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 by 麟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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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泥 by 麟潜
文案:·痞坏深情影卫攻×单纯寡言小王爷受·影卫系列之襄夏二子谱 (影卫攻)·#梗来自@白折扫文专用小马甲·侍卫首领是王爷捡回家的,是臣更是生死之交的朋友,他一直喜欢王爷。
王爷被赐婚了,侍卫首领喝得酩酊大醉,王爷知道赐婚的对象是皇帝安排的细作,需要进一步部署,一听侍卫首领居然醉了气鼓鼓跑去找他,迷迷糊糊的侍卫首领看到眼前的王爷还以为又是哪个下属送的美人,这个不错,像他,于是扑倒日了个爽……王爷整个被睡了个懵逼……·作品标签:武侠 HE 甜宠 架空·第一章 ·小雪零星,嗅来红墙宫瓦冷梅香。
文华殿的碧琉璃顶覆了一层薄雪,有个影卫懒洋洋靠着檐角,跷着腿枕手躺着,指间悠哉夹着支梅园偷折来的红梅,指尖有节奏地在空中点着,跟着殿里起伏的诵读声··这儿理应是不让闲杂人等逗留的,但襄夏不同。
——他是顺着殿门前的大银杏爬进来的··三个时辰一过,一队侍卫内监簇拥着太子散学,大学士在殿中恭送,襄夏无聊地探头往下看,瞧了一眼一身金缕明晃晃的太子,顿觉晃眼得厉害,撇撇嘴,又缩回来。
总觉得皇家人品味艳俗,让人懒得多看一眼··待到送走太子,殿门里缓缓走出位青碧袍服的小公子,静静望着远处,目光在各处扫视,到处没寻见人影,楚谈眉头微皱,不大高兴。
襄夏坐在飞檐上托腮悄悄看着底下那位小公子,忍不住嘴角挂着笑意,看着他微露焦急的模样··望着他一身青碧竹叶袍,发丝规规矩矩束着,脸颊就像刚落下的薄雪一样剔透,大眼珠子跟波斯进贡的那只猫一样清亮,好看得很。
瞧瞧咱镇南王府的主子,就是跟皇家的俗物不一样,当他的影卫就是拔份儿··襄夏轻身一跃翻身落地,单膝跪在楚谈脚下,低声道:“属下恭迎王爷回府。”
这位年轻得不像话的公子正是镇南王本尊·先王携着王妃西归,世子楚谈今年刚满十六,其实早已成了镇南王府的主子··太后可怜他年幼孤身一人,特恳请圣上,允准每年都接他入宫,与众皇子一同修习课业,还特准他与太子一同听文华殿讲学,今日正是出宫回府的日子。
楚谈看见自己的影卫才松了一口气,襄夏起身把楚谈披的狐裘裹紧了些,若有若无在他耳边调笑道:“殿下散学了折了两个时辰的纸鹤,辛苦坏了吧。”
楚谈刚松一口气就憋了回去,咬着嘴唇脸颊微红,把袖口里的两只纸鹤随手扔给襄夏,转身拂袖走了··“回府·”·“是·”·襄夏最喜欢看主子脸红的可爱模样,所以他常逗他。
先王和先王妃刚走那会,一连几年都没见着楚谈露过笑模样,他哄了好几年,才把自己主子哄笑·襄夏捡起两只纸鹤看了看,舔舔嘴唇笑着揣进衣襟里,追上楚谈··楚谈说:“太师大人讲学的功课,本王早已背过了。”
说罢还嫌不够,又添一句:“今日习- she -御,本王是头名呢·”·“骑马- she -箭那不都是属下教您的·”襄夏低声哼笑,“皇家的教习也就能教成他们那样了,是他们太差。”
楚谈挑眉瞪了他一眼,低声警告:“宫中密探众多,祸从口出可别连累本王·”·“密探啊·”襄夏摇摇头·说来也无可厚非,锦衣玉食的大内密探,光论武功哪能比得上训练严苛的影卫,可惜手眼通天,文臣武将都得看他们三分眼色。
宫里都说楚小王爷资质平庸,不用功做功课,唯有- she -箭御马还算出色,以后若去军中历练,或许能当个将军·襄夏知道他是不敢,不敢在众皇子中显得出类拔萃。
只是,- she -御之术上楚谈总是不遑多让,绝不输给任何人·襄夏看不出楚谈的固执,以为自家主子确实想当将军··楚谈缓缓走过宫中甬道,一路上受了不少嫔妃的礼,也行了不少礼,一趟走下来,楚谈仍旧步履规矩,言行彬彬有礼,不见半丝倦怠不耐神色。
其实他已经很累了,脖颈脚腕都是酸的··每次见楚谈在宫里小心翼翼不敢迈错一步的样子,襄夏总是心里不是滋味,他还是个小孩子·刚失了父母那阵,那么小,就被太后绑到身边看管着,镇南王是外姓王,流的不是他们李家的血,必须得时常送到眼前看看,他听不听李家的话。
出了宫门,马车在外边候着,襄夏扶着楚谈近前,拂了衣袖双膝跪在楚谈脚边,低下头伏在马车下,做出阶梯状,恭敬等着小王爷上轿··楚谈垂眉静静看着脚边的影卫,他就跪在宫阶上落的薄雪里,身上衣衫半- shi -不干,忽然就想起他穿着薄服在天寒地冻的时节等了自己三个时辰。
这是镇南王府的影卫长,自楚谈年幼时从门口墙角里把他捡回府,两人再没分开过,对楚谈而言,他是护卫,更是炎凉世间唯一能依赖的兄长··襄夏侧过头轻声提醒他:“王爷,上来啊。
守规矩·”·楚谈低低叹了口气,轻踏上襄夏的脊背,上了马车··襄夏抖抖衣裳站起来,轻松翻上车辀,拽过缰绳一勒,马车稳稳当当跑起来,待到跑出一段路,襄夏回头问:“王爷,打道回府”·听周围热闹,大概是已经进了集市,楚谈掀起车帘笑笑:“等等,我们去逛逛市集,嗯,买年货。”
“府上丫头会买的……”襄夏顺口想回绝,堂堂王爷尊体,还是少进鱼龙混杂之地好,然而不经意回头,望见楚谈脸上的笑意··王爷笑了,多难得。
千金难买自家主子一笑,襄夏登时盯着楚谈的脸出了神,一抖缰绳:“得嘞·”·马车在小巷外的柳树底下悄悄停了,楚谈换上襄夏买的平民装束,手一撑车辀轻快跳下马车。
·“等会王爷·”襄夏搓了搓手,把羊毛斗篷给楚谈围上,搭上兜帽,双臂环过楚谈脖颈为主子理了理后领··小王爷个子还没长开,站直了也才到襄夏下巴,养尊处优的身子软得像旁边铺子卖的汤圆。
襄夏一边给主子整领口,软暖热气焐在胸前,悄悄低头看了一眼楚谈,纤长睫毛低低垂着,白皙的脸蛋迎着余晖泛着淡淡红光··“喂·”楚谈微微仰头看他,指尖扶在襄夏左胸前,敲了敲,眉头不悦地挑起,“这里跳得好快。
刚刚过去的那个姑娘好看吗·”·襄夏一惊,飞快撤了手,只得赔笑:“不好看不好看·”姑娘在哪呢没留神··楚谈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襄夏厚着脸皮跟上去,俯身在他耳边道:“属下看了一大圈,就没一个赶得上咱家王爷美貌的·”·“呵·”·在宫里闷得久了,看什么都有意思。
楚谈顺着整条街绕了一圈,见着什么新奇铺子就想进去瞧瞧··腊月的天格外短,黄昏没多久天就擦了黑,楚谈出了最后一家银楼,手里仍然只有之前心血来潮买的一张年画。
几个地痞在银楼外悄悄嘀咕··“我打包票,那肯定是贵人家的公子,身边还没人跟着·”·“那咱绑走呗叫他家人来赎他。”
“你傻啊,平常公子哥都是能穿多光鲜就穿多光鲜,穿得朴素又有气度的这种孩子,都是大贵人家的·”·“身上肯定有值钱物件,咱摸摸去。”
“咱惹不起”·“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叽叽咕咕半天,那小公子走出来,朝着没人的深巷里走过去。
楚谈刚进了巷口,就被一群小混混围上来··“劳驾让让·”楚谈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淡淡提醒道,“离我远一点,太危险了·”·几个地痞没明白,楚谈目不斜视,也不避让,迎着面前那人走过去,再走两步就能走到他脸上了。
空中穿来破空声,几道碎石从深巷中飞来,只听周围一阵哀嚎,那石头子儿一个不落地打在这群人膝弯上,霎时几个人腿被打得酸麻剧痛,齐齐跪了下来,抱着腿吱哇乱叫。
楚谈默默走过去,淡淡留下一句:“不必多礼·”·进了深巷,襄夏抱着剑懒洋洋靠在马车边,叼着根草枝子,手里抛着几颗小石子··“王爷,咱的年货呢。”
楚谈表情冷淡,轻叹口气:“本王想了想,府里根本没人一起过年节·”·也是·偌大王府,只剩下楚谈孤身一人了··襄夏看着这小孩低落的模样格外惹人疼,特别想揉揉他脑袋。
而且他果真伸手揉了·临了还轻轻捏了一把王爷的小脸蛋··“属下不是人嘛,哪年不是我陪您过的·”·楚谈扫开他的手,红着耳朵训他:“以下犯上。”
“属下有罪,请王爷责罚·”襄夏笑笑,掀开车帘请王爷上车,俯身欲跪,楚谈上前一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别守这古怪的规矩。”
楚谈皱眉训他,又扯着他衣袖捏了捏薄厚,“多穿一点·这薄薄一层顶什么用”·“……”襄夏诧异地看了楚谈一眼,忽然忍不住笑出声。
心里高兴,晚上可以喝两杯了··他压着心头喜悦扶楚谈上马车,掌心托着他温软修长的手,暗暗期望能每日都这么扶一次王爷··马车行到半夜,停下来歇马。
楚谈执意不住驿馆,驿馆人多眼杂,怕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人,也婉拒了宫里指派护送,每次都靠在马车里小睡··襄夏喂饱了马,掀开小窗的棉帘悄悄看楚谈,借着淡雅月光端详,楚谈裹着衣裳斜靠在车壁上睡着,淡红的嘴唇微张着,温柔安静。
