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士无双 by 遥舟无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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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无双 by 遥舟无据
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爱情战争文案·我胡汉三又回来了咳咳,看↓·如果时光回到那一日初相遇·纵有万种不得意亦是得意·只是覆水难收·内容标签: 强强 虐恋情深 爱情战争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信嬴祁 ┃ 配角:闻昱等 ┃ 其它:战国,权谋·☆、楔子·古道夕阳,春草盎然,一辆马车疾驰于官道上,车夫挥着马鞭,驱车的声音不绝于耳。
鞭子落在马背上,马儿吃痛,拽着马车,疯了一般向前跑··“小郎君,可还受得住”车夫粗犷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马车中的童子扯着嗓子喊道:“无事,请再快些。”
速度又再快了些,颠起的车帘下隐隐约约露出一张脸,那郎君峨冠博带危坐于马车之上,脸色虽纸一般的苍白,却仍遮不住风华绝代的公子无双··三天来的夙夜赶路,换了七八个车夫,都是走一段便不肯再载他们。
无稚眼下一片乌青,是积夜不眠的后遗症,然而值此风声鹤唳之际,谁敢安然入眠他撩起帘子稍稍打量一眼周围的环境,便将身子缩回马车上,马蹄声“哒哒”,无稚低声问:“公子,咱们这是到了哪儿”·那青年正闭目养神,闻言轻咳了一下,脸色又苍白一分,眼皮微微抬起,答道:“再往前二十里,便是赵国边境颖城了。”
无稚舒了口气:“万幸,逃出生天也·”·然而青年的眼神并无欣喜,眉头紧锁,无稚大着胆子问:“公子不欢喜吗”·青年摇摇头:“言之过早。”
手指轻轻扣住身侧的灰白宝剑,剑身以粗布包裹,但仍看得是一把极威武的剑··天色渐黑,车夫挑了帘子问:“郎君在此处安歇否”四周寂静无人,惟余空山中一两声鸟叫,仿佛丧歌般凄厉,绕着山谷回荡。
青年神色不虞,眼睛直勾勾瞪着车夫,车夫便伸手探来,狞笑道:“看来郎君是发现了,不过已晚了·”随即长啸一声,从两侧冲出来十几个衣衫破烂的匪徒,举着火把,黑漆漆的脸正对着他们,一丝表情也无。
青年撤去裹着剑的剑布,于这漆黑的夜里寒光奕奕,然而车夫大惊,失声道:“越王剑你怎么会有越王剑你......你是苏信”周围人一片迟疑,互相交换着眼神,震惊之后,眼中贪婪更盛:“苏信你贵为燕国公子,却出卖燕王,使得秦伐燕,王族上下无一幸免,我今日杀你是替天行道”车夫狞笑,挥刀要向苏信扑来。
声音戛然而止,苏信一剑斩去,车夫的头骨碌碌地直滚到一群匪首的脚边·眼睛还惶惶得睁着,似乎是死也未想到苏信居然一剑斩下了他的人头··苏信提着剑,剑尖还滴着血,一袭白衣十分惹眼,但眼中爆发的气势使得众人不敢贸然向前。
“不愧是国士无双苏信·”人群中爆出一个声音··“亡六国者,苏信也·传闻是真是假”·“秦王发布文书海捕苏信,想来假不了。”
“若是如此,苏信为秦国立下汗马功劳,怎么他这样狼狈”·人言杂杂,无外乎谈论猜测他与秦王的关系,苏信嘴角一扯,无稚担忧地扶住他:“公子,无事否”·然而身体终是支撑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病体羸弱,无稚被人制住,他拖着残弱之躯全靠一把剑强撑着不倒下。
有人欣喜叫道:“苏信撑不住了“·那些贼匪扭着他的胳膊,粗糙黝黑的手掐在他脖子上·想他苏信,天之骄子,曾被天下人称作国士无双,竟也有如此这般的境地呵,真是讽刺。
道路上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火光逼近,苏信心头涌现出一股强烈的不安,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存在,贼匪们发现,一直很冷静的苏信的眼中出现了与他- xing -格极为不符的惊惶,那火光后的,到底是什么人·可是来不及想了,马背上的男人脸埋在黑暗后,对着身后一众护卫漠然吐出两个字:“灭口。”
当最后一个贼人被杀死时,他的头颅飞向天空,看见男人从马上一跃而下,将披风扔在苏信身上,手攥着苏信的下巴,指节泛白,显然十分用力··他一眼瞥来,斜入鬓的眉毛霸气凛然,飞凤眸狭长,唇极薄,轻声说:·“兄长意欲何往”苏信绝望地闭上眼,原本挣扎的双手也垂在身侧,夜风带起尘土,灰扑扑打在脸上。
“莫不是要投奔赵王”他轻笑,又在苏信的耳边厮磨:“赵国早已自身难保,哪里敢与孤作对兄长,枉你聪明一世,竟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
苏信眼睑微垂:“万里河山,狼烟四起饿殍满地白骨成山,从来不是我要的结果·”·“一将功成万骨枯,孤王志在九州,为完孤千秋帝业,他们死得其所。”
嬴祁冷漠的眸子与多年前那个童稚无邪的少年重合,彼时香雪如海,纵有万种不得意,也是得意··可他早就不是从前稚嫩的少年了,他是秦王,他早该认清这个事实。
“兄长,”他放下剑,轻声唤他:“十万虎师已待命边陲,你去哪,孤便叫哪里血流成河·”·心头千般无奈,不得一言,说来说去,不过自己无用。
苏信自嘲地笑了笑,又摇摇头··嬴祁冷漠道:“你若自尽,卫国上下,鸡犬不留·”·看吧,他连自尽都不敢··头颅落地,死也瞑目。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篇耽美~当当~·☆、ch1·自幽王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来已有三百七十多年,自那时起周王朝便一蹶不振,分崩离析,前有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后有楚庄王饮马黄河,问鼎中原。
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爱情战争·而后诸侯国历经战乱,大小国之间互相吞并,渐渐形成了七足鼎立之势,分别为:齐、楚、秦、燕、赵、魏、韩·其余蕞尔小国散布在七国周围,连年进贡也苟得一息安虞。
七国之中又当属齐国最强盛,楚赵次之,燕秦魏相当,而韩国最弱··秦国地处西北边陲,原先不过是为周王牧马的夷族,后幽王被杀,京畿城破,王族被迫西逃,得秦人相救,周王心怀感激便赐其首领为秦公。
“他日西归燕中虎,亡六国者公子信·“秦武王十二年,王后黎于梦中惊醒,产下了一个孩子后便撒手西归,薨逝前向秦王道出这十二字,自言是梦中所闻。
因王后是祁地之人,秦王便为这个孩子取名赢祁··悲痛未已,王后尸骨未寒,燕国便派人请质子赢祁·按照六国之间的惯例,结盟的两个国家要交换王后所生的嫡长子。
说来奇怪,秦国王室近年来子嗣单薄,到了秦武王这一辈,王后久无身孕,成婚八年才诞下赢祁这一个孩子·自然也是唯一的嫡子了··遣嫡长子远赴他国为质子,实际上是各国的一种制衡,嫡长子势必要回国继承王位,掌握了一国储君,盟国自然不敢轻举妄动,然而异国不比故乡,人为刀俎,质子的处境其实十分危险,况且各国攻心之计愈演愈烈,国君尚不在乎一子之安危,所以设立质子从最初的相互制约已经失去了其原有的意义,嫡长子大多成为了权利交锋的牺牲品。
赢祁离秦入燕的时候只有四岁,他生- xing -木讷,不善言辞,连学会走路都比别的孩子要晚许多·临行时城楼上的黑色大旗迎着风缓缓抖动,秦武王目送着远去的车辇,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子越说:“寡人亦想保住这个嫡子,只可惜他没有这个命。
他,做不了秦王·”·子越拱手:“大王还有忌公子和恪公子·”·万里河山,城楼下乌青色一片,远处山雨欲来,秦王落寞的身影越发寂寥,良久闭上眼睛不看雷霆欲怒的天公:“恪儿忌儿虽有几分小聪明却都不是王者之才,难道大秦要亡在我儿的手上”惊惶之中忽然想起王后黎临终前的十二字,眼神定了定,秦武王握紧了拳头,对子越说道:“子越,诸王侯中可有叫信的公子”·子越是秦王多年的心腹,专司各国情报,略一思考,便回道:“未有听说过叫信的公子。”
秦王问:“是否有所疏漏”子越答道:’凡是诸侯所生的孩子都是有自己的玉牒的,此份玉牒即昭示天下其尊贵的身份,没有玉牒便是不被王室所承认,因此但凡有玉牒的公子,臣是没有不知道的。”
秦王点点头:”寡人自是相信你所说,你便留意叫信的公子,一旦找到·”为君王者,话不可说的太直白露骨,臣下自有一番计较,子越听罢秦王的话心中了然,拱手道:“唯。”
“那么这个燕中虎又是谁呢西归指的是何处”秦王不禁又陷入思考之中,十二字预言缥缈至极,却实在字字诛心,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王后又一向与他琴瑟和鸣一心为秦国,是断然不会骗他的。
燕人多丰腴,秦国地处西北,从边陲小国一步步扩张而来,先祖只是个为周王牧马的外族,因此举国上下皆是崇山峻岭,土地贫瘠,比不得齐楚沃土·而燕国虽不如齐楚富庶却比秦国好太多。
赢祁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城中的女子穿着看起来便很柔软的布料,街边是茶肆和铁铺,一群士子分坐在两侧似乎是在争论什么··“阿姆,他们在做什么”年幼的赢祁眨着眼睛一脸天真地仰头看着疼爱他的阿姆,阿姆笑笑:“是士人们在论道呢。”
阿姆是赢祁母亲的陪嫁,亦是黎王后年幼时的乳母··“祁也喜欢论道”赢祁坚定地握着拳头对阿姆说,阿姆摸摸赢祁的小脑袋:“祁一定会成为最好的辩士”·“嗯”·前路越来越安静,闹市里的声音也随之不见,赢祁不由得有些害怕,扯扯阿姆的衣袖,但见阿姆坐得笔直,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色的礼服仿佛格外厚重,压在阿姆身上却没有将她压垮反而显得格外傲岸。
阿姆低头,缓缓说道:“祁,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告诉阿姆你是谁·”·“我是……”赢祁回答得磕磕碰碰,阿姆“嗯”的一声,尾音扬了上去别有一番摄人的气魄,赢祁颤了颤嗓子,“孤是大秦……大秦武王……嫡长子……公子……公子赢祁。”
阿姆不太满意,眉头皱起,然而赢祁童稚的脸蛋到底使她不忍苛责,刚一出生便丧了母亲,小小年纪被父君送到别国做质子,前途未卜,生死堪忧,可怜稚子尚不知自己的处境。
“唉·”阿姆叹气,半是无奈,半是恨苍天无眼,王后千辛万苦保下的孩子转眼便被秦王送了出去··“阿姆,你不快活吗”赢祁问她,得到的只是一片沉默。
是不是自己让阿姆失望了·王宫门大开,两侧的宦人掐着尖利的嗓音传唱道:“秦公子到·”·赢祁一抬头率先看到高坐上首的燕王,与父君不甚相同,父君是冷厉寡言,周身冰冷难以靠近,这个燕王体型圆润倒仿佛十分平易近人,这样想着思想上的负担少了许多,燕王一身玄色冕服,目光平视,一动也不动,赢祁按着阿姆先前所授的礼仪朝燕王深揖一躬“赢祁见过燕王,大殿阒然无声,燕王久无声息,赢祁心中彷徨,仿佛有一面羊皮鼓在嗓子眼里咚咚咚地敲。
燕国的王姓为燕,这一任的燕王有六个儿子五个公主,大公子为太子··其实燕国本当有七个王子··据闻燕宫中有一段辛秘往事,当时可谓是举国震惊。
燕王最宠爱的姜姬原先是卫国夫人,美名在外,燕王苦求不得一怒之下发兵卫国将姜姬从卫伯手中抢了过来,卫国也举国覆灭··此后不必说,燕王自是千娇百宠,当晚就纳了姜姬为夫人,没过一个月姜姬便被诊出了身孕,燕王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只是到了生产的时候,不对了。
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爱情战争·孩子不满九个月便呱呱坠地,瞧着样子又不像是未足月生的,不免引起燕王的怀疑,既然有了怀疑那就不能再上宗谱,王室血脉的纯粹至关重要。
不过孩子是孩子,母亲是母亲,燕王虽对孩子不闻不问,对于姜姬还是有求必应的··这个年岁女人要想自保便要依附男人,姜姬是个聪明的女人,自然懂得轻重,也不问那孩子的死活。
“秦人还是如此不知礼·”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声音,又有人在后面说道:“既见我王为何不行大礼”·赢祁只有四岁,从未见过如此阵仗,似乎被逼入了什么死角,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他虽年幼却知礼义廉耻,一时间羞愤难当,秦人无礼,这样以偏概全的词就砸在了他身上··“秉燕王,秦燕同属诸侯,要我秦国的公子向你燕国行三跪九叩的大礼,莫非燕王想越俎代庖,效仿楚王问鼎中原”·说话的是秦国一位士的儿子,此次入燕,倒也陪行了许多士大夫之子,其中亦有怨天尤人自怜自艾的,但大多对秦国忠心耿耿。
·“你是何人·”·“我乃闻昱,秦郎中令闻舟之子·”闻昱向燕王鞠了一躬,然后脸色平静地退回到赢祁身后,赢祁还有些茫然无措。
“怎么秦公子不会说话么要你一个小小的郎中令之子来回答”燕国的人咄咄相逼,饶是这帮受过良好教育的贵公子也难以想象燕国竟然如此相逼。
“孤……孤会说话·”气急之下,赢祁全然忘了阿姆交的礼数,张口便反驳道,燕臣中爆出一阵嬉笑声:“秦公子不过一小儿”“秦国危矣。”
大殿哄闹成一团,赢祁只干着急却想不出任何对策,求救般地望向闻昱,只得到一个沉默的脑袋·此时燕王才发话:“秦王的公子寡人略有耳闻,从前只知道有忌和恪二位公子,我的臣子还以为秦王是李代桃僵弄个假公子来滥竽充数,如此倒是寡人想错了。”
燕王是不相信秦王会将唯一的嫡长子送往燕国为质,但绝不会认为秦王敢做什么手段,这番说法只不过为了搪塞赢祁··赢祁虽年幼却从小长于深宫,多少也知道一点,孩子的心又极其敏感,他从来天之骄子,一朝入燕被人如此奚落耍弄,心中愤懑,却被闻昱按着不敢发作。
小孩子心- xing -,老辣的大人们一眼便看透他心中所想,交头接耳,仿佛在嘲笑这个秦国的公子,胆色耐力不如一个郎中令的儿子,然而他们却忘记了,赢祁还只有四岁。
“历来质子都居于质子馆,不过,寡人与秦王情深义厚,两国互为盟约,便特准予秦公子祁居于燕王宫中,公子意下如何”司马昭之心,闻昱一听便知燕王有心架空赢祁,分明是想将他们这些随侍与赢祁分割,让他毫无援手。
可这大殿之上又岂容他一个无官无秩的小小郎中令之子置喙·赢祁懵懂,不知对应,稚子何辜·“既然公子不反对,便如此,诸卿以为如何”群臣自是附和。
“请秦公子移居燕宫·”宦人唱道,两侧随从前来引路,赢祁好奇地问阿姆:“阿姆,为何闻昱他们不与我等一起”·阿姆目光无奈:“燕王贵重,燕宫森严,怎容得外臣横行他们都需下驻质子馆。”
“那我何时能见到闻昱他们”赢祁天真地问道··阿姆颤巍巍地停住了脚步,赢祁也随之停了下来,之间阿姆望着宫门的方向,缓缓说道:“只怕,很久。”
·☆、ch2·腊月二十八,眼瞅着新历将至,偏偏下了一场好大的雪,是以这一年的燕宫格外寒冷,好在有阿姆上下打点,方不至于被燕人苛待··“祁,快来试试阿姆新做的衫。”
阿姆朝嬴祁挥挥手,脸上展露出和蔼的笑容,看向嬴祁的眼眸里似乎星光涌动,慈祥万分·嬴祁将手中拿着的书简搁在小几上,阿姆眼尖,问道:“是什么书,叫我们的祁公子看的这样痴迷”嬴祁故意沉着嗓子却还是丢不掉他孩童的稚嫩的声音:“孤看的是《王道》。”
伺候嬴祁的两个小宫女听了这话,都垂了脑袋,偷偷憋笑·阿姆眼睛一扬:“公子理当如此,来,试试·”嬴祁伸了膀子,阿姆替他将袖子套上去,看了看道:“做的大了些,等你长大些便可以穿了。”
嬴祁昂着脸,阿姆半跪在他面前却还是隐隐高他一些,他便有些懊丧,比了比阿姆,又比了比自己·阿姆笑了:“公子很快就会长大了·”·很久是多久,一天,一个时辰许多事,心有余而力不足,我们以为束缚自己的是年纪,可很多时候都并不是。
燕宫的宅子又高又深,身上着的是秦人的衣衫,而身体被禁锢在燕地,嬴祁不由得有些挂念秦国的月亮,朦朦胧胧仿佛遥远的一泓泉水··“阿姆,父王何时接我们回国”嬴祁总是会问,趴在窗子边,矮小的身影刚刚能够将脑袋探出去,因此总在夕阳斜晖时凝视住这一抹宁静,眼神热切而期待。
而阿姆,坐在榻上,永远在为他赶制春夏秋冬的衣衫·偶尔搔一搔头,看着他,眼里略带愁绪··这话不到一天就传到了燕王的耳朵里,群臣笑得直不起腰来,王內监更是附和,谄媚地将嬴祁描绘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痴心妄想的傻子。·“古往今来,还没有一个质子能成功回国登上王位的,就算他父王同意,他两个弱冠的兄长怕是也不同意吧哈哈。”
谏议大夫封凭毫不留情指出当前形势,众人皆附议··燕王道:“秦公子,是嫡子,既然来了我燕国,我们必然不能苛待了他·我燕国志存高远,与一个小小的质子过不去,不是大国所为。”
