自己的后脑,迷离的眼看过来,"尤。
"喃喃念白··"别碰我"林尤左右晃动着脑袋,而那双- shi -润的黑眼睛越靠越近,凑到近前,林尤难受地闭紧双眼·唇上被一阵温热的感觉擦过,是亲吻。
他推拒身前的人··他是个正常男人,接受不了戚氏兄弟的这种嗜好,每每被迫与他们做如此亲密的接触,内心都几欲作呕·炽热的手和唇紧贴着他的身体,他觉得那些结了疤又愈合了的伤口都开始发痒发痛。
"别碰我"·另一个人从背后拥上来,舔舐他的耳垂,牙尖从耳廓细细划过,留下不轻不重的痕迹·林尤为这种细微的却极难忍耐的痛楚所刺激,低沉地哼了一声。
他用拳头击打在他身上为非作歹的两个人,却被一人握住了一只手·"尤·"两个人异口同声·像两只将要进食的猫科动物,轻巧地靠近猎物,每一步都预示着绝望。
·身后的那个握住他的左手,咬在他的颈侧,林尤仰头望着暗沉的房梁,手上使劲,不肯放松,坚持着一份倔强的神色·另一人不知何故丢开了他的手,他便攥紧了劲向颈间的头颅狠狠敲打。
这一下又准又绝,他听到骨头与骨头的撞击发出沉闷的一声·被击中的人向后栽去···还有一个··他看向这个敌人,对方也醉眼朦胧地看向他·他有些喘,自己的肺像个破风箱似的"呼啦呼啦"——对峙是不行的,他猛扑过去,对方被扑倒在地。
这么容易·举起拳,忽然被身下的人整个抱住翻了个身,后背砸在地上,砸得整个胸腔都在震·"咳咳——"痛得想要缩做一团。
身上的人醉眼迷蒙却不带怒意,有些机械地将他按在地上撕扯他的衣服·林尤太害怕接下来将要遭受的折磨了,他将要在那种经历中反复回忆起柳苏的眼泪与自己的无力,无法反抗的耻辱会把他逼疯。
"戚平扬你们谁是戚平扬"·挨了拳头的人从地上悠悠站起来,压在他身上的人也没有多余的反应·他很快失去了罩衫与中衣,小衣薄薄地贴在身上也已经七零八落。
他揪着最后一点屏障,"戚平扬,求你了,你要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停手停下"·另一个人靠过来拉走了他身上仅存的布料,然后抬手靠近了他的脸颊。
他瑟缩了一下,对方拂去了他腮边的泪·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开始哭了··脸上带着淤青,这个人吻了吻林尤的眉间,林尤抓住他的手,"是你·你是戚平扬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求你了不要这么对我"而对方似乎无知无觉般对林尤的话充耳不闻。
林尤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反复巡视,对方完全顾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开始按着林尤的人拉起林尤的腿,将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拉去,似乎极为不满意林尤更加靠向另一个的行为。
林尤不肯松手,认定了他抓住的是正确的人,脸上带着泪水和惊恐不肯坠入第二个漩涡·于是对方压过来,推开了林尤的"指望",林尤双手胡乱挥动,却推却不了这人像山一样沉重的压迫。
对方疯狂又急躁地拉开他的腿,将其中一只压向他的肩膀·"世子不要"·林尤的身体十分柔软,但这种暴力的弯折还是使他痛得抽气,更勿论紧接着的酷刑...·昏死又醒来,夜太长了...林尤听见屋外的雨声,更声滴漏,一种温暖又美好的东西悄悄溜走。
他见到两张分明是一模一样的脸来回交替,一会哭,一会笑·是谁谁哭了腮边一片冰凉·眼前又出现那幅惨败的画面,漆黑的棺木...母亲,好想你...·第二十四章 字条·林尤觉得自己醒过来了,但眼前总是雾蒙蒙的,想要出声,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
他被一个凉凉的东西硌得肩膀疼,摸索着从枕边拿出来凑近看,是一个软陶章,却实在辨别不清刻的字样·随后疼从肩上一点蔓延全身··大概是个"林"或"尤"吧,那双澄澈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的时候似乎总在无声呼唤这两个字。
疼痛很尖锐,并没有因为一夜过后便减退半分·好在自己现在不大怕痛·林尤单手把玩着凉凉的章,这要谢谢戚平...嗯,谢谢他们两个··落水积寒后他便格外注重自己的身体,有时甚至自矜得有些自私刻薄。
不曾想极刚易折,来到吕北以后,便一次次学习到这个教训,一次次在忍耐中体味"打掉银牙和血吞"的艺术·他开始没忍住,在痛苦里产生了自弃的情绪,甚至产生与其被他人作践不如自己作践的荒唐想法。
现在他能忍得住了·越来越能忍得住·他戒掉了烟瘾,不是要把这条命消耗在毫无价值的仇恨中的·躲不过的痛苦,痛过便痛过,他谁也不恨··把玩着那枚凉凉的章,像把玩着戚平昌曾经想要传达出的笨拙的善意,林尤勾勾嘴角,还有一个笨拙的吻。
痛过以后,他便把这份感激还清了··有一双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他用撕裂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世子,自此以往,不再相见·"然后把手里的章向他看不见的前方掷去,碎了,他听见。
滚烫的液体滴在他的额头上,"大哥,该走了·"有人说·近前的人踉跄而去··但房里的另一个人还在,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用炽热的目光死死盯着碎掉的陶片。
"林尤,没有话对我说吗"他手里捏着一张纸,那张纸昨天被林尤急匆匆地盖住,颠鸾倒凤的一夜后被风吹落在地面··"去京城的官道上驿站少,多带干粮和..."纸上有些潦草地写着,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但看过的人都知道写的人是谁,收的人原该是谁。
连信都不是,是一张代表亲密和关切的字条,也许想要偷偷塞给另一个人,传达秘密的关心,因为离开的消息本应是秘密的··是大哥先看到这张纸的,两人酒醒后各怀心思地下了床,戚平扬打算去给林尤打些水擦一擦,连他自己都觉得那具身体的一夜之间新填的伤痕和血污太过碍眼。
大哥失魂落魄地拾起这张纸后更加魂不守舍,掏出一直贴身放在胸口的软陶章小心翼翼地塞进尚在昏睡中的林尤枕下·林尤醒了以后便把它摔碎了··刻的什么呢戚平扬有些出神地想。