襄夏悄悄把手伸进去,捡起掉在楚谈腿上的狐裘给他裹严实,又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放下棉帘,靠在马车外··两人隔着一层车壁,相互靠着··天公抛飞雪,又落一肩梨花。
(未完)·第二章 ·年节将近,镇南王府还如往日一般清净,几个新来的丫头给挂了几盏手扎的红灯笼,才显得有了些人气儿··后院开辟出一大片空地作训场,王府的护卫每日在此- cao -练,襄夏悠然窝在羊绒铺的躺椅里,捧着杯热茶,撇开茶沫呷了一口,看着场上的护卫们训练。
“间关,你队里有个偷懒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吧”襄夏捡了颗手边小瓷碗里的卵石,嗖一声打在训场里一个影卫后腰上··“哎呦喂”间关惨叫一声,打了个趔趄,差点没趴下。
他手下十几个护卫立刻站直了,大气也不敢喘··那名叫间关的影卫揉着被打肿的后腰转过身看襄夏,悄悄拿口型骂他:“谁都像你似的后脑勺都长眼啊·”·襄夏混不在意,跷起腿舒舒服服靠着躺椅,懒洋洋道:“都精神着点儿,谁懈怠了,倒霉的就是你们长官,听见没”·“是”·后边拉弓瞄靶的一群小姑娘,趁着长官没注意这边儿,悄悄瞥襄夏,笑嘻嘻贴耳嘀咕:“看,看襄夏大人啊。”
话没说完,手里的弓猛地一颤,吓那女孩一跳,那小卵石嗖地打在弓背上,襄夏哼笑:“看什么看,给老子端平,手别抖·”·“哎,内个,内个小妞儿。”
襄夏敲了敲手边小桌,望着另一边的女影卫,“头发长了,剪剪,卷兵器里边儿我可没银子领你看郎中·”·训场西边站了个高挑纤细的黑衣女人,柳眉细腰却显得英气逼人,长发束在发顶,发尾垂在腰间,后腰挂着一把墨绿鞘长刀。
·秋蝉冷冷瞥了襄夏一眼,拿指尖卷了卷肩头长发,应了声:“嗯·”·镇南王府影卫均以棋谱作名,利落精干··那女影卫走到襄夏身边,倒了杯茶润嗓子,喝了两口低声道:“外边托我的人送了封手书进来,我放在您案几上了。”
“我不儿说了,外边送东西一概拒了吗·”襄夏皱皱眉,手里茶杯往桌上不轻不重一搁,“跟他们说,我就一伺候小王爷的狗腿,没什么大权力,也吹不了什么风儿,叫他们省省花花肠子。”
“是宁府二公子·”秋蝉淡淡道,“世家之事我做不了主·”·襄夏摸着下巴思忖一会儿:“我去看一眼·哎,别让他们逮着工夫就偷闲啊。”
“嗯·”秋蝉放了茶杯,回了训场中间··训场外连着一片园林,再转过几道亭台空阁才是正院··楚谈背过了几遍太师留的功课,在房里待着闷得慌,问起身边当值的影卫,说襄夏整个晌午都在训场。
“本王出去转转·”楚谈扔了书,当值的是个年纪尚轻的小影卫,还没摸清自家小王爷的脾气,一时不敢多言,拿过狐裘给楚谈披在肩头,低声问:“王爷要去何处”·“不出府,你不用跟着,歇着去吧。”
楚谈系上袍带,缓缓出了大堂··小影卫不敢跟着,更不敢不跟着,王爷倒是脾气和善,若真磕碰着哪儿,影卫长能抽烂了他··过几天就年节了,楚谈搓了搓冰凉的手,在府院里闲逛,绕过积雪小池,不知不觉就绕进了襄夏的住处。
楚谈身子弱,本想去训场看看,可走了这几步路就被冻透了,临时拐了弯,先进襄夏房里暖和一会儿,等会他也就回来了··门没闩,楚谈轻轻推门走进去,里边炭火还没熄,暖和热气腾到身上,楚谈搓了搓手,坐在案几边上,歇了一会儿。
屋里还算勉强能落脚,几身换洗的干净衣裳也没叠,浣衣人怎么送来的就怎么随便往橱柜里塞,满地都是说不出用途的古怪暗器,桌上堆着积压好几日的账册和文书,毛笔直接插砚台里,戳坏了就换一支。
怎么总是过得这么糙,多大个人了··楚谈实在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哪儿,无奈把东西归置归置,腾出个地方把自己放进去,胳膊肘支在案几上托着腮帮,一手整理桌上散乱的账册。
手一抖,掉出来两只纸鹤··“……”楚谈捡起纸鹤,发现两只纸鹤的翅膀用浆糊粘在一起,其中一只的脸上点了个小黑点··楚谈下意识抬手摸脸,摸自己眼角的那颗泪痣。
耳朵一热,赶紧把东西又塞了回去,塞到一半儿,又掉出封信来,信没封口,里边的信纸掉出来半截··“什么都往账册里夹……”楚谈躬身捡起来,随手把掉出来的纸给推回封套里,这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一股冷风吹进来,襄夏站在门边,看见楚谈在里边,还愣了一下。
“王爷您找我”襄夏愣了愣,视线下移,看见楚谈手里拿着的手书··楚谈被他盯着有点不自在,把手里东西递给他,想起刚刚那个纸鹤,脸颊一热,避开他视线道:“你的……”·“哎呀您别动我东西啊……”襄夏赶紧接过手书揣起来,宁二公子递过来的想必说不出什么好话,别再给小孩误会了。
楚谈脸上登时有些挂不住,脸色白了两分,自己随意进下属住处在先,也确实翻了他的东西··没等楚谈开口,襄夏又迟疑着问:“您看了”·“没有。”
楚谈脸色彻底黑了,拂袖站了起来,绕开襄夏,默默走了··襄夏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听说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敏感脆弱,楚谈自小孤独,更怕身边亲近之人的疏离。
“这贱嘴·”襄夏抽了自己一耳刮子,刚想追上去,顺手抽出宁二公子那扯蛋的狗屁手书,大致扫一眼是个什么内容,别的没瞧见,就看见一行字“初七酉时一刻,云月楼有要事相商。”
宁二公子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大哥长脸,早年进了玄密司当密探,成了皇帝身边的红人,有什么消息总是得的最早··宁府一直想巴结楚谈,说不定还真能说出个什么事儿来。
“初七今儿不就初七吗·”襄夏算了算时辰,快酉时三刻了都··襄夏望了一眼楚谈早早消失的院口,无奈揣起手书,嘀咕了一句:“对不住,属下得先去瞧瞧了。
等我回来跪钉板上哄您·”·随后叫了身边几个护卫,吩咐下去好好看护主子,自己飞快翻墙跑了··楚谈就在院外,本以为襄夏马上就会追出来死皮赖脸哄自己,没想到,这人居然半句话都没说,还翻墙跑了。
原来他根本就没打算追自己··一直悄悄跟着楚谈的小影卫跳下来,低声劝他:“王爷,太冷了,快回去吧·”·楚谈叹了口气,垂下眼睑,转身想了想,扯着那个叫莲角的小影卫出了王府。
莲角战战兢兢跟着,心里无比绝望:“完了,我凉了·这事儿被影卫长知道了自己肯定被剁了喂鸡·”·楚谈一路悄悄跟着襄夏,见他进了云月楼。
莲角大惊,咽了口唾沫,长官从前绝不逛烟花柳巷的··“还逛青楼·”楚谈静静站在暗处望着远处的烟柳色海,眉头皱得更紧··“就是”莲角专心致志附和,“谁说不是呢他可真不是个玩意儿”转眼又开始哀求,“好了王爷快回府吧……”·十六岁少年的好奇心和控制欲强得令人叹为观止,楚谈甩开身边碍手碍脚的小影卫,整了整外袍,缓缓走进云月楼。
“哎”莲角用力薅着自己头发,小声叫他,“王爷您千金贵体怎么能进这地方……”刚要追进去,就被看场子的给拦下来。
·硬闯吧,到时候整条街都得知道,镇南王府的王爷进花楼了,只得在外边等着,好在长官还在里边能照应着··里面站台子的一见这举手投足不凡的小公子踏进来,又上下悄悄打量他这一身银丝玉缕雪狐裘,一看就知道是不好伺候的,再看楚谈一脸- yin -郁,一时不敢上去招呼,只敢在一旁赔笑引着。
“刚进来的那个,在哪儿·”楚谈抬眼问··“在……上边……靠里那一间,牌名红梅·”·楚谈径直上了楼,走到最里面那间。
悬着红梅牌的木门紧紧闩着,里面传来愈发粗重的喘息声,偶尔伴着几句女子软糯黏语··楚谈僵住了,掌心的冷汗渗出来,就像凛冬时节劈头盖脸浇下来的一盆凉水,冻得人从里到外都冷透了。
他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紧绷的肩膀也松懈下来,眼神里的难以置信变成无奈的苦笑··是自己太天真,云月楼都进了,还能干什么,还不知这些年他悄悄来过多少次了。
楚谈一直以为,若自己不是王爷,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就能跟襄夏再亲近些,如今才终于说服自己接受,横亘在两人间的不是身份,根本是因为他是个男人··“这不怪我……”楚谈靠着墙壁缓缓蹲下,把头深深埋进胳膊里。
如果能选,也就不会生在王族了··不知道等了多久,楚谈快睡着了··是对面挂红梅牌子的那间房的门先被拉开··襄夏先走出来,随口客套:“宁二公子客气,我……”·脚还没迈下去,襄夏盯着对面门口可怜巴巴抱成一团睡着的楚谈,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嗯”·宁二公子随后摇着扇子出来,脸上有了些醉意,打了个嗝:“哎,襄夏大人不必与我客套,今日酒喝的舒心。”
