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片 by 如鸦如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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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片 by 如鸦如片
清末民初的时候,正是中国鸦片盛行的年代·贾家在南京,属名门望族,起家做的是米行,之后又开了几家钱庄,兵荒马乱的时候,因为为朝廷效过力,贾家爷子被封过名号,只可惜,没过几年,贾家爷子就闭眼,入了土,只留下一个儿子,名庆生。
这贾庆生幸好也是做生意的料,二十五岁全面接手下米行,便将原先只一家米行的生意发展到在苏州杭州和近安徽一带,都开起了分店·只可惜,贾庆生并不好色,一生只讨了一个老婆,这老婆也只为了生了一个儿子,而且还是近四十才勉强怀上的。
生下这独子,贾家上下便将这贾家三代单传的独苗当成了宝来疼来爱·特别是贾庆生的老婆,因为终日里,丈夫只忙于做生意,心思并不放在她身上,常常独守空闺,现在生了孩子,便把所有的心思放到她儿子身上去了。
这贾家三代单传的独苗,名叫贾长孝,是谨遵父母之命,孝敬父母的意思·因为长孝从小生活在富甲一方的贾家,母亲又特别的特爱,所以- xing -格未免有些乖佞,欺负些小丫头,小厮们,也是常有的事,只是极怕他父亲,每闯出祸来,他父亲贾庆生便真的打他,手从不留情的,长孝吃过几次苦头,所以随着年龄的增长,胆子也渐渐小了,只敢在府里闹闹,并不到外头去闹事。
贾长孝十岁的时候,贾庆生为他找来过一个先生,教他读书写字作画,但教不到三个月,先生便主动要求离开了·临走时,语重心长告诉他父亲,长孝虽天资聪颖,但- xing -格过于顽劣,并没开窍,还应过几年再说。
贾庆生听先生这么说,知道长孝是因为调皮,气走了先生,回去便打了他一顿·这一顿打的不轻,贾长孝在床上躺了三个多月,他母亲常常在床侧边哭骂着儿子为什么不争气,又骂丈夫怎么下的了这么狠心。
贾庆生只对长孝母亲说了一句话,慈父出败儿,我不管,那以后你就等着吧··长孝经过这次以后,变的更加害怕他父亲·常常伴在他父亲身侧,什么话也不说,即使受到表扬时,也惊恐着一张面孔,忐忑不安的样子。
母亲便叫长孝待在她身边,不让他到外头去,免得讨打··这年间,长孝母亲的身边有个小丫头,叫如玉,长得面目娇好,犹如芙蓉的样子·如玉对长孝很有好感,也常常拿些好吃好玩的给他,长孝又经常待在母亲身边,所以两人便日益亲密。
当两人都意识到对对方的感情不一样时,长孝先心慌了,他害怕来自父亲的责备,所以开始有意识疏远她·可如玉心思缜密,在与长孝相好的那段日子里,便早已打算好,要做姨太太。
长孝几次推诿不成,在如玉威逼利诱下,终于两人做了那苟且之事·长孝正值年轻少壮时,怎抵得住如玉百般诱惑,那如玉还虚长他几岁,对情事更是比他要了解的多。
两人几次苟且之后,在一次巫山云雨时,恰巧长孝的母亲来找长孝,被逮了个正着·长孝母亲当场甩了她那下作的丫头两个巴掌,伸着颤抖抖的手,指了他儿子,气着骂道,你这个逆子,叫你父亲怎么打死你哦·长孝的母亲最后还是答应不告诉他父亲,至于如玉和他儿子木已成舟的事实,她决定再缓几年,等长孝再大些,再纳如玉做妾,但这之前,要长孝和如玉向她保证,今后再不准做那苟且之事,如有违反,绝不可恕。
长孝和如玉磕着头都答应了,保证以后再不犯,长孝当然不敢再主动去找如玉,贾庆生就好似牛头马面,小鬼的他,只听见他的名字,便已魂飞魄散·但如玉毕竟花样年华,一段日子没有情事,情欲便愈加旺盛。
一个月不到,偷着又跑去找长孝,长孝推不过,只好推推拉拉又上了床·这次,是长孝身边的一个小丫头看不过,平日里常受如玉欺负,看如玉这般不要脸,便一下狠心,拔腿去找了老爷。
贾庆生听见这档子事,气得只差没把屋顶掀了·贾家夫人也在一边,也说不得话,只有恨·跟着老爷,追去了长孝房·贾庆生掀了还在偷欢中的两人的被子,赤裸裸的两人,吓得腿的软了。
如玉连滚带爬,跪到地上,只求老爷饶了她·贾庆生哪里看着她了,揪着长孝,一路拖到房外,当场便踢了他一脚·长孝啊的一声叫,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下来,也只呜呜地哭,求父亲饶了他。
贾庆生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见他的话,随手拿了条扫把,便一下一下抽到长孝身上·长孝大哭起来,也不敢躲,只任打着,打得痛了,便拿手抱了头,嘴里不停求饶,再不敢了再不敢了,求父亲饶了吧。
贾庆生老婆见打了狠了,便跑上来劝,死拖住贾庆生的手,说,不要打了,再打下去,打死你儿子了贾庆生也不理她,只管继续打,嘴里还边说道,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也是好的贾庆生老婆见丈夫真动了肝火,这次是非打死长孝不成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接住了甩下来的扫把,说道,要打死他,那先打死我吧。
贾庆生呆立片刻,看了已满身血痕的贾长孝,一撒手,扔了扫把,长叹一声,走了··事后,如玉被赶出贾家,给了三十两白银,今后再不准在贾家为奴,长孝的母亲则是大病了一场,拖到第三年,终于归西,长孝大哭了三天三夜,也终于病倒,一个月后痊愈。
贾家恢复往常模样,但贾庆生已不再怎么管贾长孝,每天放肆他在院里闲逛,也不管读书,但严格管制他外出,贾府以外,除非他吩咐过有人陪同,他一步也不能出的··这年,贾长孝十八岁。
市面上为鸦片的事正闹的风风火火·贾庆生一向对这个深恶痛绝,在那个时候,许多豪绅都暗中加入到贩卖鸦片的行当中,因为这行当不仅利润多,还财源滚滚,永不绝的。
因为抽了鸦片的人,只一次不算,必会上瘾,两次,三次,甚至到死都有的·因此,贩卖鸦片的不怕没生意做,抽大烟的烟馆,整条街的都是,以前饭馆,茶馆,棋馆也都纷纷改成了烟馆,只要爷你手上有钱,想抽大烟了,嘿,欢迎你,躺下抽筒大烟吧。
贾庆生看见世风每况愈下,心里虽着急,但也没什么办法,找了熟人,已拖入京,报告这里的烟情,希望也能为朝廷尽一份心·和志同道合的几位朋友,也正商议中开一家戒烟馆,希望能为想戒烟的中国老百姓出份力,所有戒烟药物均免费,只要愿意来,他们便愿意帮戒。
在南京各派各倨一方的格局中,与贾庆生对立的有一家,姓闵·闵家土匪起家,老家在河南,之后山寨住不惯了,携着一家老小便来到了南京,立了门户,成了家。
闵家只有一个独子,闵立行,老头子,老婆子,在下南京后没多久便辞了世·闵家老头子临死前说,可能是因为前半生杀人放火的事做的太多了,所以才叫他早死,叫闵立行,无论如何,也不要再做什么坏事,免的让他们闵家断子绝孙。
闵立行专心听了,但等老头子死没多久,便下了股份,也投入到贩烟的行当中去了·所以说江山易改,本- xing -难移,土匪的本- xing -,闵立行从小就铭刻在了心中,人一生当中,钱最重要的,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钱,他闵立行还怕什么,所以自小他就树立了人生目标,一辈子要赚足够的钱,够他花,够他玩,够他叫女人,够他作践想作践的任何人,便真正足够了。
··闵立行打听出贾家想开戒烟馆,他本来就跟贾家对头了,这次听了这个消息,便放给烟行里所有人知道,人人便已贾家为敌,以前一直模糊中的对立局面便一下子清晰起来。
贾庆生知道闵立行在跟他作对,他对这个以土匪起家,虽明里做当铺生意,但实际上也是做下作勾当的闵家一直看不起·知道闵立行暗中投了股份在烟行,烟馆一条街里几家面铺也是他家开的,但也知道闵立行虽精于做鸦片生意,自己却从不沾点鸦片,最是损人利己。
闵立行邀请过几次贾庆生吃饭,实则摸底,看贾庆生到底有多少胆量·贾庆生不甘示弱,赴过几次约,好几次还带了重礼,面上更从不显山露水,他对闵立行只有一种印象,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虽表面上看,闵立行斯斯文文,甚至一副书生的模样,但实则上,真是什么下作手段都使过了,人更是- yin -险毒辣·但其实贾庆生不知道,闵立行确实读过书的,在闵家老爷子下南京后,便请了先生来教,那时闵立行才八岁,没过一年,读书写字便都学会了,到了十五十六时,更是写文作诗,无有不通的。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闵家老爷子在死之后,小小年纪的他便能全权管理起闵家所有的行业,至今,也才二十三岁,所谓风华正茂·闵立行因为知道闵家的起家不好,所有每次都刻意把自己打扮的斯文一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文化,让世人知道,闵家不仅拿起刀枪来抢劫可以,吟诗作对谈经论道,他们闵家也会的。
但无论怎么样,贾庆生都瞧不起他的·虽表面上平平和和,但不时总暗潮汹涌·一次,闵立行又邀约贾庆生吃饭,酒桌上突然问道,贾老爷府上是不是有位少爷,一直听闻这位少爷天资聪颖,又听话乖巧,贾老爷的话也更是从不违背,可为什么从不曾见贾老爷带出来让外人见过。
贾庆生不知道闵立行怎么突然提起他儿子,只能随便敷衍,因为犬子年纪尚小,不方便带出来献丑·闵立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怪笑了一下,之后又叫人上菜,身边站着一位他手下的人,突然从衣兜里掉下一个黑乎乎的金属的东西。
贾庆生敏感地惊怂了一下,他知道那是什么,一下子冷场,贾庆生府里的人也纷纷惊觉,知道怎么回事·闵立行突然站起来,甩了那人一巴掌,打的那人一滚,趴在地上。
闵立行冷冷说道,谁叫你到带家伙来的,没看见我和贾老爷正吃饭吗,想死了是不是那人跪在地上连忙求饶,闵立行叫人拖了出去·贾庆生满怀- yin -郁地吃完了这顿饭,一直压着火没有发,直到在家人的陪同下,回到府,才掀了桌子,撒了气。
这闵立行,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他以为他还在河南黑风寨吗告诉他,这是南京,这有执法的老爷,还有官府,私藏枪,是犯死罪的贾庆生一边骂,管家周七一边跑过来劝,老爷,你别动火了,这般人早晚要绳之于法,老爷又何必跟他们生气。