“唯·”群臣附议··新历这一日,燕王在长淮宫宴请群臣,嬴祁自然被安排在角落里,无人注意,他也落得欢喜,寻个由头,回了居所,远远便望见殿前站了一堆人,定睛一看,原来是闻昱他们。
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爱情战争·闻昱迎上来,对着嬴祁便鞠了一躬:“公子·”·“闻昱,你们怎么来了”阿姆神色惊讶,闻昱道:“既是新历,理当向公子问安,此乃秦国习俗,我等不敢变废。”
阿姆刚想问燕王,闻昱便道:“阿姆不必担忧,燕王这点度量总该有的·”·嬴祁- xing -格内向,与闻昱他们又好久不见,便有些羞涩腼腆,站在阿姆身旁一言不发,大眼睛瞪着闻昱。
闻昱已是少年了,新奇得很,他素来- xing -子极好,便蹲下来十分和蔼地冲嬴祁笑:“公子又长大不少呢·”嬴祁听了心里欢喜,望着闻昱的目光又大胆了几分。
“公子可还住的惯”闻昱又问··“嗯·”嬴祁点点头,模样可爱,凤目已见端倪,隐隐瞧着,一股凛然之势。
“臣从集市上淘了些东西,公子要不要看看”·嬴祁好奇,小脑袋四处张望,却并未看见任何好玩的··“父王给你写信了吗”·闻昱的笑容一滞:“是,王上怕公子思国,让我好生照顾公子。”
其实什么也没有,只是觉得公子还小,不想让他失望等他长大了,也许便会明白了··“呀,好漂亮的耳捂子”整理闻昱所带来的物品的小奴才七儿赞叹道,但见行囊内静静躺着一条纯白色的暖耳,仿佛雪山之晖,莹莹的洁光,极是讨人喜欢。
·嬴祁毕竟是个孩子,也是孩子心- xing -,被漂亮的东西吸引,一下收不住眼来,又要装作矜持的样子,只拿眼一下一下瞥着··阿姆端庄地笑着:“你这是从哪弄来的,集市上可没有这东西吧。”
闻昱倒是很善解人意地,解释道:“前几日我到山里狩猎,偶然猎得,漫漫冬日,公子年幼不能受冻,可只猎得一只狐狸,便只得做这一副耳捂子了·如此公子的耳朵可不必受冻了。”
屋里的暖气很足,熏得耳朵通红,嬴祁摸摸自己的耳朵,又往阿姆身后躲了躲,含糊道:“谢谢闻昱·”·传膳宫女上来了,闻昱想要告辞,阿姆问:“可用过早膳了”·闻昱摇摇头:“风雪益甚,恐见不到公子,因此出门太急,未曾食过。”
阿姆道:“既如此,闻昱,你便留下来与公子一道用早膳吧·”·闻昱一番推辞,嬴祁才慢慢说:“阿姆说让你留下来,你就留下来嘛·孤又不会吃了你。”
说罢脸还红了红,许是不常与人接触而略显羞涩··公子发话了,闻昱也不敢推辞了,便留了下来,共享了早膳··嬴祁的起居虽说不上精致,倒也过得去,秦国国力不济,地处偏远,五谷不丰,从前在秦国,王室的饮食也只是较一般人略为丰盛精致了些,因此未有什么差别。
今日是新历,依循秦国的旧例是要吃贡饼的,即供奉在秦国宗祠里的贡品··吃不到贡饼,嬴祁的心中总有些不适应,连阿姆都觉得有哪里不对,仿佛没有贡饼就没有了秦王室的庇佑。
虽然在嬴祁的心里,父王是威严并重,可他知道,父王是他的父亲,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人,便生出些盼望与想念··“当初走的时候,父王说很快便会来接祁儿回家,可是祁儿都五岁了,父王还没有告诉祁儿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吃着吃着,嬴祁有些不高兴了,孩子么,气- xing -总归是有些大的,便赌气不想吃饭了,闻昱便哄道:“王上说等公子长大了便会来接公子回秦国,可公子若是不好好吃饭,那怎么长大所以,公子要好好吃饭,这样才会变成大人”·果然嬴祁一听眼睛就亮了:“你说的,可是真的”·闻昱道:“自然,臣怎么敢欺骗公子。”
阿姆笑着摇摇头,咳了几声·嬴祁关切地问阿姆:“阿姆,您还好吗”·阿姆摆摆手:“都是老毛病了,你是知道的,人上了年纪,难免咳嗽头痛的。
公子不必担忧·”·作者有话要说:下章男主粗来啦~闻昱不是男主,核能预警,但我突然感觉自己好喜欢闻昱啊我去·再次强调,男主是苏信啊苏信和嬴祁,你们猜,谁是攻谁是受呢哈哈哈关于人设,嬴祁目前只有四岁,我要写他一个心里的历程,放心,会变成你们喜欢的霸道总裁的。
233·☆、ch3·吃罢早膳,屋外的风雪渐渐小了点,究竟比不得秦国的大风大雪,燕国的雪花,落下来是格外的温柔,连打在树枝上都是绵绵的毫无压力··树梢上歇着一只鸟,忽然“哇哇”地叫了起来,屋门还大敞着,枝头上落了雪块下来,一只脚从外面踏进来。
侯方抖着袍子,掉了一地的雪碴子,眉毛上沾了些雪籽,仿佛是个小老头,他在门外踏了踏靴子,玄色布靴沾- shi -了一大片,也不知是从哪里才回来,手里捻着一朵枝头正俏的花。
闻昱看了一把抢到手上,还不忘调侃一番侯方:“宝剑赠名士,鲜花得配美人·”侯方狭长眼,高颧骨,并不俊秀,知道闻昱在调侃自己,不甘示弱地回道:“你闻昱可不就是美人吗”满堂哈哈大笑。
“侯方,这是什么花竟在大雪中盛开”嬴祁凑过去问道··“回公子,是梅花·”闻昱将梅花递到嬴祁手中,为了配合嬴祁的身高,弯着腰,恰好与嬴祁面对面,嬴祁还踮了踮脚尖,鼻子一凑上去便觉一股沁人心脾之香扑面而来,冷幽孤傲,说不出来的喜欢。
“公子喜欢便送与公子了·”侯方笑道·“随手一摘,倒对了公子的脾- xing -·”·嬴祁摇摇头,问:“是从哪摘的”他不要,他要去寻找开出这枝梅花的根源。
侯方转头看向外面,指指屋前茫茫一条雪路,“风雪太大,臣没识得清路,大约就在这附近·公子可是要寻梅去”·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爱情战争·有人附和:“踏雪寻梅是雅事,公子大雅也。”
嬴祁一句话也没说,径直跑了出去,仿佛失落了什么东西,莽撞地闯进风雪里,迎面的大风·阿姆叫道:“祁回来外面风雪大”满殿的臣下跺着脚,却只能干着急,嬴祁显然充耳不闻。
短短瞬间便跑没了人影··闻昱匆匆拿了斗篷,随便往身上一罩,侍女有眼色地将嬴祁的披风递来,闻昱朝阿姆与满殿的士子行了一礼便立即追了出去,不一会便消失在纷飞的大雪之中。
嬴祁也说不清,为何对梅花一见钟情·此刻他的眼前是茅屋一所,寒梅数株,殷红的像血一样的颜色,仿佛身处火海,又仿佛是广寒月宫,凄婉美丽··那茅屋在梅林之后,颇有些隐士高人的意头,嬴祁自然不懂,他也没想过为什么豪华的燕宫中会出现如此质朴的一座小茅屋。
他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生怕是海市蜃楼·“咚咚”,无人回应··嬴祁便推开了竹门,身后响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你在做什么·”语气冰冷仿佛透着寒气,嬴祁吓得提了口气,那个人的脚步由远及近,嬴祁猛一回头,撞在了那个人的肚子上,嬴祁下意识地揉脑袋,才看清那是个俊秀柔美的少年郎。
“美人·”脑海中不觉回忆起侯方与闻昱的对话,只想起了“美人”二字,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少年被撞的连连后退,一手捂着肚子,明明冰冷的天,额头上却渗着汗珠子,不必说,自然是冷汗。
“兄长,你怎么了”嬴祁怯怯地问··面前的少年约摸十几岁的模样,骨骼清秀,身材不很高大,还未抽条,只是身形瘦削,脸色倒有些苍白。
慌乱之中容貌也未窥得完全,只粗粗记得那是一双好眉眼··少年皱着眉看了他一眼,自己给自己号了下脉,方才说:“被你撞的·”说着便要进屋,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嬴祁也悄悄跟了进去。
·“秦公子怎么还不走”少年扬眉“我这里可没有好吃的点心·”·“你怎么知道孤是秦公子”·“嗤”少年小声笑了下,倒引得嬴祁撅起嘴巴,凤眼无辜地瞪着他。
屋里陈设极简单,只一张床,一个炉子,一张桌子·嬴祁再看向少年,仔细打量一番,原来他只着了件薄薄的春衫,袖口还缝了多次,一幅穷酸潦倒的样子··“咳咳。”
少年给自己斟了壶茶,差不多冷透的水,一点热气也没,灌下去可以想象怎样的冰凉刺骨··“公子原来在这·”闻昱的脸叫风吹得苍白,手里兜着一件披风,埋在臂弯。
他已是少年了,单手可将嬴祁这五岁的小短腿拎在手上,不过到底是不会这样做的··嬴祁显然没想到他会跟来,一脸无措,闻昱向少年点了个头便径直走向嬴祁,不由分说将臂间的披风套在嬴祁身上,又兜了风帽,嬴祁便只剩个眼睛在外面·。
闻昱是弯着腰的,冷不防嬴祁利落地从他身上扒下斗篷,快步走到少年身边,盖在他身上··少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略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闻昱也是一头雾水,“公子,天寒地冻,还是早些回去吧。”
嬴祁眨着眼睛,睫毛一根根翘着,可怜兮兮地对闻昱道:“闻昱,这位兄长被我撞坏了,把你的斗篷给他好不好”·闻昱失笑,忍不住想用手摸摸嬴祁的小脑袋,却还是忍住了:“臣的一切都是公子的。
我们回去吧·”·嬴祁点点头,还回头看看那个少年,用唇语向他说道:“兄长,我下次再来看你·”·少年啜了口茶,亦没回应··嬴祁便有些失望。
“昱大人,昱大人”·闻昱听了呼喊便停了下来,一手牵着嬴祁,眉头紧蹙··“昱大人,原来你在此处·乐清大人有话与您说,是很重要的事。”
传话的小厮又与他耳语一番,闻昱回头,有些为难··“闻昱,你且去吧,孤自己能找到路·他说了,是很重要的事·”嬴祁指指那小厮,装作老成的样子。
闻昱看看小厮又看看嬴祁,想来他在宫中已久,应当不会找错路·还是不放心,又嘱咐了一遍:“沿着这条小路,在第二个路口转弯·”如此这般,又回头看了好几眼,才随小厮走了。
待到闻昱走远了,嬴祁才挠挠脑袋,只听“嘎吱”一声,眼前便出现了一截打着补丁的薄衫下摆··“是你”嬴祁眼睛一亮。
少年开口:“我送你·”便开始向前走,奈何步子太大,嬴祁人小腿短有些跟不上,少年听着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远,才回头,眉头皱得厉害··“你干嘛”嬴祁脸色绯红,想来是被雪冻的。
少年按了按风帽,将嬴祁抱在臂弯处,嬴祁下巴就架在他的肩窝,便离少年的眉眼十分相近,眼睛便一转不转,瞄得那少年的眉毛是尾直上过天仓,盎目入鬓更清长·眼若桃花,含情脉脉,又似笑非笑。
少年睨了嬴祁一眼,小胳膊小腿也不敢乱动了,只得乖乖窝在少年怀里··“你这里种的是梅花吗”嬴祁问他,还想摸摸少年的桃花眼,波光潋滟,寒气逼人。
少年没回答:“它叫香雪海·”·“香雪海不就是梅花吗”嬴祁不解地问,只得到少年一声冷哼:“俗人·”·风雪盖了少年满头,他抱着嬴祁,还是有些吃力,渗了一头的汗珠子。
富丽堂皇的屋宇近在眼前,少年开口想告诉嬴祁他们到了,却没能得到回应,才发觉嬴祁早已趴在他的肩上睡着了·熟睡中的孩子砸着嘴巴,像个毛茸茸的小狗一样直往他肩窝中拱,挠得他痒痒的,想丢掉却不忍心。
“祁公子回来了”侍女一开门就见到嬴祁被人抱着回来了,高兴地冲屋里喊到,阿姆拄着龙头杖从里面迎出来,疑惑地望着少年:“阁下是......”嬴祁又是睡着的,不免有些担忧。
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爱情战争·早有侍女从少年手中接过嬴祁,少年于是鞠了一躬以示尊敬,道:“老夫人不必担忧,祁公子只是睡着了·信受闻昱大人之托,将公子送回。
告辞·”略一点头,便转头走了··嬴祁才慢慢转醒,满眼的风雪,脸色倒是十分红润,四下张望突然喊到:“兄长”·有侍女回答:“公子叫的可是抱着公子回来的那位大人他早已走了。”
嬴祁不好意思承认被抱着回来,显得十分羞赧,问侍女:“可问了他叫什么”侍女思索一番,回道:“他好像自称是信·”嬴祁失神,喃喃道:“原来他叫信。”
出来时匆忙,肩上还覆着嬴祁随手抢来的披风,走时也忘了还去,不过也好,漫漫冬日,既有人肯好心关照,他又何乐而不为··紧了紧披风的系带,北风急促而狂乱,信缩了下脖子,脸颊蹭到肩膀,凉嗖嗖的一片- shi -意,愣怔了一会,复而失笑,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小小的梨涡,他长得星眉剑目,只这嘴角一隅格外秀气。
因此他不常展笑颜,恐怕别人轻贱··孩童之稚,为长者不忍其忘,他私心里想着,若是能永葆天真,哪怕做个傻子呢··想想又自顾自地摇头,那怕是一天也活不下去了。
就是如此矛盾··作者有话要说:到底谁攻谁受·emmmmmm.·☆、ch4·“子越大人,您来了,王上正等着您呢·”内侍低声说道,双手垂在腹间,两眼只盯着地。
子越抬头看天,黑漆漆一片,半点星子也无乌云遮月,一副风雨欲来的态势,·联想秦王深夜传召,心中估量着约摸是要出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脑海中的想法即将破土而出,又被他狠狠压回去。
王宫内静得可怕,走在路上都能听见“突突”的心跳声··子越生得高大,走路也是阵阵带风,愣是横冲直撞进去··“嘭”平时的周全礼数也全顾不得了,秦王寝殿的大门被子越撞开,入目便是这样的景象:·秦王躺在床上,蜡黄的脸,病态十足,只是眼睛还算清明。
子越连忙走上前去,刚想说些什么,秦王挣扎着起来,手一挥,寝宫里的侍从便全都退了下去,又阖了殿门·屋外白雪皑皑·秦地是常年的朔漠大雪,因此西北地的男儿们大多粗砺不羁,龙行虎步,不似吴越燕楚的歌舞升平,富贵喧闹。
·子越乃是奉诏前来,自秦王传出病危的消息之后又硬生生地熬出了八个春秋··六国之中,离得最近的魏国以及稍微次之的燕国都蠢蠢欲动,等一个秦王驾崩而去,内政动荡的局势,以便从中获利,可秦王就是不死,靠着一口汤药续命也活活支撑了八年。
八年,仍然磨不去不了觊觎与贪婪··但看这架势,子越知道,秦王大约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秦王撑着身子从榻上坐起来,子越眼明手快从架上取了袍服披在秦王身上。
秦王伸手阻挠:“孤这个身子,也不必了·”·子越沉默,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还未说出口,秦王又继续道:“我大秦王室历来子嗣艰难,寿短命薄,若非如此,齐国的霸主之名早该易位。”
子越道:“非我历代秦王命薄,皆因我王励精图治,夙夜忧叹,为秦国之治忧思不已,积劳成疾,才......”·话到口,又觉得不妥,于是改口道:“大王洪福齐天,必能千秋万岁。”
“千秋万岁”,秦王喃喃自语,有些失魂落魄,一双眼空洞地盯着床顶上的帐子:“世上有谁能千秋万岁呢生老病死,人伦大常,孤所忧心的,不过秦国的安危,恪与忌,唉......我所寄望的,无非是你,能替我辅佐一二,若有幸能强盛秦国,也不负先王所托了。”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秦王一番话说得声泪俱下,句句肺腑,令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天命不可违,纵然帝王将相,将军美人,都抵不过生死无常··想着自己一路陪伴秦王从少年走到中年,如今自己还身体安康,秦王却已行将就木,物伤其类,心中顿感悲伤,却又不敢露出太伤心的神色,以免秦王受了刺激。
“恪公子敏行于事,忌公子勇猛无敌,嫡长子祁公子远质于燕,多年来不知其品行才能,不知大王属意谁为太子”·嬴祁是从出质之日便不做考虑的,至于忌和恪,秦王的心里其实一直都不满意。
秦王摇摇头,又闭上了眼睛,这从矮子里面拔高个,岂不是无中生有··“恪公子品行俱佳,可为·”·“就依卿家所言罢·”·“祁公子还是每月一封家书,祁公子确实是至孝之人,依臣下愚见,我秦国的公子流连燕地终究是授人以柄,不如......”子越手已伸到了袖子里,秦王咳着道:“此事孤心中已有计较。
提起燕国,近年来欺负孤王久病,屡犯我大秦,如今孤不知还有多少时日,这祸患实不可纵容”·子越皱起了眉头,以他对秦王多年的了解,这一遭怕是非兴师动众不可。
秦王又道:“便让恪儿去,有了战功,继承王位也名正言顺·”·“可祁公子......”毕竟是大秦的公子,子越心中也着实不忍,然而秦王并未因此动摇:“祁儿,会明白孤的。”
秦王想以久病之身攻一个出其不意,而秦王显然撑不了多久,此时若是迎公子祁还朝,便必与攻燕失之交臂,何况有质子在燕国,方不至于引起燕王的戒备··秦王吩咐完这些,脸色更苍白了几分,智虑伤身,这一番算计思量可谓是对秦王的病体雪上加霜,可他顾不得这些了,秦王的存在便是为了秦国的子民,为了大秦帝国生生世世,代代相传,繁荣昌盛。
他是一个优秀的秦王,他要为自己的一生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让后人提起他是倍感敬服··子越啊子越,你的弱点便是心慈手软,太重情义,所以始终是成不了管仲与百里那样的传世名臣。
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爱情战争·燕国·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去国三千里,寸寸断肠泪,函谷关的风景早已记不清,两岸青山是否依旧,秦国只停留在幼年的记忆里,还有那威严无比的父亲的脸。