襄夏眼疾手快,侧身一挡,把楚谈给挡到身后,推了推宁二公子,笑道:“天色不早,公子就先回吧·”·宁二公子醉眼朦胧,搂着襄夏的肩膀问:“怎么,大人还想多玩玩”·“府里不进荤腥,得空也想爽快爽快。”
襄夏扯了扯嘴角,又把楚谈往身后藏了藏··“哦哦,我懂我懂·”宁二公子酒量不济,喝大了,拉着襄夏还想絮叨,襄夏扶着他肩膀往前一推:“赶紧走”·宁二公子一怔,“哦呦,好凶啊。”
终于摇着折扇晃悠着走了··襄夏才转过身蹲下看自家小可怜,一手抚着他柔软发丝,心疼问他:·“我的祖宗,您怎么还蹲这儿了您这吸天地之灵气呢啊”·楚谈抱着膝盖把自己攒成一个球,呆呆望着襄夏,缓缓抬头看自己蹲守这边的门牌,人家写的是“青梅”。
襄夏看着他,眼睁睁看着那嫩白的小脸蛋,噗的红了··第三章 ·楚谈脸色难堪,僵硬地侧过头躲开襄夏的手,忽然伸手推他,此时心里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想着应该赶紧逃出去,离他远点。
襄夏没留神,手一松,差点就让这小猫儿逃脱了··他转身一搂,把落荒而逃的小孩给揽到身前,双臂围过楚谈清晰高耸的锁骨,把瘦弱的小主人紧紧抱在怀里··楚谈整个人都凝固住了,瞪大眼睛,怔怔感受着从背后传来的温柔暖意。
多少年都没人抱过他了·楚谈更惊慌地挣扎,身子被抱得更紧,头脑一片空白,他渐渐安静下来,才感觉到身后抱着自己的人在微微发抖,头顶上传来喑哑欣慰的低语:“属下失礼。”
楚谈极度紧绷的身子僵了一下,刚从眼底升起的神采又暗淡下去,轻声训他:“知道失礼还不松开·”·软玉在怀,岂是说放就能放下的·襄夏不想松手,苦涩笑道:“既已失礼,再让属下多抱一会儿。”
“傍晚在房里是我失言,王爷大人大量,别与属下一介武夫计较,行吗·”·楚谈垂着眼睑,苍白冰凉的指尖抚上襄夏的手背,强忍住涌上喉头的哽咽,故作平静道:“你常来这儿吗。”
“不常来·”·楚谈的细眉忧郁蹙着,“看上谁家的小姐,就……和本王说……只要不是皇门贵女……”·“王爷是要给属下说媒吗”襄夏微微俯下身,贴着他耳边温声问道,“属下身无长物,入赘人家府上岂不是给王爷丢人”·“聘礼自然是府上出。”
楚谈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才把哽在喉头的呜咽给咽了回去,“别来这儿,不必为了我委屈自己·”·襄夏温柔的眼神渐渐凉下来,用力攥着楚谈的肩膀,无奈问他:“属下远走高飞,您就没一点不舍得吗。”
“我凭什么不舍得啊”楚谈突然像被远走高飞这四个字扎得浑身骨头都疼,猛地挣开襄夏,头也不回地下了楼··襄夏靠着墙边挠了挠头发,赶紧追上去,又不敢再靠近,只得远远跟着,正撞上在门外焦急等着自家王爷的小影卫。
莲角一见长官黑着脸走出来,登时腿都软了··“你……”襄夏一把扯起莲角的衣领,把人拎到面前,恶狠狠地笑问:“小子,胆子够大的,连青楼都敢让主子进他才几岁”·“不不不……”莲角慌忙摆手,“不是我啊长官……王王王王爷非要跟着您……再说了,是您惹王爷发怒在先,您拿我撒气也没用啊”·“再说了……十六……不小了……”莲角小声嘀咕,“换做旁府的世子,连世子妃都早娶进来了,这不是给耽误了吗。”
·不提倒罢了,一提起这事儿,襄夏肝上火烧似的疼··宁二公子还真拿着个有用的消息··宁府不是贵族世家,却是有名的大豪门,家里有个宁大公子在圣驾前效力,宁府人琢磨着,二公子也到了年纪,他又一心想去军中历练,于是想找人引荐。
商门出身不好入仕,单是从军还好说,若想拔擢有所作为,没人脉寸步难行··镇南王楚威曾为将军,九次出征终于平定南越,汗马功劳得封异姓王·镇南王虽不在人世,他那些忠心部将和将领故交都还在军中,楚谈又是镇南王的独子,那边人照顾老友独苗的面子,只需写封荐引书叫宁二带去,想必仕途坦荡。
曾经宁府与镇南王府有些来往,宁老夫人与镇南王妃有几面之缘,于是宁府便想着法子攀附楚谈··宁大公子传来信儿,说皇帝着手给楚谈择亲事,挑了几个高门贵女给太后掌眼,说不定过阵子就得有消息过来。
想起这事,襄夏头疼得厉害,若真是纯良温柔的小姐,接进府里作王妃也挺好,楚谈- xing -子孤僻冷淡,不说琴瑟和鸣,至少两人不会闹得太僵,府里肯定也不能亏待人家。
可太后存的什么心,襄夏心里明镜儿似的,她肯定选自己家里人,楚谈小时候能往宫里时常接进去瞧瞧,等到楚谈行了冠礼,能独当一面了,到时候整个再把人给控制住,楚谈这一辈子,一举一动全都得在朝廷眼皮子底下敞着。
“废物玩意儿·”襄夏把莲角往地上一扔,骂他,“王爷回去若是凉着了,你等着我收拾你·”·襄夏追着楚谈回了王府,楚谈进了自己房里,砰地摔上门,把襄夏给拍在外边。
襄夏碰了一鼻子灰,也没办法,就靠着门坐下了,静静守在门边··他也挺理解楚谈·他知道他依赖自己,自幼喜欢黏着自己,等到老王爷去世那时候,楚谈人生里就只剩下了襄夏一个人。
他看着挺坚强,可一个小孩,再坚强能坚强到哪儿去··这应该跟不乐意哥哥娶亲的小弟弟一样吧,吃醋,觉得自己喜欢上谁家姑娘了,就顾不上他了··襄夏唯独没想过,也不可能想得出,隔着红墙青瓦,主仆之谊,楚谈存的心思会是爱慕。
他在门外挨到深夜,听见里边儿小孩睡着了,便悄悄把门推开一个缝,侧身钻了进去,再悄悄把门关严实,走到楚谈床边看他··襄夏轻声贴着床边跪下来,给楚谈掖了掖被角,忍不住低头看他的脸,楚谈睡得不安稳,眉头皱皱的,脸上满是干了的泪痕。
听说眼下长泪痣就是爱哭··襄夏伸手轻轻抹掉楚谈挂在眼角的眼泪,心疼嘀咕:“把我小主子给委屈着了,我的错,是我不好,老惹您生气·”·他默默陪了一会儿,看楚谈静静睡着,便想起身回去收拾积压的账册和公文,刚要起身,袖口被轻轻拉住。
楚谈轻轻攥着襄夏的衣袖,抬眼看他:“别走,在这儿陪我·”·“还没睡着·”本以为他睡着了,襄夏一惊,又微微笑了,重新跪在楚谈床边:“我就在这儿,不去别处。”
楚谈看着他不说话··“保证明天您睁眼就瞧见我·”襄夏只好再保证一番··“好·”楚谈缓缓合了眼··襄夏跪在床下,伏在楚谈身边,把脸埋进胳膊里小睡。
一晃半个月,转眼已经是年节了··外边爆竹噼里啪啦炸响,府外花火摇曳,府里寂静无人·府上的丫头护卫,年节总是放他们出去玩乐一番的,毕竟府里人少,本就不需要多少人伺候。
楚谈一个人坐在寝房里,对府外喧嚣靡丽毫不在意,对着这房里唯一有点年味的东西发呆——窗上贴的那幅年画,之前跟襄夏过集市的时候买的··木门叩响,襄夏端着碗饺子推门进来。
“王爷哭丧着脸呢”襄夏夹起一个捏得最像饺子的,吹了吹热气,送到楚谈嘴边,“大过年的,吃饺子高兴点·”·“其实属下包了六十六个,然后吧,它为什么就只有一碗呢它,就我往锅里一下,哦得嘞,什么姿势的都有,最后都变饼了,我抢救了几个幸存者给您端上来了。”
楚谈冷淡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张嘴咬了··卖相不怎么样,味道倒还不算难吃··襄夏一连喂了楚谈几个,楚谈摆摆手:“我吃饱了。”
“您不高兴·”襄夏把碗筷推到一边儿,歪头看他:“那我给您表演个斗鸡眼儿,这我最拿手·”·“……”楚谈哼笑,“你好烦啊。”
“来王爷·”襄夏从怀里摸出方方正正一沓纸,从楚谈眼前晃了晃,“跟我出来,这个我研究好几天·”·楚谈实在无聊,也有点好奇,披上裘衣跟了出去。
襄夏抖开手里那一沓纸,吹鼓了,看着像个灯笼,里边有个点火的膏条,襄夏摸出火折子给那膏条点着了,这纸灯笼渐渐鼓起来··楚谈的脸蒙上一层温暖柔光,看着这东西,伸手摸了摸,跟襄夏一块儿扶着。
“这玩意儿叫孔明灯,它为什么叫孔明灯呢它,属下寻思好几天,悟出来可能做这东西的人叫孔明,然后这个孔大师他……属下编不下去了王爷·”·襄夏扔给楚谈一根细炭条,煞有介事道:“这东西能圆愿,您在您那边写,属下写您对面,咱们不能互相看啊。
快写等会儿烧没了·”·楚谈觉得新奇,接过炭条在薄薄的纸面上写了两个字··襄夏··既是心愿,贪心一点大概也无妨的吧··“您写的什么啊”襄夏转眼就想凑过来看。
“与你无关·”楚谈把襄夏伸过来的脸推回去··两人缓缓松了手,那盏灯缓缓飘上王府里四角的夜空,楚谈踮起脚也看不清,那灯一面写着襄夏,另一面写着楚谈。
·楚谈冷淡的表情温和了不少,转身想回去,襄夏竟不知不觉站在自己身后,忽然就托起他腋下,把楚谈举了起来··迎着月光,外边重重烟火辉映,楚谈的脸上蒙了一层柔暖光晕。
他生的很美,他要什么就有什么,有荣华地位,还有孤独··“小主子又长了一岁·”襄夏歪着一边嘴角,看着楚谈透亮的眼睛··楚谈扯了扯嘴角,想笑,忽然又抿了抿嘴,扑进襄夏怀里,搂着他脖颈哭了。
第四章 ·楚谈小声哽咽,紧紧搂着襄夏的脖颈,在他肩头蹭眼泪,身子缓缓被一双手揽住,在自己背上轻轻地拍,楚谈像得了安慰的小孩,更伤心更委屈,哭得更大声。
“好了……”襄夏一手抱着他,一手轻拍他后背安抚,“受委屈了,王爷·”·楚谈什么也不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享了王族的尊贵就得付出代价,孤独忧郁都是他应得的。