贾庆生依然冒火,绳之于法什么时候才能将他们绳之于法,这些人在南京作女干犯科也不知多少年,也没看见有人去抓·周七笑了笑,拍着贾庆生的背,安抚了阵,说道,老爷你还是不要生气了,少爷才刚睡着,怕被你这样一吼,一晚上也别想再睡了。
贾庆生听了周七这样说,才闭上嘴,不说了·默默心里也感到难过,为这个儿子,他真不知道,自己到底错的多的,还是对的多的·这贾长孝,自上次被贾庆生打后,只要听见他父亲不论何事大声一吼,便蜷缩着看见什么人都怕,仿佛精神分裂一般,非要人哄着说他母亲来了,才慢慢好起来,事后却什么也不知,没发生过一样,只是见到他父亲还是怕。
闵立行一直在寻一个机会对付贾庆生·在得知他有个儿子后,闵立行终于知道自己可以在哪处得胜·贾庆生越疼他那个宝贝儿子,他就越要折磨他,贾庆生什么都不怕,却有个胆小儿子,一生没见过什么风浪,怕只要给他吃点苦头,爹都不认的。
闵立行一想到在这点,就忍不住兴奋,这次交锋他不想大获全胜怕也难··闵立行交代了人去办事,这事极为机密,闵立行只告诉了一个管事·管事晚上回来报告,说事情已经办妥了。
闵立行问,办事的人可靠吗管事的说,极可靠,已经答应下马上办,不过两三天,立刻有消息的·闵立行点点头·管事又问,可要立刻把人抓来。
闵立行摇摇头说,再等等吧,他要看事情是否真办妥了,人再抓来也不迟,他父亲也是想看到那样场面的·管事的答应着去了·闵立行又给贾家写了封信,说想登门拜访,最近当铺得了批不错的珠宝,想谋贾庆生估个价。
贾庆生从送信的手里接过那封信,就知道事情不同寻常·知道闵立行不会无缘无故登门拜访,为珠宝估价不过一个幌子,探听虚实才是真的,只是不知道闵立行这次探听的又是什么,至于亲自造访。
贾庆生正拿着信在寻思,贾府管家周七急急忙忙跑进来了,老爷,不好了,少爷出事了·贾庆生心下一惊,像是知道了什么,又不知道,忙站起来,问周七,怎么回事。
周七像不敢说,又像不知怎么开口,叹了一声,说道,老爷还是老奴我走一趟吧,少爷在房里·贾庆生跟着周七进了长孝的房,发现长孝正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因为看不见脸,身上却瑟瑟发抖。
贾庆生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孝儿又发癫了周七没敢说话,一直服侍长孝的侍女也恐惧地站在一侧,不发一语·贾庆生顿时遍体生寒,像什么噩耗,没人敢告诉他,要等他自己去发现。
贾庆生朝前迈了一步,翻过了长孝身子,发现长孝正睁着一双惊恐的双眼瞪着他,脸瘦,面色蜡黄,眼却睁得极大·贾庆生啊的一声叫,缩回手,看着一直伴在身边长大的十八岁的儿子,像不认识。
他这是……这是……贾庆生终没把那句话说出口,周七在一旁,已含了泪,少爷……少爷这是染上烟瘾了·贾庆生呆立片刻,扑通一下坐倒在床上,像是天都塌下来,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周七忙服侍贾庆生回房上了床·贾庆生慢慢转醒过来,突然想起闵立行下午送来的那封信,手颤颤巍巍抖着,要周七到书房把那封信拿过来·周七跑过去拿了,回来交到贾庆生手里,贾庆生又细看了一遍,看到落款处,闵立行用隽秀的字体写着,顺祝贾府贵公子安康。
原本觉得没什么,现在看来,像是什么都明白了,贾庆生猛得撕了那封信,又连咳嗽几声,吓得周七忙问,这是怎么了,信有问题吗贾庆生知道不可张扬,叫周七拿这些碎片去烧了,别的也不再说。
周七照吩咐做后,又听见下人有人闹起来·出去问明了才知道,是长孝房里一些丫头说不想在长孝屋里再做了,都争着要出来·周七骂了一通,小丫头哭着说,少爷烟瘾犯了,死命地打她们,说她们不给他烟抽。
周七浑浑噩噩,正不知道怎么办,贾庆生这时候下了床,走出屋外来·本来还吵吵嚷嚷的几个小丫头,一下子安静下来,脸也不敢抬,就怕他们一向以威严著称的老爷真生了气。
贾庆生看着纷纷低下头的小丫头在他面前站成了一排,叹了一声,说,你们就不要进去了,周七,你让阿生阿发他们过来,同我一起去长孝的房·周七答应着去叫人,回来贾长孝带领着一起往长孝房中去。
··贾庆生知道发了烟瘾的人是什么个样子的·他在刚开没多久的戒烟馆里看过,那些骨瘦如柴的人们,在痛不欲生的时候,还伸着一只蜡黄的手,问身边的人讨烟。
他想象着如今自己的儿子也变成这样,悔恨和痛苦一同涌上心头,这儿子他原本就不该生,首先克死了他母亲,怕连他自己也要被他克死··贾庆生推开房门,长孝正蹲在墙角,听见有人进来,猛地一回头,眼睛变得比刚才有神,却充满了各种欲望,嗜血般的红,淹得整个面部,也火烧起来红得恐怖。
他站起来,不认识他父亲一般,也不像往常害怕面前这个人,伸出双手,狠狠掐住了贾庆生的脖子,嘴里还一边吼着,烟,给我烟·贾庆生感到心口猛烈一阵痛,可还是伸出双手,啪的一声,狠狠地打了长孝一下,这是自他母亲死后,多少年第一次打他了。
长孝被打的倒退了一步,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轻微抽搐,像根本没感觉到疼痛,依然凶狠得望着他父亲·贾庆生让阿生阿发过去,拿绳绑住他,免得他再生出祸端,烟瘾绝对要戒的,就是死了,埋了,也要戒掉。
阿生阿发拿了早准备好的绳子,刚要过去,长孝突然一声吼,推开生发两人,朝着门口就跑·贾庆生正站在门口,一把拉住了他·长孝拼命地挣扎,贾庆生被他生生拖到了房门外。
生发两人也是吃了一惊,连声叫了几个少爷,才反应过来跑去帮他家老爷一把·长孝见又来人抓他了,力量便变得更加生猛·待来人还没来得及走近,像被逼急了,一下子把贾庆生推倒在地,没立即就跑,而是看定了他父亲,像在做某种痛苦的决定,目光突然一下子变得清明,望着他父亲说道,爹,长孝这辈子对不起你,你就当没生过我吧。
贾庆生不知为何,突然落下泪,待阿生阿发两人跑过来扶起他,长孝已不知跑去何处了··贾庆生出动了贾府上上下下五十多个男丁在贾府内外找长孝·夜半时,在贾府外后面的巷道口找到,人早晕了过去。
男丁们把他带回,据说在找人时,还碰到另外一群人,也在贾府附近周围转·领头的周七问他们,是为什么,他们说因为家中小姐的一只猫丢失了,所以出府来寻找。
这事报告给贾庆生听,贾庆生联想到那封信,知道事发蹊跷,于是通知了周七,告诉他要严密封锁少爷染上鸦片的消息,如若有一人说出去,必打断他的腿·周七听命,下去说与了众人知道,下人们纷纷答应了。
贾庆生又叫来周七,问了长孝到底如何染上烟瘾的·周七说他也不知道,只是前几日,少爷总说没精神,胃口也不好,本以为只是因为长期闷在府里,精神不济的缘故,却没想到少爷突然有一天说想抽大烟,下人们都以为少爷是在拿他们开玩笑,没过几日,少爷突然精神好了,却日渐消瘦,也不知为什么,到昨日,少爷烟瘾又犯了,才再不敢隐瞒,报告了老爷知道。
贾庆生一直在静静听着,又问周七,最近府里可出现什么可疑的人吗周七想了半日,没想出来,答道没有·贾庆生又让周七这几日加强防守,非府里的人不许放进来,下人们也要多管教一些。
周七一一答应了·贾庆生又问周七,现在长孝关在哪里·周七说,长孝的房间不牢固,所以暂且安置在柴房,虽简陋些,但水食物都准备好了的·贾庆生问完话,让周七出去了。
夜里没合眼多久,心上总是被长孝的事扰着,半夜起来,反复思量了很久,终放心不下,像被驱使着,去柴房看了长孝·轻轻打开门,长孝正窝在一处,身子蜷缩着,也不知是晕迷了,还是在熟睡,童稚的脸至少还算平静。
贾庆生捡了一块地方,坐下来,看见放在地上的饭菜不知何故,全洒在地上,而长孝的青布靴上则沾了些米粒和菜叶·贾庆生叹了一声,看着长孝的脸,隐隐想哭,这孩子虽他没真正亲近过,但心坎里,却一直最疼爱,这种爱,怕连她母亲也不懂,何况长孝自己。
贾庆生想起日间长孝挣扎着对他说,让他就当没生过他这个儿子吧,又是一阵辛酸,暗暗抹了泪,发现长孝动了动身体,像要醒的样子·贾庆生一阵心慌,连忙起了身,快步走了出去,掩好了房门。
在门口听了半刻,没什么动静,才缓缓走了··贾庆生还是一晚上没睡,直到天快亮时,才微眯了下眼,管家周七突然匆匆忙忙跑来敲门·贾庆生有些怨气,让周七进了来。
周七神色慌张,三步并作两步,一边走一边说,不好了老爷,少爷不见了·贾庆生大惊··同周七一起又去了柴房,空荡荡一片,只剩下几个破盆破碗躺在地上,什么人影也没有。
贾庆生向周七吼道,还站着干吗,快去找啊·这时候,又有人来报,闵立行来了,人正在堂上·贾庆生听了,晃了两晃,幸亏有站在一旁的周七扶住,才不致跌倒。
贾庆生略定了定神,向周七吩咐道,已不用派人去找了,他已知道人在何处,说完就转身走了·周七一个人站在原处,还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闵立行坐在堂上,已续了第二杯茶。
贾庆生走进来,虽强打起精神,但仍掩饰不了面部的苍白·闵立行见贾庆生进来,已站起身,迎接他,面上还露出笑,仿佛无害,却多少觉得刺目·贾庆生知道,这里面藏了多少- yin -谋诡计在里面,甚至是杀人的手段。
贾庆生迎着闵立行伸过来的手,相互握住,各自寒暄道了平安,闵立行又问道贾庆生最近生意状况,贾庆生说,一切安好,谁知闵立行末后竟又补了一句,问贾庆生令郎的情况。
贾庆生身体一僵,握着闵立行的手也不由颤抖起来,但还是强自镇定住,分开了,笑着答道,谢闵老板关心,小儿很好··闵立行心里笑了一下,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但好戏还在后头,他倒要看看贾庆生能演到何时。
双方就珠宝的事又商议了下,贾庆生明显心思不在这上头,幸好有一旁周七周应,才没致露馅·闵立行又拿来珠宝,金光闪闪的金器和玲珑剔透的玉器都有,且均是上承之品。
贾庆生边暗中估算这些东西的价格,边估量着闵立行究竟有多大势力·正想着,贾庆生手里拿了一只玉镯子在看,这时候闵立行走过来突然拍了贾庆生一下,贾庆生原本就没把心思放在那上面,手一抖,玉镯子掉下来,砸了个粉碎。
大堂里安静得一根针掉下都听的见,闵立行先笑起来,拍了拍已不再年轻的贾庆生道,贾老爷不用介意,不过一个玉镯子而已,就当我送给贾老爷的,贾老爷不喜欢,把它砸了。
贾庆生面色难看,知道闵立行这么做,无非是先给他颜色看看,先来个玉石俱焚,再来怕就是你死我活了·贾庆生也强颜欢笑,这时候有闵家的家丁来报,说府里有重要客人来了,叫闵立行快回去。
闵立行大笑了三声,显得相当愉悦,且连忙向贾庆生告退,说以后再来访,还告诉贾庆生,这次来他府上的是他远方的一个外甥,最是乖巧温顺的,从小就听他爹的话,这次不远千里,跋山涉水到南京来玩,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打通了他父亲那关,并且保证会让他外甥玩到个尽心。
