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无声 by moranshi(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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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无声 by moranshi(2)
·静芬、瑾儿和几位格格们被安顿在西边屋子,娟子荣子和其他宫女为了方便伺候索- xing -都睡在堂屋地上,大阿哥、溥伦、李莲英他们也都到马车上歇了··光绪倚在屋角,伸直双腿,也闭上了眼睛。
破天荒的母子同处一室,却各自怀揣着心事,可谁又能睡得着呢··蝉声渐渐地低下去,山里的夜风推着闷热渐渐散了,倒有几分寒意袭上来··兰琴和手下另一小监一房前一屋后同值上夜。
虽不是荒郊野岭,却也人心惶惶···坐于场院台阶上,兰琴把衣领微微松了松,伸手一碰才意识到,自己前颈、胸口、腋下全是粗布衣服浸了汗怄起的痱子,白日里疲于奔命伺候主子不觉得,到了此刻夜深人静才火辣辣地疼起来,伸手去摸全是针尖儿大小的刺,粗啦啦地扎手。
骨头被马车颠得也像是散了架,这会儿颤颤地酸疼·蚊蝇成团地在眼前飞,可疲累已让他抬不起手去哄了·自己一个汉家平民出身、干过粗活的奴才尚且如此——·他不禁回过头去看那间破庙。
他呢——·哪里再敢往下想··哪里再忍往下想··珍主子若在天有灵,请给万岁爷托个梦吧·哭诉我就是那害了您- xing -命的元凶。
只是,请您一定叮嘱万岁爷··——忍着痱毒也好,不茶不饭也罢··可爷……您得哭啊··第二日一早,也不知是谁碎嘴走漏了身份,有大户人家献上刀切馒头清粥咸菜,还有三顶驮轿,专门便于走山路的,慈禧自是欣然接受。
一行经南口至昌平兵营,驻军早都四散了去,草草吃了些剩饭菜便又上路··行至居庸关外,已经是申时了··光绪掀开驮轿帘,巍峨的长城在身后绵延开去。
那一头,是被列强□□的千疮百孔的京城·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好似一个玩笑·紫禁城还在否无从得知·眼前层叠着屏障似的山峰,虽是盛夏,却没有什么植被,只有大块大块粗粝的页岩耸立在山崖之上,刀锋一般,收割着他“一国之君”最后的自尊。
闷热的- yin -霾下,汗渍的牛皮衣服全都贴在身上,一点气都透不出的··忽地,青纱帐里传来一阵沙沙声,再细听,声音越发密集起来,竟是火統枪响··是土匪还是拳民·车队登即停住。
下人们一瞬间从队伍后面跳下车奔向自己的主子——而几乎是同时,慈禧听到了身后一声急切的“亲爸爸”··光绪似是要下轿去护慈禧,半个身子都探出来了,被溥伦贝子和身前太监生生按住。
李莲英、崔玉贵、兰琴、荣子、娟子把慈禧的驮轿前后左右都护住了··那火統声似来自东北方向,并不靠近,不知是不是尚未知晓目标的底细·时间过得慢极了。
众人连大气也不敢喘,煎熬着,听天由命··只有站在慈禧驮轿侧后方的兰琴,希望自己能死在那火統下··僵持之际,后面大路上浩浩荡荡跟上来二十余辆王公大臣们的马车,护驾之声隐约可闻。
火統之声随即消逝了··死又谈何容易·天色渐暗了··黑云忽然从北面压过来,瞬时下起暴雨·眼帘被雨水打得根本挣不开,马儿也走不了,躬身低下头。
车队被迫停在荒野之中··雨布寥寥,上下一干人马,除了慈禧一人乘的驮轿,白茫茫瓢泼中无一幸免··或许,是感动于危急之下的那一声亲爸爸,或许,是内疚与后悔压迫着良心的惴惴不安,慈禧支开身边所有下人,独唤光绪上前。