襄夏心疼他,紧紧抱着楚谈,嘴唇贴着他发顶轻声道:“别难过,您还有我在·”·“又长了一岁,”楚谈哭得说话断断续续,“又少了一年……你要走了。”
“怎么会走呢我,我们家小主子还没长大呢,属下哪儿会抛下您不管·”·“我说弱冠还你自由……只剩三年……”·“外边儿冷,”襄夏按住楚谈的头,把僵硬在怀里的小身子贴近自己,粗砺手指抹去楚谈脸颊的泪珠子,“咱回去说,不哭了。”
他抱着他回了楚谈的寝房,闭了门,把蔫巴巴的小王爷放在床上,捧着楚谈的脸哄他:“舍不得属下,是不是·”·“……”·楚谈很想说舍不得,也确实舍不得。
可他也不忍心让襄夏一辈子陪着自己困在这牢笼里,他这么好的人,本来能有更广阔的去处··从小到大,只要他说出口的要求,无论多无理,襄夏都真心去办,想尽办法只为逗他一笑。
他知道,他一旦说出“舍不得”,襄夏就一定不会忤逆,一辈子陪着他老死在这 深院里··楚谈摇了摇头,扑进襄夏怀里,泪流满面也不说话·他从没问过襄夏心中所想,因为襄夏的回答总是在讨他开心,从来不会说真心话。
楚谈的枕下放了一把金剪,已经放了十年·起初是为了防襄夏叛主伤人,渐渐却成了楚谈的安慰,他时常半夜惊醒,摸着枕下的金剪,心想再过几年,襄夏离开那天,自己活着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因为,就算他安静死在府里,也不会有人发觉,即便有人发觉,也顶多叹一声可惜··有的人活着,没有牵挂,没有信仰,没有意义——他只是无法控制地生出来,再痛苦寂寞地活着。
·他什么都有,除了想要的爱人··襄夏静静抱着他,双臂把瑟缩发抖的楚谈压在自己怀里,一下一下温柔摩挲着他的头发,眼睑低低垂着,从起初的心疼,渐渐心里失落。
每次他都试探着问楚谈,是不是舍不得他,只要他答一句舍不得,襄夏就能放弃一切陪他一辈子··可楚谈从来不回答··他猜不透这个年纪的少年心里想的是什么东西,还是说楚谈并没有那么舍不得,主仆之间,本就不该有那些不该有的牵扯。
但即便如此,三年以后他也不会走,他的小主子还没长大,没人保护他逗他笑,他会过得很冷清,想起这小孩可怜巴巴蹲在门口等自己的凄楚模样,襄夏知道自己一辈子也放不下,但更让他煎熬的是自己对主人的龌龊念想。
单纯如张白纸的楚谈对他既依赖又信任,他却生了二心··楚谈窝在襄夏怀里睡着了,脸上表情疲惫可怜,周身被体温暖着,让人暂时麻木,忘了诸多烦恼事··襄夏看着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脸,低头亲了亲楚谈光滑冰凉的额头。
云泥之异,天壤之别,一介影卫怎敢对王族贵胄生非分之想,若能一辈子当他的影子也好··待到襄夏哄着楚谈睡着,悄悄出了寝房,院中跪着一男一女两个黑衣影卫,秋蝉和间关正在外边候着。
“长官,办妥了·”秋蝉低声禀报··襄夏点头一笑:“有效率,结果是谁”·“还不清楚,但太后表侄女那边已经妥了。”
“那就好·”襄夏松了口气,太后有个小表侄女,明年及笄,听说娇生惯养,养成个泼辣蛮横的- xing -子,楚谈又刚好爱清净,这姑娘若是嫁进镇南王府,没个几年准能把楚谈折腾出头风来。
间关悄声道:“前些日子您跟宁二公子约酒,宁二公子识相,一听说您在府里不沾荤腥,特地选了个小美人想孝敬您·”·“老子缺美人儿吗,不用,让他自己欣赏吧。”
襄夏甩手走了,“有这工夫不如想想怎么讨咱主子开心呢·”·“……是·”·日子仍旧清净着,府里一如往常,襄夏每日仍旧看着府上护卫- cao -练,空闲时死皮赖脸骚扰楚谈的次数慢慢少了。
直到赐婚的圣旨到了楚谈手上··楚谈静静跪着,听完来人宣旨,双手接过,平静有礼,丝毫不显心中情绪··其实楚谈也没什么情绪,任人摆布就是这种结局,他知道,也不在乎,只当是接一个陌生女孩子过来住。
毕竟他没什么希望,失去希望的时候,就什么都释然了··襄夏脸上挂着轻松笑意,单膝跪在楚谈身边,颔首道:“恭喜王爷·”·楚谈把圣旨推到案几角落里,漫不经心问他:“喜从何来。”
“护国公府的二小姐啊,云亭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颇有学识见地,温柔又大度,跟您般配着呢·”·楚谈抬眼看着襄夏:“她多高。”
·“啊”一句话把襄夏后边准备夸的一套话都给噎了回去,迟疑半晌,“啊……那、那肯定是姣花照水弱柳扶风小鸟依人……”·“本王喜欢比我高的。”
楚谈瞥了他一眼··襄夏一脸笑容尬在脸上··“胳膊最好像你这样,有肌肉,不能太细,腿和腰也是·”楚谈一手托着腮,一手凌空比划了一下,“否则不好抱本王。”
“……啊·”襄夏忽然觉得自己心脏有点不太好了··“下去吧,让本王自己待一会·”楚谈摆摆手,把襄夏给轰了出去。
襄夏无奈,只得告退··“云家二小姐……”楚谈又拿起那道圣旨扫了两眼,无聊地摩挲着圣旨的锦帛··“莲角·”楚谈忽然开口叫道。
“属下在·”莲角倏地落在楚谈面前,低头待命··“替本王去京城走走吧·”楚谈随手扔了圣旨,叫莲角近前来,附耳交代了几句。
莲角脸色煞白:“王爷兹事体大,还请三思啊……”·“快去·”楚谈起身回了寝房··襄夏哪也没去,就在楚谈寝房的屋顶坐到了傍晚,望着柳梢头的破碎残月。
屋瓦上又落了一个女人·秋蝉拎着两提酒,往襄夏身边一放,全推给襄夏:“您要的酒·”·“搁这儿吧·”襄夏看了一眼,没动。
“嗯·”秋蝉冷冷嗯了一声,“宁二公子说,今晚就把之前说赠给您的美人送来·”·襄夏沉默半晌,扬起嘴角笑笑:“行啊。
刚好老子今天心情好·替我值下半夜,我累了,先回去·”·“嗯·”·襄夏见夜色渐深,楚谈寝房里灭了烛,便拎着酒跳下了屋顶,在楚谈门前久久伫立,心里五味杂陈。
终于,我的小主子长大了,成家了··他欣慰笑笑,转身离开··秋蝉坐在飞檐上,冷冷看着襄夏离去的背影,背影孤寂落寞,从前的凌厉棱角已被磨平,一身桀骜倒刺现在尽是温柔。
她静静守着楚谈··待到半夜,寝房里传来咳嗽声·秋蝉飞快顺着房梁落进楚谈房里,点了烛,倒了杯温水奉给楚谈··楚谈揉着眼睛就着她的手喝了,清醒了些,看见站在身边的是秋蝉,略惊讶:“襄夏不在”·“回房喝酒了。”
秋蝉如实道,“长官今日精神不好·”·“喝酒”楚谈的眼睛立刻瞪大了,眉头紧蹙着,“何时养成这陋习了。”
秋蝉静静服侍楚谈喝了水,什么也没再说··“本王亲自去找他谈·”楚谈披上衣裳,匆匆往襄夏住处走去··襄夏趴在自己书案上,早已喝得不知今是何世,桌上脚下全都堆着散乱的酒瓶,满屋酒气。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两只纸鹤,在书里夹得太久,纸变得发黄发软,没有从前那么好看了·襄夏一直留着··从前王爷经常赏东西给他,但只有这个是王爷亲手做的,专门送给他的。
襄夏揉了揉眼睛,喝得太多,有点看不清东西,看什么都带着一层重影··房门被呼啦一声推开,楚谈紧皱着眉头走进来,一把夺走襄夏手里的酒壶,冷冷低头问他:“你在干什么。”
·襄夏缓缓抬眼,看见面前站着个小美人,愣了一下,抬手就给搂了过来··“宁二公子眼光不错·”襄夏含糊笑道,“知道我喜欢这样的。”
“宁以致关他什么……”楚谈还没说完,顿觉天旋地转,被襄夏搂着腰一把扛上肩头,狠狠扔到自己床榻上,没等楚谈反应过来,襄夏早已按住他双手,欺身压了上来。
第五章 ·骤然间,相伴多年鞍前马后的影卫已经近在咫尺,楚谈脑子里一片空白,惶恐地瞪大眼睛,仰头看着襄夏,襄夏脸颊浮上一层醺红,从前乖张微挑的眼角此时溢满情欲,失去凌厉的眼神望着楚谈,深情难耐,痛苦交织。
襄夏一手压着两条细弱的手腕,轻轻扶着楚谈的脸颊,垂下眼睑微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楚谈拼死挣扎也挣不脱扣着自己手腕的手,拼命扭着身子企图从襄夏身下逃出去,听见襄夏这么问,顿时心里更压不住气,脱口骂他:“本王名讳……楚谈,松开你这放肆的手……”·“楚谈……”襄夏醉眼迷离望着身下人,眼神更加温柔,伏在楚谈细白脖颈间,轻轻亲吻,“我的爱人也叫楚谈……再过几天,他就娶亲了,不是我的了……”·楚谈身子一震,瞪大眼睛怔然看着襄夏。
许久,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说出话来,颈侧被襄夏温柔强势地亲咬着,阵阵酥麻自颈窝蔓延到全身,楚谈眉头不自觉地蹙着,脸颊红得发烫,浑身酥软得动不了,只有两腿间的小东西有些难耐。
正当挣扎时发觉自己身体的变化,楚谈羞赧难当,想偏开头把脸埋进被窝里,然而如此细白脖颈更加一览无遗,暴露在襄夏的唇齿间··楚谈试探着问他:“你爱慕你的主子”·“我不敢。”
襄夏俯身抱起楚谈,吻着他,含糊低沉的嗓音问他:“你与他很像,你当我的楚谈吧……属下愿意为王爷做一辈子影卫·”·“你给本王清醒点儿”楚谈终于挣脱了一只手,二话不说就扇到襄夏脸上,啪的一声脆响,襄夏脸上红了一小片,楚谈还有些后悔力道用大了。
就算酒后吐真言也罢,楚谈其实心里是高兴的,明白了襄夏深藏的心意,可他又不愿这时和他真发生些什么···至少……也要等他酒醒,两人把话说清楚,再说别的。