··闵立行回到府中,管事向他报告,贾长孝已经被压去地牢了·闵立行连衣服都没换,直接跟着人去了·见到长孝时,长孝正缩在角落里,听见有人,呼地一下子从地上爬起,警觉地看着众人,看样子,神志仿佛已经清醒,烟瘾的劲头大概是过了。
长孝的脸、胸口上都有伤,血痕一道道的,还有乌紫,像绽放的花·他看了遍众人,始终沉默着,不发一语,但一直保持着一种警惕,特别是对为首的那人,一双眼睛更是紧紧盯了他。
闵立行朝他走了一步·长孝立刻缩回去,靠站在墙角·闵立行一笑,又像没什么表情,语调平缓地问身后的人,你们打他了身后的人答了一句,这小子来的时候,拳打脚踢的,打伤了我们兄弟不少人,所以教训了他一顿,但绝对没打出什么内伤,还请老爷放心。
闵立行没说什么,而是把目光又聚集到贾长孝身上,仔细看了他·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贾庆生的儿子,贾长孝·说实话,贾长孝长的一点都不与贾庆生像,虽说不漂亮,但眼睛非常大,整个脸看上去也非常干净,除了那些带血的伤痕,但这些又让贾长孝太过童稚的脸看起来显得有些妖艳,甚至神秘。
闵立行在心中感叹了一遍,没想到贾庆生那老头子会有个这么年轻的儿子,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孩,那样小,让人产生错觉,仿佛他跟这一切都无关,是无辜的·闵立行当然不会为自己那么一点点的同情心便放了贾长孝,他让手下的人给他点水,再给他弄点吃的,就出去了。
贾长孝看着这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男人从他视线里走出去,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是最危险的,但从他身上的气质又看不出,危险在什么地方,至少比来时殴打他的那些人要斯文,但长孝再不愿想那么多,疲惫压得他,躺在地上,没一会,便睡着了。
闵立行再去见贾长孝时,是长孝烟瘾又犯了的时候·地牢的人去通报,闵立行听了,让来的人带了一筒子烟,跟他去了地牢·闵立行拿着那筒子烟,站在贾长孝的牢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长孝一直没有动,缩在地上,两只大眼睛深深凹下去,已没了人形·见闵立行进来,看见手中的烟,先是眼睛亮了一下,但不知为何,旋即又暗下去,然后一直紧紧盯着闵立行,却始终没有开口。
闵立行也一直看着他,手下人先没沉住气,走过去踢了那孩子一脚,说道,老爷,你瞧,这小子烟瘾犯了·然后又转向长孝,恶狠狠说道,我看你还是早点求饶吧,我们老爷也好赏你口烟抽。
长孝被踢的闷哼一声响,却始终隐忍着,眉间深深纠结,可以想像其间的痛苦·闵立行双手托住了烟,朝贾长孝面前凑了凑,说道,要吗脸上依然看不出表情,这比烟瘾带来的痛苦更让长孝害怕,那如至冰窖的感觉,虽然很想从男子手中接过烟,但还是没伸出手。
旁边的人也开始大声嘲笑,在看到闵立行变得略为不悦的脸色,才慢慢收敛·闵立行把烟丢在了牢房里,人却走出来,让手下人也出来把门关了·临走时,还看了长孝一眼,说道,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把烟拿出来,他想抽,就让他抽。
手下人纷纷答应了,闵立行才出了地牢··第二天,闵立行叫来地牢的管事,问他贾长孝可把烟抽了吗管事的回答,那小子不知好歹,折腾了一夜,却怎么也没碰那只烟,最后,又把它踢到了牢房外,想抽也抽不到了。
闵立行笑了一下,却笑的极冷,嘴角弯着,眼也眯了起来,明明三伏天,却让人遍体生寒·闵立行抽了张字帖,拿出一张白纸,用细毫毛笔,沾了点研好的墨,照着字帖,写了个“忍”字。
那管事在一旁也看了他,不知闵立行是什么意思,却听闵立行突然问他,像吗管事的以为是问他写的与字帖上的像不像,便连忙点头说,像像,老爷写字最像的,跟字帖上的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闵立行微抬起头,微眯着眼睛看了他,管事的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满腹不安,哪知闵立行什么也没说,只让他回去给贾长孝准备点吃的,别让他老子再见到他时只一具死尸了,就让他出去了。
闵立行接下来又练了会字,依然是小楷,依然是些个忍字,忽有人来报,贾府上有人来拜访了··闵立行出去接待了来人,原以为贾庆生会带许多人来,至少壮一些场面,讨人也容易些,却没想到孤身前来,仆人都没带一个。
闵立行不禁有些钦佩,虽风华已过,胆量多少也有的·他寒暄着贾老爷怎么突然跑来,贾庆生并未提及贾长孝一事,而是向闵立行提出了一宗买卖·闵立行问他,他真要这么做吗贾家上下全国十二家米行全卖给闵立行,用贾庆生的话说,贾家最近财政上出现了一些危机,要转让一些资产,手头才宽裕些。
闵立行说,如果贾家有困难,他定可以出些银两帮贾老爷渡过难关·贾庆生说,缺的就是十二家米行的白银,问闵立行可借的起闵立行笑了笑,抿了口茶说,这数量实在过大,他倒担当不起。
贾庆生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又说,那闵老板若真想帮助在下,就决定接手下这十二家米行吧,银子他不急着拿,想必闵老板心里也明白·闵立行未马上答应,他倒着实没想到贾庆生要赎回他儿子,竟用了这么一招。
他本想再折磨折磨他儿子一段时间,看来他的目的达到的太快了,贾庆生心疼他儿子的程度超过了他的想象,这么快就拿了贾家的家当来赎贾长孝·闵立行看着贾庆生,突然想到了戒烟二字,撇开了米行的话题,转而问贾庆生,贾老爷府上可有人吸过大烟吗闵立行这样说,无非是明知故问。
贾庆生心中有气,却也不得不压住,摇摇头说,府上从未有人吸过大烟·闵立行在心中把贾庆生骂了一遍,老不死的就是老不死的,虽手段厉害些,但思想还是顽固。
闵立行心中这么想,面上并未露出来半分,而是笑着说,那是那是,想贾老爷携着几位朋友开了家戒烟馆,对大烟必是深恶痛绝的,府上的人又怎么会去吸鸦片·贾庆生紧闭着嘴,没说话。
闵立行又笑了一笑··吃过片刻茶后,闵立行突然叫贾庆生去他的书屋,看看他练的几个字,说这些天他一直练的,知道贾老爷也是书生出身,要贾老爷也过个目,给个评断。
贾庆生不好回绝,闵立行就米行的事也没答应下来,所以不好走,只好跟闵立行再磨下去·进了闵立行书房,闵立行指了桌上一张宣纸给贾庆生看·贾庆生看了,随便敷衍了几句。
闵立行说,他还要写几个字给贾老爷看,说着就叫仆人开始研墨,自己坐在桌子旁,低头忖思,贾庆生不耐烦了,却见闵立行拿了笔已经写起来,只见在宣纸上先写了戒烟两字,贾庆生不知他何意,见他又将戒烟两字框了起来,初看还不知其意,细看时才知道那是个房子,闵立行抬头笑了笑,贾庆生心下一惊。
闵立行笑着说道,贾老爷可明白了吗贾庆生点了点头,闵立行笑着又说道,那贾老爷就可以回去了,如果同意了,再来找我·贾庆生退了出去,刚好在门口撞到跑进来的一个下人。
那人连忙向贾庆生道了谦,又急慌慌走进去,贾庆生以为会听到有关他儿子什么消息,却听来人说,老爷,你出去看看吧,府里出了个小偷,已经被我们拿住了···贾庆生一个踉跄,就要跌倒,知道东窗事发,事情已经败露了,他本叫人进来打探一下虚实,看长孝到底关在哪里,却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现在连带着他也要受累,至于长孝怕更有苦头吃了。
贾庆生后悔不迭,但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急急要走,闵立行早看在眼里,了然于心,并不着急送客,而是问贾庆生是否愿意随他去看看那小偷,说不定他也感兴趣的·贾庆生只好跟着他去了审讯的大堂。
闵立行并未对那“小偷”施多少恶行,只赏了五十大板,又问那贼,是不是有人派他来的,若是,他可以招出来,他们必会秉公办理·那小偷忙不迭摇头,连一眼都不敢看一下贾庆生。
贾庆生虽有些心虚,但更气愤,只苦于陷在闵府,不好发作·板子打完了,闵立行又丢下一句冠冕堂皇的话,说让一向心地好的贾老爷帮他们把这个小偷送出府去,他们府里的人都还有事,就不送了。
贾庆生脸白一阵,青一阵,也不知说什么,扶着那小偷终走了·闵立行看在眼里,知道这次他又打了个胜仗,贾长孝在他手里,他就不怕有什么不赢的,贾长孝就是他一个砝码,并开始后悔对贾庆生提那个要求是否太过轻便,他费了那么大劲,让贾长孝染上烟瘾,又把他抓回来,就让贾庆生这么赎了去,便宜了他。
转念一想,得了戒烟馆,他也不损失什么,何况贾长孝烟瘾是染上了,就算让贾庆生赎回他,也不是想戒就戒的掉,闵立行想这宗生意他终究没白做,贾庆生怎么选择,他都不亏。
贾庆生回府后,把事情告诉了周七,周七想了一会,为贾庆生出了一个主意,让贾庆生暂且答应闵立行,但要求保留三成股份,先把少爷赎回来,再暗中调查,掌握闵立行贩卖鸦片的证据,告到京里。
贾庆生觉得周七的主意虽不十分妥当,但也无其他办法,儿子总归要赎回来,先答应了再说··闵立行也是为贾庆生会做何种选择费了番思量,他猜想贾庆生会答应他卖出戒烟馆多半成,只是时间长短,贾庆生究竟什么时候会来跟他摊牌。
他又去地牢看了贾长孝一次·贾长孝已没第一次那么怕他,只呆呆看着,没什么反应,整个人瘦的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眼珠子凸出来,又像凹进去,颧骨也露出来,但不像其他人那么难看,只是显得瘦,让人觉得可怜。
闵立行问了一声看守的人,可有给他饭吃卫士说有,只是贾长孝自己不吃·闵立行本来想问为什么,低头突然看见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前几天他带来的那只烟管,又看看贾长孝,像是什么都明白了。
他让看守把贾长孝放了,安排他在一间房间休息·看守们照做了,只是贾长孝虚弱得已站不起来·看守们一路把他拖到了房间,闵立行又叫来两个丫头,让她们给贾长孝洗个澡,再换身干净的衣服,服侍他上床睡觉。
小丫头们做好一切,又去回禀闵立行一切都办妥了·闵立行身边的一个管事问他,为什么要放贾长孝出来·闵立行对他说,没见着上次贾庆生来找他吗,若他们那宗生意能做成,贾长孝必要被赎回去的,况且他现在这样虚弱,也没必要再关着他,怕他跑了。
晚上,闵立行吩咐下人准备了一桌饭菜,端到贾长孝房里·贾长孝已醒过来,坐在床上看着他,表情呆滞,有点像弱智儿童,但眼睛却极为灵动,一直在注视着闵立行一举一动。