许久等不见林尤再度开口,他向来是不屑与我说话的,戚平扬心想,好在昨晚也算说的够多的了·然后轻手轻脚地把碎片都捡起包好,伙同那张字条一起,拿在手里,转身离去。
终于剩林尤一个人,他大睁着眼睛,扶着床沿和墙壁,慢慢走到阳光下,还是不大看得清,但能感觉到天气很暖和·他记起春天的时候自己曾听人说盛平西南的青山湖很美,大半年过去却一直没有机会去。
晃眼是夏末初秋的时节,他很想带柳苏一起去游湖··有人踩着落叶走过来,"你的眼睛怎么了"是柳苏惊慌的呼喊··林尤别过脸,半垂着眼移开了视线,"换季啦。
"尽量缩短答话,掩饰声音的嘶哑··柳苏叹了口气,扶着林尤想把他搀回房里,"那就别在风口站着了,换个挡风的地方晒太阳吃早饭"触到林尤时,他的身体一僵,很快又恢复原状,从他的反应中如何也猜不出衣服下面是怎样凄惨的光景。
"世子今天慌慌张张地来找我,"柳苏布着菜,没有留意到林尤发白的嘴唇,"给了我一个出府的牌子,说带上牌子和四个侍卫就能出去玩·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呀我太馋女娲庙旁边的一家羊肉了,咱们中午这就去吧我问世子要不要一起,他居然不去,真奇怪。
"··"听你的·"林尤喝了点汤,闭口不提游湖的事,他不想带着王府侍卫和一身不堪的痕迹去,也没有解释世子已经离开了盛平·他有新的打算,却不知道怎么对柳苏说。
当务之急,是和林蔚见面,从戚平扬的话中猜测,他应该已经回来了··只是林尤已经没有筹码与这个庶兄"谈判",他只能放下最后一点尊严,去哀求·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林尤捏着汤匙。
身不由己命不由人,他还是想要做最后一点挣扎··第二十五章 兄长·吃了羊肉,林尤和柳苏都全身发烫·两个人拉着手在街上从东逛到西,直到囊中空空,林尤用最后一点钱买了支假翡翠的簪子,插在柳苏挽的新式发髻上。
"别嫌弃,现在穷·"声音依然沙哑低沉,柳苏以为他是受风着凉,出门让他穿得很厚,热出一身汗,林尤也不敢多嘴··听了林尤的话柳苏笑得前仰后合,"我嫌弃死你了傻瓜"·即使看不清柳苏爽朗的笑脸,只是听见那种脆生生的笑声也使林尤大为宽心,他拉着她与侍卫拉开一定距离,有些忐忑地开口,"柳苏,我以后要是都这么穷了,你还肯嫁我吗"·"不嫁不嫁就是我绣花织布买的簪子也比这个好看,你要是比我还穷,一定是自己懒你要肯放下少爷身段去谋个一差半事,如何会长久受穷"柳苏笑盈盈地摸了摸"满口嫌弃"的簪子,"我等着做个漂亮富贵的新娘子,你若随意放弃斗志,我才不嫁你。
"·林尤知道柳苏在鼓励他安慰他,但接下来的话无论如何都要说出口:"你愿意嫁给我兄长林蔚吗"·柳苏的笑意顿消,怒目圆睁地等待林尤解释,林尤上前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我打算逃走,林家已经将我划出族谱,离开毅王的视线会很危险。
林蔚在新城给我们准备了一间院子,你嫁他就不会与我逃走扯上关系,等风声过了,我来接你走·"·"你信我吗"柳苏抓着林尤的手,心头苦涩得说不出话,怔怔看着林尤清瘦的面容,慢慢点头。
侍卫们赶上来,正见到柳苏一巴掌打在林尤的左脸,"不思进取的穷鬼"新买的簪子被折断丢在地上,人已经拂袖而去·两个侍卫连忙跟上,剩下的则守着林尤,听林尤哑着嗓子哭泣,嘴里嚷着"夺妻之恨"、"水- xing -杨花",边哭边向林记奔去,要找自己的庶兄"报仇"。
只要人还在自己的视线中,侍卫们任对方撒泼打闹心中毫无波澜··于是林尤抹着眼泪叫了顶轿子,抽噎地上气不接下气,被抬到了林记··下人们见到自家不掌事的主子出现在店里,身后带着两个凶神恶煞的王府侍卫,连忙喊来了林良。
林良见情势蹊跷,把侍卫和林尤都请进了店里,吩咐打杂的伙计上茶··"林蔚回来了吗"林尤装作愤恨的神情,憋红了眼角,脸上的掌印还是新鲜的。
林良思索半刻,向侍卫们拱拱手,"二位稍事休息,请等我家两位少爷商议片刻·"侍卫们嘴角嘬着笑,点点头,即是来到林记,林尤不敢不回来··林良雨夜独自从王府归去后一直忧心如焚,见到林尤虽是哭着,却并不虚弱,心里觉得多少有些安慰。
只是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缄默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林尤手正要推门的时候,林良踌躇了一路,终于开口,"少爷·"·林尤看了他一眼,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面色平静地示意他退下,自己要同林蔚单独商谈。
林良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无声地点头离开··房间里林蔚正在核账,一抬头见到来的人是林尤十分吃惊,下一秒便立即掩饰好自己的失神,似笑非笑地丢开账本,将双手搭在椅子的扶手处,做出一副坦然的胜利之态,"一直找不到你,没能及时通知:族长已将你除名,以后你就没资格出现在林记了。
不过兄弟一场,族长虽说死生自由,你如果实在困难,我倒可以接济你一点·"·林尤侧过脸,藏住自己面上的红印,"过河拆桥,卑鄙无耻,贱人杂种一脉相承。
"话是怨怼恶毒的话,语气却轻飘飘的,好像这句咒骂不是发自内心,而是替谁说的,走个过程似的,演绎得十分拙劣··但庶子的身份是林蔚的死- xue -,"贱人杂种"的定- xing -瞬时激怒了他,看向林尤的目光像是要喷火。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尤跟前,刻意将林尤从头到脚地扫视了一番,"我忘了现在尤少爷是被世子养着的,生活怎么会困难·被世子金屋藏娇的滋味可好"·林尤猛然抬头与他对视,红红的眼角和开始发暗的掌印暴露出来,神色凄婉,"你们果然是知道的。
"·林蔚盯着林尤的脸有些发愣,不知联想到什么,正盛的怒气忽然熄灭,神色复杂地退了两步挪开视线··"哥·"林尤的称呼把对方吓了一跳,林蔚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衣袖,"你有八九年没这么喊过了吧。
你今天来想做什么我不可能帮你对付世子·"·"替我娶柳苏·"·"荒唐"·"我还要一处新城的院子。
"·"在世子手底下,你想跑"·林尤拉开自己的衣服,那些青紫斑驳的印记讲述着残忍的历史·林蔚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你又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有些事,想开些..."·"不是我。