万一他是酒后胡言乱语,把自己当成云月楼的小倌一夜风流,那岂不成了一场空欢喜··说是爱慕·楚谈更加局促不安,得不到的东西一时得到了,总是让人难以相信的。
襄夏却被这一耳光给激得脸色- yin -冷下来,温柔目光渐渐变得冷漠强势,突然一把按住楚谈的一条腿,冷笑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是镇南王府影卫长,这些年多少美人送到我嘴边我尝都没尝,今日是赏了宁二公子的脸,若不是你像他,你以为老子瞧得上你”·“疼……”楚谈皱眉轻呼,脚腕被襄夏紧紧攥着,立刻攥出微红的五个指印,骨头都快被攥碎了。
“知道疼就听话·”襄夏迫不及待地扯开楚谈的衣裳,耐不住- xing -子解衣带,索- xing -直接抻断了,把里面细白瘦弱的小身子给剥了出来,紧紧抱在怀里,深深吻着楚谈的脖颈,冷笑着逼迫道:·“钱银吃穿都不会短你的,以后你就是楚谈,让我每天睁眼见到你,训练回来也第一眼见到你,我要把你关在笼子里,哪儿也不许去。”
楚谈惊慌地抱着自己被扒去衣裳的身子,耳边听着襄夏- yin -冷的威胁,顿时心里害怕起来,楚谈很少惧怕任何东西,因为知道不论遇到什么事,襄夏就在自己附近守着,他不会让任何危险靠近自己。
而今日襄夏变得失控了,楚谈仅存的安全感也被随着衣裳一起剥落,惶恐推开襄夏,往床脚爬过去··楚谈的疏离惶恐彻底激怒了襄夏,他抓住楚谈的脚腕,狠狠把人扯回自己身边,一手搂过楚谈骨骼纤细的腰,把人紧紧锁住,一手掰开他的腿,毫不留情地把手指插进了紧张夹着的小- xue -里。
“痛你放开……”异物挤进自己身体里让楚谈难以忍受,楚谈拼命想掰开环着自己小腹的手臂,后- xue -不自觉夹紧,紧得让- xue -口的指尖寸步难行。
“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么”襄夏俯身靠近他,低声伏在他耳后道:“我会怜惜他,可不会怜惜你,你自己乖一点,还能少受些苦·”说罢,手指又深入了两分。
楚谈身子一僵,后- xue -痛得厉害,襄夏的手指毫无润滑生涩挤进来,楚谈又向来是养尊处优浑身上下嫩得要命,小- xue -深处的肠肉不堪摩挲,渗出几滴黏液来··楚谈感觉到自己- xue -口有些- shi -凉,顿时害怕地厉害,颤抖着哀求襄夏:“流血了……放开我……襄夏……你从前说不伤我的……我知得了,知得你心意了,我们坐下好好说……”·襄夏闻言,果真缓缓撤出了指尖。
身子骤然轻松,楚谈松了口气,趁着这工夫坐起来,抱着自己身上几处不好见人的地方,板着脸训他:“本王就是楚谈,你可别太放肆·”·襄夏轻轻搂过楚谈,在他脸颊旁亲吻:“是王爷……就更好了……”·楚谈想趁机逃开,谁知,襄夏换了个姿势,按着楚谈的脖颈把他给按到床上,小屁股高高抬起来,襄夏借着烛光看了看楚谈光滑莹润的皮肤,轻轻掰开白嫩的臀缝,低下头,舌尖在粉红- xue -口轻舔了一下。
“呜”楚谈浑身猛地颤抖起来,- xue -口边缘被涎水沾- shi -,舌尖在小- xue -浅处游走舔动,时不时深入一下,强烈的刺激让楚谈腿间的小柱充血硬涨起来,顶上垂着一滴剔透黏液。
“呜……别舔……不嫌脏吗……”楚谈的声音都在发抖,变得粘腻哽咽··“你这么香,怎么会脏·”襄夏轻轻抚摸着楚谈光滑瘦弱的脊背,再伸进指尖试探,小- xue -被涎水浸润- shi -滑,手指- chou -插变得顺畅了不少。
楚谈无力地趴在枕上,任襄夏随意折腾,实在是无力反抗了··腿间的小柱已经硬得发红,楚谈身上还剩一件被撕掉了衣带狼狈不堪的薄透小衣,轻轻搭在楚谈身下翘起的粉红小柱上,楚谈忍着羞赧去摸,隔着薄透衣料握着自己的- yang -物,上下摩挲,缓解后- xue -被襄夏的指尖- chou -插的瘙痒感。
·“唔……好难受……”楚谈脸颊上蒙着一层红晕,垂着眼睑可怜巴巴趴在枕上,手在自己身下摩挲着··“很快就不难受了。”
襄夏扶起楚谈,单手解开自己腰封,把早已硬涨发紫的东西抵在了楚谈腿间··楚谈回头看襄夏时吓了一跳,怔怔看着襄夏手里攥着的东西,粗大沉重,看着怎么也不像自己能吃得下的尺寸。
“放松一点·”襄夏俯身在楚谈耳边温柔哄慰,可下身却一点也没留情,不论楚谈怎么喊疼,仍旧不紧不慢地往深处插··楚谈痛苦地咬着手边胡乱扯过来的衣裳,一手反摸到身后,摸上襄夏精实有力的胯骨,软弱地推他,喃喃哽咽哀求:“痛……襄夏……你说好不伤我……你弄疼我了……你骗我……你说好一定不伤我……”·襄夏心疼地抱起楚谈,亲吻着他的眼睛,舔掉挂在长睫毛上的泪珠,亲吻他眼角的泪痣,温柔哄他:“王爷不哭了……属下好好疼爱您……”·襄夏已分不清这是梦着还是醒着,也分不清怀里的人是宁二公子送来的美人还是自家小主子,他已完全沉沦在自己幻想出的温柔乡里,长醉不愿醒。
后- xue -的嫩肉被毫不留情地剐蹭- chou -插,楚谈被插得浑身发抖,突然身体深处被强行插入的硬物猛撞了一下,身子紧紧绷起来,痉挛抖动,下身终于- she -出一股白液,萎靡趴在枕上,喉咙喑哑,哭都没力气再哭。
襄夏俯身紧贴着楚谈已经- shi -透的身体,在他耳边嘶哑道:“王爷……属下守着您一辈子……您娶妻生子……属下就护着您和妻儿一辈子……一步不离……镇南王府……”··“王爷……属下……得罪了……”·楚谈心里被猛然刺痛,紧接着,身子一热,里面仿佛被一股热流充满,身后紧紧搂着自己的襄夏粗喘了一口气,缓缓躺在身边,把楚谈搂进怀里,缓缓睡去。
第六章 ·宿醉,头痛欲裂··襄夏翻了个身,按着一阵一阵闷痛的太阳- xue -撑起身子,打了个呵欠,靠在床头凭几上,伸手拎过床头的小茶壶,仰头喝了一口,心道:“破床越来越挤得慌,就跟躺了俩人似的……”·“……”·“”·“……俩人”·襄夏僵硬着一点一点把脑袋转到另一边,熟悉的小脸正依偎在自己身侧睡着,脸上还挂着已经干涸的泪痕,一脸被欺负惨了的可怜模样。
襄夏一口茶水全喷出去,一时愣住,半天没回过味··这时候,楚谈动了动身子,疲惫地嗯了一声,嗓音沙哑··襄夏才回过神来,连摔带爬滚下床头,扑通一声跪下来,颤颤地伸过手去,掀开盖在楚谈身上的棉被。
楚谈侧身蜷缩着,纤细的身体上只遮着半件撕坏的薄衣,浑身青红吻痕,腿间尚有几丝血迹,干涸在白皙发红的皮肤上··“我……我”襄夏慌乱回忆昨夜的荒唐行径,记忆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想起昨夜楚谈痛苦哀求自己,在自己身下忍痛承受的模样——·这居然不是个春梦。
楚谈感觉到冷,身子蜷缩起来,渐渐清醒,缓缓睁开眼,半睁着眼睛看着跪在床头的襄夏,想说话,张了张嘴,又疲惫地闭上眼睛··“王爷……”襄夏焦急膝行到楚谈身边,摸了摸他的脸,烫得吓人。
“发热了,属下该死·”襄夏像以往一样抱起楚谈,把他整个人放进自己怀里哄慰,嘴唇贴着他的额头安慰,“属下该死,我去叫府医过来·”·“你……走。”
楚谈抗拒地推开襄夏的手,浑身还软着,推拒的手也软绵绵的用不上力气,“你离本王远一点……让间关过来……”·襄夏心头一凛,缓缓放下楚谈,低头跪在他脚下,额头快要触及地面,惶恐告罪:“属下醉酒失职,罪该万死,听凭王爷发落……当务之急还是保重王爷千金贵体,还请允许属下带您疗伤……”·楚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无力地窝在枕边,纤细的手腕朝着襄夏伸出去。
襄夏如蒙大恩般恭敬扶过楚谈的手,把小主子重新横抱进怀里,胸腔里的心跳剧烈得压都压不住,颤抖着伸手把楚谈的衣裳勾过来,细心裹在他身上··心想,主人现在还没下令赐死自己,实在是太过仁慈了。
楚谈窝在襄夏温暖的怀里,心乱如麻·昔日形影相随的依靠成了与自己一夜合欢的情人,不愧是影卫,襄夏装得毫不知情的无辜样子,还想让他赐死他··楚谈气得浑身疼,又委屈得不得了,紧紧抓着襄夏的衣襟,眼角发红。
“别哭王爷,属下有罪·”襄夏低声下气哀求,心里更心疼,从前发誓却不伤主人分毫,不知道昨晚让小孩受了多少疼,这该让一直信任黏着自己的小孩多害怕。
“你……”楚谈声音沙哑,疲惫地靠着襄夏的肩膀,眉头紧紧蹙着,冷淡问他,“赐死就完了吗·”·“属下任凭王爷发落,只要王爷舒心,怎么发落属下都认。”
襄夏只能惶恐地夹着尾巴讨好,自己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才能弥补对主人犯下的过失··“……”楚谈抬起眼睑,淡淡看着襄夏,忽然抬高声音叫了一声,“间关。”
襄夏脸色煞白,低声提醒楚谈:“王爷,衣裳”·楚谈静静窝在他怀里不动,雪白纤细的两条腿露在衣裳外··这一圈都是影卫住处,间关昨日出府办事,今早刚好回来,他正住襄夏隔壁。
大清早的,间关听见王爷在襄夏房里叫他,惊讶归惊讶,麻利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收拾了两下仪容,飞快从窗口跳了进来,跪在楚谈面前待命··余光却瞥见襄夏正抱着穿着狼狈的王爷,王爷莹润笔直的小腿还垂在外边。