闵立行从未听过贾长孝说话,有心逗他,告诉他,前日里,他父亲来过的·贾长孝果然一吃惊,张了张口,却还是闭上了·闵立行笑了笑,这孩子谨慎得过分,连吃饭都如此,怕是吃太多亏,再不敢轻举妄动,宁愿饿着肚皮。
闵立行举着筷子,每道菜都尝了一口,才放下筷子,说道,这回你可以放心吃了吧,没人放鸦片在里面的·贾长孝并没有动,但已经可以看得出他那一双突出的大眼对食物的渴望,可他对闵立行并不存信任,见他坐着,便坐着不动。
闵立行已看出他的心思,但想到他对这个孩子已经够怜悯的了,便不愿意再做出让步,说道,你要是不愿当着外人面吃,那你就饿死吧,我出去也必会带了这些饭菜走,不留一粒的。
贾长孝这时才想了很久,终站了起来,迈开步·闵立行笑了笑,说道,这才是好孩子·贾长孝却没有朝他那个方向走去,而是朝着另一方向,慢慢挪着步子。
闵立行原以为他想逃跑,觉得这未免太可笑,以他现在这个体力,跑不到三步必会跌倒,他又何必做那分妄想·正要出言加以阻止,发现贾长孝不过是朝着一张桌子走过去,桌子上并没有什么,仅有一面铜镜,侧身立着。
贾长孝拿起那面铜镜照起来,因为背对着,闵立行看不到他面上的表情,只能看到颤巍的手·闵立行知道此刻的贾长孝正在为现在的自己感到震惊,他也从未看过贾长孝健康丰盈时的样子,不禁想象起那时候的他镶在脸上的又会是怎样一双眼睛。
闵立行叫了一声,让他过来吃饭·贾长孝迟疑了很久,看着闵立行才慢慢走过来·坐在闵立行对面,拿起筷子,才一口一口吃了·闵立行显得极为满意,看着贾长孝渐渐把碗里的饭吃完,菜也吃的差不多了,露出满意的笑容。
站起身来,正要人进来收拾东西,却见贾长孝突然哇的一声把吃的全吐了出来,嘴唇泛着青,人也像快要死了一般··闵立行叫来人把桌子和地板上的污秽都收拾了,又叫人把贾长孝抬上了床,用热毛巾抹了回脸,才渐渐转醒。
闵立行没想到贾长孝一醒过来,竟就会跟他讲话,声音是极为难听的,像是被铅堵了喉咙,听起来都觉得苦味·贾长孝拉住了他,摇着他胳膊说,请他一定不要让他父亲见到他,他就是死也不愿让他父亲见到他这副模样的。
这时候的贾长孝就像个孩子,闵立行也不懂贾长孝提出这种请求究竟为什么·他问贾长孝,如果就连他父亲来接他,他也不愿走吗贾长孝肯定地点了点头,闵立行问,为什么贾长孝没有说话。
闵立行说,我不是好人,是我把你抓来的,你知道吧·贾长孝又点了点头,闵立行说,那你还愿意留在这贾长孝抬起了眼,目不转睛注视着闵立行,说道,那你就害死我吧。
闵立行心下一惊,放开了贾长孝,久久注视着他,最后才默默离开了··第二天,闵立行又去送了饭,告诉贾长孝他父亲已经来过了,他也已答应他会马上把儿子还给他,现在只等吃完了这顿饭,便送他走。
贾长孝听了,便要一头撞到墙上去,必死的决心连闵立行这样不容易相信人的人都看出来·这次,也只不过向贾长孝撒了个慌,贾庆生并没真的来,只是来试探贾长孝昨天的话,没想到他反应会这样强烈。
他一把抱住他,并渐渐安抚他的背,说道,你父亲并没来,我只是骗你,看你昨天的话是否真的罢了·贾长孝一直僵硬的身体才慢慢放松,瘫软在闵立行怀里,闵立行实在不明白贾长孝为什么会这么怕他父亲来,甚至寻死,他一把抱起贾长孝,也十八岁的人了,却只一把骨头,四十斤都不到。
放在床上,又继续安抚他,直到他再次熟睡···贾长孝的烟瘾也犯了,可这次闵立行决计不再给贾长孝烟抽,而这次,贾长孝不像第一次,怎么个痛苦,也绝不开口要一次。
这次,他一看见闵立行进来,就跪倒在他面前,拉着他的衣角,求他就给他一口,他作牛作马都愿意·闵立行不知道这种改变意味着什么,是种亲近,还是疏远,这也不是他想考虑的了,他也更不会拿烟给贾长孝抽。
贾长孝覆在他腿上,胳膊则拦着闵立行的腰·闵立行突然微眯起眼,瞧着贾长孝,问他,真的只要我给你口烟抽,你作牛作马也愿意吗贾长孝像是看到了希望,使劲点点头,一双大眼中期待的,也全然不同闵立行眼中的,而仅仅是一口鸦片。
闵立行又问他,如果我叫你服侍我,你也愿意贾长孝并不明白闵立行这所谓的服侍什么意思,随口答道,闵大哥,你想要我怎么服侍你,我都愿意的,只要有烟抽,你答应我就成。
闵立行掰开了贾长孝的手,看着他,说道,那你躺到床上去·贾长孝并不知这什么意思,急急从地上爬了起来,躺上了床,嘴里还一边说道,你快来吧,闵大哥·这话在闵立行听来却像种邀请,即使它在它主人看来不具任何意义,闵立行三下两下脱了裤子,还没待贾长孝反应过来,已扑上床,覆盖住了他。
贾长孝终于知道事情的不寻常,即使在他神志不清楚的时候·闵立行在脱他裤子时,他挣扎了,向闵立行说道,你干什么,闵大哥,孝儿不过想抽口烟·闵立行已迫不及待,用单只手就扣住了贾长孝过于纤细的两只胳膊,另一只手则解开了贾长孝的裤子,扒了下来。
贾长孝一声叫,闵立行用嘴压住了他,咬的长孝嘴唇都微出了血,才放开,说道,长孝,你不是说要服侍我吗,服侍好了我,我就给你烟抽·长孝渐渐失了声,像是明白了什么,又不明白。
这时候,闵立行把长孝最后一层亵裤也拨了下来,小而青涩的- yin -- jing -正软帊帊趴着,没一点精神,闵立行顿觉身下一阵火热,把长孝的手也放了下来,知道他不会再反抗,一手揽了他腰,一手朝他身后摸索去,- chou -插了一会,也不管长孝不适应,挺起自己的阳刚便顶了进去。
长孝一声尖叫,闵立行用手压住了他,边在他耳边安慰,一会就好的,一会就不疼了·长孝哪听的进去,叫的更大·闵立行也再不管他,迅速- chou -插起来,边看长孝略带痛苦的脸,略有些心疼,又有些兴奋。
泻了次后,长孝也差不多晕了过去,重新躺着,把长孝搂在了怀里,揽过他,注视着他的脸,长孝睡的安详,人也比前几日要丰盈很多,但看着看着,像是不认识这人一般,又看两人都赤身裸体躺在床上,惊觉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虽然以前也有过豢养男童的事,但那毕竟是很早以前,自己还不懂事时的岁月,而如今竟以一口鸦片强女干了一个男孩,他绝想不到自己会做出这种事的,他定是疯了。
正想着,贾长孝也渐渐转醒,看着床侧,惊怂仅是那么一瞬的事,之后突然爬起,跪在闵立行身边,求道,闵大哥,孝儿已经服侍过你了,你就赐口烟给孝儿抽吧·闵立行起身抽了贾长孝一巴掌,也不知气自己,还是气长孝,怒骂道,你当初不想见你父亲,不就是为了不想让他看到你抽鸦片的样子吗,你觉得丢了你父亲的脸,丢了你们贾家的脸,那如今又为何要向我讨要鸦片抽贾长孝呆住了,像是翻出了经久的回忆,目光盯着闵立行,却第一次空滞得毫无颜色。
闵立行快速起身下了床,他不想再见到这个人,也不愿想起曾在这床上的他,他离开了,甚至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上··第二天,闵立行为自己做了个决定,他要将一切都返回到原处,让人为贾长孝又送去了一根烟。
来人却没一会,又拿了那根烟回来,放在闵立行面前的桌上,说,贾长孝说他不想抽,要老爷收回·闵立行盯着那根烟,想了很久,不知这样的接过是真的已经返回去了,还是没有。
晚间,贾长孝屋里的丫头来报,说贾长孝想见他·闵立行说,难道凡是犯人说想见他,他都要去吗小丫头吓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来,连声说道,奴婢不敢。
闵立行赶她出去,人跌跌撞撞走到房门口时,闵立行又叫住她,问道,贾长孝烟瘾有有没有再犯·小丫头又跪下去,答道,下午犯过一次,还拿剪刀割脉,被奴婢夺下来。
闵立行微眯起眼,看了窗外,小丫头没闵立行的命令也不敢走,只低头跪着·闵立行复抬头,走回到桌边,才道,以后贾长孝再割脉,谁也不准拦,谁拦了,老爷我也赏她把剪刀。
小丫头颤颤巍巍答应了,刚出门,就一撒腿跑了··闵立行晚间回房的时候,不由还是去了贾长孝的房,站在门口,悄悄看了他·并未惊动任何人,丫头们在外屋,单点了蜡烛,睡了。
闵立行原以为贾长孝必定也睡了,透过窗口,向里面望去,才发现贾长孝正坐在床上,手里也不知拿了什么,挡住了脸·闵立行又凑近了点,把窗户拉的更开些,长孝刚好放下手里的东西,突然伸手撕了一把,便往嘴里塞。
贾长孝看清楚那是一本禁烟的书,书页上画有鸦片,贾长孝正撕了那张画有鸦片的纸,放在嘴里·闵立行像当头被人打了一棒,呆呆的,没个反应,但又拒绝自己付任何责任,他是贩烟的人,对谁都一样,嗜烟如命的人,也只不过种欲望,就像他对钱。
闵立行正要离开,却不想衣角牵动窗户,发出声响,贾长孝一下子看见他,从床上跳起来,光脚向他奔去,眼睛睁的大如铜铃,闵立行不敢看他,连忙关了窗户,急急走了。
房间里,两个小丫头早被贾长孝的吼声弄醒,纷纷披着衣服进来,看贾长孝正如疯狗发着狂,以为他烟瘾犯了,又是劝,又是拦,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把贾长孝安抚下来,哄他睡了。
第二日,就有人来报,贾老爷来了·闵立行在大厅迎接了他·闵立行问他,事情可想清楚了贾庆生这次没做隐瞒,而是直接说,若肯放他儿子,他什么都答应。
闵立行笑了起来,贾庆生原以为有什么变故,哪知他却说道,这次并不是他不让叫他儿子走,而是他儿子,贾长孝自己不肯走·贾庆生听了,顿觉一阵心痛,以为闵立行必是用鸦片引诱了他儿子,才让他不肯离开这的。
闵立行猜出贾庆生的心思,说道,贾老爷尽可放心,贾老爷的公子在来之后,并没抽过一只大烟,若不信,可在以后见到令郎时,问他·贾庆生半信半疑,不相信闵立行会这么好心。
闵立行又笑了说,此刻就可以带贾老爷去见令郎,只怕他不愿跟你走·贾庆生问,为什么闵立行答道,这我并不知道,贾老爷只有问令郎他自己了。
闵立行正准备要带贾庆生去长孝房,厅上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待闵立行刚看清时,那人已跪倒在地上·贾庆生闻声回头,那人却制止了他·贾庆生一边发着抖,一边认出这声音正是他失踪了多久的儿子贾长孝。
贾长孝又磕了头,贾庆生一阵辛酸,正要回过头抱他,想带他走,谁知长孝却说他不愿走,也希望爹不要逼他·贾庆生感到人生中最大的绝望,像认清了某种事实,即使这个事实已摆在他眼前,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他指了站在一侧的闵立行,诘问道长孝,他真要跟这个让他染上烟瘾的人在一起吗鸦片现在对他就这么重要,让他不顾廉耻,卑躬屈膝投在仇人的门下只为了讨一筒烟抽贾长孝泪水模糊了双眼,但仍默默隐忍,闵立行全看在眼里,心里甚至比他父亲都清楚。