他对父王的印象不多,只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他知道自己是秦国的嫡长子,先王后唯一的孩子·但他拿不准父王的态度,秦王丧妻并未再娶为实,可多年来对他不闻不问也是真,他们说:“祁,这是你的责任,所以不要怨恨你的父王,他是个伟大的王。”
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做好一个质子的本分,不让远在秦国的父王忧心烦恼··五岁那年,闻昱忧心忡忡,满目萧然地对他说:“公子,秦王危矣·”只为这一句,八年来他月月修书问安,只愿得父王的一顾,上月闻昱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是秦王夜诏子越,只怕是命不久矣。
他心中感叹,纵然父子远隔千万里,他都终究记挂着父王,为国为君,至忠至孝,是他启蒙时所教,他一直都恪守圣人所说,尽忠尽孝··他自出生来,与父王见面屈指可数,如今他已十三,燕秦两国一直相安无事,他想回秦国,哪怕只见一眼父王。
“要离,秦国有回音了吗”嬴祁对他左手边的青年道,那青年一双剑眉,虎目凛凛,只右脸上一块刺目的铁烙,表明了他的身份--奴隶。
要离是他在燕国救下,有一回嬴祁在都城蓟中闲逛,恰好人贩子正在贩卖奴隶,十六个奴隶中,唯有要离神色狠厉,眼神如刀,恶狠狠地盯着那奴隶贩子··嬴祁便决定买下他,后来才知道要离是已灭卫国大臣家的公子,在他十五岁的时候,燕王以雷霆之势灭了卫国,卫国所有王公子弟全部充作奴隶。
至那时,要离已辗转了好几个奴隶贩子·都恨要离面目可憎,不好售卖,于是纷纷转手·那人贩子一见嬴祁扔了几枚燕刀,也不还价,立马将要离交予嬴祁。
“公子,并无任何回应·”先前所有的信件都石沉大海他都可以安慰自己两国情势特殊,互通困难,并且他也未要求回应··可这回,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其实从一开始就隐隐知道自己作为弃子的命运,只是迟迟不愿醒罢了··为秦国牺牲小我,亦是他的责任··“这些书,拿去烧了吧·”满桌子的《王道》《为君》,每次都是阅过即焚,怕别人嘲笑他一个小小质子还妄想回国继承王位,贻笑大方。
他自己又何尝不知呢,空留一丝念想罢了··五岁的嬴祁还会相信阿姆和闻昱说,迟早会回到秦国的,十三岁的嬴祁不会相信的··“公子经天纬地,才华洋溢,为人至善至德,只恨秦王无眼,看不见公子的好”要离快人快语,因嬴祁对他十分礼遇,也十分维护嬴祁。
“要离”再如何,都是自己的父王,容不得旁人说一点不是,“父王要顾及秦国,孤乃秦国嫡长子,本该担此责任·”就算做得再多无人看见,也必须做,否则,谁来入地狱,谁为秦国赴汤蹈火·“公子,今日还要去梅林吗”·“时节尚早,梅花还未开,你说呢”·要离原先生于武将之家,不爱舞文弄墨,倒是对刀枪剑戟情有独钟,所以多年来修得一身好武艺,对这些风雅之事实在不上心。
嬴祁每年都会在新历将至德时候去燕宫最偏僻的地方拜访故人,说是故人,其实也未见得几年··那人常年不在宫中,只有梅花盛开的时节才会回来小住几日,对这一事,宫中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是不闻不问。
今年的新历来得早,天寒得却晚,因而那一树梅花仍然还是骨朵的样子,以嬴祁对他多年的了解,知道他这人只在梅花盛放的时候才会出现,所以便拖着··说来也是缘分,那一年冬雪漫天,偏偏那日梅花开得最好,也是嬴祁如中了魔怔,失魂落魄地往那走,才遇上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每个人一生下来都是一样的,- xing -格和后天的环境有很大的影响,我想让大家看见嬴祁的成长,是怎样一步一步变成那个令人疼惜又恨的冷酷君王的。
猜猜故事走向啊~·收藏收藏坚持更吧我很喜欢这个故事,希望能有个令我满意的结局。
ps:结局已经想好了,也写了一部分·我很喜欢那个结局··☆、ch5·燕国许久未下过这样丰厚的雪了,赢祁伸手接了片雪花,那莹润的雪花旋即化作一滩水打- shi -了掌心。
北风凛凛,耳边仿佛响起秦国的故音,万马齐喑,兵矛相交,铁器金属碰撞嗡嗡··“你又来了·”身后是酒入酒爵的声响,脑海中不由得蹁跹起多年前那白衣胜雪,孤傲清冷的模样。
多年未见,不知故人安否·赢祁转过头,那人手执一柄茶壶,面前随意摆了两个瓷杯,一丝花纹也无,要多简陋有多简陋··“好香的酒,摆的茶壶,喝的却是酒,兄长好雅兴。”
苏信却只倒了一杯,眼睑低垂:“酒是公子的,我喝茶·”·嬴祁轻声一笑抬头道:“我想着,今年梅花开得甚好,兄长必不会错过,果然不出所料。”
赢祁也不嫌弃,径直坐在那人对面,端起刚刚奉好的酒,慢慢品起来··“公子怎知信是闻花而来·或许,有所意外·”·赢祁笑了笑:“兄长无牵无挂,有何意外”一双眼睛却是紧紧盯着苏信,直凿到五脏六腑,要瞧个仔细。
然而苏信却失笑,又摇摇头,附和道:“也是·”·酒是好酒,只有些上头,嬴祁平日里也不甚喝酒,一杯尽了竟有些头晕,便扶额醒了醒神:“这酒倒很有些劲头。”
苏信只顾吃茶,一钟吃毕,才悠悠道:“我这酒叫醉生梦死,公子不会品酒,倒怨起我的酒来了,倒叫我惶恐·”·语出犀利,嬴祁直道“不敢”,却再不喝酒了,转头将目光投向开得格外灿烂的梅花:“今年的梅花怎么开得这样好”·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爱情战争·苏信也顺着嬴祁的目光望去,果不其然,殷红胜雪,俏立枝头,那一朵接一朵的红色梅花攒簇在一起,远远望去仿佛大片大片的血渍,令人头晕目眩。
“秦国今岁雪灾严重,燕国倒是好景色·瑞雪丰年,也是几家欢喜,普天之下,总有人饱受磨难,乱世之下,都是惶惶不可终日·”都说是瑞雪兆丰年,可前几日从秦国传来消息,北部大雪连续数日,俨然成了灾区。
苏信面沉如水,也不作评价,只道:“祁公子倒是心怀百姓,针砭时弊,看得也透彻·”·嬴祁苦笑:“我看得不过是民生所想,若一个人身处水火自然也懂得水火之中的人。
我不过是有所感而已,又做的什么数呢·”·苏信只顾吃茶,也没接话,不一会又下起了雪,苏信方道:“我这里也起了风,外面天寒地冻,公子还是早些回去,免得受了寒气。”
他说的恳切,口气倒很平淡,却又叫你无法驳回,嬴祁原也不知为何来此,回去却是叫人给轰了出来,想想好笑··刚一出苏信的小院,要离便从斜里跟上来,赢祁面沉如水,要离不由得低声询问到:“公子可问出了什么”·赢祁不作回答,只是愈行愈快,良久才停下来,问道:“闻昱回来了吗”·要离皱着眉头,像是在想些什么:“公子您知道的,闻大人的行踪只有您一人知道,我等怎会知晓。”
嬴祁略一思索,也不追究:“说的也是·”·正走着要离突然神色一变:“公子,有人来了,人数还不少”这一趟出来甚少有人知晓,只带了要离,嬴祁毕竟是秦国的质子,到如此偏远的地方难免惹人怀疑,为了免除麻烦嬴祁当机立断和要离躲了起来。
嬴祁一双眼睛盯着前方,果然一群人从南边走来,为首的是一个峨冠博带的青年人,不大认得,旁边两个嬴祁倒见过,是楚国质子与韩国质子,只是不知到此为何来三人身后跟了五六个随从,匆匆一瞥倒有些来势汹汹的意味。
嬴祁神色一动,待那一群人走远了,转头对要离道:“你先回去回禀阿姆,我去去就来·”·要离显然是不放心,神色间有些犹豫,嬴祁虎了脸:“孤的话不管用了”·嬴祁只有在命令别人的时候才会说“孤”,这也表示他动了真格。
要离抱拳道:“不敢·”才一步三回头地去了··方圆几里人迹罕见,本就是燕宫最偏远的地方,那三人怎么也不像是踏雪寻梅的样子,则必然是来寻苏信的,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别国质子的事他倒也不想管,只是苏信,倒想看看他如何自处··心下决定了便径直朝着苏信的茅草屋走去,随意寻了处草木茂盛的地方躲了起来,半晌才见那群人过来,想必是走错了地方,气势却没减。
先前果然是轰他走的,那雪下了一会便住了,他都走了有一会了,他还在这雪地里吃着茶,嬴祁心中“切”了一声,莫名有点委屈··一群人还没发话,苏信倒先开腔了:“伏公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原来的燕国的伏公子,难怪他没见过·这些年秦国式微,老秦王久病不愈,外人看来国力大减,燕国这个昔日的盟友自然是见风使舵,退避三舍了··燕伏身着紫色袍服,看起来甚是华贵,苏信道:“伏公子这身衣裳好生华贵,我只见衣裳之光辉而不见公子之日月了。”
嬴祁暗笑,苏信这家伙,是在嘲笑燕伏人不配衣了··这燕伏倒是沉不住气,燕国的几位公子,当属这位伏公子最没有头脑了,不然,又怎会来此寻事·于是便破口大骂:“狗杂种,别忘了你的身份,你不过是亡国之后,靠着你母亲的一点恩宠在燕宫得以自保,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公子你配吗”·燕伏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苏信,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瞧瞧你自己,我的这身衣裳,你配穿吗”·楚国质子和韩国质子站在后面默默给燕伏壮了壮声势,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他们一向与燕伏交好,不过是想得到一些关照。
苏信淡然一笑:“你父亲尚且对我礼遇三分,你倒是胆子很大·”·燕伏不由得有些怂了,又仔细想了想,似乎燕王确实一向对苏信很礼遇,这么多年也无人敢寻苏信的麻烦,虽然他也时常不在宫中。
对,一定是他不常在宫中的原因,燕伏给自己找了个解释··堂堂燕王怎么可能去管一个私生子的死活·想到这儿,燕伏的表情更加狰狞了,举起拳头,对着身后的奴才们令道:“给我打,今日本公子便让你知道什么是尊卑。”
苏信一杯茶尽,抬头看了一眼燕伏,只一眼便看得燕伏如坠冰窖,嘴里吐出两个字:“你敢·”·燕伏却不听威胁,只觉得箭在弦上,如若不教训一下苏信恐怕颜面不保,一下推出了楚国质子子,楚国质子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见一柄剑横在了脖子上,原来苏信的身旁一直备着一把剑,不过在茶桌后面,看不太出。
嬴祁也松了一口气··“楚国世子的命在我的手里,你若不想引起燕王大怒,最好趁早离开这里·”·质子虽不受重视,却代表着一国的脸面,质子的命是很贵重的,因为他们的存在就是一个不定时的□□,一个出师有名的理由。
燕伏自然知道其中的关键,恨恨地甩袖:“算你狠”·直到所有人走了有一会,苏信才将剑移了下来,看也没看楚国世子,道:“你走吧。”
楚国质子走后,苏信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剑也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半跪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出来·”·嬴祁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十分奇怪地从草丛里走出来,却见到苏信眼里讶然的目光:“原来你也在”·嬴祁一愣,感情他说的不是自己·果不其然,梅花树后走出一个裹得十分严实的女子,垂着毛茸茸的脑袋不情不愿地慢悠悠蹭了出来。
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爱情战争·苏信大感头疼:“你怎么又来了”·少女探出头,明显有些气愤:“谁叫你每次都躲着不见我”·倾国倾城,眉如远山,唇如樱桃,杏眼粉腮,姿色绝丽。
嬴祁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竟看呆了去,直到听到苏信急促的咳嗽声方收了眼,连忙问:“兄长,这位是......”·苏信还没回答,少女便抢着自报家门,兴奋地嚷道:“我是他的妹妹桃姬。”
连忙岔开了话题:“倒没想到公子会去而复返·”·嬴祁有意与他开玩笑,便故作幽怨:“我若不来,岂不是看不到兄长这般大发神威了么”·苏信摇摇头,也不作解释,他向来随心所以,也从未想隐瞒过什么。
桃姬显然十分崇拜苏信,竹筒倒豆子似的仿佛要将苏信的平生伟绩倒个遍:“哥哥师从莫大家,文韬武略无所不能,善谋略懂音律,可是七国中不可多得人才,只不过他还未出山,莫大家曾预判,若是哥哥出山,这七国浑乱的场面怕是......”·“桃姬”·苏信一声怒喝,桃姬连忙住了嘴,想来也是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什么,触犯了苏信的某些雷区,乖乖地跪坐着像个鹌鹑,再也不敢说话。
苏信道:“桃姬年幼不懂事,公子莫怪·”一带而过,不解释,倒摆出了清者自清的态度···☆、闻昱归来1·桃姬不过才十一二岁,心思简单,正是青春好动之时,不满被兄长训诫,自是不满,独自一人,撅着小嘴,视线别开苏信。
若是自己有妹妹,想必也是这样的,赢祁心中竟生出一些怜意,便温声道:“桃姬不要哭了,我想苏兄没有那个意思·”·桃姬闻言擦了擦泫然欲泣出的眼泪,转头一双- shi -漉漉的大眼睛紧紧盯着苏信,像是在问:是吗·谁知道苏信却神神在在的很,兀自吃着茶,不看桃姬,赢祁恨铁不成钢般地瞪了苏信两眼,苏信才慢悠悠搁了茶杯,道:“祁公子说是,便是吧。”
桃姬才满意,又冲赢祁露了笑脸,甜甜地说道:“桃姬谢谢祁公子·”·望着桃姬的小脑袋,赢祁瞬间感觉有点手痒痒,便伸手去摸桃姬的小脑袋,果然如想象中的一样可爱,温暖。
冷不防桃姬把脸凑过来,笑嘻嘻道:“除了父亲,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摸我的脑袋呢,连兄长都没摸过·”·赢祁刚想说些什么,苏信便下了逐客令:“风雪大了,祁公子请回吧,桃姬,你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赢祁眉头一动:“苏兄又赶我”·只见苏信一张脸大半隐藏在袖子后面,待饮尽一杯,垂了眼睛,为炉子里添了一勺炭火,那火便“蹭”地冒了上来。
赢祁在心里“哼”了一声,朝桃姬道:“桃姬妹妹,有缘再见·”·待赢祁走后,苏信才停了动作,桃姬自知逃不过数落,便一直在角落里拽着衣袍,果然苏信道:“你也太过放肆,若是让燕王知道你擅自来寻我,怕是有你好看。”
桃姬不满嘟囔道:“还不是听说三哥要来寻你麻烦,桃姬担忧兄长安全,才……”话未说完,便被苏信打断:“我不是公主的兄长,还请公主谨记,这话让王上听见了,总是要不开心的。”
谁知桃姬不开心了:“兄长即是桃姬的兄长,你我一母同胞,本来就是骨肉至亲·”·苏信却道:“信不敢当,公主,外面黑了,您也当回宫了。”
桃姬一甩袖子,气呼呼地:“你总是这样,不近人情,我讨厌你”说罢负气跑了··苏信无奈地摇摇头,收了用具,放进屋里,不过一会,天黑了下来,这一处园子瞬间寂静无比,只留风雪声。
·一时半刻后,行人匆匆留下的脚印亦被雪覆盖住,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俱归虚无··斗室宫·赢祁抬头望着这斗大的三个字,抖了抖肩上头上的雪,抬脚跨过了门槛,立马有宫婢迎上前来准备毛巾热水等一应物事,颂姚接过赢祁脱下来的斗篷,将一早准备好的的暖炉递到他手中,才温声道:“闻大人在内殿等着公子。”
赢祁“嗯”了一声,扫了眼四周,问道:“阿姆哪去了”·颂姚道:“阿姆身体有些不舒服,吩咐奴候着公子。”
赢祁便挥挥手示意颂姚等人退下:“孤知道了·”·内殿灯火通明,殿门摆着两架仙鹤烛台,闻昱背着身子凝神盯着赢祁的书几··赢祁摸索过去,蹑手蹑脚地,正准备好好吓一吓闻昱,却听闻昱道:“回来啦”赢祁懊丧地挠挠头:“怎么又被你发现了”·闻昱不错眼:“你的动作太大,我想不发现也难啊。”
赢祁问:“你在看什么”说着一边伸着脖子一边凑过去,一看那东西,瞬间——“不许看”一把抄起桌上的几张纸:“大胆,竟敢偷看本公子的东西”·闻昱用袖子捂着嘴,一脸憋笑的样子,拱手,弯腰,赔礼道:“是臣下说错了,公子长大了,都会写——”赢祁一下子跳起来想捂住闻昱的嘴,谁知闻昱生得比他高大太多,而赢祁还是个未发育的少年,结果,自然是扑了个空,不仅如此,还像只小癞□□似的,趴在闻昱的腰上,衣裳都拉得变了形,只堪堪够碰到闻昱的嘴。
赢祁怒:“都怪你害孤失了面子”·闻昱便附和着他:“是,都是臣下的不好,让公子失了尊严,臣下自责。”
说着,闻昱便跪坐在赢祁面前,一副任打任罚的样子··赢祁才:“罢了,这次就原谅你了·不可再犯”至于赢祁到底写了什么,终是没有再提起。
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爱情战争·赢祁与闻昱面对面坐着,方才发现闻昱瘦了好多,竟有些形销骨立的样子,人也黑了不止一点半点,赢祁瞬间心软,问:“你才回来”·闻昱不明就里,点头。