他不敢抬头多看,只当没看见,在心里告诫自己,王爷一向与影卫长亲密无间,意料之中意料之中··楚谈漠然道:“襄夏以下犯上,屡教不改,拖去刑房施刑。”
襄夏战战兢兢听着,这本是他应得的,王爷并未赐毒酒,已经算是顾念从前主仆之谊了··没想到,楚谈轻声又道二字,襄夏与间关皆是脊背发冷,毛骨悚然。
他说:“炮烙·”·襄夏顿时僵住,瞪大眼睛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的小孩,看似单纯弱小不动声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变得冷漠狠毒了··炮烙之刑,是把罪人绑在烧红的铜柱上活活烧成焦炭的极刑。
楚谈仍旧不动声色,轻轻扒着襄夏的衣领,淡然看着他·襄夏咽了口唾沫,手心渗出冷汗,断断续续道:“王爷……看在属下为王府效命多年……”·“间关,愣着做什么,本王说话你听不见吗。”
间关浑身发冷,战战兢兢看了一眼襄夏:“是……”·果真伴君如伴虎,自间关入府就只见襄夏独得王爷宠信,赏赐地位无人比肩,至今落个凄惨死法,大概算雨露已尽吧。
襄夏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个关节都僵硬着,楚谈因为发热而滚烫的脸颊贴在自己胸前,烫得他发怵,可他的剑带就在手边,而他半眼都没朝那边看··襄夏唯独没想过反抗,违逆他的主人。
·“害怕了”楚谈轻轻抓着襄夏的衣领,轻声问他,“求我·”·“求王爷……”襄夏像条犯了错的大狗,夹着尾巴低垂着眼睑不敢与楚谈对视。
“求我让你入赘王府·”楚谈冷冷盯着他··“……”·襄夏怔了怔,苦笑摇头:“王爷是与哪位贵人说定了,要属下求娶他家庶出小姐么这无妨,只要您一句话,属下万死不辞……实在不必恫吓逼迫。”
“嗯·还算忠心·”楚谈轻哼道··“不知是哪位贵人府上……”·楚谈打断他,直接道:“镇南王府。”
襄夏愣住··间关瞪大眼睛,瞪着襄夏··楚谈脸颊微红,把脸埋进襄夏怀里,囔着声音道:“怎么,不愿意就进刑堂,你有两个选择·”·不等襄夏再说话,楚谈朝间关伸出手:“带本王回房更衣,襄夏就在这儿反省,何时想通了,再去见我。”
“是·”间关恭敬扶起楚谈,带着楚谈出了襄夏的住处··襄夏一脸震惊在自己门口跪了一整天··傍晚,寝房的茶几上放了几个药碗,药汤凉了楚谈也没喝,软绵绵趴在自己寝房的软榻上,翻来覆去难受。
里面肿了,疼··腰酸··热还没褪,浑身疼··莲角进来通报:“王爷,影卫长求见·”·“何事·”楚谈抬眼问他。
“嗯……是来送药的·”·“不见,叫他走开·”楚谈烦躁地把头蒙起来··都说得这么明显了,还装什么装,送药本王不稀罕。
闷了一会儿,楚谈觉得头更晕了,浑身发热还没褪,请府医过来又难为情,他想自己忍着,忍忍就过去了·自幼走来这么些年,楚谈何时受过这般委屈··心里正恼怒着,露在锦被外的小脚不慎被一只大手抓住了腕子。
襄夏坐在床脚,轻轻把着楚谈一只光着的脚丫,白嫩的脚腕上还留着昨晚的手指印·襄夏手劲儿那么大,昨晚没轻没重地,没想到给小主子掐出红痕了··襄夏沾了一块药膏给楚谈涂了一层,从前看着别人家公子少爷稍微擦破点皮就得抹药膏静养,襄夏一直嗤之以鼻,不屑他们这般娇气,今天伤在了自己小主子身上,落了个指印襄夏都心疼地想给他抹点药。
“这么凉·”襄夏皱皱眉,把楚谈两只冰凉的小脚都揣进自己怀里暖着,一边轻声隔着被叫蒙头钻在被窝里的楚谈,“王爷,别动气了,伤身子。”
楚谈无动于衷··“属下反省了一整日,知错了·”襄夏低声下气地认错,“不该擅自饮酒玩忽职守,不该与宁府公子暗中来往,不该眼瞎认不出王爷尊体,不该把污物弄在王爷里面……”·楚谈有气无力地掀开蒙头的被褥,哑着嗓子训他:“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襄夏身子一颤,赶紧夹着尾巴继续认错:“王爷,属下知错了·王爷讳疾忌医,属下特去买了药膏·”·说罢,从袖口里抽出支花了自己三个月俸银的药膏,双手奉给楚谈。
买药的时候,襄夏在药铺门口转悠了十几圈,这才想好了腹稿,一进去便问:“掌柜,有没有治内伤的药·”·掌柜还纳闷,问起是什么内伤,襄夏想了半天,解释说:“房事太过。”
掌柜更纳闷:“谁用”·襄夏只好道:“我用我用·”·这才在药铺掌柜惊诧疑惑费解鄙夷的目光下拿着药回来。
楚谈疲惫地看了一眼襄夏手里的药:“放那儿吧·本王不舒服·”·“不舒服……”襄夏给楚谈掖了掖被角,端起桌上药碗重新在小炉上热了热,端给楚谈。
楚谈早已难受得没劲儿再爬起来了··“王爷,您等会再睡,把药喝了·”襄夏伸手扶他,被楚谈拂开了手··楚谈厌烦地看着他:“你离我远点。”
“错了错了属下错了·”襄夏扶着楚谈纤细的手腕,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端着药碗用小勺一口一口喂楚谈喝药··“属下知罪,您别气坏了身子,您说您打我两下又下不去手,骂我两句又张不开嘴,踹我两脚还迈不开腿……”·“你才迈不开腿。”
楚谈狠狠瞪了襄夏一眼,瞪得襄夏尾巴又夹起来··第七章 ·“好好好错了错了·”襄夏一边哄着一边搂着,小勺递到楚谈唇边,“王爷,喝药,听话。”
楚谈靠着襄夏温热的胸脯,颇不自在地偏过头不搭理··“身子都烫成这样了,快喝了,睡一觉·”襄夏低头哄他,“喝了,不苦。”
楚谈又把脸转到另一边··襄夏一怔,手上动作略作停顿,低头在楚谈耳边轻声问:“王爷是在跟属下撒娇呢”·楚谈像被扎着一样颤了颤,紧咬着嘴唇,转过头瞪着襄夏,眼角红红的,像只凶巴巴的小兔子。
“您喝不喝,不喝属下强行喂了啊·”·“你敢·”·“这有什么不敢的·”襄夏端起药碗自己喝了一口,扶过楚谈的小脸,低头含住红润柔软的唇瓣,缓缓把药液哺进楚谈口中。
清苦药味在两人唇舌间弥漫开来,一如曾经逢年过节时的苦中作乐,两人彼此依靠相扶,熬过最暗无天日的一段日子,锦上添花不及雪中送炭,雪中送炭不及同甘共苦···唇舌纠缠,舍不得分开,许久,楚谈才猛地推开襄夏,脸颊却已经红透了。
“……放肆……”楚谈紧紧咬着嘴唇,仍旧被紧紧抱着,襄夏的小臂紧紧搂在他胸前和腰间,惊慌失措中,听见襄夏贴在自己耳边调笑。
襄夏轻吹了口气,低笑着问:“王爷早上还说要属下求娶您来着别反悔啊·”·楚谈的身子立刻僵硬起来,低垂着眼睑,小声问:“你不愿意”·襄夏闭着眼睛吻着楚谈洁白光滑的后颈,轻轻握住楚谈一只手:“属下愿意得很呢。”
“不过,王妃那边可不好交代·”襄夏把楚谈圈在自己怀里,下颏抵着楚谈的肩窝,“王爷,别为属下耽误了大事·”·楚谈脸色一僵,听着襄夏像要反悔,顿时眼神冷下来,回头训道:“什么是大事”·“您的终身大事啊。”
襄夏无辜地往后退了退,免得哪句话说得不对又得挨打,“属下总会在这儿陪您的,您府上怎能不娶王妃,您总不能绝后吧·”·楚谈眯起眼睛,静静看着襄夏:“那本王非抗旨不可,本王身边人全都得死,你也不例外。”
“王爷,”襄夏脸色铁青,“您怎么不听劝呢,大好年纪怎么就那么不惜命呢·”·“你惜命,你怕了怕本王连累你”楚谈抬眼淡淡望着襄夏。
“属下只是心疼您·”襄夏再忍不住,顾不得失礼,一把拖过楚谈,强按进自己怀里,“担惊受怕处心积虑那么多年,总得过几年悠闲日子啊,听我的话……”·楚谈安静地靠在温暖臂弯里,轻轻握着襄夏的手,摩挲着他指腹上的硬茧,轻声道:“大概也就是七天后吧。”
“王爷……”襄夏无奈叹了口气,“算了,上药·”·“不用,静养几天就痊愈了·”·“听话,乖一点。”
襄夏抱起楚谈,轻轻抻开衣带,露出一身青红痕迹··楚谈只能乖乖趴在襄夏肩头,忍着羞赧和刺痛,等着襄夏给自己涂药··襄夏看了一眼,确实伤得有些重,现在还红肿着,不由又心里一颤,轻抚着楚谈后背安慰,一边沾了药膏涂在伤处。
药膏抹上霎时疼得厉害··“呜……”楚谈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紧紧抓着襄夏的肩膀,两条腿因为疼痛和紧张有些瑟瑟发抖··“属下的错,太粗鲁了。”
襄夏轻声安慰,一下一下安抚着楚谈··七天后,莲角- yin -着脸回了镇南王府复命··楚谈安静坐在软榻上翻书,襄夏站在他身侧··见莲角一脸- yin -郁,襄夏不满地低声质问:“差事办砸了”·楚谈看见一身黑衣的莲角回来,放了手中古籍,抬眼看着他。
莲角垂着眼睑,一脸丧气,单膝跪地禀报:“回王爷,都办妥了……”·“有话就说·”襄夏不耐地点了点腰间剑鞘··“是……”莲角支支吾吾道,“是……护国公府的……退婚书……已经在路上了……”·“什么”襄夏大惊,咬牙忍着胸中怒气,剑都拔出了半截,“那可是圣上赐婚他不要命了”·事关王府声誉,护国公亲自上书退婚绝非小事。
“陛下已经准了……”莲角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毕竟……如今全京城都知道镇南王断袖癖好龙阳,好娈宠美妾,纨绔之子茶- yín -橘虐,好……”·襄夏眼前一黑,扶了一把楚谈手边的太师椅才站稳。