长孝告诉贾庆生,他不回去只不过是不想玷污了贾家门楣,不想给他爹丢了脸·待他完全戒了烟后,他必回去的,如果这辈子戒不掉,那他宁愿死在外面·贾庆生什么也没说,而是默默带家丁走了。
长孝还是被留在闵府·贾庆生走后,闵立行命人把贾长孝抱回了房···夜半,闵立行正在房中睡觉,忽觉眼前有个人影·睁开了眼,竟发现长孝正呆立站在他床前,身上只穿了单薄的一件小衣,神色恍惚,像是从房中偷跑出来的。
闵立行倏地从床上坐起,望定了他,问他道,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长孝也不说话,只还像刚才那样站着,闵立行又问了声,又看了遍他的眼睛,觉得不对劲,站起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晃,发现长孝根本没反应,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闵立行拉起了长孝的手,一路引着,带他回了房·小丫头开门时,吓了一跳,正准备说话,闵立行摇摇手,制止了,拉着长孝就要进去·哪知长孝却突然掉头,照着原路又走回去。
闵立行一着急,便喊了出来,长孝·长孝像是醒了,真回头看了下闵立行,还眨了会眼,却突然转向另外的方向走了·闵立行没有办法,只好跟在他身后,小丫头也要追出来,闵立行制止了她,让她回去睡吧,自己就一路跟在长孝身后走了出来。
长孝鬼使神差走到一处祠堂,祠堂上上下下整整三排排满了闵家的祖祖辈辈,从闵立行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到闵立行的老头子,整整七代人,不论活的死的,真叫个七代同堂了。
闵立行不知道长孝怎么会突然走到这个地方,猜想梦中的他可能是以贾府的格局来判断方向的·正想着,只见长孝突然双腿一屈,在蒲垫上跪下来·闵立行不禁哑然失笑,这倒奇了,难道长孝家跟他们闵府中的祠堂的格局竟也相同吗闵立行一直站在他身后默默瞧着,长孝也没了多少动静,一直跪着,像在思过。
闵立行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心驱使,悄悄转到了前面,看了眼长孝,发现他正泪流满面·闵立行忍不住上前,晃了晃长孝,想让他醒过来·长孝却梦呓着恳求道,我知道错了,我不配为贾府的儿孙。
闵立行手一顿,良久,才加重力道,晃醒了长孝·长孝如梦初醒,睁眼看着四周,又看看闵立行,问道,他怎么在这闵立行什么也没说,而是一把抱起了贾长孝,不顾他些微挣扎,抱到了他房里。
把长孝放在床上,又交代了小丫头,要好好服侍,才带上门走了·抬眼望着星空,告诉自己,这个孩子真让他触动太多怜悯心了,他收回,怕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晚了。
№0☆☆☆晓月轻寒于2005-10-0517:28:46留言☆☆☆ ·--------------------------------------------------------------------------------·〖掌上晋江——博朗电子书〗  ·周天顺推开门,向四周望了两望,见没人,带了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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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顺见人迎了上去,曲了背,说道,管事老爷已来了吗那小厮说道,爷早来了,帐房正等着呢·周天顺这才跟了小厮,只从小门走,进了闵府。
小厮带周天顺到了帐房,闵府的管事正一个人在那,见周天顺进来,也没多大反应,还是周天顺过去先打了千,说道,让爷久等了,是小顺子我的不是··闵府管事的并不理他,而只是打发了小厮出去,回来才问道,你出来倒是让你爹看见没有吗周天顺一惊,嘴里仍答道,没有的事,管爷还请放心,我做事极妥当的。
管事的一笑,说道,你做事我极放心的,只是你爹身为贾府管家,若要知道你投靠了我们闵府,你的皮也是扒下来一层的·周天顺笑了笑,并不答·管事的这才开始说起正事,说道,你那银子,我早准备好的,只是你一直不得空,送不了给你。
周天顺一边应着,一边哈着腰,说道,是,是,管爷说的是·管事的从一个封的极严密的小木匣里,拿出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交到周天顺手里·谁知,周天顺并不接,只是弓着背,手拱着。
管事的瞧他这模样,知道必有蹊跷,手里拿着银票,也并不收回,只盯着他看,周天顺笑了一笑,管事的这才说道,周爷这是嫌少吗周天顺忙作了一揖,道,这不敢的。
说着又笑·管事的知道他必会说的,也不再言语,只等着·果不其然,周天顺没一会,便开口说道,管爷也知道,闵老爷上次叫我给我们少爷下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的事,事后,还帮管老爷把贾长孝还弄出了府,更不是件简单的事,何况,这日后日子还长,不准还有叫我们帮忙的时候,因此,这银子……管事见他没说下去,但也知道个大半,于是替他补下去,周爷这是嫌少吗周天顺又是一揖,说道,不敢当不敢当。
管事也并没挖苦,只是想了一会,说道,这事我也不能作主的,何况上次银票的事也是说好了的,哪能说改就改,我还是通报我们老爷,你在这等着,好一会我给你回应·周天顺并不想见闵立行,世人都说闵立行害人不见血的,当初为闵府做这伤天败德的事,也是看在票子的份上,于是便对管事的说道,那改天吧,等管老爷和闵老爷商量好了,我再来取就是,就是没有,现些银子也成。
管事的并没留他,周天顺正要离开,房门外传来一阵声响·管事的做了个手势,让周天顺等等·周天顺没动,只听见门外有人说话道,图巴然吗,我正找你。
说着,走进来一个人·周天顺吓了一跳,往后走了一步,躲在- yin -处里·管事的,也就是那个叫图巴然的,反向前走了一步,说道,老爷找我什么事吗·闵立行一进屋,便感觉到不对,朝那- yin -暗处一看,只觉有个人影在那晃动,又看图巴然,突然笑了说道,图总管,难道也喜欢偷汗子吗,我以为是个女人,却没想到是个男人。
图巴然吓了脸都白了,也不好解释,忙叫了周天顺出来,只叫周天顺给闵立行磕了个头,才说道,这是贾府管家周七的儿子,叫周天顺·闵立行这才知道自己的玩笑开过了头,回复了正经,把那周天顺又看了两看,才说道,你可是来要银子的吗周天顺本不想与这闵立行打交道,今见了,觉得不似往日外头说的光景,也拿眼偷瞧了几眼,只见闵立行虽文弱书生一派斯文的相,但眉宇间却透着那么股凶狠,忙低下了头,心口还不断扑扑乱跳。
见闵立行问他,忙说道,小的不敢,小的只是来看管爷的,看还有没有小的能帮的上忙的地方···闵立行把他一瞧,心中又有了主意,但并不露出来,反转向图巴然问道,这周爷的银子,你倒是给了没有,人家替我们办事,倒不能亏待了人家。
图巴然答道,老爷说的极是,只是……周天顺因此格外后悔,想着今儿就不该提出还要银票的事,闵立行瞧瞧图巴然,又瞧瞧周天顺,见桌面上还放着银票,心中便猜出了七八分,向周天顺说道,周爷是嫌少周天顺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只呆立着,低着头,不吭声。
闵立行笑了起来,从木匣里又拿出了三四张百两的银票,并桌上的两张,都塞在了周天顺手里·周天顺吓的不敢接,不知这是闵立行真心的,还是甩的手段逗他开心后趁不经意时再给他一刀。
图巴然也是吓的不轻,身后轻轻说道,老爷,你这是……闵立行则一把拉过周天顺的手,把银票都塞在了他怀里,反身对图巴然说道,你倒还敢说,我还没怪你,周爷说要银票,你还不给他吗,他帮了我们闵府这么大忙,就是以后也还有要请他帮忙的时候。
边说边对图巴然挤了个眼,图巴然立刻意会,走到周天顺身边,说道,这极是的,都是我图巴然的不对,周爷还请拿了银票吧,也省了小的挨骂·周天顺知道事发有因,但碍于闵立行在场,又不好问,只好拿了银票,对图巴然,还有闵立行,都是一揖道,那小顺子我就谢过闵老爷,还有管事的这位爷了。
闵立行并不多说,知道事已成功,则言语轻松道,好说好说,周爷只要记得,拿了我们闵府的票子,以后闵府还有什么要劳动大爷的,请大爷惦记着就是·周天顺答道,那个自然。
·闵立行见话说的也差不多了,便叫图巴然送周天顺出了去·周天顺跟着图巴然一路出了闵府,走在脚门上,图巴然对他一揖,道,慢走,便旋身进去了。
周天顺也是做了一揖,见图巴然已走了远,却站在原地,并不走·这时候,从门后又窜出来一个人,见到周天顺,立刻跪了下去,说道,奴婢见过周爷·周天顺把她扶了起来,一块走至门外,没个什么人影的地方,才说道,你倒是在闵府好吗那丫头面上也无甚表情,只是垂丧着脸,说道,拖爷的福,一切都好的。
周天顺说道,你在闵府安生歇着吧,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我自会知会你,只是你不要忘了本,忘了谁救过你的·那丫头浑身发着颤,像不情愿,但又没办法,又跪下去,说道,锄药自不敢忘,爷的救命之恩,锄药宁死也是要报答的,还请爷放心。
周天顺点点头,说道,那就好·说完,叫那丫头走了,回头又看了眼闵府,心内想道,你是个极狠的,我倒也不会是个差的·边想,边往贾府走了··长孝的烟瘾已一日好似一日,发作的间隔也越来越长,但真发作时,心口上还是像蛇钻了那么难受,只想拿剪刀绞了,尖刀刺了,方才解恨。
长孝经常在床上难受的颠过来倒过去,再用口咬住被褥,死命的咬,眼珠子都用力的凸出来·房里的两个小丫头吓的不轻,又不敢去禀报,怕挨骂,只好躲在一边,什么也不做。
长孝突然喊小丫头,叫她叫了闵立行来·小丫头如何敢,只在原地站着·长孝又在床上挣扎,只见他起来,跌跌撞撞往门口跑去·其中一个小丫头终究于心不忍,走过去扶了,说道,贾少爷,你还是忍忍吧,老爷是不会理你的。
长孝虽心口一凉,但还是伸了手,不死心说道,烟……烟……那模样仿佛从墓地里爬出来的鬼,- yin -森的吓人·小丫头一慌神,不小心撒了手,长孝撞在了临近的桌子上,看见桌上的镜子,又在镜子看到自己如魔如怪的脸,人像被撞懵了,拉开抽屉,抽出剪刀,就要往自个心窝上刺。
小丫头虽不敢直接夺,但还是跑过去拦了下来,说,贾公子这又是何苦长孝边看镜子,边咬着牙说道,你不懂的·小丫头嘴也不差,回道,奴婢只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贾公子挺的过去,又有什么不能的。