赢祁朝殿外喊:“来人·”·颂姚听了传话,便轻轻从门口走进来,垂首听吩··赢祁说:“孤饿了,去准备晚膳吧·”·作者有话要说:= =ye~·☆、第 8 章·闻昱微微一笑,问:“公子可是饿了”·此时的人都惯用一日两餐,王公贵族亦不例外,闻昱在嬴祁身边多年自然知道他的习惯,所以有些好奇。
嬴祁有些好笑地望着闻昱,他倒是少有如此呆的时候,便想着好好捉弄一下他,便附和道:“是啊,见着闻昱似乎连饭食也格外香呢,难道此即‘秀色可餐’”·闻昱抬起袖子“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似是忍俊不禁:“公子这些都是谁教的,好生轻佻,幸而臣是臣下不是女子,否则还不被公子羞死。”
嬴祁昂着头,仿佛是刨根究底:“那闻昱怎的就没被我羞死呢”少年雏形已初具,然而仍是一半稚气,眼睛里一片真挚与好奇,对一切- yin -晦似乎毫无察觉,仍是单纯的青涩。
闻昱不由得看呆了去,直到嬴祁挥挥手唤他回神:“闻昱,回神”·他浑身忽然抖了一下,少年温柔的触感落在他手上,杏仁一般的瞳孔在灯火下熠熠闪光,再定睛一看,是几碟精致的小食,燕国富庶,王室的吃食总是要精致许多。
他不由暗骂自己,怎么就一时难守心境,在公子面前作了这等痴呆状··“公子恕罪,臣失神了·”他朝嬴祁行了一个礼,双手交握,匍匐在地上,倒惹得嬴祁不大开心,脸色立马塌下来:“闻昱,你这是在和本公子见外么。
我原以为,你我同赴燕为质,本就非比寻常,你又曾在朝堂为我解围,更是情谊深厚·”·闻昱猛一抬头,又缓缓低了下去,缓缓道:“陈年旧事,公子记得清楚。”
二人之间的气氛不免尴尬了许多,嬴祁心中说不清地,竟有些隐隐的失落感,然而很快又回复平静··闻昱握着手中的袍角道:“臣身体不适,先告退了。”
嬴祁原想挽留,怎奈手将将想伸出去,又迅速缩了回来,淡淡道:“准·”·屋外响起侍女送客的声音,殿门随之关闭,颂姚缓步走近,低眉顺眼:“公子,可需要收拾一下”·嬴祁摆摆手,颂姚唤来两个侍女,伶俐地收好,又悄无声息地离开,独剩嬴祁一人在殿内。
梦里,有人摇着嬴祁的肩膀,大喊:“公子,公子,秦燕交战了,快逃,快逃”·他猛得睁开眼,颂姚已为他拿来衣衫并迅速给他穿上,嬴祁一脸茫然,很是呆滞地问:“颂姚,发生了何事”·颂姚道:“秦国向燕出兵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下意识地向下看··手中的簪子“啪”得一下摔在地上,嬴祁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似是不敢相信,又看着颂姚的眼睛暴喝:“怎么可能”他抽出榻边的青铜剑,剑端指着颂姚,神色平静:“不可能的,父王怎能……”·颂姚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她能深切地感受到这个少年身上的绝望,被最信任的亲人和母国利用完后一脚踢开,任谁都难以置信,若不是亲眼目睹,颂姚也不能相信··但事实便是如此,秦王将所有质燕的人都抛弃了,不止是祁公子,而是他们所有人,被秦国,抛弃了。
饶是再义愤难平,也无济于事··嬴祁转过身去:“颂姚,你逃吧·”他知道自己是在劫难逃了,哪怕所有人都能逃出生天,唯有他,是绝无可能的。
颂姚默默起身,向嬴祁行了个礼:“奴是先王后的陪嫁女媵,活着的意义便是保护王后和公子·”·她捡起落在地上的木簪为嬴祁束好发,道:“要离已去通知闻昱大人了,此刻阿姆应该打点好一切,再过一刻钟接应的人会来带公子出宫,出宫之后自有闻昱大人照应公子。
明日燕秦交战之事便会天下皆知了·”颂姚话里有话,眼含深意地望着他·一切后事早被安排好,简直可以说是算无遗漏,只是……·嬴祁皱着眉,问:“只有我一人出宫”·颂姚道:“是。”
嬴祁心一紧:“那你与阿姆,怎么办”·颂姚不紧不慢地答道:“那不是公子应当关心的事·”·颂姚将一个小包袱交到嬴祁手中,深深地望进嬴祁的眼睛里:“公子,接应的人到了。”
嬴祁没说话,换了衣裳,随之离去··颂姚看着嬴祁的背影,手握成拳头,小声道:“公子,后会无期了·”·不知怎么的,一路走来,今日的燕宫似乎格外寂静,守门人也颇为漫不经心:“干什么的”·接应的人连忙赔笑:“是苏大人的师弟,昨日来看他的,喝多了便留宿宫中,今日还要回山门交代,要赶着回去呢。”
守门的人也未多加怀疑便不耐烦地嚷着;“快走快走·”·嬴祁从身上掏出几枚刀币,放在那守卫手里,守卫立马转了笑脸:“贵人是想打听什么事”·嬴祁气定神闲,略看了燕宫四周,道:“这位兄弟,今日燕宫怎么这么冷清”·那守卫将刀币揣进了口袋,说:“这我却不知,说是内宫里出了什么事。”
嬴祁谢过守门的小哥,转头出了门,心道,这也未免容易得有些蹊跷·待至原本约定地方,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直到暮色四合时,方听得阵阵马蹄声,还不待嬴祁反应,便见着要离满脸血污,朝嬴祁飞奔过来,一直做着同一个手势。
嬴祁心一惊,急忙躲进旁边的松树里面,那松树生的巨大,内里好大一块空地,从外面却是看不出来··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爱情战争·燕宫的守卫从后面追上来,照着要离背后就是一刀,嬴祁愣愣地,只觉得什么也没看清,便见到要离倒在地上。
汩汩的血淌在雪地上,蓬松的雪瞬间塌下去,一直流到嬴祁的脚下,他却不敢动··只听外面的人喊道:“私藏秦公子者,立斩无赦”·天彻底黑下来,四周传来几声狼嚎,更深露重,嬴祁冻得瑟瑟发抖,风雪渐厚,要离的身体被覆上一层白雪,仍是死不瞑目的样子,他扒开要离脸上的雪,去探他的鼻息,身体已僵硬多时了。
嬴祁攥着手心,指尖触摸处有丝丝疼痛感,原来指尖嵌得太深,深入骨血··作者有话要说:好久没更新了,最近打算一直更,抱歉确实太懒了,而且本身自己对于情节的掌握还是欠缺,自己也不满意·☆、第 9 章·数九寒冬,积雪渐厚,一脚踩进积雪里便仿佛陷入了沼泽,吃食自然是没有的,树梢上落下来的水珠滴在嬴祁脖颈里,冻得直打哆嗦。
“兔子·”漆黑的夜里,嬴祁猛然瞅见一只兔子,灰色的皮毛,从林中一闪而过·忽然那灰色的影子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嬴祁心中暗喜,一个纵身扑上去,与此同时,一支箭破空而来,扎进他的肩膀里。
兔子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嘲笑,他本就一天水米未进,此时中了一箭,更是虚弱不堪,便直直倒在地上,昏了过去··远处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他- cao -着浓重的燕语,即使看不见脸庞也能想象到他皱眉的样子:“啐,真是晦气。”
寒冬腊月,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会深更半夜进山打猎找吃的十一盯着眼前的人,若有所思,想了想,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是将他拖了回去··嬴祁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醒来的时候他摸摸自己的左肩膀,已然上好了草药,一看便知上药人粗心大意,只弄了块布随意绕了两下。
但活下来,便是很好的,他自嘲般地笑了笑·想下床,又跌了回去··曾以为少年心比天高,原不过命比纸薄,大难临头,谁都护不了·还要如丧家之犬,东奔西逃,可逃出生天又如何勾践卧薪尝胆尚有一丝复国的希望,而他,母国不要,质国追杀,无一亲信。
十一在外面砍柴,嬴祁便喊道:“哎,有酒吗”·十一以为自己听错了,丢了柴刀,一脸稀奇地望着他:“你是真不要命了·”·“要烈酒。”
嬴祁看向窗外:“你也很大胆,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十一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一脸不屑:“就凭你这伤残之躯,能奈我何”·“我是秦国公子嬴祁,你将我送到官署,必有赏金。”
十一便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嬴祁:“你诓我呢,秦公子在燕宫里,岂会如此落魄你莫不是给我一箭- she -傻了”他边说着边伸手去探嬴祁的额头,意料之中,被嬴祁一把打掉。
看来秦燕交战的消息还未传到·他这样思忖着,心里已有了计较··十一抹抹袖子,道:“便宜你了,昨晚上刚猎到的野兔·”赢祁见他走远,估摸着大约是去河边洗兔子肉,四下无人,随身携带的包袱好好的放在桌子上,不似被动过的样子,料想十一应当是一个心地纯善的人。
本想留一些钱财玉器,又怕是太贵重为他招来杀身之祸··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赢祁低头又默默抽走了包袱,从床上下来的时候,肩膀的伤略有牵动,却还可以忍受。
“我这里有今秋酿的酒,你要不要来一口”十一举着酒坛子,屋里却是空荡荡的,床褥翻在一侧,桌子上的包袱也不见了,真是咄咄怪事:“走了也好。”
这样喃喃道,摇着头走出门··不过萍水相逢··临近城门,赢祁从农夫手中买了顶草帽戴在头上,远远窥见那城门掩映在青山下,格外威武··城门口有一座茶肆,以供来往的行人歇脚解渴,赢祁大方地走进去,叫了壶茶,小儿“哎”了一声,肩上搭着条手巾从帘子后面冲出来,笑面迎人:“来嘞”·端看那小二的面相,较一般的男儿要矮小些,长得却是十分机灵,双目中精明毕现。
隔壁坐着个虬髯客及一位白面书生·只听虬髯客道:“师弟,如今燕国乃是是非之地,为何要在此时入燕”·白面书生抿了口茶,似是嫌弃茶水苦涩,略皱了眉,看着虬髯客道:“师兄,这你有所不知了,如今燕秦交战,正是人才匮乏之际,虽说危机四伏却也包含着天大的机遇。
我若能救燕国于危难之中,何愁名声不显”·虬髯客点头:“那么为何不去秦国秦国君主开明,国力强盛,亦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白面书生摇摇头:“秦人蛮横,我是不屑与之为伍的·”虬髯客戚戚然,他一向知道这个师弟心高气傲,贪慕虚荣,但也确实是有些真本事的,何况此次下山乃是奉了师傅之命的,也不好与之计较,便换了个话题:“此次燕秦之战,不知秦王做的什么打算,嫡长子质于燕国,也不怕那位公子命丧异国”·白面书生冷哼道:“你懂什么”·虬髯客不敢反驳,只好静等他说下去,只见白面书生朗声说:“一个幼子而已,一早就成了弃子,若是顾念他的生死,秦国又何必率先发战此事的弯弯道太多,说了师兄你也不懂,只要知道王室无真情足矣。”
虬髯客听了,纵然心里不满,亦不得不承认师弟讲的确实在理,不由得啧啧叹道:“果然人心险恶,连至亲都可以算计在内,王室的尔虞我诈实在是看得人心有戚然。”
白面书生面露得色,赢祁执杯的手竟有些微微发抖,一饮而尽,便搁了杯子,将双手藏在袖子里·小二迎上来迅速将杯子里倒满了水,又去招呼其他的路人。
 ·那二人并未呆多久,赢祁想着他二人大约是要进宫,因此格外留意·见他二人起身,便迅速跟了上去,到了城门口,斜里伸出一只手,将他拽进了- yin -影处,赢祁心中大惊,正要抽出提前藏在腰间的匕首刺向那人,一抬起头,两眼愕然:“闻昱,怎么是你”·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爱情战争··☆、第 10 章·闻昱一身粗布短衣,脸涂得黝黑,活似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闻昱低声向赢祁道:“小祁,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闻昱打量了一下四周,来往的行人颇多,纵然一时无人发现他二人,也还是要小心为上,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便指着远处的茶寮道:“边走边谈。”
二人便避过人多的地方,窃窃交谈·聊着聊着赢祁住了脚步,皱着眉问:“你是如何逃出来的”·闻昱听到这,双眼便黯淡下来,并深深叹了口气,道:“燕人诡诈,跟着要离想将我们一网打尽,所幸要离忠贞不二,为我引开追兵,我这才得以逃脱。”
提及要离,皆是一阵叹惋,闻昱知赢祁与要离主仆情谊深厚,也心中不忍,只好宽慰道:“人总有一死,他得命于你,为你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纵然闻昱有心安慰也只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倒不免惹的赢祁心中愧疚更甚。
这份异国共患难的情谊又岂是身份尊卑所能轻视的,尤其是要离死前,那诚挚而热烈的眼神,以及不屈,仿佛在向他祈求:“一定要活下去啊,公子,为我报仇,也为自己报仇。”
他不知道这份执念到底属于要离还是属于他,却总算给了他一丝活下去的欲望··“闻昱,我……我们还能回到秦国吗”他饱含希望地望向闻昱,心中存有一丝侥幸,却很快被闻昱的迟疑浇熄。
尽管闻昱告诉他:“小祁,我们会回到秦国的·”他说的那样斩钉截铁,似乎过度催眠自己,但那短暂的迟疑却轻易地出卖了他··赢祁只好附和道:“是啊。”
但实际他们二人都听出了那话里的绝望··他们不知道的是,秦国已经准备好另立新君了,老秦王行将就木,此次攻燕也只是为后世所铺就的一条路,只不过,他们成了垫脚石。
城门口一阵躁动,闻昱下意识看过去,等到他想阻止赢祁回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燕国的士兵列好队,井然有序地攀上城楼,每个士兵的手中抱着一个木盒,然后指挥官一声令下,几十个木盒被打开,士兵们从里面提出各种各样的——人头。
他们将人头提在手中,然后挂在了城墙上,为首正中的是一个庄严的老妇人,她的额头上绑着黑色额带,眼睛睁得很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的左侧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秦国尚水德,玄色最为尊贵··赢祁知道那一双双睁大的眼睛中的渴望·他们的眼睛望的是故乡,望到安坐在王座上的秦王,看他如何出卖他们这些为国出使的臣民们。
秦王出卖了他们,是的··赢祁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事实,那不安的幻影终于慢慢凝成实像,那八十七人的惨死让他知道了被出卖的滋味··最痛苦的事不是自己死去,而是无法保护。
第一次,感觉到命运的不公;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第一次,恨透了那个所谓的父王··”小祁……”闻昱欲言又止··他的小公子却没有回答他,那个天真的小公子眼睛通红,目不转睛地盯着城楼上的人头,似乎想记住他们的模样——惨死的模样。
“公子,此地不宜久留·”周围的燕兵开始多起来了,赢祁这样的神情实在太引人注目,或许他自己并不自知·闻昱以为他会久久不动,却没想到赢祁只是很冷淡地说了声:“走吧。”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如果不是那略微沙哑的声音出卖了他,闻昱几乎以为他一点都不难过··他的小公子,学会了隐忍呢··他没有哭。
“阿昱,我们一定会回到秦国的·我以死去的八十七个秦人的亡灵起誓·”·他说的那么漫不经心,但是鬼使神差的,充满了力量与信服力··闻昱注视着赢祁的背影,他渐渐明白了一件事,他的一生或许都将为这个男孩而活,为他鞍前马后,为他征服一切,只要是他想要的,劈山填海,在所不辞。
那也是他的誓言···☆、第 11 章·秦国与燕并不相邻,此番入燕乃是借了齐国的道·齐国是七国中最为强盛的,但这强盛过了头便生出一股目中无人的态度来。
赢恪端坐于马上,身后是齐国边城的阙楼,独立苍穹之下,凛然一幅宏伟壮观的景象·赢恪肖母,生母颐夫人是赵国公主的女媵,当年秦赵欲结两姓之好,只可惜赵国公主初入秦便不幸殁了。
能跟随公主嫁入夫国的必然姿容秀美,这颐夫人- xing -格静美多年来恩宠不断,赢恪随了母亲,也不像普通秦人一般,倒生了一幅俊俏的脸,长到二十多岁时已得了许多咸阳闺阁女眷的垂青。
且因为王储的缘故,至今未许亲··赢恪脸上现出一抹冷笑,大队车马缓缓驶离齐国,步入燕土··父王说的果然不错,齐国早已不是宣王时期的齐国了,如今的七国之首不过徒有其表,内里早已被腐蚀,齐国的好光景不过就这两年了。
赢恪挥了一记马鞭子,主帅居中为防敌人偷袭,然而赢恪心高气傲又岂甘屈居人后·“将军,恪公子他……”左庶长一直跟随在赢恪身边,然而赢恪做出破格行动他亦无法,便只能快马鞭至大军副将王良身侧。