"·林蔚像被噎住,"你我针锋相对这么多年,现在能求的只有我"·"这两件对你来讲都不是难事,安顿下来我会把柳苏接走·你们已经和毅王搭上线,我也不再是林家的人,没有利用价值了...我只是不想死在...死在异乡。
"·"你..."·"我没想寻死,但我的身体,本来也活不长呀·"·林蔚又看了一眼那些伤痕和林尤若无其事的平静的脸,心中生出一种古怪的痛苦。
"我...答应你·"·第二十六章 暗恋·听到林蔚的话,林尤心里默默长舒一口气,也不禁有些奇怪,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兄长还算有些良心·无论如何,目的已经达到。
他拉起自己的衣服,放弃尊严也没有想象中难,反正林蔚看不到他把牙根都咬酸了的窘况···是林家欠他的,他却要扒了衣服向仇人乞怜·不过没关系,这一切都会被他抛到脑后,忍一忍,过得去就好。
柳苏安全了,他就算活过来一半了·一身轻松地拢拢衣袖,"哥,"他又喊了一声,没有特别的意思,求人帮忙的时候既然已经这样喊了,再这么称呼已经没有障碍,"跟爹说我病死了吧。
我不会再回林家了,你和你娘大可放心·"·"死"字对林蔚似乎触动很大,他几步走到门前把门推开,避开林尤的视线,"你走吧,快走吧,我会安排林良处理你的事,你去找他商量接头的办法。
"·林尤抬脚走出大门,门在身后"嘭"地关上·屋内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泪成双行·一方精致的白瓷枕被摆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林蔚觉得心里很苦,听见林尤每每把"死"挂在嘴边,那些觉得他可恨的记忆就自己褪色消逝了似的。
他从没把自己当成哥哥,大太太去世后更是连表面敷衍也不肯做,动辄以"杂种"的称呼来辱骂自己,可这个一阵风都能吹倒的病秧子不再怒气腾腾了,不再不可一世了,反而满身伤痕一脸平静地预告他自己永久的消亡,这种改变叫林蔚难以接受。
林尤曾叫他蒙羞,他便想让林尤知道受辱的滋味,他们作为兄弟既然不能和睦相处,便长久地水火不容地争斗下去·可林尤抽身就走,要逃了,甚至,要死了·他气势汹汹的布局又有什么用除名的结局是他也没有料到的,一不留神竟然把林尤逼到死角。
"对不起..."林蔚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呢喃之中不知不觉说出的话会让他陷入悔恨的深渊再难脱离··戚平扬听说柳苏最后要嫁的居然是林蔚,喜不自胜,甚至给这个他极为看不顺眼的女人添了点嫁妆,催着她赶快过门。
林尤守在柳苏身边的脸色很难看,见到戚平扬笑盈盈地走过来脸更是黑得像锅底,没待人走近,闪身就钻进了自己的屋子·第一次没有挡在柳苏身前··戚平扬更加满意,慢条斯理地摸出一个红木匣子,"一对玛瑙镯,小玩意儿,我也讨个喜头。
"·柳苏板着脸收下了,福了福身,也掉头就走·碰了一鼻子灰,戚平扬还是笑呵呵的··畅通无阻地走进林尤的房门,林尤正俯身在蛐蛐儿笼边听着里面的声响,像是料到会来人,任戚平扬重重地踏地提醒,也一动不动。
"入秋了,这些虫子活不长了·"·林尤啐他一口,"滚·这不欢迎你·"·自大哥走后林尤反倒像转了- xing -,一点也不怕他了,戚平扬有些高兴也有些疑惑,不明白这转变到底从何而来。
他伸出手想要拍一拍那个倔强的脑袋,"一点也不乖·"·林尤移开了身体,让戚平扬的手摸了个空,他知道这种程度并不会惹怒对方,从世子走后,这人的脾气似乎小了不少。
林尤对变化也觉得有些欣慰又不解·他已经是彻底的孑然一身了,眼睛在那夜以后也时常模糊不清,不怕痛,也没什么好失去的,胆子自然大了起来·戚平扬平白变得宽容的原因却完全想不通。
可林尤向来不爱多想多看那人的事,也不去细究··"知道大哥临走送你的章上刻了什么吗"戚平扬毫不在意林尤的闪避,直接上前从背后搂住林尤的肩膀。
林尤挣不脱,就扭着头尽量同他拉开距离,一截细嫩的脖子便暴露在对方眼皮底下·戚平扬克制地咽了口唾沫,"你不说话,我就咬你了·"·"不知道。
"林尤翻了个白眼··戚平扬见林尤鄙夷的神情不怒反笑,那两条俊美无双的眉毛配着这种灵动的眼神十分适宜,甚至还有些可爱,再联想到自己花几个晚上黏陶片黏出的字,觉得惬意非常。
"想知道吗"·"不·"·"很好,"戚平扬还是没忍住,在林尤的脖子上留下一个圆圆的牙印,"我也没打算告诉你。
"·第二十七章 跑了·柳苏嫁了··林尤看着她被背出王府的侧门,和多年前的一道身影重叠在一起,不禁自嘲,莫非这就是宿命正红的嫁衣被晨风吹起,他望见柳苏回头,可他不敢笑着回应。
因为只是娶妾,一切礼节从简·喜酒也免了,迎亲也免了,柳苏嫁人不该是这样,林尤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一个怀抱拢住他,他僵直了身体,自此以后,他就是真正的一个人了。
要一个人面对戚平扬那种恶人··戚平扬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肩头,细细地嗅着,一边喃喃地说,"第一次见你,大哥就这么抱着你·你也像今天这样,乖巧柔顺没有反抗。
"林尤挡着眼睛的手盖住整张脸·"我喜欢你这样,好好保持·"·静静等戚平扬抱够了·林尤有些脚步虚浮地向花园走去·花园里的池子和吕南的林家差不多深。
戚平扬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好奇他要做什么··"跳下去·"·"什么"·"我想跳下去,只能和你待在一起,我不想活了。
"·走到池边林尤第一次主动对戚平扬开口,戚平扬却被他的一席话梗得跳脚·他揪起林尤的领口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忤逆刺激得不轻,"这淹不死人,你要是敢寻死,我一定把你救回来再让你生不如死。
"·"没劲·"林尤拨了拨胸口青筋暴起的手,拨不动,便放弃了,整个人一倒,全靠戚平扬两手将他拎住,让戚平扬差点也向前栽去··见他不过是说说,戚平扬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手上使劲,把人从岸边甩到离池子远些的草地上。
"戏弄我胆子越来越大了·"·"你喜欢我·"躺在草地上,林尤也不看他,用笃定的语气慢悠悠地说,气定神闲不到三秒,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秋天来了,他的身体越来越差。