楚谈一直静静听着,待到莲角禀报完,微微皱眉问他:“天生隐疾不可生育呢,忘了说”·莲角无可奈何:“这……属下怎么说得出口,就这些已经让云亭小姐哭闹着上吊,死也不嫁了”·“好,下去吧。”
楚谈摆了摆手,端起小桌上的玉杯抿了口茶,嘴角挂着满意的笑··“我的小祖宗,您都说了些什么啊·”襄夏跪在楚谈脚下,捂着绞痛的心口,一脸哀戚,“有什么事儿交给属下去办啊,您这、这……唉呦气死我了。”
“你着什么急·”楚谈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我们清净了,从此以后,不会再有哪位小姐光临我镇南王府了·你有本事做得这么干脆吗”·“您觉着这叫干脆啊”襄夏恨铁不成钢道:“这消息传出去,镇南王府的颜面算是丢尽了。”
“那有何妨孤身一人,本王要颜面有什么用·正好,如此再不会有哪位世家小姐瞧得上我了,耽误了人家,还让本王心里不爽快。”
“那王爷您的前途……您不是想当将军吗·”·楚谈愣了愣:“我何时说过我想当将军了·本王一点儿也不稀罕打仗。”
襄夏无奈起身,靠着帷帐低垂的床头道:“您在宫里,哪门功课都甘居人后,唯独- she -御之术回回拔头筹,是为何”·“- she -御……”楚谈声音小了些,舔了舔嘴唇。
“因为- she -御是你教的,所以我想赢他们,不行么·”楚谈知道襄夏不会懂自己苦心,自己下了软榻,拂袖离去··刚行至门口,忽然听见襄夏在背后叫了一声:·“王爷。”
楚谈忽然愣住,下意识回头看他,整个人突然被托着腋下抱了起来,按到墙壁上,襄夏不由分说低头亲下去,亲得楚谈快要喘不上气···襄夏抱着他,轻咬着怀里人软润唇瓣,低头轻哼:“王爷,您可别太过分了。”
“那你能怎样·”楚谈低头静静与襄夏对视,眼角已经浮上几丝红晕··“吃了您·”襄夏歪歪扬起一边嘴角,扛起楚谈进了寝房。
楚谈被扛进了暖阁,被轻轻放进软被里,襄夏跪在床下给楚谈脱了鞋袜,又褪去外袍··楚谈坐立不安,紧张地看着襄夏,一言不发··襄夏拧了热手巾给楚谈擦了擦手脸,一边嘱咐:“早点睡。”
“……”楚谈扬着脸看着襄夏··襄夏坐在楚谈身边,讪讪笑道:“别这么看我……属下可不是那种人,知道您身子弱受不住,来日方长。”
楚谈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眉头又皱起来:“你还回你住处吗·”·“那属下去哪”·楚谈往床里挪了挪,拍拍自己身旁空位:“这儿。”
襄夏跪在床边,托腮看着楚谈笑,一手给他掖了掖被角:“不怕属下半夜见色起意,对您图谋不轨呢·”·为了不压到伤处,楚谈只好侧卧着,趴在枕上看着襄夏:“只是见色起意,不想负责”·襄夏轻身翻上床,抬起楚谈的下颏,低头审视宝物一般盯着他,半晌,笑笑:“属下早就想对您负责了。”
楚谈红着脸颊想躲开,襄夏却压低身子靠得更近,捧着他的脸,亲吻楚谈眼角细小的泪痣··“再说一遍,为什么- she -御要拔头筹·”襄夏低笑问他。
“因为......想让你高兴·”楚谈低垂着眼睑,下意识抠手指··“为了属下抗皇命,没看出来,王爷看着柔柔弱弱,谁知反骨生的比谁都硬。”
“好了·”襄夏侧身揽过自己小主子,低头亲了亲他额头,轻声哄着,“王爷大功告捷,休息一会·”·“本王睁眼若是看不到你……”·“属下就去跪钉板。”
“嗯·”楚谈才缓缓合了眼,钻进襄夏臂弯里,安心睡着··楚谈睡着时总是蹙着眉,像受了什么委屈·襄夏轻吻着他微皱的眉心,手掌在楚谈脊背上温柔抚摸,楚谈才睡得安稳了些。
襄夏有些后悔··若是知道王爷心里孤寂至此,还不如一早就这般宠着他··纵隔云泥之异,深情不可平··襄夏伸手绕过楚谈的小脸,给他掖了掖被角,指尖摸到枕下时,指尖骤然被扎了一下。
他顺手拿过那个扎手的硬物,放到眼前借着烛光看了一眼··是把金灿灿的小金剪··第八章 ·襄夏靠在床头,看着指上挂的小金剪,十分费解··王爷又不绣花,不缝衣裳,不剪纸,拿个小剪子放枕边是个什么风俗襄夏生在京城长在洵州,在南北都没听说过。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支着头侧身看着楚谈,摸了摸楚谈毫无防备睡着的脸,轻轻捏捏,软扑扑的··这小孩··怎么也不会是用来防身的吧··……·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点可能。
襄夏揉了揉楚谈的头发,无奈道:“小鬼·”·次日清晨,一缕日光照在楚谈脸上,楚谈揉了揉眼睛,下意识伸手摸自己身边,身边空着,没有人··他突然惊醒,瞪大眼睛怔怔看着床边的空位,脸色由红变白再变青,眼神里说不出的失望和气愤。
“襄夏”他用力地拍了一下床头,哐当一声闷响,床头放的小茶杯直接被震得掉在地上,啪一声碎成了渣··“属下一直在这儿,王爷息怒。”
楚谈身子一颤,循着声音回头··襄夏早已收拾利索,剑带和飞镖整整齐齐佩戴在腰间,斜靠在楚谈身后的墙壁上,挑眉看着他··楚谈才松了口气:“给我更衣。”
“这么凶·”襄夏扬起嘴角笑着坐在床边,从背后扶着楚谈单薄纤瘦的双肩,嘴唇贴上他温软的脖颈,轻声问,“您在生气为什么”·“没有。”
楚谈有些难堪,刚刚任- xing -的态度大概是全被襄夏看见了··“属下想问个问题·”襄夏贴着他耳垂问,“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楚谈侧过身看襄夏,突然看见他手里多了一把雕花纹的小金剪,楚谈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一时沉默下来··“王爷不说话了·”襄夏亲了亲他因为难堪而变得红热的耳垂,不待他回答,又问,“莫非是防着属下叛主伤人的嘛。”
楚谈身子僵了僵,虽然多年前就早已不作防身用了··“不是·而且你太没规矩了·”楚谈挣脱了襄夏的双臂,下了床,取了衣裳披在自己身上。
霎时,一道冷风迎面而来,一枚五角梅花镖破空急速飞来,楚谈惊得僵着动不了,那道杀气凛然的梅花镖擦着楚谈的咽喉飞了过去,深深没进对面的墙壁深处··刀刃离楚谈的皮肉不过毫厘之距,再近一丁点儿就能要了人命。
楚谈脸色煞白,腿顿时软得站立不住,跪坐在地上,半晌才缓过来,怔然望着襄夏:“你想干什么”·襄夏手里掂量着另一枚飞镖,垂眼看着跪坐在地上的楚谈,楚谈指尖发抖,慌乱地看着缓缓靠近的襄夏,他从未在自己面前露出过杀意,襄夏抬手靠近自己脸颊时,楚谈忍不住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襄夏却叹了口气,指尖滑过楚谈的脸,揉了揉他的头,低声叹道:“十几年了,您还会怕我吗·”·他轻轻抱起楚谈,把这副弱小可怜的身子靠在墙边,嘴唇贴着楚谈的额头问:“为什么,属下为您改了很多了。”
·“你这个无聊的家伙·”楚谈推开他,冷冷看着襄夏的眼睛,漫不经心道,“那是我自裁用的东西,与你无关·”·说罢,楚谈明显感到襄夏的心跳凝固了一瞬。
楚谈又道:“你没理由怪我·我至今不知道你的来历,不知道你的身份,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我不顾激怒父王的后果仍然想留下你,我告诉你,像这样露骨的试探,你是在侮辱本王。”
·“扔了·”襄夏第一次用近乎命令的语气与楚谈交谈··许久,楚谈点点头,“嗯·”·“属下不会伤害您。”
襄夏捧起楚谈的脸,含着唇舌温柔亲吻,楚谈渐渐学会了回应,细弱的手臂缠上襄夏的脖颈··“也不会离开您身边·”·“可你想把我关在笼子里。”
楚谈搂着襄夏的脖颈,抬起头淡然道,“想睁眼就看见我,训练回来就看见我,哪儿也不让我去·”·襄夏顿时被戳中心事,一时难堪,哼笑着偏过头:“有这种事”·“那天夜里你自己说的,是酒后吐真言”楚谈看似淡然,实则步步紧逼。
“姑且算是·”襄夏笑笑,“男人总要有些追求·”·“是吗·”楚谈把襄夏推到床边,分开双腿坐在他胯上,按着他双肩躺在床榻上,居高临下低头淡淡看着他,轻笑道,“那就陪我留在这笼子里吧。”
襄夏轻抚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小孩的后背,捏捏软乎乎的脸肉:“属下遵命·”·平淡的日子过得不紧不慢,镇南王府门前清净,起初还有些爱嚼舌根的说起镇南王楚王爷见不得人的癖好,竟被护国公亲自上书退婚,颜面扫地。
不知何时这些谣言逐渐匿迹,再听不见什么闲话了··楚谈懒洋洋窝在躺椅里,无聊地翻着书页,问起身边影卫:“是你干的”·襄夏俯身倚在楚谈身后,捏了捏楚谈的耳垂,扬起嘴角笑笑:“属下心眼小,不愿旁人总是提起我夫人。”
“过来·”·襄夏舔了舔嘴唇,单膝跪在楚谈身侧:“王爷,怎么了”·没想到,楚谈侧过身,扶着襄夏的脸,在他脸上亲了亲,耳尖微微红着,眼神含笑:“赏你的,好好接着。”