此次出征,大家都心照不宣,秦王为何让一个久居深宫之人成为主帅,而王良只能偏居副将··王良以眼神示意左庶长止住,悠然道:“既然恪公子喜欢,便随他去吧。”
左庶长见王良一幅风轻云淡的样子,也不由得觉得无甚大碍便归了队··“左庶长,质燕的那位弟弟叫什么来着”赢恪心中十分清楚,原本继承王位的人应当是这位久质于燕的兄弟,自然他也不是记不住一位兄弟的名字。
左庶长一介武夫不懂这些弯弯道,十分耿直地答道:“嫡公子名祁,秦王后所出今岁应当十二岁了,臣记得走时祁公子只有四岁……”·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爱情战争·赢祁这个名字,于秦人来说都有些遥远了。
“好了,没要你说那么多·”赢恪不耐烦地挥了挥袖子,左庶长不明就里,直怪自己多嘴,惹恼了恪公子,这赢祁的身份向来是个尴尬的存在,尤其是在未来的王储面前。
秦国·“忌公子好生悠闲,难不成这储位拱手让人,心中倒很痛快么”·赢忌看了眼程复,道:“程先生来得正好,赵国美人,果然不俗。”
程复面露笑容,心中了然:“公子意有所指啊·”·赵国美人递了一块酥,赢忌便顺势搂过,引得美人一阵娇笑··“反正无论是谁做王储,都轮不到我。”
他眼神飘忽,仿佛想起了一件极为久远的事··“若不是黎王后,我才是嫡长子吧·”·“臣还记得您的母亲入秦那日的场景……”·那时的严冬将将过去,阳春三月,正是一年中的好时节,秦国新君依照老秦王的意愿迎娶燕国嫡公主婧燕为王后。
秦燕初结盟,鼓乐齐鸣,真真盛大极了,嫡公主面上覆着珠帘,一袭玄色嫁衣滚边火红,满朝文武惊为天人··也是有过一段琴瑟和鸣的时光的,燕公主温婉,甚得秦王喜爱,不过终究是政治联姻,虚情假意有谁分辨得清。
“然后便是艳俗的故事了·”嬴忌挑了美人的下巴,道:“往日的事便到这吧,还是眼下重要·父王瞧不起我,也瞧不起嬴恪,哈哈,他雄才伟略,我等做儿子的,望尘莫及啊。”
“但到底,这是大秦的天下,恪公子的做派,实在是......”·“他”苍狼剑指北方,嬴恪推开美人,拭了拭手中的剑“本公子十三岁便混迹军营,朝堂之事或许他还能左右一二,战场上父王怕是高估了他。”
“秦王老了,倒真如世人所说,愈见昏聩·”·嬴忌摇摇头:“他只是在一件事上很昏聩,这便是爱之深,责之切吧·”··☆、第12章·苍穹之下,赤驹拖着一辆马车停留在无垠的原野上,此处距离燕都二十里开外,偏离官道少于,不过总有一部分人宁愿走这条黑道。
赤驹打了个响鼻,赶车的小厮晃着赶马鞭,百无聊赖,不情愿地朝车篷里看了一眼,嘟囔着:“公子这是要寻谁,这样热切·”·马车里的人听闻,露出一抹笑,嘴角温润,温声说:“你只管赶你的车,问那么多做什么。
咳咳......”声音是个青年,夹伴着几声咳嗽声,倒显得有几分气虚··那小厮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有什么就放在脸上,体现在言语里,听着这咳嗽声不免着急,赶忙道:“公子,先生叮嘱您万勿- cao -劳,这都奔波了好几日了,可别着了凉,您的体质您自己......”·青年撩开帘子,一双桃花眼猛得出现:“无稚,我无事。
歇也歇够了,赶车吧·”·“公子,祁公子瞧着也是个聪明的,他怎会不知灯下黑的道理,怎么我们还要沿着这条黑道寻人呢”·苏信仰望天空,伸手试了试风,仍是寒凉刺骨:“今日的风倒寒到人心里去了。”
他语锋一转,看着无稚突然勾了勾嘴角:“你说祁是聪明人,那我燕宫便无聪明人了吗燕宫里擅弄权术的人比比皆是,不过他倒是很鲁莽。”
谈及“他”,苏信轻轻笑了笑,又摇摇头:“这孩子真真狡猾,两个聪明人之间的博弈,就看谁更聪明了·”·无稚不解,转了转眼珠,脱口而出:“我看啊,谁也不如公子聪明,公子可说是当世第一,先生不是说了嘛,公子可是.......”·“咳咳,无稚,住口”凡事一派风轻云淡的苏信此刻倒显得有些着急,仿佛无稚接下来所说是什么耸人听闻的机密要事。
“公子......无稚错了·无稚必不会再犯”·苏信回了马车,道:“赶车吧,耽搁很久了·”平静得又好似刚刚什么事情也未发生。
燕王宫·燕王高坐在上首,耳边是丝竹鼓乐声,燕王身躯庞大,既不言语也无动作,严续只觉得一双锐利的眼投在他身上,宛如鹰隼一般,充满了审视··“严续参见大王。”
等了一会仍未听燕王有任何言语,严续却不敢直起身,直到燕王道:“上将军这是做什么,不必多礼·”却也并无任何动作··“嬴祁何在”·严续的心不由一紧:“臣无能,尚未寻获秦公子的踪迹。”
“孤听闻,有人把秦国遣燕的老弱妇孺全杀啦”·两国交战尚不斩来使,这秦燕的战局尚不明晰,思及此处,严续又“扑通”一声跪下:“大王恕罪,是臣御下不严,臣一时疏漏,未曾想......”·谁知燕王却否决道:“右将军冯邓真是......真是甚合孤心啊。”
严续不明就里,脑子却转得飞快,十三年前燕王渑池受辱是了燕王此人,一向睚眦必报,为了燕秦之交,容忍了秦公子多年,此刻秦燕邦交已破,怎能不泄心头之恨·都说秦王日益病笃,秦国朝不保夕,今岁还受了这样大的灾祸,根本朝不保夕,只怕在所有人的心里这不过是困兽之斗,不过想搏个先发制人罢了。
可是......事情真的如此简单吗·“秦人凶恶,上将军也是知道的吧·右将军也只是为我大燕效忠而已,卿家可莫苛待了他·”·“臣,唯。”
恐怕危在旦夕的,是燕国吧··“上将军的锋芒过盛了,若要保得周全难免要谨言慎行一些·我知道上将军又怎会是贪生怕死之辈,可燕国还需要您,您若死了,燕国,也就不复存在了。”
··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爱情战争那个人说的话,从来都没有错·若是他死了,燕王会任用谁做上将军呢举国上下,贤臣不是远走便是被杀,徒留一群酒囊饭袋,倘若没有那个人,只怕他,也早成了一抔黄土。
“你为什么又帮燕国,又不帮燕国呢”··☆、第13章·“小郎君,给点吃的吧·”从燕都到平江,这一路上,所见饥民越来越多。
“老伯,这姑娘怎么了”那跪着乞食的老丈后面躺着一个小姑娘,头发散乱,只有胸口微微起伏,一副有进气没出气的样子,嬴祁突然出口询问,倒引得闻昱一阵诧异。
自那事之后,嬴祁已有好些日子未曾关注过外事··老人叹了口气道:“她父亲原是秦国人,也不知怎的,官府突然要抓城里的秦人,这孩子的父亲便入了大牢,孤儿寡母的,自是不好生活,这燕秦交战了一个月,城里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她母亲没熬得住,也去了,只剩她一个了。
唉,也是可怜·”嬴祁低头愈加仔细地注视着女孩,一双琉璃色眼睛中似乎起了一丝波澜,喃喃问道:“燕秦的孩子”·老人赶忙点点头,嬴祁看了看闻昱的脸色,道了声:“怪可怜的。”
从胸口掏出了半块剩下的饼,递给老人,道:“这孩子,归我们了·”·老人自是千恩万谢,将那半块饼一下子全塞进了嘴里,朝着嬴祁与闻昱连连磕了几个响头。
闻昱自始至终没说话,只低头看了那女孩一眼·女孩眉心有一颗痣,脖子雪白··嬴祁给女孩喂了些水,朝闻昱问道:“阿昱你那里可还有吃食”·闻昱略显冷漠,一反常态道:“只怕我们还未走出燕国,便要饿死在这里了。”
说着将怀里的饼扔在女孩身上··嬴祁也不恼,掰了些饼蘸了水递到女孩的嘴里··“你过来,我有些话要说·”闻昱站起身来,拉过嬴祁走到一边,低声说:“这姑娘身份不简单,郎君速速把她扔了。”
嬴祁摇头,随着言语脸上露出一种炙热之色,那神情,闻昱曾在远在咸阳的秦宫里见过,也曾在燕王的脸上发现过·那是一种对权利的渴望··“她,可以帮我报仇。”
嬴祁说话的时候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闻昱,一个没有权利和军队的人无论是什么身份,在乱世里,都被注定了成为牺牲品的命运··他的前半生,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处于被支配的地位,他以为是他对父王和秦国的爱迫使他为了秦国无怨无悔,可是他发现他错了。
闻昱皱眉道:“郎君这是引火烧身我们自身尚且不能保全,谈何......”·“她是大将军鹿螚的子嗣·我幼时曾见过他的儿子,这孩子与她父亲极像。
鹿将军的幼子十年前与燕女私奔,若是他不幸罹难,这孩子可就是大将军唯一的孙女了·”·秦国鹿螚,手握重兵,共有三子,除了幼子,满门皆是忠烈,二子六年前便战死沙场,自此被秦王拜为大将军。
掌半块虎符,与子越大人并称为秦王的左膀右臂··虎符,历来都为秦王与大将军掌管,一分为二,只有两块虎符合二为一才能调动秦国的大军,秦军铁律:只认虎符不认人。
数十年前甚至出现了秦王至军前而不能调动大军的事··只是这满门忠烈中闹出了一个笑话,鹿螚的幼子竟与一燕国奴隶私通,二人害怕大将军震怒,连夜逃走,至今不知所踪。
复仇,呵,谈何容易,可是嬴祁毕竟还是个孩子,加冠礼还未行,上苍什么时候公平过呢有的人,一出生就什么都有,有的人,终其一生都追逐不到想要追逐的东西。
他默默盯着嬴祁的侧脸,少年人的轻狂,带着些孤注一掷的狂热,仿佛生与死早已不在话下,或许,有的人活着,便是为了推倒命运的障碍··“你想做,便放手去做吧。”
那是那日中,嬴祁所听到的最后一句,闻昱说的话··他脸上挂着微笑,他这个人,不管做什么都是云淡风轻,于是他便学着他,因为父王曾说过,为王者要不喜形于色,那么微笑便是最好的伪装了。
你若一直笑着,那么别人就看不出你的喜怒哀乐了,久而久之,连自己也不知道了·所以他一直不知道,闻昱是不是真的快乐··他知道自己还欠缺许多,沉稳,睿智,哪一样都无法与高高在上的王们相较,他想,闻昱如此聪明,总会教会他的。
·☆、第14章·一直在黑夜中行进,总有一天会习惯彻夜的暗的··这样的乱世,没有哪一处是真正安全的··被救下的女孩叫苍蛮,那一日醒转后,苍蛮便跪在嬴祁的脚下,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无论郎君出于什么理由,既然苍蛮的这条命是郎君救的,郎君便是苍蛮的主人。
此生此世,若有违逆,有如折戟沉舟,万劫不复”·闻昱只是叹了声气,并不说话··嬴祁默默看向天,云又聚拢了,展开了,秦国的雪也不知蔓延到了哪里。
“郎君,这方圆十里怕是都找不到人家了,看来今夜只能歇息于此了·”苍蛮抱着堆树枝,又道:“奴去前头的树林里拣了些柴火,点着了也好暖和些,免得郎君冻着。”
北风吹得厉害,嬴祁也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苍蛮虽努力保持着一副沉着的样子,可是身上的衣裳并不厚,嘴唇也冻得发紫·好在燕国的冬并不像秦国的那样彻人心扉的寒。
嬴祁自包袱里扯出件衣裳兜在苍蛮头上:“别冻坏了·”·话没说完,便感觉肩上一沉,瞬时感觉暖和了些,嬴祁回过头,仰着脸,只看见闻昱的下巴,泛着青灰色的胡茬,书生般的柔弱感,却让他的脑海里闪过另一个人的影子。
“要下雪了·”他说,天空仍是雾蒙蒙的,一点点黑下来··四周没有遮蔽的地方,空荡荡的,倒有种天地唯余一芥的孤凉感···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爱情战争苍蛮麻利地生了火,嬴祁问:“你在家时也常这样生火吗”·苍蛮点点头:“爹娘要干活,我便在家中做一些杂事,生火是最简单不过的。”
嬴祁想问她,你可知自己是什么样的身份堂堂一国将军的后代骨血竟也落得如此地步··可是自己呢一国公子不也落魄至斯。
“你爹呢被燕兵带走后又如何了”闻昱突然这样问,苍蛮脸上顿显悲伤之色,不过大概是因为时间过去的久了,倒也还能从容面对。
·便道:“说是为了清查女干细,凡是被抓的秦人,都被赶至王陵处修地宫了·不过,应该是不在了,奴还从未听说有人能活着从王陵那里回来呢。”
苍蛮能很清楚的感觉到,救了自己的这位郎君很是奇怪,有时对人很和蔼,有时又很冷漠,却很少有现在的这种样子··“燕王拿秦人的命筑王陵,秦王又何尝不是呢”他的眼中仿佛蒙了雾,是苍蛮所看不懂的,然后她听到闻昱说:“历来如此,郎君何须伤怀呢,自古以来都是弱肉强食的道理。”
“若有一日,四海升平,天下不分什么齐楚秦燕,言语时不较什么赵魏韩,七国子民一视同仁,七国间随意通行而不用害怕是别国的细作·诸国不再尔虞我诈,不必以质子相交,也没有背叛反戈......”·闻昱轻轻笑了声:“郎君多虑了。
楚庄王和齐桓公智虑如此都未能完成一统六国的大业·还有谁,会一统天下呢”·可是嬴祁的眼睛却始终坚定,喃喃问:“若,真有这么一天呢”·嬴祁的认真,让闻昱不由得正色道:“无论有没有那么一天,我都对郎君,生死相随。”
苍蛮也道:“奴也是,必定生死相随”·苍蛮不知道为什么要许下这样的愿,但她心里隐隐知道,郎君不是个普通人··天蒙蒙亮的时候,嬴祁看着柴火堆上冒的烟,眯了眯眼睛,树林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便试探着问了声:“是谁”·却并没有人回答。
闻昱刚醒,苍蛮毕竟是个小女孩,尚在长身体,也需要多休息,仍在睡,雪已经停了,嬴祁皱着眉对闻昱道:“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们·从昨天起,总有人在周围窥伺,但愿是我的猜测。”
他料想应该是燕王的爪牙,不过这么一直跟着他们,究竟意欲何为·“苍蛮,醒醒·”树林里一两声孤兀的鸟叫,扑棱棱扇下一大片雪,那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愈发清晰,闻昱赶忙摇醒苍蛮,指着南边的方向,那里有一大片灌木丛,对苍蛮说:“保护郎君,从那里走。”
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嬴祁诧异地看着闻昱,问:“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可是闻昱该怎么解释呢,三个人走目标太大,要想活命,总是要有牺牲的。
他没有作任何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嬴祁一眼,道:“说好的生死相随,闻昱我一定会活着看公子走到最后·”他意有所指··然后闻昱踢了柴火堆,朝着相反的方向使劲跑去。
苍蛮见状拉着嬴祁的手,左顾右看,扯着他躲到灌木丛里,果不其然,须臾间便有七八个壮汉从树林里走出来,一边审视着周围一边骂骂咧咧:“人呢这火的形迹还在,一定没走远。”
另一个人附和道:“大哥,我刚听见那边有声音,不如去那边找找”·“郎君,他们走了·”苍蛮小心翼翼地说。
其实是询问嬴祁要不要离开这里··嬴祁说:“我要在这等闻昱,他会回来的·”他强忍着,眼角却有一点点的- shi -润,眼睛里模模糊糊,苍蛮不敢看,低着头。
“可是郎君,若是闻昱先生被他们抓到了,必会想到我们还在此处,一定会回来的,那时该怎么办”·是啊·怎么办,强行呆在此处,不过是自投罗网,他点点头,算是默认了苍蛮的想法。
苍蛮先站起来在周围打探了一番,忽然惊呼道:“郎君,贼人贼人来了”·嬴祁心中一沉,闻昱此刻怕是已落在了他们手中。
突然腰后一紧,嘴也被人从身后捂住,却是意料之外的安心,便听到一个清隽的声音道:“莫慌,是我·”·许是身后人感觉到嬴祁并未挣扎便松了手,冷不防嬴祁突然转过来,紧紧抱着他,像幼时一般埋在他胸口:“兄长,你怎么来了。”
全身的力气在那一刻卸掉防备,仿佛重回初生时的母胎,温暖而安心·他的身上满是腊梅般浓郁的冷香,如同他的人,冷峻如醇酒,令人沉醉··他不太会安慰人,只能顺着嬴祁的毛,摸了摸着他的脑袋。
苍蛮知道这个人对郎君没有恶意,也不由得放下了戒备,这个人真是好看,狭长的眉,桃花般的眼,高挺的鼻梁,薄如刀锋的唇,只要笑一笑,好像连江山亦会倾倒·她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好看到她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
“你的那位家臣呢”苏信问他,嬴祁才从他的胸口抬起头指了指:“他去为我们引开贼人了,怎么办,闻昱他会不会有事”嬴祁扯着苏信的领口,却不经意太过用力,将他的衣襟扯开了一个口子。
然而苏信倒是满不在意的样子,只是看着远处:“他倒是忠心·”言语间透露着对闻昱的欣赏·当此时,一个忠臣便是君王莫大的财富,而世人皆知,三军易得一将难求,而闻昱便是这样一个既忠心又有才能的臣子。
他的小公子,可真是魅力无限啊··“无稚,我的剑·”·“早为公子备好了·”无稚抱着剑,一溜小跑奉上·他还不过是个总角的小儿,却另有一番沉着的气质,倒让嬴祁好生羡慕。
陪伴在那样的人身边,哪怕是再朽的朽木也可以蜕变成玉石吧··“兄长能应付得来么可不要逞强·”嬴祁心中不无担心,苏信素来体弱,上回在燕宫燕伏的剑都快指在他眼前了都未见他动过剑。
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爱情战争·谁知无稚却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祁公子尽管放心,我家公子师出名门,自幼习武,对付几个强盗还是绰绰有余的·”·这么一说,嬴祁倒松了口气,可还是不甚安心,便道:“我去看看。”