戚平扬被他的惊人之语弄得一愣,耳根忽然通红·踢了踢林尤,林尤却不愿起身,于是只好蹲着地上看着要犯病的"瘟鸡"一只··"你真是瞎了眼了,我爹看你大哥是个傻子,吩咐我来骗他捞个一官半职。
我不是乖顺的人,也没有龙阳之好,你再逼我,我真的会死·"一大段话插着咳嗽哆哆嗦嗦地说了,戚平扬听了只觉得好玩,他发现林尤不听话,他也喜欢他···"那我不逼你了。
"·"替我跟毅王求情,我绝对不说出你们兄弟的秘密,放了我,我浪迹天涯去·"·"办不到·"·林尤又翻了个白眼,看到头顶上的青天白云,静静看了一会,再一次主动开口,"明天我要去游青山湖,我一个人去,你要是跟来,我就跳湖。
"·戚平扬回过味来,大概是柳苏出嫁,这人心里有了脾气,于是不清不楚地"嗯"了一声,叫人把不肯再动的人抬回了房里··如愿以偿地坐在前往青山湖的轿子上,林尤用气声轻轻地哼着柳苏最爱唱的一只小曲儿。
戚平扬对他越来越好,好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林良上次在羊汤馆与他见面,通知他新城的院子已经准备好了·他见戚平扬挂着的"一往情深"的脸越发感到不寒而栗,难道这人真的准备与他"相濡以沫"下去·绝对不行。
于是他在羊汤馆前让轿子停下,进门喝了一碗羊汤,上了个茅厕··侍卫们只看他压低了帽子出来,又抬着轿子前进·然后跟着他上了船,见到他投了湖。
第二十八章 战乱·事情的变化很突然,远在天边的战火忽然燃在了盛平城门口··"毅王反了"有人这么喊··围剿"反贼"的军队来势汹汹,数以万计的士兵兵临城下。
"交出毅王,否则屠城·"领头的将军是这么说的,也许是圣旨·毅王府很快失守,但毅王和世子早已逃之夭夭·许多与毅王交往甚密的人来不及离开,被五花大绑送出了城,林记不过是刚攀上王府的新贵,并不惹眼,一时幸免于难。
而从毅王府出嫁的柳苏却被人揪住,不知是从前眼红她的姐妹或是不服气的恩客,生生撺掇、煽动着,把一个出嫁了的女流之辈绑送军前··林尤在新城惊闻盛平突变,焦灼不已,等待着林良打探回来的消息。
"世子不知为何在削藩紧要关头逃了,又有传闻毅王与诸藩王勾结篡位,说当今圣上残暴无道,无端残杀有功之臣,要为天下苍生另谋新主,叛军一致打着毅王的旗号,皇上大怒,要把盛平夷为平地。
"·"那盛平的情况怎么样了"·"毅王逃了,但守将传旨,交不出人来就要屠城,与王府有关系的人接连被推出来,但外面丝毫没有撤兵的意思,不知道在等什么。
"·"都有谁被推出来了"·"实在问不到,但林家同吕南乾王交好,乾王自削藩一始便放弃了军权,全心拥护圣上,即使林家的人被推出来,至少- xing -命无虞。
"·林尤揪紧的心略略放下,背上被冷汗浸得厉害,一放松忽觉寒气入体,便开始打哆嗦··林良动作娴熟地燃起火盆,给他披上毛毯,不停地搓热他的手,"少爷,别心急,会有办法的。
"·"驻军在等盛平城乱·"林尤忽然说,即使重重围裹还是被侵到骨子里的寒意逼入十分痛苦的境地·"毅王逃了,放弃了盛平,放弃了吕北,打着毅王旗号的叛军如何为毅王开脱即使他们赢了,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盛平城被困,里面的人会怨谁"·林良握着林尤微微发抖的手,听着他的话,心里越来越凉,"若毅王回来呢"·"我猜他不会回来,"林尤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极为异常的青色,"会回来,当初就不会走了。
"·林尤的体温越来越低,手指更是根本搓不热,人也因为体温过低陷入半昏厥的状态·林良想起毅王府的大夫用过的药浴,把林尤抱进了浴池里··"少爷,冒犯了。
"·把热水慢慢往林尤身上淋,林尤回过神来- shi -漉漉地看了林良一眼,"我该带月牙来,良先生现在做这些粗活实在是委屈了·"·林良觉得两人处在这种危难关头,林尤没有必要拿话噎他,若这话说的出自真心,倒也十分奇怪,"少爷不要这么说。
"·林尤缩在水里,轻薄的里衣随着他的挪动沉沉浮浮,"我好多了,让我自己泡着吧,现在不习惯人来伺候·"·"是不习惯人伺候,还是不习惯我伺候"温和的目光忽然变得尖锐,林尤诧异地盯着神色突变的林良。
"放肆"沙哑的声音吼起来毫无气势,"退下"·林良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尤的眼睛,伸出手缓缓将对方的一缕长发捏在手里,"少爷,林家除了我,你已经带不出旁的任何人了。
"·林尤扑腾了一下想要退开,蒸汽和水汽把他全身弄得滑腻腻的,完全使不上劲·林良带有侵略- xing -的动作让他紧张不已,糟糕的事情往往是这样开始的...·"你跟着我,就是为了今天吗"阻止不了代表软弱的泪水从眼眶渗出,事到如今,就像老天跟他开玩笑一样,他极力逃避什么,就会遇到什么,一次比一次难堪。
"我跟着少爷,是因为我想跟着少爷·你在哪,我就该在哪,从吕南到盛平,从盛平到新城,本该是这样的·"林良还是盯着他,看着他流泪,无动于衷,"我继续帮少爷洗澡吧,"林尤瑟缩了一下,被按住了肩膀,"你要习惯。
以后若是只有我伺候您,您也要习惯·"加重的语气到后来越发平淡,说到最后跟一句叹息一般,"对不起,少爷·您不要闹脾气了·"·林尤擦了擦眼角,对自己说,要忍。
第二十九章 福利章:你们要的小黑屋·林尤是被人抱着入睡的·立冬后的吕北夜里气温骤降,他在床上抖得受不了,燃了两个火盆摆着依然无济于事·于是林良又木着脸对他说,"少爷,冒犯了。
"他眼皮一跳,却无计可施,抗拒不了,什么都,抗拒不了··但床上多了一个人后果真很暖和,等待着盛平消息的一个个寒夜就这样被拥抱着熬过··一天林良贴着他,摸摸他的后脑,主动打破一直以来的尴尬与防备,问:"少爷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是我们轮流抱着你睡的"··"你们"迷迷糊糊的,林尤的答话变得自然。
"阿生,阿唐,和我·"林良的目光落在林尤白皙的颈部,手指攀上小小的喉结,"少爷以前都喊我阿良的·"·林尤被摸得不舒服,"咕噜"了一声,翻了个身,正好正对林良,"冷。
"林良揽住他,觉得心里一片柔软··看着陷入睡梦中的人鬓角有细细绒绒的碎发,林良觉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那发丝垂下来,在眉梢打绺,轻轻将这几根"出格"的头发拂到对方耳后,却不知道自己做的一切,已经多么"出格"。