光绪立于轿前,衣衫早已淋透,垂着双眼··只听慈禧叹道,“珍妃是跟我赌气自尽的……”·光绪一惊抬起头··“……跳到顺贞门那口井里去了。
我也想不到这孩子秉- xing -这般急·”·虽早已料定珍儿不在了,可现在亲耳听闻她的死讯,再没有回还的可能——生而为人那最后一丝温情的期盼,没有了。
良久,光绪颤声问,“现在,还在……井里吗”·慈禧点点头··又良久,仍是颤声问,“没有人去拉一把”·“叫了,我叫兰琴去拉……可也没拉住。”
慈禧眼睛红了··“哦……”他淡淡地哦了一声··慈禧更是心疼了,流泪道,“……你莫要怪亲爸爸呀。”
光绪终掉下泪来·他退后一步,双膝跪了,叩首下去,颤声道:“太后……臣,不敢·” ·终究,连“儿臣”都不再是了。
从此以后,“亲爸爸”三个字,慈禧再也没有听到过··怎成想,冬夜里一门之隔的那次生离,竟成了死别·耳畔似乎传来最后一面时她哭泣的声音,她说,珍儿等着、等着爷……·再也无法忍耐,眼泪决堤。
为死去的爱人,为太后的谎言,为救不回的大清,为远去的“家”··他泣血般的哽咽和终于夺眶而出的眼泪,瞬间都被淹没在那滂沱的大雨里,冲刷进居庸关外广袤而冷漠的山河。
国破山河在·可他的江山,他的女人,连同他的心,他的魂,都去了哪儿呀··所有宫眷、大臣和下人们都被惊动下了车,远远、远远地看着,看他呕出自己灵魂般地哭泣着。
静芬怎么忍心看,背过身去以帕子掩面,却不敢哭出声来·瑾妃更是哭成了泪人··兰琴面无表情的,定定的,望着他的背影··众人难以名状的目光下,沉雷闪电间,光绪伏于命运之手的泥泞里,被彻底揉碎了。
·众人被满是泥泞的- shi -衣服沤了一宿,一直到出逃的第三日申正时分至怀来县,洗漱刮脸梳头涂脂抹粉,用过带荤腥的一餐饭,换上县令早早备下的各式衣衫,才总算是重新变回“人”的样子。
是夜,军机大臣王文昭带来了全部的军机印信·怀来县衙正房里,临时中央叫起儿·议和悄无声息地开始了··三天后,清庭以皇帝的名义发布了“罪己诏”。
诏书中说,今见国家占危若此,其将何以为心乎知人不明,皆朕一人之罪··之后的日子里,兰琴觉得光绪仿若是换了一个人·一直低低的望着地面,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下人伺候起床便起床,伺候穿衣便穿衣,伺候用膳便吃几口,伺候上轿便启程,至于每日穿的什么,吃的什么,到哪里去,他都丝毫不关心·他几乎不再主动讲话,甚至有时候慈禧唤他,都要反应好久才应声。
应声也永远只有一句——“太后所言极是·”··下人们私底下都说,咱们的皇上怕是傻了··等到车队人马行至陕西介休界内义安村时,刚刚进得临时行在,下人还在收拾搁置随身物品的忙乱中,突然有几个围着红头巾的义和拳头目直接闯进院子来,嘴里喊着杀光“二毛子”便欲劫持光绪,被随同护卫的甘军当场捕杀。
上上下下都吓得魂飞魄散,可光绪却定定立在场院当中,嘴里念叨着 “也好、也好”,脸上竟然还挂着笑··于是下人们又都在私底下说,咱们的皇上怕是疯了。
农历九月,两宫抵西安府··在“祸首”名单中徐桐、刚毅、崇绮等大臣都已经相继死去之后,慈禧终于能略有安全感地在太平的古长安一直驻跸下去。
对于八国联军提出的《和议大纲十二条》,她的意见终究变成了“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慈禧纠结着全部的力量,用以确定最终自己将不再出现于洋人的名单里。
几乎与此同时,她那敏锐的政治嗅觉,也让她注意到,即便是洋人不再与她纠缠,未来的大清子民也不会再像以往般容易“糊弄”过去了——“革命”的种子,似乎已经在她有些昏花的视野之外的某些土壤中生根发芽。