无稚拦住他:“我家公子叫我拦住祁公子,我家公子的剑太锋利,剑出必见血,您这样的身份,不适宜看·”·嬴祁不听:“我不怕·”·所幸那伙贼人并未走多远,苏信出剑极快,那几个贼人当然不是对手,倒是闻昱却不知所踪,嬴祁不由慌了,忙问:“闻昱呢”·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果然,那贼首说:“啐,我等不过想搜刮些钱财,没料到这小子如此晦气,竟遇上官府的人,他便被带走了,幸亏躲得快不然定要被官府拿住。”
嬴祁心中大骇,若是落在贼人手中或许还能保全- xing -命,可闻昱竟被官府所擒,这燕宫上下,认识闻昱的人可不少,不说别的,便是质子府随便一个人都能认出他来。
·当即便发了狠,从苏信手中夺过剑,一剑划在贼首的脖子上,血溅了一脸,嬴祁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我,杀人了”仿佛是自问,又像是肯定。
温热的血,一点点凉透,愈发粘腻,那个人还一副惊骇的样子,眼睛瞪得很大,仿佛死不瞑目,旁边的几个小贼吓得瑟瑟发抖,却不料苏信面不改色地执过剑,一刀毙命。
嬴祁僵硬地扭头去看他,他见过死人,可还未亲手杀过人,心里不是不怕的·可是他告诉自己,他死有余辜,然而就在这下一刻,自己的兄长便毫无表情地诛杀了剩下的所有人。
“斩草除根·”苏信同他这样解释·嬴祁心里明白,却仍是心有余悸··“该走了·”他说,大步流星地跨出去,嬴祁那尚未完全抽出的身板还难以跟上,他却不停下,也不催促,就这么有意无意地沿路等他一下,既不伤面子,又很体贴。
嬴祁恍然觉得苏信,好像在安抚小孩子时不时的给点甜头,不露痕迹的宠溺·他落魄了,倒得了他的垂青·真是说不清的冤孽··作者有话要说:woc,重新看了这章,写的好雷这是我写的嘛·☆、第 15 章·“兄长,到底是何人”在燕宫时的疑窦越扩越大,明明是那样的清风朗月,杀人时却连眼都未曾眨一下,明明看上去不过是个少年人的模样眉眼间却是饱经沧桑的冰凉。
赢祁竟有些拿不准,苏信,究竟是敌是友,还是另有所图··然而若说苏信另有所图又显得有些自信过头,那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此处··苏信兜了兜袖子,将剑插回剑鞘,无稚伸手去接,他慢悠悠道:“自然有我的道理。”
苍蛮随即露出一副戒备的神情,倒惹得无稚意难平,便脱口而出:“我们公子如此帮你们,祁公子就是这么对自己救命恩人的吗我们公子为了找祁公子一路奔波多久,结果还要受你们这样的对待”·“无稚”苏信喝道,他不是多口舌的人,做了什么亦不需要有人为他大肆张扬,无稚这样说好像在刻意邀功一般,真是成何体统·“你这样多口舌,应当让师傅好好教一教。”
无稚仍是不满:“公子,您还替他们说话,不过是一个落魄的秦国公子到底凭什么让您这样袒护他您的身份以您的身份……”·纵然赢祁知道无稚绝不是有意说出这样的话,也还是难掩悲凉,幸而无稚很快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并立即住了口,可还是撕开了他内心的那道伤口。
“公子,实在对不住,是我疏于管教·”·“他说的是事实,我又能怪他什么,我一个落魄的秦国公子,何德何能·”苏信的身份是什么呢,赢祁心里想。
“呵·”苏信笑了一下,垂下了眼皮,赢祁没有看见那眼里的光芒:“有些事,人说了不算,它说了才算·”他伸手指了指天空,一轮红日照将皑皑的白雪,四周一片明亮,连最- yin -晦的角落也沐浴在光明之下。
“但愿吧·”赢祁失笑,又说:“不过我更相信人定胜天·”·秦国·正是一晨之际,三更灯火,帝王们总是在日色将至时上朝,日出而视之。
早朝刚下,子越便径直向秦王寝宫走去,一连几日子越都在早朝之后留在了秦王那里,不由得让大臣们揣度起着其中的□□··“父王怕是不行了·”赢忌望着子越匆匆而去的背影,突然说道。
内侍直安躬着腰,道:“奴倒觉得并不是如此,从前这种情况亦不是未有过,那些揣测秦王将逝的大臣没一个有好下场的·”·然而赢忌摇摇头:“人都说知子莫若父,可在王室便是知父莫若子了,父王的气数也该尽了。”
直安看着赢忌的冷笑,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朝着四周环视了一遍才轻声道:“公子,这话可说不得,秦王宫禁地的,这些话可是大逆不道·”·赢忌却满不在乎:“父王早就有心无力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已经病入膏肓了。”
直安心想,他怎么没看出来大王病入膏肓,今日早朝时大王还虎虎生威的,一派威严的样子,不过他倒未敢多看,秦王威仪他一个奴才怎敢冒犯··秦王寝宫·“子越,咳咳,你来了。”
秦王此刻已不复朝堂上的风光,虚弱地躺在床上,比之月前仿佛又苍老了十几岁,内侍站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出,若说秦王月前尚可活动一二,那么现在便是动弹不得了。
子越快步走至榻前,看着秦王苍老的面容,不由得紧紧握住了秦王的手:“大王,秦国不能没有您啊”·秦王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无论如何,也要等这场仗打完。
“报急报十万火急”·这战报声远远便从前殿传来,寝殿里一阵骚乱,子越遣了内侍:“去,让通报的人在前殿等着,我一会便去。”
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爱情战争·小内侍刚抬起脚步便被秦王叫住了:“去,叫他进来·”·子越皱眉:“大王,这……”·却未料通报的人已闯进来跪在地上,子越喝道:“谁让他进来的惊扰了大王你们谁担待的起”·一屋子的内侍婢女们跪作一团,只有秦王急道:“快……快报,除了什么事”·通报的人也未想到秦王这幅样子,支吾道:“我军攻至燕国都城……却……”·“却什么”子越眼里的喜意还未褪去,便听那人道:“恪公子…….被乱箭- she -中,已身故。”
巳时,秦王崩·秦国都城中响彻了丧钟声,一声接一声,如滔天巨浪,久不停息··子越手执秦王手书,在文物百官前宣读,直至最后一句:“秦国三公子赢祁为太子,布告诸臣,咸使闻之。”
满朝哗然·太史令手持笏板,向前一步道:“如今虽说先王既薨,恪公子已逝,但好歹还有个忌公子,如何立一乳臭未干的小儿为王,况且赢祁尚在燕国,是生是死尚且难说,又如何回来继承王位先王,莫不是病得糊涂了,或是受了什么人的教唆”说罢,甚是轻蔑地瞥了眼子越。
子越喝道:“太史令说的是什么话竟如此诋毁先王,先王后生前曾有一梦,诸臣可是忘了”·大将军鹿螚出列问道:“莫不是那两句谶语他日西归燕中虎,亡六国者公子信可是这两句”·子越点点头表示默许,又把目光投向了赢忌,以示询问。
赢忌瞅了眼四周,略一思索,笑道:“既是父王的命令,我自当是遵从的·”·子越阖上了秦王手书,扫视群臣,静默了好一会,方才缓缓开口:“那便遵从先王遗命,迎祁公子归国继位。
殿中的中书府令蔡雍高唱:“迎祁公子归国继位·”·那传唱声便一声接一声,从秦国的大殿蔓延至各个宫门··新秦王归国之前由忌公子暂代国事,子越监国,群臣亦不敢加以反驳,诸如太史令这一帮意见相左的大臣只能不甘地拂袖而去。
秦武王长达二十一年的统治终于在举国的肃穆中落下了帷幕·带给秦国的恐慌也更甚,是淹没在历史的潮流中还是脱颖而出成就令一个春秋五霸··“王上,但愿臣的选择没有错。”
秦王的棺椁停在那座专门作为历代先王最后停留之地的宫殿中,即将殉葬的夫人们奴隶们哭天抢地仿佛要将今生的泪水一次哭尽,白幡布作招魂引格外凄切,整座秦王宫,甚至是整个咸阳城都笼罩在一股悲伤中。
作者有话要说:= = 啊~单机单机,终于知道为什么有的大大文章上路后会锁了以前的文,我怕我有一天回头看自己的文会被雷死·嘤嘤嘤·☆、第 16 章·正值一年中最冷的时节,虽说是自家的地盘,但比起从小长在关外,饱受风霜的秦军来说仍是难以禁受室外的的严寒。
严续自清晨从太守府出门便直奔城楼足足站了两个时辰,城阙之下,一边是如狼似虎的秦军,一边是无辜被连累的燕民··“严赟,他们在做什么”严赟恰从城楼边经过被严续叫人请了上来,这般问。
严续严赟皆是严氏家族的佼佼者,严续为兄,严赟是弟,二人皆年轻有为,严续及冠时便从了军,弟弟从了文,一文一武,严赟得了父亲的辖区下的一处封地,便是如今这云州了。
严续的父亲是相国,严氏一门三杰文武,老子掌百官,儿子则司诸将,文武皆在掌心,本可权倾朝野,一人之下,然而严相国却是个老实忠心的本分人,师从孔子的徒孙,一家子都颇信奉儒家十分讲求君臣纲纪。
自然也有不少打着大树底下好乘凉的如意算盘的人,千方百计地说服严相国把持朝政,皆被严相国拒绝了·因此燕王虽说忌惮严家,行事上却是肆无忌惮··严续肖父,自小便是正襟危坐,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严赟则不同,因是幼子,得到的疼爱多些而责任少些,从来都是洒脱不羁的样子,挨了不少训斥··严赟笑道:“皆是兄长的功劳,一箭- she -中了那个秦国的主帅,听说还是太子来着,行事如此鲁莽,行在队伍前列,不知收敛锋芒。
连日来我燕国一直落败,如今终于算是扬眉吐气了秦军失了主帅必定军心大乱,不日应当便会班师回朝了·百姓们这才欢喜,想要庆祝一番。”
严续摇摇头:“此话言之尚早,若是秦军以主帅之死而生出报复之心,士气高涨,倾覆亦在片刻间·”·严赟不以为然:“死的可是太子,未来的秦君,秦人一向蛮横,只会横冲直撞武力胜任,我看是想不到这层吧。”
严续幼年时曾跟着父亲出使秦国,因此他非常不认同严赟对秦人的小看:“严赟,你知道秦人是在怎样的环境中生长的吗若是你亲眼见过,怕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秦国以西是匈奴,荒漠阻隔,函谷关后一片崇山峻岭,连一块肥沃的土地也没有,秦王从为周天子放牧的小官到与六国并重的七雄,哪一点不是自己打拼出来的而你我,不过是仰仗父亲权威才走到了今天这个地位,有什么资格对这样坚韧勇猛的秦人评头论足呢何况作为对手,在交战中小看对手绝对是致命的错误”·严赟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兄长说得对,无论对手是强大还是弱小都不能掉以轻心,尤其是秦国。”
说着拱手向严续行了一礼:“严赟,受教了·”抬起头时却换了副面孔:“大哥,你越来越像父亲了·一板一眼的,哈哈”·严续却板了一张脸,训道:“成天嘻嘻哈哈,像什么样子”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宠溺。
“大哥常年在外,父亲也无暇管束你,竟将你养得越来越没有礼数了·”·“严家有父亲和兄长已够了,我只要乐的逍遥便好,要那么多礼数作甚。”
严赟甩了甩袖子,若是让燕京的贵女们看见这样的风流一台,怕是足以让她们惦记半生了··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爱情战争·严续想起那年母亲生严赟时难产,生下他时便撒手去了,不免伤怀:“你我兄弟自幼丧母,我尚且承过母恩,母亲走时我还算年长,只是可怜你尚在襁褓中,若在以前,父亲和为兄又怎么忍心苛责你,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大王多疑,我严家早已大不如前,为兄只怕......”·严赟倒是对燕王无甚感情,拂袖道:“大哥,你与父亲既然看出来了,又何苦愚忠,飞鸟尽,良弓藏,如今燕国还未太平燕王尚且如此待我严家,更不必提以后了,不如早早退隐山林。”
“你不懂,唉·”再多的言语也只能化成这一声轻叹,所谓居高易而俯就难,如今身处这样的地位,犹如置身漩涡最中心,除非玉石俱焚,谁能安然出局。
城楼下的百姓兀自高兴,对他们来说,只要不打仗便是最好的,严续忽然想起前几日严赟偶然带回的一个年轻人,便问:“严赟,你那日带回的人呢”·严赟倒是对那人很感兴趣,一连几日天天都去找他,提起那人,严赟一改先前的严肃,兴奋地说:“大哥,那个人可真好看,我救他时他正被一群贼人围住,可丝毫不畏惧,我看他倒是很有些风骨。”
严续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平日里自视甚高,难得夸人,这次倒是把人给夸上天了,还说了好看,想起宫中那人,他们两兄弟都是见过的,便起了比较的心思,试探- xing -问:“那他和宫里那个,谁更好看”·严赟仔细得想了想,颇为纠结,眉头也皱成一团,思考良久方说:“我觉得还是他好看些。”
严续不由疑惑,难道世上真有比他还好看的人他倒要会会··“大哥,他说正琢磨棋局呢,我和他相约今晚要一决胜负,你可别扰了他。”
·今日的严赟颇聒噪,严续扫了扫耳朵,不耐烦地大步向前,门“吱呀”地,应声而开··严续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果然还是那个人好看。
继而想到的是:竟然是他·“是你”·闻昱不紧不慢,弯身行了一礼,他是燕国上将,于情于理,他作为质子的臣下都应该向他行礼。
“将军别来无恙·”·作者有话要说:改过了·☆、第十七章·严续淡淡道:“既见君子,我是当喜还是不当喜”·闻昱笑了笑:“您自然是当喜,而我就不当喜了。”
严赟一脸雾水摸不着头脑,奇怪地问:“你们这是说什么呢昱卿,你见过我哥”·严续眯了眯眼睛,道:“岂止是见过当年便是我迎秦公子入燕国的,那时你还小。
闻大人已是翩翩少年郎了,那时的风采,朝堂上怕是无人能及啊·”·闻昱低首,淡淡道一句:“将军谬赞了·”·严赟倒是弄懂了怎么一回事,讶然得半天说不出话指着闻昱点了好一会,才憋出来:“你......你......你是秦国人”现而今能让上将军识得的秦人自然是了不言而喻。
闻昱感念严赟这几日的礼遇,又觉得自己骗他不坦白身份有些过意不去,便垂着眼眸道:“是,大人勿怪·”·这么一转眼竟过去了这么多年,多年前质子入燕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仿佛一切都没有变过。
“将军越发英武了·”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严赟不知所以,看了一眼他和严续··只听严续也慨然附和道:“是啊,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秦燕和好的表象终于被撕破··“公子和我都很感谢将军那时没有落井下石,满朝文武只有将军不刻意迎合燕王,以取笑我秦使为乐,闻昱铭记于心·”·“效忠燕王是本将军的职责所在,妄议别国使臣却不是,本将军不齿更不屑。
我严续虽为行伍的粗人,这点道理还是懂的·”·严续字字珠玑,砸在闻昱的心上,倘若燕王亦能有此等大度,又何至今日··“想来你还不知道,秦王已薨了,我府上的信使昨日才收到消息,现在应当已传遍六国,新王的玉碟想必在前往京畿的路上了。”
严续状似无意云淡风轻地告诉闻昱,果不其然,等待的是一张充满震惊的脸,只不过,他最先问的却是:“新王,是谁”·嬴恪身死,有资格继承王位的无非两位,而嬴忌,他却是少有的知道那件事的人,所以嬴忌绝不可能继承王位,那么嬴祁便是秦王的不二人选了,他面怀忐忑,等着严续说出那个名字。
“嬴祁·”·他松了口气,没想到始终是天无绝人之路,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如此说来,我倒应该感谢将军·虽说恪公子是我秦国公子,但说到底,也是挡了我家公子路的人,您可算是间接的帮手了。”
闻昱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好似劫后余生··“有时候,不得不信天命所归啊·”严续叹了一声,紧接着又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不过,本将军不信命,只信事在人为。
来人,将他带下去,好生看管·”·严赟不解:“大哥”·拿人的守卫带着闻昱走远了,严续才看着严赟认真说道:“这是燕国的机会,如今秦国可有人比我们更想让那位新王死在燕国。
还有闻昱,这样的人才可断不能放虎归山你小心留意着他·”··☆、第18章·“嬴祁,你睡着了吗”·嬴祁睡觉一直不老实,总是翻到他身上,少年的身子看起来羸弱却是有些分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可又不敢打扰了他。
听苍蛮说自她遇见嬴祁以来就未曾见他睡过一个好觉,好容易有这样安然的时候··苏信拍了拍嬴祁的肩膀,他面朝里一直未动过,苏信便知道他没睡着··深夜里雾气很重,四周黑乎乎一片,苍蛮和无稚睡得很香,而他自小体弱,难以入眠,便拉着嬴祁聊天。