一个轻柔地吻落在林尤的额头,"最出格的事..."想到这,林良的眼神有些落寞,"你永远都不要知道...永远都别知道·"·而这样轻柔的触碰却使林尤霎时清醒,他发现自己被搂住的时候痛苦地卷成一团,不断地推拒眼前的人。
"嘘——别动·"林良用被子把躁动不安的人裹好,"晚上太冷了,少爷会受不住的·"·"你别碰我..."声音带着哭腔,十分虚弱,"我身上还疼...别碰我..."·林尤一嚷,使他想到林尤身上那些伤,眸中黯然。
见林尤渐渐平复下来,又陷入昏沉,才小心翼翼地将他重新抱住,"别怕,少爷,别怕..."·白日里林尤依然对寸步不离的"忠仆"十分冷淡,自那日发病时两人起了冲突后林尤便十分忌惮身边这人,依赖又防备。
夜里也无法拒绝同他"相拥而眠",过去的事使林尤对醒来时身边有人的状况有很大- yin -影,因而就越发讨厌林良·盛平的情况时时令人担忧,萌生了亲自去查探一番的想法,等真正严酷的冬天来临,他的身体连恐怕连门都出不了。
"林良,"斟酌着措辞,他现在莫名地对这个侍奉左右的人有些惧怕,"我想去一趟盛平,不进城,远远看一看也行·"·林良闻言用一种非常古怪的眼光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流连许久,"少爷,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林蔚出了意外,林家就是你的了"·林尤被话里的恶意惊了一惊,"我已经被逐出林家了,你不是说林记有乾王照应,不会有事吗"林良替他拢拢领子,轻轻按压着他的脖颈,"对,不会有事,我只是替少爷不值。
一句玩笑,不要当真·"·但林尤更怕他·两人朝夕相对,总有一些本该死于萌芽的感情在慢慢发酵,吞噬着某种无谓的克制··不知是林尤第几次下意识地躲避,林良伸出去的手愣在半空,"怎么样都习惯不了,对吗,少爷"·林尤面带惊恐地瞥了对方一眼,见他还是一派平静正略略放心,一双大手便穿过他的腋下,将他举着放到了浴池边的矮塌上。
这是林尤例行沐浴的时候,而他总是受不了林良替他脱衣服,一层一层地不像是帮他准备药浴,而是拆着林良自己给自己准备的礼物似的··突然的位置变幻更令林尤紧张不已,他不自觉地揪紧了自己的衣襟,更是不肯放松,"我还是自己洗吧,我好多了,让我自己洗吧..."·林良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倒在榻上单薄瘦弱的人,他薄薄的苍白的唇瓣一张一合,整个人都弥散着无力的脆弱感。
明明需要保护,却无时无刻不在抗拒,只有失去了意识才会乖巧柔顺地蜷在自己怀中··这种鲜明的对比使林良着了魔,小主子本该是他的,他的命在八岁时就和眼前这具脆弱的躯体紧密相连了。
林尤是他的根,他肯为了林尤去死·他爱林尤··盛平林记的账他处理得很好,即使林尤被林家抛弃,他也为他准备好了一切退路——当初给林尤带烟的时候就打算好了。
可总有不相干的人不断出现,月牙,柳苏...离开了毅王府,林尤依然不是他的·那么就要把障碍一一扫除·可在那之前,林尤不可以继续对他这样陌生,要记起来啊,少爷,我们曾经,是多么亲密。
我们的命,要连在一起·活在一处,死在一处··林尤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疯狂的味道,林良的脸在烛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看向自己的眼神渐渐扭曲了。
"你...也要对我做那种事了吗"一种可怖的欲望逐渐爬上了那张平淡无奇的脸,林尤觉得自己如坠冰窖,仿佛身处阿鼻,没有什么比被毫无尊严地被侵占更能让人产生仇恨与痛苦了。
那些猛烈的负面情绪本身就是一种毒药,不想再体验那种苦楚...不想...而对方已经背手逼近,就算求饶,又从何开口呢·一只手搭上林尤的肩,遏制住他轻微的颤抖,林尤受惊一般地闪躲开来,尖叫了一声又一次撕裂了嗓子,"不"·"林良别逼我恨你"·"我觉得您现在已经开始恨我了,"林良咧咧嘴,似笑非笑地说道,"就算现在收手,不是也有点晚了吗"·缩到角落里的林尤被抓住了脚腕,细细的脚踝泛着珠玉一般的光泽,林良将那只脚捧在手里,稍稍用力,便阻止了林尤微不足道的反抗。
林尤见大势已去,由着林良抓着自己的脚,有些呆滞地看向林良身后·林良笑笑,伸出舌尖,点了点紧绷的脚背,濡- shi -冰凉的触感使林尤发出轻微的抽气声。
"我们小时候常这样玩的,那时候小主子圆嘟嘟的,手和脚也肉肉的很可爱呢·"·林尤摆了摆头,受不了似的回过神来,想要收回自己的脚·"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了"·林良对林尤的反应似乎大为不满,从袖子里抽出一条丝巾勒住了林尤的嘴,使他不能说出一句清晰完整的话,只能勉强呜咽与呻吟。
而一番拉扯中林尤已经完全丧失了体力,手脚发软地仰躺在浴室的地板上,幸而浴室有地龙,否则光说冷就能要了他的命·不过经受眼前的一切与当即死去,如果可以选择,林尤觉得自己未必会拒绝死亡。
他有些悲哀地望着屋顶,嘴里横着的丝巾使他的唾液因无法顺利吞咽溢出嘴角,"林良..."他含糊不清地开口,眼泪跟着呼唤涌出,一些碎片化的记忆闪过,疼痛使他把禁不住后脑狠狠地砸向地面。
·"恨你...我恨你..."·林良把他从地上抱到怀里,撩开他眉梢已经汗津津的头发,"少爷,永远做我一个人的少爷好不好"·然后林良感觉颈间一点刺痛,林尤清俊的脸变得模糊起来,接着是一片安静的黑暗。
第三十章 仇恨·林尤手里捏着一根针,那根针平时一直藏在头发里,他总是忍了又忍,诸事依赖林良的现状使他下不了决心扎下去·他也记得自己曾经对月牙许诺,这些害他的人他都不会去恨,但他现在改变主意了。
看着林良双目渐渐失神,身体失去控制霎时倒了下去,他拢好自己的衣服,扶着墙慢慢走出门,用锁把房门和窗户都锁死··林良的房间在院落的偏僻处,林尤摸过去,搜罗了一番,只有几张银票和十来两碎银,枕下藏着一个刻着"李平"的章。
不知是要用在哪里,索- xing -一并带走··准备好了正是午时,勉强算作热烈的阳光足以支撑他租到一辆马车·只是车夫一听是前往盛平,都慌忙摆手,只有一个瘦巴巴的老头愿意接受三倍的车费冒险一试。
"这位少爷,小的最多把您送到离驻军一里处,剩下的路您得自己走·"·林尤点点头,抱着暖手炉坐上车,心里盘算着百十两的银子也许撑不到进入盛平城。
无论如何要找到柳苏,他答应过要接她走··抵达盛平城外已是黄昏,暖手炉已经凉了,腹中亦饥肠辘辘·好在带了挡风的帽子和厚实的外套,只是一路沿官道行走,身上非常沉重。