长孝慢慢转过了脸,看着那小丫头,眼中突然放出了万丈光芒,抓住她的胳膊,一下咬了下去,血红殷殷流出来,直到染红了嘴,另一个丫头早吓得叫出来,被咬的也是痛苦万分,但还是忍了,这嗜血的欲望,怕也只有血来满足,喝足了,长孝眼中才慢慢失了光彩,瘫软了下去。
长孝一觉醒来,虽觉心口已好多了些,但还是难受,静静想了,又看见桌上放的剪刀,忽感到绝望,如此生不如死的日子,他倒活着干什么,但又不想再去拿了剪刀,竟连去死都懒怠的动了。
眼中无光,只盯了天花板看,又觉得好似许多妖精朝他扑过来,挖了他的心,撕了他的肺,他希望一切都是真的,忙闭了眼,再睁开时,发现自己还是完好无损的,那失望,真是比死还要绝望。
忽又想起先前的日子,闵立行让他染上烟瘾,又捋了他来,他倒还是在这屋里住着,不要说他父亲,连他都觉得自己猪狗不如,还要了尊严干什么,什么贾家的门楣,什么对不起列祖列宗,不过狗屁,他长孝,也是早败了家德,做了孤魂野鬼也姓不了贾的。
长孝这样想着,愈发绝望,闵府也不想再待下去,就想离开,到个没人的僻壤地,死了也没人知道,他也宽慰些,便起动了身子,见四周无人,更是大胆地直接推了房门出去。
一路走着,路上竟也没遇到个人,一直到出了园子,门上有人站着,长孝便站在树丛后躲了,不多久,那人倦了,进了园子,好像是要去找人替班,长孝这时候出来,跨过高高的门槛,便真的出了闵府,再没回头。
长孝自然不会回贾府,他死也不愿回去的,光挑没人的路,直想走到郊外去,却在路上,因长久病着身上没什么劲,躺在路口边歇着歇着就睡着了··小丫头回屋见贾长孝不见了,暗里寻了一回,并没找着,早慌了,去回闵立行又不敢。
先拖赖着,谁知闵立行晚间过来,说要见贾长孝,小丫头们知道自不保命了,才跪下来,边谢罪,边交代了事·闵立行果然生气,痛打了两个小丫头一顿,说命先留着,若人没找着,便扒了他们衣服,卖到妓院去。
然后又派人去找,自己也骑了马出来寻·并不敢惊动人,怕被贾府知道,倒坏了他们事,只往小店小餐馆寻了,烟馆更是没放过,却说都没见到这么个人·一群人,又只好往郊区找,虽说希望小,但又没其他办法,只得先试试。
刚在通往郊区的道上,忽见路边躺了个人·带头的马先嘶叫了声,闵立行原在下首,这时赶了过来,下了马,忙翻过那个人,一看,不是贾长孝是谁·闵立行又是气又是急,真想当场打了那人两巴掌,可奈那人还睡着,孩子般,也没个危险意识,闵立行的手倒是打不下去。
一揽手,抱住贾长孝的腰,便翻身上了马,把长孝放在马背上便绝尘而去了··回到闵府,长孝早颠簸着醒了,看清楚自己竟又在闵府,又是吵又是闹,非要走,闵立行再不留情,真一个巴掌打了下去。
贾长孝则蹲在地上呜呜的哭,手捂着脸,忽又站起来,说道,你打死我吧,你打死我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闵立行本就见不得人哭,看到长孝这样,更是万丈怒火全冲了上来,拽过长孝,没有打他,倒是一把把他衣服撕了,长孝又哭喊着,问他要干什么。
闵立行说道,你不是想死吗,我就让你来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说着,便推倒了长孝,直接按在桌子上,扒了他裤子·长孝哭喊声更大,又奈何闵立行力气大挣扎不得,闵立行放了自己的东西出来,也没做任何前奏,便直接插了进去。
长孝一个尖叫,声嘶力竭的,只震得耳膜都要聋了,闵立行全不在意,早一前一后动起来,口里还说道,我倒是让你跑,我倒是让你跑,你倒是跑啊长孝痛得抽搐了阵,便晕了过去。
闵立行只- she -了精,才拔出来,放长孝躺在桌子上,也不管他,谁知他刚刚离开,长孝便软了下去,倒在地上·闵立行站着,看着他,长孝衣冠不整,脸色更是苍白的吓人,很想抱他上床的,但终了,还是什么也没做,转身走了出去。
·长孝第二天醒来,便发了高烧·下人去回报闵立行知道,闵立行只说,那就等着他死·接连三四天,长孝便只剩下皮包骨头,神志更是不清·人人都以为他要死了,谁知,一天晚上,长孝躺在床上,吐出一滩酸水来,竟好了,烧也渐渐退下去。
闵府里纷纷流传是个奇迹,只闵立行说,不过一条贱命罢了··闵立行见长孝身子已好了,便又把长孝关进了地牢,免了他再逃跑·长孝也渐渐记起先前的事,对闵立行更是恨,但除此之外,也恨自己,恨自己无用。
此时,闵立行也决计要对付贾家·京里已派了人到南京,找他们的茬了,这无疑是贾庆生在其中作了怪·闵立行吩咐下面的人,这些天凡事都严密些,鸦片也暂时不贩了,烟馆统统关起来,改成普通抽旱烟,或摸牌的地方。
·南京城的形势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贾庆生听说,京里已派下人,心中宽慰许多,只周七说,怕闵府的人知道了,会因此对少爷不利·贾庆生像绝望了许久,只说,人我早就当死了的,他能回来就回来吧,回来还是贾家的人,我贾庆生也算对得起他。
周七再没说话··这头,闵立行已有了行动,让图巴然把周天顺又找了来,给了他包东西,又指了指戒烟馆的方向,问他可明白了·周天顺点点头,便出去办事了。
南京衙门这天收到了封匿名信,信中内容骇人听闻,更是想都不敢想的·知府亲自带了群衙役,去了贾氏戒烟馆·贾庆生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馆里的一个小厮没命的跑了回来,向贾庆生报告,不好了,出大事了。
贾庆生才随着一同来到了戒烟馆·戒烟馆此时已乱成了一片,衙役们翻的翻,搜的搜,一片狼藉,贾庆生慌了神,忙问了带头的知府老爷·平素都是相识的,知府老爷此时却像从不认识了般,沉着脸,并不说话,直到一个衙役捧了个盒子出来,里面盛着足有十公斤的鸦片,郝然呈现在众人面前,贾庆生才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贾庆生醒过来时,虽还在贾府,但也如至十八层地狱了·周七在一旁焦急地等着,看贾庆生醒了过来,忙迎上去,问怎么样了·贾庆生叹了口气,没说话。
过了一会,才问道,戒烟馆现在怎么样了·周七说道,衙门已搜了东西去,封了馆,还说待人证物证确作,就来抓人的·贾庆生浑浑噩噩的,脸上已没了血色,只躺在床上讲,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果没几天,衙门便上贾府来抓人,贾庆生早做好了准备,让周七也别慌,自己跟着衙役们便走了·快六十的人了,却落到如今这般地步,心内不免百感交集,除此之外,也反复思量到底是谁在其中做的手脚。
第二天,升堂问案·京里派来查烟禁毒的使臣也来了,一旁听审·知府问贾庆生,戒烟馆可是他家开的吗贾庆生答了是·知府又问了他,那为何戒烟馆里藏了鸦片,明明治病救人的,为何又藏了鸦片害人。
贾庆生忙答道,他并不知道这回事·知府猛击惊堂木,说道,大胆,你明说戒烟馆是你家开的,你如何不知道·贾庆生就说,这是有人陷害于他·知府于是又叫了一个小厮上来,跪在贾庆生身边,贾庆生并不很认识他,只觉得他像是府里的人,却又不熟识。
知府问那小厮,可是你说的是你们家老爷指使你拿鸦片放戒烟馆的吗那小厮忙答道,小的不敢欺瞒青天大老爷,确是我们家老爷叫我拿鸦片去戒烟馆的。
贾庆生忙慌了神,指了那小厮道,大人,你切不可听这小厮胡说,我贾庆生从未干过这种事的·知府又是一拍惊堂木,让一个衙役拿了包东西出来,正是前几日从戒烟馆里搜出的,指了那东西道,贾庆生,你可承认这是鸦片贾庆生只好点了头道,是,接着又愤然道,可是并不是我叫他拿到戒烟馆去的啊知府并不理他,而是说道,现在人证物证确在,你倒还想抵赖吗堂上正一片寂静,突然从门外急忙忙冲上来一个衙役,说道,老爷,衙门外正躺着一个人,说是和贾庆生有亲密关系的,可要传进来吗贾庆生心下一惊,不知这突然来的是何人,待两个衙役左右一个押着个人上来,又一把把人丢在堂上,看清楚后,心中更是又惊又疑,忙扶了道,孝儿,孝儿,你这是怎么了没一会,便要哭的光景。
知府命人分开了两人,又接着问案·问贾庆生道,你可认识此人吗贾庆生没想隐瞒,说道,正是小人的儿子,姓贾,名长孝·知府又问,那你可知他为何如此精神不济吗贾庆生沉默了半晌,没说话。
知府又说道,大胆,为何不回答本府问题·贾庆生这才道,小儿因前不久,染上了烟瘾,才如此精神混沌的·知府在堂上笑了三声,道,如此更证据确凿了,平民贾庆生因贩卖鸦片,不慎让其儿贾长孝染上烟瘾,现将贾庆生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贾庆生大喊冤枉,贾长孝像被人下过药,只晕迷着·贾庆生重又被关入大牢,贾长孝则被人抬着回了贾府··周七见到失踪多时的长孝,大哭了一回,忙命人扶着回屋休息了。
没一会,便听见外屋一片嘈杂,知是官府的人来封查东西了·叫了几个体己的下人,帮着长孝出了房门,又偷着拿了些银两和值钱的东西,一块从曾辉煌过的贾府里出了来。
贾府一时兴衰成败,像是一夜之间的事,如今也是物在人亡,若是贾老爷真判了罪,怕也是要斩首的,想到年龄还不大的贾长孝,还拖拖拉拉带了帮仆人,真是心中百感交集。
拿出了些银两,让还有本家的,或是愿意离开的,都分了点,让他们走了,自己和留下的两三个人,带着还晕迷中的贾长孝,在郊区处找了间没人住的破农舍,住了下来··三日后,贾庆生被判罪,定于下个月中旬斩首。
至此时,贾家戒烟馆风波算是告了个段落,世人渐渐说烦了,也不再拿来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至于贾长孝,周七等人,痛苦也只有本人知道了·周七自贾家解散后一直在找他儿子周天顺。
这周天顺自戒烟馆事发后再没露面的,周七虽疑惑,但也从没把嫌疑转到自己儿子身上去·这周天顺这些时候到底在哪呢,闵立行除掉了心中最大的对头,周天顺虽为他办好了事,但和他也发生了点矛盾,周天顺这时候正是在闵府和闵立行闹着矛盾。
本说好贾庆生被抓起来后,贾府里的财产由周天顺暗中接管的,可不想,衙门却派了人,封查了所有的财产,周天顺想了多时,却只落了个空·闵立行于是答应说,会拖人到衙门里,说点情。
但迟迟不见有消息,贾府里的一些金银珠宝,更是一天一天,被那些衙门们搬去了知府家·哪个做官的不贪的,哪个做官的不官官相护的,周天顺摆了别人一道,也被别人摆了一道。
这样想了,于是更不爽,经常去闵府跟图巴然说,图巴然也就跟闵立行说·先几天,闵立行心情好,才刚除掉贾庆生,于是也不怎么生气,只说在办着,之后越来越不耐烦,对周天顺也渐渐不理了。
·一天,图巴然又来报,说周天顺又来了·闵立行正在写信,听图巴然这么一说,手一抖,纸上就划下了个大黑墨印子,图巴然料到不好,正想往后退,闵立行突然把他叫了上来,说道,这人怎么就跑不烦图巴然只有干笑着说道,老爷还请息怒,人不都是个爱财的吗。