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爱情战争·“你要做王了,你开心吗”·嬴祁呆呆地看着月亮,今晚的月亮只露出一个弯弯的角,亦不甚明亮·是开心的吧,至少有地方可去了,又厌恶得很,那几十条人命便这么算了么·苏信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此刻定不像表面那样云淡风轻,而是惊涛骇浪,苦苦挣扎,便轻轻揽过着他的肩膀,道:“你还小,等你长大了,便会知道生而为人所要选择的不易。”
嬴祁不惯被人揽着肩,却很有安全感,仿佛父亲的胸膛,虽然他从未感受过父亲的慈爱,但料想应当如此··“孤不是小孩子,你说了孤要做秦王了。”
他瞪着那双狭长的凤眼不甘示弱地望着他,小声反抗··“倒学起拿架子了·”苏信笑他,嬴祁气呼呼地别过脸去,苏信便捏着他的鼻子:“你这样爱生气,怎么做秦王呀”全然是对待小孩子的语气,嬴祁猛的看他,眼里一片希冀:“兄长不与我一起回秦国”·苏信摇摇头:“官场的生活非我所愿,我此生只愿逍遥在野。”
他虽行动不便,身子又不好,但却是不愿意受束缚的,尤其是他的眼睛,总是那样宁静高远,仿佛高山上的白雪,不在尘世之中··嬴祁失落的神色落在苏信眼底,他也只能让嬴祁失望了。
可到底是不忍,便说道:“睡吧,不早了,明日还要赶路·”·与此同时的燕王宫却是一片灯火通明,谁料到被弃之蔽履的赢祁竟也咸鱼大翻身,简直是三百六十度的大反转,任凭谁想破了头脑定也不会是这个结局。
若说是有人作手脚,可谁能有如此通天的本领呢·“难道,真的是天意”燕王盯着桌案,喃喃道,百思不得其解,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是怎样走到这一地步的。
“大王,有贵客求见·”冯邓俯身在燕王道,自那日燕王开口夸了冯邓后便将他调至身边,如今冯邓早已成了燕王的宠臣,几乎是形影不离··燕王不动声色,挑了记眉,门口出现了一个玄色人影,身躯被一袭巨大的斗篷兜住,看不出身形,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个高挑的年轻的女子。
那人先是向燕王福了福身:“妾身参见燕王·”·她自称妾身,而且观其动作应当是嫁了人的妇人,燕王不容分说,开门见山:“贵使说明来意吧。”
·那妇人听了这话也不显挫败感,直接将风帽掀了,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眉心一点朱砂痣,更添妖娆,饶是燕王这样司空见惯各色美女的人都不免心神荡漾了一番,却听妇人笑道:“妾身受主人所托不远万里前来自然是诚意十足,况且这买卖于燕王来说可是百利而无一害啊,不知燕王......”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燕王来了兴趣,故意道:“哦什么样的买卖手足相残嫁祸燕国的戏码,寡人可不演·”·妇人脸上的笑容一滞,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笑容款款:“燕王说的哪里的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要筹码够大,有什么戏不能演呢,您真是会说话。”
那妇人言谈之间风情毕现,嘴皮子更是十分利索,竟让燕王有些招架不住,冯邓微微拱手道:“大王,机不可失啊·”说罢朝着妇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妇人果然朝他投来赞许的目光。
燕王不禁陷入了沉思,冯邓又加大力度,道:“赢祁本来就与我燕国不合,况且他曾亲眼经历过宫变对我燕国自然没有什么好印象,若是任其回国继承王位,可就不妙了,反之将其诛于燕国,神不知鬼不觉,便说是流民所为,大王您不承认,秦国又能怎么样,再说......”·妇人接过了话语:“再说,到时候秦国谁掌权,大王您心里还不清楚吗”·燕王咬了咬牙,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一抹决绝:“那......这笔买卖我燕国接了”·“燕王英明。”
说罢便退了出去,冯邓也借故离开··到了门口,冯邓一路跟着妇人,等至人少的地方才一把将其拽进宫墙之间,一只手不安分地摸进妇人胸口放肆地揉了一通,附在妇人耳边小声道:“月姬,我这般帮你,你如何报答我”·月姬笑道:“将军大恩,妾身自然当涌泉相报了。
”冯邓捏的用力,月姬不免吃痛,却是克制地叫了出来,娇嗔道:“将军何至于如此心急·”·冯邓轻蔑地望着她,冷笑道:“燕王看月姬你的眼神可不简单啊,我不动作快些,等你成了燕王夫人,小臣还有机会吗”·“将军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妾身是秦国人,自然要回秦国的。”
月姬掩嘴轻笑,撩了撩额前的碎发,眉眼间风情万种,直看得冯邓喉间一阵干涩,顶着胯向前捅了捅,又狠狠摸了把月姬的胸,才恋恋不舍的走了··月姬看着冯邓的背影收了笑容,拢起了衣襟,整了整鬓角,看着冯邓离去的地方,静立良久,才转身离去。
这一整夜赢祁都未能入睡,一直在想着苏信的那番话,忆及过往种种,想到将要分别,未免感慨万千··“兄长,后日便到函谷关了,你便要离开吗”·苍蛮与无稚坐在马车外面,苏信手中握着一卷书,他摇摇头,眼睛一直盯在书本上,道:“不,我要等你继承王位后再走,这以后的事,我是不会再管了。”
赢祁眸子一亮又很快黯淡下去,便“哦”了一声,声音极其不情愿,仿佛小孩子闹脾气似的·苏信一心扑在书籍上自然没察觉到,只当是他太过忐忑,不知所措,便随意安慰道:“以你的聪慧,亦不需要信帮忙,公子不必太过妄自菲薄。”
这真是驴唇不对马嘴,明明他心里想的是这个,苏信这个榆木疙瘩却偏偏想的是那个·“闻昱那边你亦不用担心,燕国吃了败仗,不敢为难你这个新王的,等你继承了王位派人将他接回来便是了。”
“这个我知道,我是想说,你不能,陪着我吗”嬴祁眼神炽热,两眼直勾勾地看着苏信,在等一个回答··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爱情战争·“你将拥有天下臣民,南面之尊,三山五岳跪伏脚下,信的陪伴算的了什么呢”苏信的语气渺然,他从容地饮了口水,嘴角轻轻扬起,将书往后又翻了一页。
嬴祁没有太仔细听他的话,但大概懂得他的意思:“嬴祁,明白了,不会再纠缠兄长了,兄长大可放心·”·“嬴祁,你要明白,我不能陪伴你,那样的话,我们两个人都不会好过,我心属天地,如此才能各自安好。
这便是命·”·“什么命,我只信自己兄长不必说这些话来搪塞嬴祁”·他不过还是个孩子,可是都会长大的。
苏信摇摇头,那年他才五岁,一转眼,他都快做秦王了,人的命运真是无可言说·或许,这便是人们生存的意义吧,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所以总是努力地活下去。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师傅曾这样对他说:“这话不是送给你的,而是与你纠葛一世的人,你的命运便从此开始了·”·如今,命运已见端倪,而他,这个窥得天命的人,该何去何从·“啊”只听马车外无稚闷哼一声,从车棚外探出一张脸道:“公子,前方有人埋伏。”
说罢便直直栽了下去··马车仍是不停地跑,弓箭如雨一般朝马车- she -来,苍蛮被一箭- she -中后便生死不知了··苏信拉着嬴祁的手,从马车上往下跳,正是一个斜坡,二人便顺着斜坡滚了下去,身后的人以为他们尚在马车中,便追着马车走了。
苏信一手抱住嬴祁的腰,一手护住嬴祁的头,滚了好久才落了地,苏信磕了头,嬴祁怕刚才追杀的人去而复返,便拖着苏信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夜里寒气愈重,苏信身子本就弱,受了伤更怕冷,偏偏又无法生火,嬴祁只好抱着他取暖。
苏信感到一个身影挡在自己面前,虽然还是冷,不知怎么的,却感觉暖了不少··“嬴祁,怎么这样黑”苏信睁开眼,却是黑漆漆一片,嬴祁回道:“已是晚上了。”
苏信“哦”了一声,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嬴祁,我的剑呢”总是要有武器防身才心安,苏信听到什么东西被搁到地上便摸索着找过去,却不期然触碰到嬴祁的手,苏信仿佛触电般缩了回去。
嬴祁没注意到他的情绪,把剑塞到他手中,诧异地问道:“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苏信连连摇头,道:“你歇息吧,看来是有人不想你回秦国。
我们得养精蓄锐了·”·作者有话要说:她第一次来到那座城市,盛夏流火,梧桐树青葱而茂盛,如盖的绿荫遮住天空,满大街车水马龙,单向道上提示二桥不通,导航女音不停播报,兜兜转转终于找到那个小小的校区,隐藏在闹市里,全是活力四- she -的年轻人,由两个中年人陪着,或沉默,或兴奋地跟在身后,耳机挂在耳朵上,眉眼间一片好奇。
·盛夏很少风的,同一座城市,两个熟悉的人相遇的几率真的小的可怜,李骜尔在那里,她知道,她也从未去过··十一月去当地的一家书店参观,听说是极富盛名的书店,走廊的一边挂满了形形□□的明信片,伴着全国各地的车票,一段故事,仿佛酒一样醇厚。
“倘若你还记得我,倘若你能看见这张明信片,但我想,也许是不可能的了·我想了很多,到头来没一件能说出过口,讲到这里应该署名了,我希望你能找到它,带走它,我相信你会来的。”
然后那张明信片就消失了,不知道会给谁看到,会遇见怎样的游人,却终究不可能到达永无可能到达的彼岸了··回家的时候极少情况下会再遇见他··在拥挤的肯德基里,在人烟稀少的大马路上。
她不太习惯和人对视,她不知道他,但是每一次总是毫无预兆地正好映入对方的眼睛,漆黑的深邃的一片,然后默默移开··她选了很久,没有中意,推开门的瞬间装作不经意回头望了一眼。
或许,你有没有,曾经爱过她·清荷摇摇头,傻乎乎地抬头笑,她早就知道,那个答案··这是一个关于我个人的故事,我写了一篇三千多字的小短文。
我喜欢过一个人十几年,为什么是十几年呢,因为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喜欢他,我无数次地把我的故事付诸文字却总是不满意,我想但凡是你曾珍惜过的都会觉得故事太浅薄。
如果你们喜欢,我会尽全力将这个故事好好写出来··但或许是一段时间之后,因为我的水平还不够,完美地叙述我的故事·属于我一个人的故事,因为男主角是缺席的,他缺席了我的生命却生动地活在我的回忆里。
☆、第19章·这一夜倒是相安无事,赢祁自梦中醒来,迎着日色窥见苏信的背影,坐在远处的石头上仰着头看天空··赢祁伸出手张开五指,从指缝里看苏信,四周静得仿佛能听见谁的心跳,一下一下,强健而有力,叫嚣着想要从胸膛里,指缝中跑出去。
他不清楚这浓烈的感情是什么,却知道那是与面对闻昱、阿姆、颂姚时截然不同的情感,好像哪怕是苏信说出让他死这样的话他也可以为了他去死,好像只要能保护他,他愿意做一切事情。
“赢祁,你醒了·”苏信偏着头和他讲话,很奇怪,却不是正面对着他,仿佛找不准他的位置,赢祁移到苏信的面前,只见他双目虽然睁开却一点神采也没有。
“兄长,你……你怎么了”赢祁大惊失色,伸手在苏信面前晃了晃,不期然被苏信捉住他的手,问道:“你干什么”眼珠子却没有动一下。
“兄长,”他试探- xing -地问:“你的眼睛……”·苏信侧了脸,淡淡道:“无事,昨日大概磕到了哪里导致经- xue -不畅,有所淤积,过不了几日便会好的。”
仍然是那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倒让人觉得失明的人并不是他自己,而是别的什么人···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爱情战争赢祁一向信任苏信,这次却不敢贸然相信他,狐疑道:“果真如此”苏信能想象到嬴祁现在的样子,整张脸一定皱在一起,好像个担惊受怕的小傻瓜。
苏信浅浅笑了一下,他掩饰得极为自然,不愿意让嬴祁为他担忧:“自然,只是要委屈你照顾我这个瞎子了·”·赢祁不愿意听到他这样的话,“瞎子”二字着实刺耳,他拉了脸道:“兄长怎么这样轻贱自己,既然都说了过几日便好了,那算什么瞎子。
咱们先去城中寻个大夫吧,总是要有大夫诊过我才放心·”·谁知苏信沉着脸道:“不可,还未到安全的地方,不能去城中,明日便到函谷关了,等到了咸阳再说吧。”
他怕嬴祁不放心,又加了句:“我自己的眼睛自己知道,没什么大碍·”·他执意如此,赢祁纵然心中有疑也奈不了如何·有的人表面看起来温润柔和,但骨子里是倔强的,好像苏信,但凡是他决定了事便没有人再能左右,他一直都知道。
“无稚他们……”赢祁欲言又止,经历了太多的生死离别,仍是不能释怀,这一次自己身在局中竟全然顾不得别人的生死了··苏信不说话,纵然赢祁对无稚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却隐约知道无稚自小便伴在苏信身边,然而一想到若是无稚死了,那么是不是苏信的身边便只剩下他了赢祁拍了拍脑袋,该死,自己竟生出这样恶毒的想法,无稚死了,兄长应当会很难过的吧……·“兄长,赢祁知道说这样的话不应当,但是值此乱世,能保住自身已是万幸了,若是别人……顾不得也是正常的。”
赢祁望着苏信的眼睛,即使他看不见,赢祁也能知道那双桃花眼里必然隐藏着苍生、天下,他一向知道,苏信是个太过于高尚的人,他的言谈举止无一不是君子所应为之事,他这样的人,自然很难真正放手。
赢祁听到他说:“赢祁,若你继承了王位,你便要励精图治,你要让天下人都过上衣食丰足、再无战戈的好日子·”那眼睛里灰蒙蒙,黑暗遮得住光明却遮不住对光明的向往,那一刻,苏信给予了赢祁他的期许与愿望。
“是,”赢祁起誓:“我一定会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你的愿望便是我的愿望·”这或许便是这一世,赢祁最为接近苏信的时候了··“嬴祁,我希望你能成为一个好的君王。
这便是我帮你的理由,宁愿牺牲自己,也在所不辞,是因为我知道只有你,才能终止这乱世,无论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一切都在冥冥之中有所指示,包括你我的相遇相识·”·“所以,你可不要辜负了我的期望,那样我不会对你失望,而是会痛恨自己,所托非人。”
苏信说的,嬴祁半是懵懂,只依稀觉得他应该是在说“命运”,可是命运这东西,他从来不信,也不愿意相信·因为如果你轻易地屈服于命运,你将永远失去机会。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拂逆苏信,他怕苏信失望,他害怕苏信一切的负面情绪,他要为了他,暂且相信这命运··“我......”嬴祁想问苏信,既然这样,留下来好不好,可是他放弃了,有些事,有的人既已做出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了。
“嬴祁,如果这次我们能逃过此劫,我要与你答应我,永生永世不要寻找我·”他的语气淡淡的,说出的话却让人猝不及防··嬴祁只“嗯”了一声,便再没了声音,四周静默了好久,他不想问为什么,只是心里细数着前往咸阳的路程,害怕离别的到来。
“或许我们逃不过此劫呢·”过了很久,嬴祁这样说,这次轮到苏信沉默了·那么多人都死了,这一路上亲历过多少的生离死别,嬴祁竟隐隐期待着与苏信一起葬身于此,至少,他们在一起。
很多年以后嬴祁回想起这一段经历时都在想,若是当时一死了之呢,或许苏信也不会对他恨之入骨了···☆、第20章·万里山水,一路走来,不过是脚下一段浅浅的足迹。
这里的水是浑浊的,浪是滔天的,但赤黄色泥土上却耸立着巍峨肃穆的秦宫,犹如百万秦人心中的标杆,象征着归家的方向··九年了,经历过生与死,总算是再次回到了故土,她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有土地给人的感觉是不会变的,纵然这些年,有的人逝去了,有的人离开了,家还是家,秦国还是秦国,心里没有一刻停止过思念。
“我从未想过,竟真的还有重回故土的一日·”嬴祁喃喃念道,人生还真是奇妙啊,多年前离开这片土地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彼时有多悲伤,现在就有多兴奋。
“兄长,那便是秦宫,还是从前的样子,一点也未变,仿佛我从未离开过似的·我四岁时,还登过那座城楼,是秦国最高的城楼,从上面俯瞰,可以尽览咸阳。”
号角声响起了,嬴祁背对着苏信,面前是一条没有归途的大道,仿佛要蔓延到天上去··嬴祁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局促不安,试探- xing -叫了一声“兄长”。
“你我便在此处分别吧·”苏信仿佛没有听见,兀自说··他只身一人,就如此义无反顾地向前踏入,反正,无论前路是好是坏,都无法再回头。
既然如此,便闯出一片天地吧··“兄长,我们会再见的·”嬴祁在心里起誓,终此一生,都必将守护你··八年后·“这便是咸阳城吗”自车舆中伸出一只女人的手,她轻轻掀开摇荡的帘子,对一旁的女子道:“倒是与他讲的不太相像,繁华很多。”