偶有鸦雀飞过,在天际划出几道异常凄凉的线条·冷,林尤拧着眉··接到柳苏,他要带她去青山湖附近住下,毅王既然逃了,这乱世里总有皇家罩不住的安身之所。
林良深藏不露又为人狡猾,从他那得来的章也许大有用处··一边这样想着,身上似乎又暖和起来,他不敢停下,一直不歇气地走着··一路上林尤想了很多,不断地回忆小半生遇到的人和事。
寒冷让逝去的时光凝结成了静态的可以细细观摩的固体,他反复咀嚼着浓厚的悲伤和清甜的喜悦··他从前不敢恨,恨不起——自己不巧沾上的是难以撼动的王权。
现在连权利顶端的人也一夕坠落,又有什么是恒常的需要被忌惮和恐惧的呢他不怕了·他要伸出手、迈开腿向这个不公的世道索取,本该属于他的。
顶着风,终于走到了盛平城前··以为是兵临城下,严阵以待,没想到只是两支小队各自驻守一边·要进城的人瑟缩在门口排队等候检查,士兵们也并没有对进城的人特别为难,甚至十分草率地快速放行。
"没粮了·"·"前方吃紧·"·"撤军·"·他听见队伍小声的议论,那些稀碎的只言片语轻飘飘地绕在他的耳间:柳暗花明又一村。
冻得鼻尖发红,但林尤望着城门,分明是笑了··管不着将相王侯,进了城,他将与柳苏团聚·他们两个不被命运怜惜的人,可以携手共同对抗命运了··不知她今日所戴簪花红否,自己这落魄体态,可配得她娇俏风流林尤的笑容在腮边凝成一个小小的梨涡,浅得像初雪,一点点地荡开,铺满脸颊。
林良醒来已是深夜,地暖早已熄灭,地板的寒冷深深渗入他的躯体·他睁眼的一刹那便从地上跳起·"少爷"·自然是毫无回应。
门窗紧闭,他摇了摇门锁,关得很严实·窗缝里透进月光,外面的月色想必十分明亮··抡起脚凳砸烂了窗子,他手脚并用十分狼狈地爬了出去··少爷走了。
必然是去盛平找柳苏··新城到盛平马车最慢不过走上三个时辰,现在少爷已经进城了吧··他坐在林尤卧房的门槛上··林尤是他的痴心妄想,这段时间就像他自己编织的一个梦。
可是梦碎了他还舍不得醒·他只想林尤能亲近他,但一靠近林尤就抑制不住地生出许多渴望··少爷·主子··不知道他带走了什么,有没有找到李平的章,找到了又会不会用。
那本来是他为他准备的全部家当·是以防不测时他们相依为命能够用到的·但和少爷相依为命的不会是他了··他想起失去意识前林尤那双冰冷的愤怒的眼睛。
仇恨·林尤恨他·一个以下犯上的奴婢,大逆不道的叛徒··没有机会了·再也没有机会让小主子知道,他有多爱他·可他也不想赎罪,他只是想尽办法想留在少爷身边。
他愿意拿一切去换,虽然他本来也没有什么··屋子里的钱都被带走了·林良摸了摸怀里的钱袋,还够打一壶酒··但常去的酒家早已歇业,只有那种偏僻杂乱的地方才有酒喝了。
换做往日,处处谨慎的他绝不会去,但今天不同·月色太美,他也需要一醉··于是踉跄地走到暗处,失魂落魄地没有发觉尾随在他身后的暴徒··巷子里发出沉闷的击打声,是木棒与皮肉相撞的声音。
凉凉的月色下,没有人再走出来,被劫走的,不过是一吊钱而已··林良想,他本来是一无所有的,为了林尤,舍去一条命也可以·但上天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偶尔抬抬手臂遮挡住穷凶极恶的袭击,因胸腔碎裂无法发出声响,只是无言地开口,甚至闷闷地笑出来:去告诉他,告诉他吧·告诉林尤,我爱他。
当头一棒后,这具负隅顽抗的躯体终于不再挣扎,凶手丢开木棍,呸了一口,剥下还未浸上血水的罩衫··第三十一章 篡位·林尤心怀忐忑地随着人流进入盛平城,城里萧条凄凉的景象使他暗暗吃惊。
不过月余的时间,一个邦国的都城竟然破败至此··街上只得行人三三两两,平日里沿街叫卖的小摊贩具已消失不见,商铺关门闭户,城里修得最奢华堂皇的大户人家连门口的灯笼发白了都不撤换。
偶有流浪的猫狗东奔西走,饿得骨瘦嶙峋,全不似从前皇城脚下的得意模样···林记的大门同样紧闭,林尤绕到后院,敲了敲侧门·打扫后院的小厮就住在附近,不用太大的声音应该就能听到。
不一会果然开了一条门缝,林尤退开一些,叫门里小心翼翼的人能看见自己的全貌·"尤少爷"·但那人认出了林尤却仍然没有开门的意思,喊了一声便于他隔着门僵持。
"我不能进"林尤按了按帽子,不知时下能不能找到旅馆歇脚··"少爷,小的..."见对方面露难色,林尤摆了摆手,"我不难为你,但我得带柳苏走。
不然你对她说一声,我在这等她·"·"柳姨娘不在府里啦·"·"什么"·"刚开始封城的时候,不知谁传出的风声,说柳姨娘是从王府嫁出来的,蔚少爷被逼的没办法,只好把姨娘送出去。
她同别的人一起出了城,就没有回来过·"·"你说她在城外驻军那里"·"不好说啊,听说驻军已经陆续撤走了,但出去的人一个也没回来。
恐怕...是给押往京城了·"·林尤愣在当场,京城距盛平相隔千里,他要怎么找到柳苏眼看对方要把门合上,他猛得蹿过去用脚和手抵住门板,指尖被夹得生疼。
"哎呀少爷,你没事吧"·林尤忍着泪,拽住小厮的袖子,"你带我去找林蔚,我要见他他不会怪你的"小厮皱了半天眉,只好松开了手,把门拉开。
"尤少爷,你不知道,这些日子盛平太乱了·蔚少爷说您被逐出林家,不准我们再提您,我们做下人的,实在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您千万别放在心上"·林蔚的房间近在眼前,给他开门的小厮弓腰退下了。
林尤搓了搓被压伤的手指,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立在廊上,往着夕阳一点点收敛了光芒··"林尤"还在斟酌措辞的时候房门忽然开了,林蔚站在门口疑惑地望着眼前的人。
"你怎么敢就这么抛头露面地跑到盛平来了叛军与圣上的军队在前线胶着,谁胜谁负还未可知,你这样是要留给毅王府秋后算账的把柄吗"·"柳苏呢"耐着- xing -子听完数落,林尤最后还是决定单刀直入,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林蔚仿佛被这句质问噎住,刚要开口解释便被打断··"你为了自保把她交出去我不怪你·驻军可能把她带到京城了,帮我找她·"·暮色里,林尤的眼神透着凉意,看得林蔚背后一凉。
他说不清是出于愧疚还是怜悯,再次答应了林尤的请求··看着那个人离去的背影,腰肢瘦弱地不盈一握,京城一行,天遥地远......也许这次见面就是永别了··京城沦陷的消息传到盛平的时候,盛平已经恢复往日的生机。
成王败寇的结果是毅王的军队由"叛军"变成了讨伐无道的"正义之师"·毅王"万般无奈"地登上王位,失踪多日的世子也被册封为太子。
然后京城也开始得到新一轮的重建和恢复了··林尤没能找到柳苏··他在半路上高烧不退,险些命丧黄泉·林蔚找的车夫还算尽职,路不赶了,便一直在下榻的旅店伺候着他没使他陷入更绝望的境地。