她意识到,“维新”,或许已经成为自己必须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而王宫大臣们,一半,如端王载漪,仍在奋力挣扎着从“祸首”的名单中妄图翻身上岸;另一半,如袁世凯,信心满满地希冀去争做那新时代浪潮里的弄潮儿。
几乎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或是愿意注意到他们的皇帝,他们刚刚三十而立的、身处壮年的皇帝,身心在一日日地羸弱下去··直到有一日,朝廷宣布重新维新变法的这一日。
三年前属于光绪的那些理想和抱负,被扼杀在摇篮里的那些新政,于三年后打了个滚,翻了个身,名正言顺地又一次站上了历史舞台——但它们已经不再属于他。
于朝堂之上,他立于慈禧身侧亲自宣读诏书··“……深念近数十年积习相仍,因循粉饰,以致成此大衅·现正议和,一切政事尤须切实整顿,以期渐图富强。
……”才读了几句,便似有些停顿,正了正嗓子,继续道:“……殊不知康逆之谈新法,乃乱法也,非变法也·该逆等乘朕躬不豫,潜谋不轨。”
读至此,似已无法站稳,于是坐于案后,紧蹙着眉头继续道:“朕吁恳皇太后训政,乃拯朕于濒危,而锄女干于一旦·……实则翦除乱逆,皇太后何尝不许更新……”·额上已渗出汗来,一字一顿道:“执中以御,择善而从,母子一心,臣民共见……”·终再难继续,双手抵于胸口,似是已疼得无法忍耐,伏在了案上。
御医诊脉之后,开了些治疗胃气郁滞、失于和降的方子,直说无甚大碍请皇上一定放宽心·其实御医心里明镜一般,皇上自幼体弱,气血两虚,西狩之行车马劳顿,暑热痱毒入侵,入冬后又受恶寒,再加上一贯心情压抑,极少膳食睡眠,多年服用各种药物也是对身体的极大损耗,怕是作下病根,再难治愈了。
转过年,便是辛丑了·中国四万万五千万同胞,一人赔了洋人一两银子··一切都尘埃落定后,慈禧终于决定回家·回紫禁城去··返京途中她终于意识到留着祸首端王的儿子做储君实在不妥,于是发出懿旨“撤去大阿哥名号”,命溥儁立即出宫。
- yin -历十一月的某一天,两宫銮驾自保定乘火车回到了京城··第二日,慈禧便发布懿旨,珍妃因上年京师之变,仓促之中扈从不及,即于宫内殉难,节烈可嘉。
加恩著追赠贵妃位号,以示褒恤··打捞珍妃尸身的时候,光绪并没有在场,只跟下人要来了她生前在北三所的帐子,挂在涵元殿里,终日里什么都不做,只呆呆地望着那顶帐子出神。
清明前的一个傍晚,下着雨,光绪用完寥寥晚膳,贴身的老太监给撑了伞跟着,在海子边缓缓散步··忽听得身后有人道:“下去吧·”·转身看去,竟是兰琴。
光绪一愣··兰琴见光绪竟也不跪,自己倾着伞,直等那老监已走远了,才道:“珍主子,是被我推到井里去的·”·光绪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珍妃,是被我推到井里去的·万岁爷没有听错·”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情一点··光绪倒抽一口冷气,眯起双眼,仿佛这样才能将兰琴看得更清楚些。
丢开伞,扬起右脚将兰琴踹跌在地,死死盯着他的双眼,“给朕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兰琴平静地望着他,只手撑起半个身子,掸了掸被雨水粘在蟒袍上的柳叶,牵了牵嘴角笑道:“不用找什么理由——因为你杀不了我。”
他居然称他为“你”·——如果爱已经救不了他,那就让恨来··光绪哈地一声也笑了,眼神里似要冒出火来,双手上前就薅住兰琴蟒袍的前襟,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把他往海子里面拖。