容和点点头,脸上显出与年纪不符的世故:“听说秦国的大王很是励精图治,这些年秦国着实强盛了不少·”·车里的女子点点头,突然叹了声:“让你陪我背井离乡,辛苦你了。”
容和摇摇头,笑了笑:“公主莫这样说,能陪伴公主联姻乃是容和之幸,亦是公子对您的一片心意,公子的心中终归放心不下您·”·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爱情战争·提起公子,她的脸上便柔和了许多,道:“哥哥他总是如此劳心。”
容和笑道:“您可是公子的亲妹妹,他不心疼您心疼谁·”·联姻的队伍从街头延至街尾,公主的车舆在最前方 ,身后是三驾车舆,坐的是公主的陪嫁媵妾,她们皆是王公大臣的女儿,各有身份,与公主自小一同长大。
玉石珠宝奇珍异物随在公主的车架后,场面之盛大,堪称秦国百年来最大的阵仗··迎亲的队伍自早晨便守候在城门楼,昨夜秦王收到公主将进城的消息后便派人一直等候,以示对公主的尊重,自然更重要的是对公主身后的母国的尊重。
“上卿大人·”此次送嫁的使臣乃是燕国的大将军严续·他抬头看了眼迎亲的大臣,不出意外,乃是闻昱,自燕国一别,已有八年未曾相见,而闻昱果是个不世之材,自回国后展现出惊人的政治天赋,八年间便坐上了上卿的位置。
闻昱并没立刻回礼,而是过了一会,才·笑着说:“严将军,经年不见可安好”又看了看身后的公主的车舆,道:“您辛苦了,大王在祈年殿等着您和公主呢。”
他说这话是仍是笑意盈盈的,想起过往的那件事,忽然觉得一阵- yin -风刮过,令他不寒而栗,八年了,只要一想起过往仍会觉得从头寒到脚底,仿佛有什么人在耳边说:“此仇我必让燕国上下以血来偿还。
有生之年不敢忘耳·”·严续回过神来,看见闻昱笑着伸出手对他作出“请的动作”··殿门口的小内侍远远看见公主高唱道:“燕国公主到”·礼乐顿起,厚重的青铜钟声在耳边响起,燕姬吸了口气,挺起胸膛缓缓步入祈年殿......·在一片静默中,燕姬慢慢跪下,伏在地上,道:“燕姬拜见大王。”
她听见头顶传来一个略显磁- xing -的男声:“公主请起·”和哥哥的声音不同,哥哥的声音像是春天的风,而秦王则像是冬天的雪一样冷漠,无情。
这还是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吗她不由怀疑,大着胆子抬头觑他一眼,深红色滚边的玄色帝王礼服,十二琉珠遮住了他的面容,只从那一点点透出的嘴唇和下巴窥见他喜怒不测的面容。
嬴祁的眼睛也在细细地打量着这位燕国公主,波光潋滟的桃花眼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站起身,柔柔说一声:“谢大王·”眼神温婉,慢悠悠抬起眼皮,一双剪水秋瞳直直望进嬴祁的眼睛里。
按礼制秦王应起身迎接新王后,可是嬴祁却端坐着,一派君王的肃穆,从目光里看不出一丝情感,只在接触她的眼眸的瞬间微微眨了下,很快恢复平静··燕姬平复了下忐忑的心情,紧紧盯着座上的秦王。
“恭祝大王王后夫妻和睦,永结两姓之好·”满殿大臣向大王与新王后行礼,只听到嬴祁淡淡道:“诸卿免礼·”·他才从上首走下来,一下一下,走得极缓慢,仿佛踩在她心上,她想也许他应该是忘,多年前,异国宫廷里的那一面之缘。
嬴祁走至她身旁,寸步之遥,静得能听到他的呼吸声,他忽然问了一句:“这是你的侍女”·容和作为贴身女婢,从进宫的那一刻便寸步不离地陪伴在她身旁,此刻也是。
容和只是低着头,她是不能回答的,只有燕姬替她回答··燕姬扯了下唇,笑道:“是臣妾的贴身女婢·”·他探究的目光似乎丝毫没有掩饰,那双威严莫测的帝王眼眸里充满了好奇。
难道他是看上了容和却不太像··嬴祁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走上秦王的宝座,诸臣站着,不错眼地盯着他们·待到秦王与新王后一落座,诸臣纷纷坐下,秦王道:“举杯。”
诸臣亦举杯共饮··直到后半夜,劝酒的臣子们才散了,一个说:“听说那些大人们拉着大王喝了好些酒,大王怕是要醉着回来了·”另一个说:“你没听说么大王的酒都给上卿大人挡着喝了,上卿大人一向爱为大王着想。”
秦宫里的奴婢们见四下无人,又觉得长夜无聊,便嚼起了舌根,不妨被房里的燕姬公主听见了,唤人去赶了赶,房外便安静许多··嬴祁是醉着会来的,身上酒气重得很,燕姬让奴婢们替她和秦王除了外衫和头饰。
秦王不省人事地躺在床上,奴婢们识相地都退了出去,燕姬坐在床边上,心不停地狂跳,她伸手摸了摸秦王的衣领,不期然触摸到他的喉结··大约是她的手太凉了,嬴祁微微皱了皱眉头,她一下子将手缩回去。
抱着膝盖仔细地打量着嬴祁··才发现,威仪的秦王竟长了幅俊俏的模样,听燕宫里的人说秦王冷血无情,喜怒无常,暴力不堪,事实看起来却与之截然相反,也许是那些人总是对秦国抱有敌意才会这样说的吧。
幸亏哥哥早就告诉她,秦国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可怕,而是和燕国一样··第二日一早醒来,身侧已然空荡,一个陌生的侍女端来洗漱用具,她顺势问:“大王呢”·侍女道:“大王四更便早朝了。”
燕姬“哦”了一声,侍女递来帕子,她问:“我的陪嫁奴婢去哪了”·侍女回道:“奴婢不知·”·倒是奇了怪,初来乍到的,容和能去哪里大约是走迷了路,她这样想,问那个陌生女婢:“你叫什么名字”·侍女看起来话不多,只简短地回了个:“婢女青悦,大王派奴婢来侍奉新王后。”
昨日秦王回殿至今晨她便一直在,应当是早早便为她准备好的,想到这燕姬心里一阵甜意··“有劳大王了·”铜镜里倒映出一个绝世丽人的模样,燕姬轻轻抚着自己的脸颊,往头上簪了根簪子,嘴角不禁溢出一丝笑容。
虽然是政治联姻,却还算是如愿以偿了呢··作者有话要说:放心,我会虐死小三的·/21chapter被lock了为什么要用英文因为我怕河蟹,那段meat写的挺好的,虽然是假车,微博我不敢放,我怕被我姐发现,所以该怎么办呢今天写了近2个小时然后竟然被suo 了...悲伤·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爱情战争·☆、第21章·“公孙的琴艺又精进了。”
严续拍拍手,进了屋子,一个侍女从帘子后面走过来接过他手上的披风··青灰色的珠帘垂到地上,模模糊糊能看见帘子后面有个青年在弹琴,弹的是伯牙子期的高山流水,巍巍峨然的高山伟岸之景与流水淙淙的静毓之气被表现得淋漓尽致,即便不是音律的行家也能听出琴曲中那份高山仰止之情怀。
“严赟还在神伤”帘子后面的人一边- cao -琴一边问严续··“恩·”侍女递来斟好的茶水,严续饮了口,放在侍女手上:“昨日送亲时他见着了那个人,我怎么劝都无用,他虽说看起来- xing -情旷达,其实最重情意,当年那件事只怕谁都不能释怀。
别说他了,对了你不是想去咸阳城的栖馨阁看看吗”·“是啊·栖馨阁声名显赫,我总要拜访一下·”·严续道:“以公孙的琴艺想必天下间少有人能匹及。”
青年摇摇头:“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不过只是略窥得皮毛·”·他一向谦逊,严续深知这点,况且他此行亦不是来比琴艺的:“这八年来你遍寻六国各处雅阁寻找文王残留的一篇琴谱却始终不肯来秦国,如今公主出嫁你终于肯来了,也算了了桩心事。”
若非燕姬出嫁,他又怎么会来秦国呢有些地方自以为永生不会再踏足,有些事情自以为永远不会再想起,却原来世界上根本都没有永远,那些发生过的事,亦是历历在目,历久弥新。
“是,哪里来的自以为是的永远·”青年淡淡喟叹,一曲终了,余音不散··从前的时光与现在的时光,都是深宫的生活,从前却从未觉得日长这样的难熬,燕姬手中拿着从燕国带来的一些解闷的书籍,看着看着便走了神。
直到月挂中天秦王方从外面回来,内侍通报道:“大王到·”她欣喜地站起身,任凭侍女为她披着的外衫落在地上,书也掉了,她兴冲冲地迎上去,屋内的侍女乱作一团,捡书的捡书,放衣服的放衣服,传膳的传膳。
她头发尚披在脑后,仍是小女儿的姿态,同多年前那个不守规矩的小女孩一样,,顽皮地等着引起你的注意··他眸色深暗,盯着她的桃花眼,满得像要溢出水来,他望见她的脸颊逐渐呈绯红色,赢祁猛得抱起她,屋里的一切动作都停止了,婢女们识相地退走。
暗夜里梅花的清香扑鼻而来,更撩动他心里那只蠢蠢欲动的野兽··此处省略二百字(不怪我)评论里找吧兄dei·屋里气氛暧昧,侍女们却能目不斜视,燕姬仍是羞涩,便背过身去,窸窸窣窣地一阵声音。
他便在侍女的侍奉下除去了外衫,躺在她身侧,道:“睡吧·”然后便睡着了··她睁着眼睛,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明明哪里都很和谐却为何突然停止,她的□□未平,她不信,明明他那样热烈却竟能一秒chou li可是他确实很快冷淡无比。
第二日不用早朝,赢祁便没有像往常一般起的那样早··“大王,这是臣妾命人准备的燕国早点,听闻大王幼年在燕国长大,想来应该对燕国的食物有所怀念。”
燕姬满面笑容,楚楚可怜,活似洗手作羹汤的新嫁妇,仿佛对昨日的事没有丝毫介怀·毕竟在这一场婚姻中,谁强谁弱都是一目了然的事,她根本没有资格作什么计较,因为她的一言一行皆代表了身后的燕国。
赢祁坐在床边,就这么看着他,眼神似笑非笑:“确实是许久未曾吃到过了,孤甚是怀念·”·这一语双关弄得她心里发毛,秦王继位前在燕国的日子可是有目共睹,他说出“怀念”二字实在讽刺,却也让她暗生悔意,怎么就提起了这遭·虽然两国关系目前是风平浪静,可是八年前那场秦燕之争燕国却实实在在元气大伤,并割了两座城池作为新王继位的贺礼,若要问谁是最大的获利人,必是赢祁无疑了。
因为一场战争,死了秦国的太子,他一个微不足道的质子简直是撞了大运得以继承王位,可是其中的心酸与艰险又为何人道呢·“大王。”
门口的小内侍眼神闪闪烁烁,支支吾吾,一看便是有什么事要对秦王私下说,赢祁整了整衣服道:“王后自己吃吧,孤还有事,不相陪了·”·说不上冷落更提不上热情,总之赢祁对她的感觉就真的是像对待政治上的联姻工具一般,可是那又为什么选中了她她以为赢祁向燕国求娶乃是因为幼时的缘分,若不然,燕国不过是个日薄西山的奄奄之国,他明明可以求娶国力最强盛的齐国公主。
这一切都让她看不透··“说吧,什么事”·内侍叽里呱啦说了半天,赢祁越听面色越兴奋,问:“六安,此事当真”·六安点点头,赢祁便吩咐道:“走吧,去一趟栖馨阁。”
六安却摇摇头,指着赢祁身上的衣服道:“郎君,这身衣服可不行·”六安跟着他久了,一向没机灵得很,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失笑道:“真是做了太久的大王,竟有些不习惯。”
这栖馨阁可谓是风头正劲,坐拥颜艺双馨的子雅与子玉二位琴乐大家,世人传言,名震天下的文王残谱便掌握在子雅大家的手中,只是子雅子玉二位大家一向行踪莫定,难以寻得。
这一次却终于在咸阳出现了··距离上一次出宫不记得是多少年前了,自由的风闻起来格外清新··顺着秦宫墙一路向前行,走过了最热闹的市集,便是栖馨阁所在之地,门前正对着养育着秦国百姓的母亲河,渭水,两个大灯笼高高地挂在门前,上书“隐”“世”二字,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笔,六安不由大叹栖馨阁的才大气粗,赢祁早已一脚迈了进去。
只见道路两旁种的湘妃竹,那竹子一向生长在吴楚这样温润富庶之地,可想而知为了雅致这幕后的主人花了多大价钱来养活这几棵竹子··“郎君来的正巧,今日子玉大家要与人斗琴,不妨去看一看”屋里的侍女见赢祁一身华贵必然是非富即贵之辈,便十分殷勤。
强强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爱情战争·赢祁刚想拒绝,便听见屋里有人弹起了琴曲,铮铮如铁骑突出,雄浑浩荡的大军之势·“倒有点意思·”他仍是没有进去,直言道:“这出《大武》不错,颇有名家风范,只是好似略有所欠缺。”
侍女不禁对眼前人刮目相看,原以为不过是附庸风雅之辈,未曾想在古琴曲的见解上竟独树一帜,之前子玉大家便曾说过,他的《大武》因为是文人- cao -琴,气不够,这栖馨阁的人自然是个个身怀绝技的,向来欣赏有才之士,不由得又多了几分尊重。
一曲终了,赢祁面色如常,既不见赞赏也未见批评,秦王么,自然是阅尽千帆,多少名家又何尝未见过,只是难有人能真正奏出直击他心底的琴曲··弹琴的人道了声:“承让了。”
声音里不无傲意,琴曲能弹成这样大约也是世上罕有了吧,他点点头,刚想离开,便听见里面一个模糊的声音道:“献丑了·”·纵然再模糊,也是难以忘记的声音,纵然已经过了很多年,该记得不该记得的,也还是时时萦绕在耳边,在一个个漆黑的夜里,陪伴他走出那些窘困之境。
赢祁一下子如遭雷劈,整整八年了,没再听见过这个声音,这一刻,竟仿佛在梦里··他顺着门口走进去,一排排青铜编钟,场上舞步翩翩,是栖馨阁的人为这乐声特意加配的,他的突然闯入使得舞蹈有片刻的呆滞,他沿着编钟一步步走过去,从大到小,那个弹琴的人便坐在路的尽头,编钟摇晃间依稀可以见到他挺拔的身姿。
终于到了揭开谜底的时候,他却不敢上前了,琴声戛然而止,好像是古琴的琴弦崩断,一阵闷闷的撞击声,赢祁猛地走到尽头,失声道:“怎么是你”·严续也没想到那个莽撞闯入的人竟然会是看起来威严无比的秦王,心下愕然,强自镇定道:“正是在下。”
二人皆心照不宣地没有说出对方的身份··直到赢祁踉跄地走了出去,苏信才从帘子后面走出来,严续不明就里:“你为何要躲他”·他没有说话。
一阵击掌声传来,子玉从另一边站起身来道:“郎君琴技惊为天人,在下自愧不如·”·苏信淡淡道:“我一曲未奏完,按规矩是您胜了,文王残谱还是您的。”
子玉摇摇头:“君子言而有信,您的琴技大家有目共睹,所以这一次,子玉输的心服口服·”说着子玉从袖中掏出一卷绢布,递到苏信手中道:“望郎君妥善保管。”
苏信前脚刚走,赢祁便去而复返,问:“刚刚弹琴的人呢”·子玉向他行了礼以示尊重,赢祁自然也还了礼,不过略显急躁,子玉不疾不徐地道:“您来之前便走了。”
赢祁问:“那文王残谱可在先生这”·子玉摇摇头道:“我输了琴,文王残谱现在已不属于我了·”·赢祁听罢便匆匆离开,留下子玉一头雾水,嘴里嘟囔着:“今日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想要文王残谱,普天之下能看懂的又有几个呢,这样抢,罢罢罢”·子雅从里面走出来与他并肩,她手中执了把伞,道:“看这天气像是要下雨呢,不如在秦国多停留些日子,漂泊了这么久,总想着找个安静的地方定下来。”
子玉握住她的手,面色温柔,看着她的肚子道:“会有那么一天的·如今天下皆知文王残谱不在我手中,我们可以好好生活了,只是当然不在这,秦国始终是是非之地。”
子雅娇嗔了一记,他们的孩子已有七个月大了,再过些时日便会落地,唤他们爹和娘,一想到这些,二人的心头仿佛蘸了蜜糖似的,幸福感油然而生··☆、第22章·很少见这么大的雨了,不过来的急去的也急,狂风骤雨一顿猛吹,道路上又新添黄叶纷纷。
下午有宫里的人传旨来,说是燕国使臣远道而来,要好好摆宴款待一番··秦王突然夜宴,若说是款待又何必这个时候才说,联想到下午才见过秦王本人一事,莫不是要秋后算账·不,不可能,严续否决了这个想法,秦王岂是如此草率之辈,为一己私欲而为所欲为不是失了一国之君的体统严赟见他一副苦闷之相,不由调侃道:“大哥好像要赴死似的,这般视死如归的表情。”
严续看看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狐疑道:“有吗”·严赟毫不迟疑地点点头:“难道事有蹊跷”·“那倒未必,只是心中有些不安,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严赟本不想去,可是旨意里点名了二位使臣同往,倒不得不去了,严续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一国脸面,严赟你可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啊··宴会的地点设在雍宫,秦国一向简朴,宫殿也自然比不上燕国的华丽,却另有一番贵气,秦国尚水德,处处是黑色的帘子,点缀着些许暗金色花纹,别有一番神秘感。
秦王自然坐在最上面,左手边是上卿闻昱,严续严赟行礼道:“秦王请恕,我等来迟了·”一抬起头便是那人淡然若水的脸色,严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眼睛却不安分地想往闻昱那里瞟。
严续知道这个弟弟向来沉不住气,便佯装作咳嗽,严赟立马回了神,他们可是以使臣的身份拜谒秦王,怎么可以失神·嬴祁难得露出笑脸,只是在严续看来倒·颇有几分笑里藏刀的意味,果然秦王道:“孤听闻严将军的琴奏的甚好,不若将军为我等奏上一曲,我等便不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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