春天来了,朝代也更迭了,国号改了,还把吕南的一处名城更名为"尤"··"少爷,这不就和你的名字一样"林尤坐在床头把手放在火盆上方取暖,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车夫闲聊,"嗯,那离我家乡还很近呢。
"·"听说是太子早年经过,发觉尤城山水绮丽,好似城中美人,一直念念不忘,才给改的名字呢"·"太子...是毅...是当今圣上的哪个儿子啊"·"太子是皇上唯一的儿子啊。
少爷在吕北那么久,竟然没有听说过"·"一直病着不出门,像现在这样,上哪听说我知道的,不都是听你说的"·车夫搔搔头,有些不好意思,"少爷可是嫌我聒噪您身体也好多了,不然我带您出去逛逛吧您自己也去听说听说哈哈。
"·林尤心里知道找到柳苏的机会十分渺茫,也许连京城也到不了自己就活不成了·带着这样的觉悟心里却变得十分轻松,听见车夫的建议后苍白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点头答应了,还主动要求去茶馆看看。
这样的春天不多了,或许是他生命里最后一个春天·他不想浪费··第三十二章 故人·故人相逢总是有些相似之处,林尤被一股怪力掼在地上的时候心里实在有些无语。
压在他身上带着面具的傻大个必是戚平昌无疑·车夫的小身板根本拦不住他··"这人我认得,你放心·"只得匆匆对车夫交代一句,便被人扛在肩上"掳走"。
在僻静处被放下,掳他的人也揭下面具,高额阔眼的异邦人相貌,果然是故人了·"你没死"·林尤靠在巷子里长满青苔的墙壁上,有些无奈地喘气。
"还没·"·"平扬说你投湖了,我就知道他是骗我的"·林尤躲开对方伸出的手,任自己滑坐在青石砖地板上·"很抱歉又遇见你。
太子怎么不在京城"·"我不是·父王要公布我和平扬的身份,我不答应·"戚平昌见林尤有些抗拒他的接近,本是喜悦的表情变得有些沮丧,有些低落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你这时候不答应,以后可都没机会了·准备带一辈子面具"·"我本来...算了,你还生我的气吗,尤"·林尤觉得身上很凉,关节也开始隐隐作痛,但他并不想对眼前的人示弱,他很喜欢这个春天。
"我不生你的气,我是恨你们啊·你和你弟弟·"·傻大个的表情有些痛苦,但林尤仿佛失去了对他一直以来怀有的怜悯之心,真正伤害他的人不是眼前这个人,但林尤停不下来。
那些刻入心脏和骨髓的痛苦和耻辱经年发酵,已经膨胀到他单薄的身体抑制不住的程度了·"记得柳苏吗"林尤调整了一下坐姿,却仍然没有足够的力量站起,"我本来是要和她成亲的。
她连嫁衣都缝好了·我去找她,把我绑到王府日夜凌辱的是谁逼我跳湖的人是谁我只是现在还没死罢了·盛平和京城相隔千里,没想到这样的距离都能遇见你。
我真倒霉·你们两兄弟给我个痛快吧·不然,你现在捏死我"··林尤被拖进一个强硬的拥抱,但他实在没有力气挣扎了·"我也不知道柳苏是不是还活着,总是,好人命不长,祸害活千年。
"·戚平昌搂着怀里软乎乎的身体,感受林尤慢慢传来的体温,这样扎扎实实的拥抱才能稍稍抚慰他被抗拒的痛苦·是他的不对,是他们的不对,那样暴力的开端和过程,怎么能让林尤对自己怀有好感。
他知道林尤跳湖那一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靠近那个在喜宴上安安静静晒太阳的人了,可他现在竟然还能抱着他·失而复得对他而言太奢侈了··那时候林尤靠在椅子上,苍白的脸在阳光下舒展出温柔愉悦的神色,他忽然就被那种残缺中的快慰吸引了。
中毒之后他的意识总想走在一团会燃烧的迷雾里,灼热尝尝使他烦闷易怒,而林尤的出现却使他嗅到一种同类的气息·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们都病了,被身体的残缺所困扰,但林尤却克服得那么好。
可最后竟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接近他却伤害了他··如今自己几乎全然恢复,可以不再伤害他,那么就帮他,爱他,成全他,"我陪你去找柳苏·"·林尤的拳头攥紧了又放松。
接着戚平昌吻了吻他的颈侧,周围的皮肤汗毛直竖,但却只是一个单纯的吻,然后他便被搀起·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巷子··"你别跟着我"林尤走路还有些不稳,但体力不支是他的常态,他自己早就习惯了,只是戚平昌亦步亦趋,随时准备接着摇摇欲坠的他。
"我刚刚说的话你是听不懂吗我恨你,宁可死了也不想再见你了·我不需要你陪我找柳苏·你也不配·"·身后的人闻言止住了脚步,和林尤拉开一段距离后依然小心翼翼地跟着。
林尤说完也不回头,自顾自地摇摇晃晃地走着·他什么都没了,才终于能无所顾忌地爱和恨了·真好·他打母亲走后,还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戚平威,林蔚,二太太,大烟,战乱,严寒,疾病,哪个也都还没能要了他的命。
这个春天这么美,他一定能活下去·活下去,找到柳苏,带她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日子·第三十三章 牢笼·显然林尤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上一秒正酝酿起激昂的情怀,下一秒便仰头栽倒在地。
戚平昌跟得有些远,快步跑来也没接住,这一摔便摔得不轻·好在林尤很快就昏过去了,失去意识之前还停留在乐观的憧憬中··戚平昌不知他原本的住址,只能把他抱回自己的住所,请了个大夫反复诊断。
大夫一番望闻问切下来,摸了摸林尤脑后磕出的包,下了断言,"摔得太重,也许会睡上两天·"戚平昌点点头,把大夫送走,把林尤还活着的好消息分享给弟弟,毕竟林尤投湖后并不是他一个人憔悴摧心肝,那人在京城,也许还会有柳苏的消息。
至于林尤的恨,无计消除他也认了,只希望林尤能好好的··好在到了晚上林尤就呻吟着醒了过来,睁眼便又见到那张令人气闷的脸,心里抑郁非常,本来就毫无血色,瞪着戚平昌,脸色更是白了又白。
"送我回平泰客栈·"·"先把药喝了,准备马车也要等一会·"戚平昌令人把煎好的药端上来,一直温在炉子上,还冒着微微的热气··窗外的风刮得很烈,虽然是春天了,夜里还是会寒风飒飒。
林尤一边喝药一边听着风声,斜眼去看面目平和的傻大个,心里发闷,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好摆脱的样子··"别再跟着我,我就算病了死了也是我的命·我只愿和你们再无瓜葛。