闵立行想了一会,又说道,那你就替我去教教他,让他知道,什么样的人不爱财·图巴然只觉寒了一下,不敢再说什么,答应着出去了··是夜,周天顺刚从酒馆里喝完酒出来,回去的时候,天色已不早了,路上早没了人声,拐入一条巷子,黑漆漆的,周天顺正在前面走,突然感觉像有人跟着。
回了头,又没人,正满腹狐疑地慢慢走,突然一人拍了他肩膀,吓了一跳,回过头,才发现只是原来贾府中的小三子·于是问他,你小子干什么呀,吓老子一跳·小三子忙说了,周爷你还说呢,你爹不知找了你多长时间,一直不见你人影。
周天顺不耐烦,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回去告诉我爹知道,我过几天就回去的·说着,就赶着小三子走了·人更昏昏沉沉向着最近寄居的客栈走去,突然从地上又看见背后一个人影,手里像举了什么,向他砸来,周天顺一个激灵,大叫着躲了过去,回过头,那人因背着光,看不见脸,拿着东西又向他砸来。
周天顺酒喝多了,腿脚因此不灵便,踉踉跄跄,边在巷子里叫救命,边躲闪·终引起了些人注意,渐渐有人过来,那人才孤注一掷,拿着东西朝周天顺砸过去,只砸到周天顺的手臂,就掉头跑了。
周天顺躺在地上,虽没大伤,也吓了个半死,抱着胳膊,直打滚·有人来了,抬着去了最近的药铺,周天顺躺在药铺的床榻上,才定下神,把前因后果又想了遍,终知道到底是怎么个回事,心中默默想了,你无情,就不要怪我无义了。
·周天顺次日找来个男童,拿了封信,要他去闵府,交到一个名叫锄药的女子手上·没一会,周天顺在日来客栈,一个女子敲了门进来,向周天顺跪了。
周天顺显得极关切,先问她最近身上如何,又问在闵府怎样·锄药纷纷答了,但身上仍发着抖,看的出来,她极怕周天顺的·周天顺扶起了她,让她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锄药不敢,只屈着身,低着头·周天顺于是再不罗索,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在手里掂量着,又拿给锄药看,问她,可知道是什么·锄药不敢看,也不敢答。
周天顺又显得有些不耐烦,一把抓住锄药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的手·锄药早痛的脸红了,又不敢言语,只好隐忍着,眼里含了泪水·这周天顺,她知道其- xing -情的,之所以这么怕他,也是因为当初他救下她时,对她做的那些事,她早习惯了,之后,周天顺又突然安排她进了闵府,她还为此舒了口气,但周天顺还是不时来找她,不是蹂躏她的身子,就是叫她做其他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因此特别害怕他,但又不敢惹怒他,怕受更多苦。
周天顺扬起锄药的脸,又问她,可看清楚了吗锄药没办法,只好用眼睛瞟了下,又点点头,说道,看清楚了·周天顺这才放开她,道,你早说不就好了吗,我也不会这样待你。
锄药不敢哭,只得忍着·周天顺又把那包东西重新包好,放在手里,说道,这东西是要交给你的,这次你报答我救命之恩的机会可就算来了·锄药只觉一阵恶寒,心中再明白不过了,突然抱住周天顺的腿说道,周爷,你倒是放过我吧周天顺一脚踢开了她,道,锄药,你这话怎说的,什么叫我放过你呢,又不是害你,是给你机会啊。
锄药更是抱紧了周天顺的腿,泪再忍不住落下来,说道,周爷,你让我作牛作马也就算了,锄药也为你服侍过不知多少个男人,但这种……害人的事,锄药不敢做。
周天顺一下子捏住了锄药的下巴,强迫她面对自己,眼中发出- yin -狠的光,说道,你不想害人,那你就不管自己了吗锄药一发抖,知道自己的命怕是不保了,一下狠心,直视周天顺道,周爷想让锄药怎么样就怎么样吧,锄药的命本该绝的。
周天顺此时倒没了主意,没想到锄药会这么倔强,真个愿意去死·周天顺又想了想,眼睛一转,得了主意,又说道,锄药既然这样,周爷我本就没什么话好说了,只是刚才,我请了锄药的爹和弟弟去我家里做客,倒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了。
锄药本心已凉了一半,现又听到,周天顺又把她爹和弟弟提出来,脑子一热,更没了主张·周天顺朝她笑了一笑,锄药一闭眼,像真死了遍,一把抓过周天顺手里的东西,给周天顺磕了个头,道,请周爷说话算话,说完,起身便朝房门外跑了。
闵立行躺在榻上,侧着身子,正在抽一只旱烟·房中灯光惨淡,烟雾缭绕,看不真切·闵立行眯着烟,又吸了口,然后对着半空,慢慢吐了出来,那烟圈儿,就像小鬼一样,张牙舞爪,没个形状。
闵立行觉得舒坦,不觉又吸了口,更胜往日如梦似幻·静静躺了会,突然睁开眼,从榻上坐起来,说道,糟了··锄药从闵府逃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家找她爹和弟弟。
推开院门,看见他爹正在院里喂鸡,他弟弟在屋内玩耍,忙说道,爹,你们没去周爷家吗她爹一脸茫然,弟弟看见姐姐回来了,也从屋里跑出来,拽着他姐的衣袖道,没有,我和爹一直在家啊,我正问爹,姐姐什么时候能回来看我们呢。
他姐如梦初醒,知道周天顺甩了手段,骗了她,蹲下身子,竟痛哭起来·她爹和弟弟都不知是怎么回事,纷纷问她怎么了·锄药也不答,只管哭·心中懊恼悔恨,更是对这人间,仿佛伤心透了,又更生出无数绝望,抬头看了她爹和弟弟一眼,就一下撞上墙,头骨破裂死了。
闵立行这边,已大肆在府里找内女干,图巴然叫所有府里的下人都聚集到厅堂上,把今日凡是与烟袋过过手的,都一并抓来问话·统共问了十来个人,闵立行个个问了,可个个都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闵立行让图巴然把他们全拉至屋外,再以乱棍打死·又严密封锁自己染上烟瘾的消息,不然一样下场·闵府真闹个鸡犬不宁·晚间,闵立行再次烟瘾犯了,他第一次感觉到那种蚀肤噬骨的痛苦,整个人在床上翻滚着,想要烟抽,但又骄傲地不肯低头,觉得自己必能挺过去,绝比那个下三滥软弱无能的贾长孝要有骨气的多。
他掏出随身的一把匕首,在手臂上刻着,一刀一刀的,鲜血直流的,像要放光自己的血,又像要让刻骨的痛苦湮没嗜血的欲望,可他发现还是没有效,仰起头,竟长啸起来,像只野兽,痛苦,受伤,苦难,折磨,或者死亡。
第二天,闵立行挺过来时,已面色无血,仿佛死了的人了·图巴然问,老爷可要吃点东西吗闵立行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力地挥手让他出去了。
闵立行至此,算开始衰败·烟瘾毕竟不是一般人就能挺的过去的,就算意志力再坚强,信念再坚定,也抵不过一只烟对你的诱惑·人变成兽,有情变成无情,收敛变成贪婪,欲望像只永装不满水的瓶子,直至抽干你身体所剩最后一滴血。
闵立行在经受着他这一生最大的波难,他在是否放弃的两级徘徊,尽管消息被严密封锁,但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闵府也开始渐渐人心涣散,想要出府的,想要夺权的,已看不出当初闵府的气势。
·闵立行终究耐不住折磨,让人拿来了鸦片烟抽,那种满足,再不是权势和钱所能满足的·闵立行渐渐委靡下去,人也变得面黄肌瘦,闵府开始夺权的势头也越来越明朗,而带头的则就是图巴然,他背后也更是有了个坚强后盾,就是周天顺。
闵府这边风起云涌的时候,贾长孝和周七等人日子正过得平静·贾长孝自那次在闵府高烧了一场,人又关在地牢里,受尽了折磨,诸多痛苦加于他身上,倒是让他把烟瘾给戒了。
只是这戒只是生理上的,并非心理上,身边的人还是不能提起任何与鸦片有关的东西,甚至连个烟字都不能说,幸亏他们住在郊区,一年见不到什么个人,也更不会有人来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来贩鸦片。
所以,贾长孝他们日子过得还算平静··周七找了他儿子已不知多长时间了,自上次小三子跟他说,在城里见过周天顺,天顺也答应几天就回来,但一直没见到人影,像死了似的。
周七于是一边打听他儿子消息,一边服侍贾长孝·贾长孝也越见长进,除了每天帮周七叔干些农务,闲时还拿了离家时带的书看·周七有时问他,他会为老爷报仇吗,至少找出害老爷的人。
贾长孝并不说话,其实心中早知那害自己父亲死的人是谁,只是从不说出来,至于报仇雪恨,他心中自明白,只是时候未到,那人除了害死他父亲,还欠他许多··一日,长孝说要进城,周七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凡事多小心,特别是碰见闵府的人。
长孝都答应了,穿了件农夫装,还带了草帽,简单装点了下,就进了城·先回了趟贾府,早空落无人,蛛丝联挂,长孝伤心之余,更抑郁难解·来到父亲曾住的房间,什么古董字画,早不剩一件,只一两本破烂的书,因父亲曾读过,长孝都收了起来。
又转回自己的房间,更是人去楼空的景象,不忍再待下去,偷偷便出来了··长孝去的第二个地方,便是闵府·看到闵府大门上人都没有个,不禁觉得奇怪,推开门,小心进了去,更是被里面破落的景象吓了一跳。
这时候,突然走出来一个人,长孝躲了起来,只听那人说道,图爷放心,凡事早准备好的,不过等他死罢了·听着觉得熟悉,等人走出来,一瞧,竟发现原来是周七的儿子,周天顺。
长孝本想走了出去,但看见紧接着从房间里走出来一个人,正是他在闵府时,曾拿各种手段折磨过他的图巴然·心下一惊,不知为何这两人会在一起,于是决定先等看看,等搞清楚怎么回事再做主意。
等两人渐渐走远了,长孝才从树后出来,不知不觉,竟向闵立行的房间走去·这些日子以来,他确是一直惦记着这个人的,想着这个人的狠,想着这个人加诸在他身上的各样的痛苦,还有于他父亲的。
闵立行的房间并没有点灯,房间也静悄悄的,原本以为闵立行不在的,捅破窗户纸,往里面望去,才发现有个人正坐在里面·黑漆漆一片,那人也好像被揉入了黑暗,连带着眼睛也放出黑色的光。
那是多么恐怖的目光啊,长孝熟悉又觉得陌生,也更不敢相信,这人会是闵立行·只见那人突然站起来,朝这边扑过来,树枝般十根手指全捅破了窗户纸,抓着窗棂,面贴过来。
长孝吓了一跳,向后跌了一步,仍是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一个是惊惧,一个是愤怒,一个是不可思议,一个是你死我活·两人再次照面,竟这种场景,长孝虽想要他死,不知多少种方式,多少种残酷的手段,但只没想,闵立行竟会毁在自己在他身上施过的这种手段上。