兰琴像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份一样,竟然就这样跟光绪扭打起来,都急红了眼,险些双双落于水中——光绪略一踟蹰,兰琴借机反手一把将光绪双手扣在胸前,一个翻身竟将他压在了身下。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的了··“你怎么敢”光绪一惊,却怎么也挣不脱··“我怎么不敢”兰琴喘着粗气,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减弱。
“放开朕”光绪哪里受过这般,怒声道·“你欺君罔上”·“我是欺君了可你又当的是个什么样的皇帝啊”最最刺痛他的话,就这样冲口而出了。
光绪想要反驳,张开嘴,却一个字都吐露不出了·良久,他放弃了抵抗般,低声呢喃道:“是……这么多年……朕当的是个什么样的皇帝啊……朕宁愿自己是别的什么人,只要不做这个皇帝让朕做什么都可以……可为什么……偏偏是我……”··兰琴心痛到无法呼吸。
“看着我,”触碰着他冰凉的手,兰琴以从未有过的强硬语气道,“你看着我所以后半生就这样了吗就甘愿这样任人摆布一辈子了吗你的那些,那些拼命想要实现的东西就都不要了吗”·“……”光绪眼中好像有迟疑一闪而过,又迅速黯淡下去。
即便是从幼小时期就失去了父母的陪伴,即便是婚姻无法自主,他依然对周围的人与物抱有爱仁之心·曾经,曾经,即便是在最最黑暗的日子里,他那看似冰冷的外表下都涌动着太阳般耀眼的火焰,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都在持之以恒地前行。
可如今……·空有一腔抱负,甲午败了、戊戌败了、庚子也败了·若水三千,终是负了这一瓢饮··“……不想要了……拥有过的,都……失去了……”气息紊乱地倾诉着、因过度激动而噙满了泪。
家国之难,母子之情,主仆之谊——眼前这曾十年来朝夕相对、曾舍身为自己挡下那一刀的人,也都不过是个骗局·终死心般地闭上了眼,“连你也……”眼泪瞬间滑落。
兰琴再也无法忍耐似的,伸手捂住他颤抖的嘴,打断道:“珍主子若在天有灵……如何心安……”忍耐着咬紧了嘴唇,似是要渗出血来。
“别放弃啊……别这么轻易就……”·光绪像是忽然被什么震慑住了似的,呆呆地看着兰琴··小兰子··“你是……你是来……”被捂住的双唇模糊了言语。
滚烫的,大颗大颗的泪滴,掉下来,滑落到兰琴的手上··仅存的一丝理智都要被疯狂侵蚀殆尽了,兰琴用尽全部的力量撑住自己,缩回了手·生生将心房里的野兽埋葬,兰琴闭上了双眼。
“万岁爷……”·光绪摒住呼吸,一动也不动··求求你……撑下去……··忍著痛苦,生生把已经冲到唇边的话咽下。
只是静静地,階越地,俯视着他··是了,这便是最后的最后了··將涌上來的感情用决绝的刀刃全部斩断。深深凝视着所爱之人,兰琴重新带起冷酷的面具。·“撑下去的话,到那一天,你就可以杀我了……”·像是给自己判了死刑般的。
“用属于你自己的权力……杀了我·”·光绪胸口一紧·为何·连为何都无法思考了·心乱如麻·或者,是心如刀绞。
兰琴把給自己的判决融进让人心碎的微笑里·起身下马蹄袖,双膝跪了,叩首在雨霖铃的南海之畔··眼泪划过脸颊··然后迈开步伐··至终都沒有回头。
两宫回銮后的次月,太后懿旨著兰琴革职出宫,永不续用··兰琴明了,若留自己在身边,珍妃的坎儿她心里过不去··临行前,慈禧叫他到身边独对··小兰子,我对你怎么样啊。
老佛爷对奴才,那是菩萨对众生的心……再慈悲不过了··那你心底里头,又是怎么看我的呢··老佛爷……奴才我,这大半辈子,都是您宫里的小兰子。
慈禧笑了·我明白你的忠心·可我不能留你了··放得下这空荡的紫禁城,却放不下这城里魂牵梦萦的人··后半辈子,只作他一个人的兰琴。