"搁下药碗,不待戚平昌回应,便强撑着站起想要走出门去·后果自然是眼前发黑,双腿发软,但这种情形林尤应付的次数够多了,一咬牙,愣是没倒下··这些动作都被戚平昌看在眼里,只好在心里叹气。
"马车就在门口,你要保重·"林尤回头看了他一眼,高大的身躯笼罩在一片- yin -影之下,说不出的寂寥·真希望我们的恩怨就这么了了,老死不相往来也好,林尤心想。
抬腿迈出门去,上车的时候却被一阵风吹得踉跄,但他是自由的了,自由又轻快·在马蹄和车轮"咯噔咯噔"的响声里,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有人在皇城里收到一封信,信上说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林尤活着,林尤走了·衣着华美头饰繁复的女人把手里的信一点点撕掉,长长的指甲在有条不紊的动作中没有受到丝毫伤害··这指甲不过养了两个月,还没自己做贵人的时间长,却长得这么好。
柳贵人扬手把碎纸片撒在池子里,爱惜地抚了抚自己的指尖·池中的鱼群受了些微惊扰,躁动了一番,很快又复归平静··"叫哥哥去找..."她低声对身边的女官吩咐,"要赶在那位动手之前。
"·女官萤娘的身影隐没在暮色里··而另一支人马已经在天黑前踏着春末最后一点未消的薄雪出发了··林尤靠在颠簸的马车里昏昏欲睡,离京城越来越近,他盼着能赶在春天和柳苏见面。
柳苏,柳苏,这个名字和春天多配·他有时分不清自己一路是在寻找柳苏还是寻找别的什么,好像必须要有柳苏这样的借口,才能支撑着他活下去··半是清醒半是茫然地前进,直到一行佩刀的士兵将马车拦住。
车夫拿出林家的通行证,两人便被毫无理由地扣下了··被关在潮- shi -的牢狱中,他才从半梦半醒中意识到自己或者林家,被扣上了"欺君"的帽子·他不知道林蔚和林东塘企图玩弄权势到底做了什么,对已被逐出林家的他来说只是又一个无妄之灾。
不过虽然身陷囹圄,他好歹终于抵达京城了··看向在自己面前正襟危坐的柳大人,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柳苏什么人"那位柳大人笑了,眉目与柳苏分明有五六分相似,一口白牙却露出森森寒意,"我是她哥哥柳阳。
"看向林尤困惑的脸,那抹笑容变得愈发诡异,"对她始乱终弃的,究竟是你,还是你大哥林蔚"·柳阳抓着鞭子抬起林尤的下巴,羞辱- xing -地拍了拍林尤的脸颊,"柳贵人让我收拾林蔚,林蔚却说罪魁祸首是你,要我说林家人的嘴里没一句实话,干脆把你们的舌头都拔了才干净。
"·手指摩擦着林尤失去血色的嘴唇,粗暴地伸入口腔,把软软的舌头残忍地向外拉·林尤被"柳贵人"三个字钉在原地,来不及合上嘴巴,舌头被扯疼了,才慌乱地挣扎起来。
·第三十四章 钗·这是要公报私仇了林尤心想,脚尖只能略略挨着一点板凳,手臂悬空被吊在梁上··来不及去问柳苏怎么成了柳贵人,冒出来的哥哥又是什么缘故,就被吊在了- yin -暗的地牢里。
- shi -冷的空气钻进骨缝,开始觉得冷,后来便浑身滚烫,大概是发烧了··费力地睁开眼,想要开口要点水喝,自称柳阳那位只是二话不说把他吊着,也不阻拦狱卒给偶尔给他喂水喂饭。
虽然只是半天的功夫,林尤觉得比半生还长··各色狰狞的刑具立在牢狱四周,但也不审他什么,就这么威慑他,把他吊在半空是什么意思呢他很想知道柳苏过得怎么样了,各种疑虑堵在他的喉咙里,林家大概完蛋了,据说林蔚也被抓了起来,世道风云变幻,他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一切好。
"把他放下来吧·"·林尤重重倒下,滚烫的皮肤挨着冰凉的地板,不禁让他打了个寒颤,昏昏沉沉地抬眼看着现在能掌握他生死的人,嘴里发干,什么都问不出口。
有人抓着他的手,把他锁在了一根木桩旁边,他就虚虚地靠着那根木桩,用余光去看着一直打量自己的人··"阿苏要送你走·"那人低声说,"你才是那个辜负她的人吧。
"·"我来,是要接她的·"林尤感觉有一滴泪溢出眼眶··"你来得太晚了"柳阳的声音饱含愤怒,一支翡翠钗被掷在地上,粘好的裂痕又一次碎开。
是那只假翡翠·竟不知柳苏是什么时候把它拾回去的·要不是那时候...要不是他...柳苏绣好了嫁衣,是要嫁给他的·是他辜负了她··"她为什么..."·柳阳打断了他,"林东堂勾结乾王企图谋逆,证据确凿,绞立决;林氏男丁十六岁以上者充军戍边,妇孺入贱籍就近发遣。
你不在林家族谱里,今晚就赶紧走吧"·"走"林尤喃喃自语,"我能去哪"·柳阳皱了皱眉,似乎很看不惯一个男人弱不禁风优柔寡断的模样。
"让我和柳...和她见一面吧"林尤面朝柳阳跪了下来,此时此景根本顾不上什么自尊和颜面,"盛平和京城相隔千里,我走了四个月,差点病死在路上,我来就是来见她的啊"·闻言柳阳似乎有些动容,"你当真是为她来的"·"是。
"·思索片刻,柳阳叫人拆了他手上的锁链,令两个人架着他,把他带出了地牢··他不知道柳阳是什么身份,可以把人随便送进牢狱又带出来,大概皇亲国戚都有些特权吧。
念及"皇亲国戚",林尤鼻头一酸·他现在是完完全全的孤家寡人了·唯一牵挂的人居然走进了那最不可能摆脱的深宅别院··当夜他被安置在柳府的客房,烧得不省人事,可以不用想过去,也不用想未来,真是太好了,林尤陷入昏迷前自忖。
柳苏成为贵人的因缘际会其实十分简单,只是被押出盛平前后确实吃了一番苦头·她一直记挂着林尤不肯离开林记,请月牙把她藏在柴房,没想到林蔚找到她以后假意继续收留,晚上居然命人趁她睡着了绑着她丢出门去。
·撤军的时候他们随军队被送往京城,路上与"叛军"交战,一行毫无战斗力的庶民便被抛弃,未曾想幼时失散的哥哥竟是"叛军"的一员。
兄妹重逢她便想请兄长送她回盛平,二人返回的路上遇见了一支几乎被山贼屠戮殆尽的商队,奄奄一息的领队正是柳阳曾经的一位长官·长官临死前对柳阳委以重托,于是柳阳立功。
只是二人都不知道毅王登基后居然还有更大的"赏赐"··柳贵人进宫面朝西方站了一夜,柳阳看她手里攥着一支旧钗,满面的泪水冲谈了他新升为骁骑副统领的喜悦。
有人抚了抚林尤滚烫的额头,沉睡中林尤只觉得那阵凉意十分亲切·"别那么担忧地看着我,"柳苏对兄长摆摆手,"我已经想开了,- yin -差阳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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