渐渐传来人声,长孝不得不又躲了,待人走后,长孝已定了个主意,在外弄开了闵立行的房门,拖着半人半鬼的他,逃跑了··长孝从没想过为什么自己会救闵立行,或者这不是救,只是想看看,这人染上烟瘾又会是怎么个样,当初他怎样待他,如今他也怎样待他,当初他怎么屈辱他的尊严,如今他也怎么屈辱他的尊严。
现在闵立行已到他的手里,只落得一无所有,只命一条的下场··周七见长孝带回来一个人,细看之下,发现竟是闵府的老爷闵立行,吓了一跳,忙问长孝,带他回来干什么。
长孝并不解释,只说,他现在也只不过死人了,无需害怕·周七说,可是……长孝又摇了摇头,说道,没事的·周七这才没说什么,在长孝的吩咐下,给闵立行换了衣服,又替他擦了身子,才再让他在床上躺下。
闵立行一直都昏迷着,气息不均,像是命不多了·长孝记起自己在闵府的那段快要死的日子,闵立行也是全没顾过他,甚至还让人把棺材都抬进来过·长孝想着当日,不免有些伤心,可这伤心完全不是为了闵立行,只怪当初自己怯懦,还害死了父亲。
周七问他,要让闵立行一直这样住下去吗,还供他吃住,他们农庄收成不好,也只供的起他们几个人吃食,怕再加上闵立行,周全不上·长孝说,不用管他,我带他回来,只看他如何死的。
周七也再不言语,去干自己的事·长孝本还想告诉周七叔,他在闵府看见了周天顺,看形势,周天顺像是归顺了闵府,只是这闵府现在已由图巴然掌权,但仍和他们不是一路的,长孝怕说了,会惹七叔伤心,于是又没讲。
长孝静静坐在床边看着闵立行,这是他这么多天来最经常干的事了·总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神态也和床上快要死的那人差不多了·长孝非常非常恨,非常非常想就这么掐死他,但又觉得便宜了他,所以只好又呆呆望了,脑中想的是如何折磨这人的方法。
闵立行不知是故意装的,还真是神志不清楚了,自被长孝带回来后,人就变傻了,不认识任何人,不知道任何事,可长孝明明记得那日在闵府,闵立行扒着那窗户,看到他时的那种眼神,他又怎会这么快就全忘了。
长孝有时喂东西给闵立行吃,他把闵立行扶起来,让他靠在床头坐着,自己则一手端着碗,一手拿勺,往他嘴里送·闵立行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甚至都波澜不惊的,好似长孝真是他亲人。
长孝有时喂着,喂着,突然停住,看着他,盯了他的眼睛·闵立行也是回望着,眼睛澄清如水,并没丝毫疑惑,也没任何置疑,只仍张了嘴,等长孝喂·长孝这时候就最恨他,真想立时揭穿他的- yin -谋,可奈何满腔怒火升到了喉咙口,还是决定吞了回去。
晚间,七叔准备给闵立行再去洗个澡,长孝说,让他来吧·拖住他一个肩膀,揽着他,便进了浴房·慢慢为闵立行脱去了衣服,连长裤都退下来了,闵立行还是没任何反应。
长孝心里恨着,又动手拉他进了沐浴的木筒·慢慢地洗,从肩头开始,再到精瘦的背,长孝一点点观察着闵立行的反应,最后直接握住他的下半生,那个曾经万恶的东西,带给过他多少痛苦,却没想到闵立行仍痴呆着,静静坐在木筒里,目光涣散。
长孝笑了一笑,蓄谋已久般,突然另一只手从筒外抽出一把匕首,向闵立行刺去·长孝在闵立行眼中终看到了抹惊慌,虽只那么一瞬,但也已足够·匕首并没有把闵立行那东西割下来,而只是刺在闵立行的大腿上,血点点的,翻滚着流出来,先是独自狂舞,最后与水溶在一起。
长孝把匕首搁水里又洗了洗,才拿出来,丢在了一边,看见闵立行仍毫无表情的脸,说道,我知道你喜欢的···闵立行烟瘾必是要发的,一发便不是人·长孝让人把他关在屋子里,听见他狂吼,又听见像是身体撞击墙壁的闷闷声。
凡人都觉得恐怖,唯长孝知道,这最真实,这种感觉他也最清楚不过·他曾从那走出来,现在轮到他的仇人,他要看到他在鸦片这个巨人的脚下,如何腐蚀自己的心灵,然后把灵魂出卖。
长孝打开门,要走进去·七叔还有其他人都拦住,但长孝坚持,并保证不会让闵立行伤害到他,一行人才放了他进去··长孝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闵立行也突然安静下来,转头看向他。
两人对望着,闵立行眼中的那种凶狠,长孝觉得这才是真实的·他大笑起来,对闵立行说道,没想到你还有今天,你闵立行也有被鸦片弄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一天。
闵立行像是听懂了他话,又像是身体本能在发挥作用,得不到满足的欲望,于是转变为仇恨,让他想毁灭看到的任何东西·他向长孝扑去,像要撕碎什么,却奈何身体早达到了极限,就算集中全身的力量,也不是一个健康的,即使原本比他年纪小,体形也小许多的人的对手。
闵立行重重摔了下去,长孝又猛烈地开始踢他的头,踢他的身子,踢他的腿·长久以来,他对他的仇恨第一次爆发出来,为了他自己,为了他父亲,为了曾经有过的所有的日子,即使他对他也有好的时候。
长孝此刻只被猛烈的仇恨冲晕了头脑,巨大的复仇的快感甚至让他停不下来,闵立行已经在吐血,整个屋子被浓重的- yin -暗的气氛包围,长孝终于停下来,缓过气来时,发现自己也已坐在了地上,身边躺着一个人的尸体。
·闵立行被人抬出来的时候,已剩不下一口气·人人都在等着他死,长孝却在最后关键时刻,要下人去叫大夫·听长孝这么说,都问为什么,长孝只是说,他还不想让他这么早死,他还想再折磨他。
闵立行终究还是没有死,好似他的债还没有还清·他再度醒过来,只看长孝的目光更呆了,像是种绝望·想死的绝望吧,就和当初的长孝一样,可长孝活了下来,长孝则也要闵立行活下来,活着忍受这种煎熬。
长孝在夜间发现闵立行不见了,没想到他会逃跑,他那么虚弱,原以为他只不过一个死人·长孝刚跑出闵立行房间,就听见厨房里传来摔破碗的声音·长孝急忙赶去,发现闵立行正坐在地上,手里拿了块碎片,碎片里盛满月光。
闵立行眼中仅那么点犹豫,拿起碎片,便向自己的手腕割了·长孝赶过去时,血已沿着手腕股股流出来,闵立行却笑了,从未有过的清醒,说道,你让我死吧,我终究可以死了。
长孝拒绝想任何东西,忙先替他把伤口按住,道,你不能死,你不可以死,我也还没折磨够你呢·闵立行依然笑着,说道,我欠你的,也算都还了,你放手吧·说着,身子渐渐软下去,倒在地上。
长孝不知为什么,竟哭起来,大声喊道,不准死,不准死,我不准你死·闵立行早倒在地上不动了··长孝日夜守护在闵立行床边,气息还是微弱,脸上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的。
七叔等他们都劝长孝去歇息一下,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心中对长孝这样关心闵立行的病势,也纷纷起了疑·七叔终忍不住,一天,开口问了长孝道,他是不是已经忘了他父亲的仇,还是因为以前在闵府住过一段时间,被闵立行迷惑住了。
长孝什么也没说·那天晚上,长孝独自夜里起来,在贾庆生遗像前,忽跪下来,磕了几个响头,声音哽咽着,道,爹,是孩儿对不起你,孩儿对不起整个贾家··第二日一早,便有个下人急急忙忙跑来回周七说,闵立行不见了。
这时,一直服侍长孝的一个下人,也跑来报告说,少爷也不见了·周七像一下子全明白了,昨晚,长孝在他父亲遗像前说的话,他都听见的,至今也知道,长孝和闵立行到底是为什么失踪了。
只见闵立行身上已大好,在长孝终日悉心照料下,精神好似从前,但终究烟瘾已深入骨髓,再难戒除,好时甚好,坏时甚坏·而长孝,虽平静度日,但毕竟受良心谴责,终日不安。
两人之间的爱恨情仇,虽从不提起,但何尝不是一根尖利的刺,刺的两人心里都挣扎煎熬··一日,长孝自上山去,到贾庆生坟前磕头·闵立行也说同去·长孝并不加以阻止。
两人至贾庆生墓前,长孝化纸后,长跪不起·闵立行至此时,也业已尝尽人生百般滋味,所谓沧海沉浮,兴衰成败,都不过转瞬之间的事,最是人生苦短·闵立行说也想为贾庆生拜上一拜,长孝起,为闵立行递上一束香。
闵立行屈膝而拜,哪知瞬间风云变化,- yin -云密布,之后没多久,更是风雨大作,电闪雷鸣·闵立行和贾长孝皆面如土色,知是天上贾庆生- yin -魂显灵,闵立行再不敢拜,站起退下。
长孝复跪下,又为之敬上一香,心中痛苦绝望更不用提的·自私自将闵立行带出来后,就已犯下滔天罪过,长孝从不敢想未来日子如何,只知过一日是一日,死也不后悔的。
长孝拿出一把匕首,闵立行以为其要自寻短见,忙劝下,长孝不理,只在贾庆生坟前挖坑一尺,埋下后,口中自吟道,待你死后,长孝也将死于此··闵立行自要去报仇,长孝并不规劝,他心中早打定主意,只对闵立行说,你去吧,我自会在家中等你。
三日后,得消息,南京闵府一夜之间,由一把火烧得灰飞烟灭,原闵府管家图巴然,在闵府后巷,发现身上至少十处刀伤,全无致命之伤,乃失血过多而死,而另一女干贼周天顺,也在不远处是以砖头击中头部死的。
是夜,闵立行回至寓所,开门时,便发现胸口刺出一把匕首来,心中懊恼悔恨,但也深知早晚会有这一天,并不怪责贾长孝·闵立行尸首横卧在门槛处,甚至一只脚都还没跨入房内。
长孝离去,本想回至以前居住的农庄,告诉七叔,他儿子致死的原因,但想到周七毕竟服侍他家长达三十余年,即使他后人对他们贾家有什么亏欠,也大可一笔勾销了,又想到自己曾犯下的滔天罪过,更是再不想追究一个外姓人的罪责。
长孝来至贾庆生墓前,兑现诺言,挖出匕首,自刎而死··几日之后,七叔来扫墓时,发现贾长孝尸体,也是痛哭流涕,痛苦难当·叫来几个家丁,把长孝埋于长孝之母和贾庆生墓旁,曾富甲一方的贾家,至此时,也不过一抔黄土了。
之后没几日,周七又发现自己儿子已死,心中更是不知痛苦何滋味了,找块坟地,埋了,也无需再提·至于闵立行,因其家人早不在人世,闵府曾有过的几个忠实的家丁,也早散的散,死的死,死了好几日,也只能暴尸荒野,并无人去管,最后乃至腐化烂败,直至尸骨无存……··至此,关于鸦片的故事也差不多告一段落了,贾长孝和闵立行之间的故事也已终了,两人之间,爱恨情仇,真不过转瞬之间的事,你是我非,两人都无需在争论,最后都不过一个死。
这故事也无太多寓意,只告诉所有看完的人,再不要去接触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毒品也好,爱情也罢,人生在世,不过数十载,若能避的就避,若可回的就回,一抹浮云都比不切实际的妄想实在……·-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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