·第8章 尾声·民国十七年的冬天··天儿太冷,什刹海银锭桥上行人不似往常多,卖冰糖葫芦和盆儿糕的小贩都早早地收了摊·卖报报童声音机械地喊着“大公报号外……张学良宣布东北易帜啦张少帅易帜啦……大公报号外……”倒也不见谁来买。
桥头有位代写书信的先生,约莫耳顺年纪,头发已花白··举止斯文,文字流畅·待人尤为和善·遇穷苦人还会将代笔费用免去··总有人说,他是前清的宫里人,是见过皇上娘娘的。
每每有人问起,他总是摆摆手,笑着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确是不知道·那个人生命的最后几载,到底发生了什么··兰琴不知道,如同行尸走肉的过活,不过都是光绪做给别人看的,虽然忍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病痛,但他的内心没有一刻不在坚守,那层冰面下涌动的火焰依然还在,血脉中的热度持续了他的一生……·兰琴不知道,在会见外国公使夫人的宴会上,光绪居然会会情不自禁的抱起一个五岁的美国小女孩,并不停的亲吻她玫瑰花一样的小脸蛋,并在整个游园的过程里一直跟随着她。
他是多么期盼能成为一名父亲,尽管他这一生都不可能有孩子了……·兰琴不知道,日俄战争爆发时慈禧借光绪之口宣布中立,将大清的龙兴之地划为战区时,在慈禧的歌舞宴会上,画家卡尔女士发现,惟光绪一人,总无笑容。
有一次,她拣到一团皇上扔下的废纸,打开来居然看到一幅日俄交战地图……·兰琴不知道,光绪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冷若冰霜·他也曾和静芬在瀛台渡过过一段养蚕采桑的温情日子……·兰琴不知道,就在光绪走到生命尽头的几个月前,他向内务府索要的购书纪录中,朱笔所列的书目40余种,仍是关乎立宪方面的新书籍:《孟德斯鸠法意》、《行政法泛论》、《日本预备立宪》、《国债论》、《□□研究书》、《万国国力比较》、《日俄战纪》、《各国□□大纲》、《英国□□论》、《万国舆图》…… ·兰琴不知道,光绪其实什么都知道。
·他甚至知道自己对他的那份不能言说的感情·可他并没有鄙夷或是唾弃,而是选择默默包容——他都知道··而他的世界里,他所能接纳的,到底宽阔到什么程度;他愿意去打破的,到底有多么根深蒂固;他所希冀、所奋力、所牺牲自我也要去建立的那个崭新的中国,到底是什么样儿……·帝崩二十年后的今天,兰琴仍旧不知。
也根本无从得知了··闲下来的时候,代笔先生会站在银锭桥头向南眺望·看北海的白塔·看万寿山上的万春亭·他告诉自己,就到此为止,不再往南吧。
桥下是已经结冰的什刹海,天空- yin -- yin -的,似已开始漂下雪花··冰面下,一些窸窸窣窣的低吟,被静静的涟漪传诵着,推搡着·他的故事,只是那被推搡着的众多故事里,像笑声又像哭声的一个。
就让轻轻落下的雪花,将这一切,静静地覆盖吧··因为他,自己生命中那些所谓的苦难都变得如此微不足道··因着他表面的软弱与失败,历史唾弃他。
历史甚至不屑于去记得他··可这无声的涟漪会记得··阖上眼,养心殿的晨曦中,他依然年少,只是穿着那样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江绸单袍,周身却似散发着微弱却耀眼的光。
那个蓝衣少年··——他永远都在·一刻也未曾离开··——完——·2018年3月20日   于北京···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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