襄夏舔着嘴唇笑笑,若是长了条尾巴现在都已经摇出火花了··“多谢王爷……赏赐·”襄夏一把横抱起楚谈,拿手肘关上门,把人抱进了寝房。
“白日宣- yín -·”楚谈拧了一把襄夏肩头的皮肉,“无礼·”·襄夏埋头在小主子白嫩的锁骨间吻出几块痕迹,坏笑道:“您说什么属下没听见。”
“我说你是畜生·”楚谈气得脸蛋通红··襄夏抬起楚谈的下颏仔细打量这张找不出缺点的脸,半晌,啧了一声,“说对了·”·这一遭又耽误了一个时辰。
楚谈趴在枕上可怜巴巴眼角通红,襄夏神情飨足,倒了杯茶吹凉了,坐在楚谈身边耐心地喂他喝水··襄夏看着认真喝水的楚谈,简直太可爱,没等楚谈喝完就撤了茶杯,低头亲上去。
楚谈挣扎半天才从这畜生怀里爬出来··“今晚还得应宁二公子的约,回得晚,王爷别等我,早点睡·”·“最近很忙”楚谈微皱着眉问,“这些天你常常晚归。”
襄夏笑了笑:“放心王爷,属下像在外边有人的那种人嘛”·楚谈拿看畜生的眼神看着他··“嗯……最近外边有人在找我。”
襄夏揉了揉楚谈的头发,“属下能摆平·”·“是什么人”·“北华洵州那边的人·”·“你的朋友”·“不是。”
“好·”楚谈握了握襄夏的手,“多小心·”·“没事,不是什么大事·”襄夏佩上了剑带,大概算了算时辰,出了寝房。
襄夏刚走出寝房,吹了声口哨,几个黑衣影卫落在自己身边,严肃嘱咐道:·“保护王爷安全,我很快回来·”·秋蝉看出襄夏神情比之从前严肃,低声问:“有消息”·“嗯。”
襄夏道,“格外警惕着檐外客·”·“是·”·襄夏出了镇南王府,匆匆朝云月楼走去··半路方发觉周身- yin -冷,有人跟着。
他抬起右手搭在腰间剑柄上,悄悄进了一处深巷··深巷尽头正有位黑衣人静静等待着··那人身材修长高挑,他缓缓从巷道- yin -影中走出来,月光照亮了整个人。
他面上蒙着一层黑锦缎,只露出一双清冷杏眼,左眼瞳仁青灰黯淡,像已经失明多年··襄夏尽力从这双眼睛里辨认出有用的消息,可惜他对这人一点印象也无··“你谁干什么的”襄夏手按着剑柄,扬起下颏问他。
“你不认识我·”对方的声音听来并非少年,但温润和煦··“我来替庄主清理门户·”他温和道,“叛门之人不可留。”
“听说山庄已经易主了·我多年未归,你们至于追着我不放嘛·”襄夏皱皱眉,“我得说清楚,首先我没叛门,其次我去哪住哪都是我的自由,放我条生路会死”·“告诉你,老子成家了,金盆洗手不干了。”
“你说的有理·所以庄主吩咐我,不必非取你- xing -命不可·”那黑衣人并无半分愠怒,缓缓竖起左手双指,指间夹着一根紫竹片制成的竹简,一指宽。
·孔雀山庄是众人皆知的杀手院,常有神秘贵客到访,携着天价酬金,请孔雀山庄接签杀人··黑签为商,赤签为官,紫签为贵人··黑衣人亮出手中竹签时,襄夏的脸色霎时没了血色,目眦欲裂,眼睛里血丝遍布,狠狠盯着那支紫签。
那人指间正是支千金紫签,上书寥寥几字:·镇南王 楚谈··“十万两·”黑衣人晃晃手指,温柔道:“庄主继承家业,山庄百废待兴,这笔小钱还有点儿用。”
仅仅一瞬间的失神,襄夏再回神时,蒙面人已无声无息站至自己面前,袖口滑出一把漆黑小扇,沿着襄夏的下颌弧线描摹,那双杏眼像一潭深水照映着自己,他温柔问道:“你会阻拦我吗”·这人虽蒙着半张脸,却也能想象到面纱之下应该是张不错的脸蛋,襄夏总觉得被这双眼睛看得心里发毛。
“不会……”襄夏咽了口唾沫··黑衣人收了紫签··襄夏飞快转身,在深巷高墙外连踏七步,翻身攀上高墙,纵身一跃。
“不会……就你妈的有鬼了”·第九章 ·皎月蒙上一层薄雾,夜色渐- yin -,襄夏正在城中疾速穿行,翻墙回援镇南王府。
那黑衣人半遮半露的实力令人心有余悸,襄夏揉着阵痛的太阳- xue -,怎么也想不起关于这个人的任何只言片语,山庄恶人榜榜上有名的也就那几位,襄夏却从没见过他。
大概是庄主得来的新人吧··不,连庄主的位子都已经换了新人了··江湖之中杀手院林立,北华孔雀山庄,南安碧霄馆,东陵九仙居,西亭万佛巷,以孔雀山庄为首的杀手院横行六国,盘踞一方,不受任何一国挟制,独行于世间,只要佣金够价码,天潢贵胄也照杀不误。
楚谈的婚事虽搁置,可他父亲留下的军中人脉仍在,当今圣上想集权在手,必然要除掉一切隐患,楚谈只是众多弃子中的一枚,既然驾驭不住,就只得死路一条了··那千金紫签多半是圣上授意,这些酬金比之国库实在是九牛一毛,相比之下,杀手院做得比朝廷密探干净得多。
襄夏翻上镇南王府的外墙时,十丈外的主殿飞檐之上,黑衣人已经稳稳站在飞檐尖角,居高临下垂眼看着襄夏,一双杏眼似笑非笑,缓缓道:“还有妄想与我攀比谁快的么”·“……”·襄夏转身就跑。
镇南王府外墙高耸,襄夏斜挂在墙壁上飞快攀行,如壁虎游墙一般,轨迹难测,偶有泅- shi -皲裂的砖墙,襄夏浑身骨骼爆响,竟从这巴掌宽的窄缝里钻了进去··黑衣人追至墙外,纤瘦修长的指尖摩挲着容不下孩童的狭窄砖石裂缝,杏眼微眯,轻声感叹:“不可思议。
果然是榜上有名的那位‘神行无踪’,换了别人来或许还搞不定呢·”·他跳上高墙,踩着细窄的歇山顶梁,随着拂身微风往楚谈卧居之处疾速靠近。
两人几乎同时落进楚谈的内院里··襄夏身体剧烈抖动,骨骼铿铿舒张,渐渐恢复原本形貌,而那黑衣人已经落在静待已久的三人围困之中··不远外传来细碎匆忙的脚步声,大批王府护卫正在朝庭院涌来。
黑衣人被逼退至游廊外的廊柱前,扫视周围几人,均是漆黑劲装,佩着浑身利刃··“影卫总是最难缠的·”黑衣人看向襄夏,温和道,“让他们退后,我便不禀报庄主,你的忤逆之过。”
秋蝉冷冷瞥向襄夏,襄夏果断挥手下令:“快点,干掉他·”·三人围攻而上,襄夏则欲寻找机会,越过黑衣人的阻拦,想方设法去守在楚谈身边。
楚谈静静坐在寝房的茶桌前,听着窗外兵刃相击的脆响,手心里渗着冷汗,忍不住悄声靠近窗口,借着窗缝窥视外边,襄夏正在对面,一脸凝重盯着自己这间屋子··靠近自己这边,一个黑衣刺客已经被三个影卫围进死角,远处传来护卫靠近的声响,想必很快就能擒下刺客了。
楚谈还是低估了刺客的战力··黑衣人骤然翻身一跃,连踏背后廊柱,在半空反身落地,刹那间右腿横扫而过,带着凛冽劲气猛然拦腰扫开背后的莲角,莲角招架不住,尽管早有防备,还是被横扫出一丈来远,狠狠撞在背后的粗壮杨树上。
莲角扶着剧痛的小腹,跪在地上吐出一口瘀血··秋蝉与间关两面夹击,黑衣人袖中滑出一把漆黑小扇,手指一捻瞬间展开,三十六根扇骨根根带刺,迎面扫向秋蝉。
秋蝉被迫后退,那人须臾间已绕至自己背后,扇刀刀刃擦着脖颈的血管滑过,黑衣人左臂锁住秋蝉的咽喉,扇刀怜惜般滑过秋蝉的脸颊,他低声温柔道:“某些事以后,我总是对武力过人的女人没什么好感。”
秋蝉咬牙一挣,后肘猛击背后那人的下腹,黑衣人一惊,闪身躲开,秋蝉趁机脱身,翻身脱控之时,后脑猛痛,黑衣人手中扇刀紧紧绞住秋蝉的长发,猛地一扯,秋蝉痛吟一声,扬起长刀一把斩断了长发,才得以脱身。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秋蝉浑身发软,低头见自己大腿上插着三根涂毒的飞针··黑衣人敲了敲小扇,秋蝉跪在地上,倒了下去··他杏眼里含着七分笑意,调笑般望着襄夏,“不是剧毒,别那么生气。”
襄夏攥得拳头吭吭作响,咬牙看着对面那人,右手青筋暴起,抽剑出鞘·此时王府护卫赶到,将王爷住处围的水泄不通,缓缓逼近闯入的刺客··那人甩掉扇刀上的断发,脚根微抬,身后带起一串残影,朝着襄夏猛攻而来。
襄夏抬剑招架时,对方却猝不及防踏在了襄夏的剑刃上,猛然借力撤后数步,竟是一套虚招,黑衣人一把撞开楚谈房门,把楚谈扛在肩上,撞开窗棂逃了出去,跳上了王府的外墙,轻笑着看了一眼襄夏,纵身跃下了高墙,带着楚谈跑了。
·襄夏恨的双眼通红,右手狠狠攥着剑柄,攥得骨节脆响,飞快攀上高墙,追了过去··黑衣人抱着楚谈在静谧无人的密林中穿梭,楚谈紧皱着眉,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嫩白的脸蛋上落了两三处轻微的擦伤,怒目盯着他。
“您总是盯着我看,我还有点羞愧呢·”他垂着眼睑,低声笑道··“你想带本王去哪”楚谈扯着他的衣领质问。
黑衣人笑笑,不说话··楚谈二话不说,在黑衣人肩膀上一口咬下去,咬得那人闷哼一声,伸手拨开了楚谈的嘴,揉了揉被咬出血印的肩膀··“您在哪死,我们的酬金都是一样的。”
黑衣人轻笑,“我若不带您过来,襄夏大人恐怕不会甘心随我来见他真正的主子吧·”·“你刺伤了他·”楚谈冷冷问他··“嗯您这么体贴下人么”黑衣人略微惊讶,很快便又笑起来,腾出一只手捻开小扇,扇尖上扣着一枚暗箭,递到楚谈唇边。
“这把暗箭将会插在襄夏大人身上,箭上涂着些东西,您可以选择为他舔了·”黑衣人像是笃定他不敢,低声笑起来··楚谈略微犹豫,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张开嘴舔上冰凉的暗箭,箭上涂着不知什么药,很涩嘴。
他舔干净了那枚暗箭上的毒,眼皮越来越沉,倒在黑衣人肩头,缓缓睡着了··“好孩子·”黑衣人笑笑,收起小扇和暗箭,往密林深处走去··愈近深处,越加- yin -凉,楚谈渐渐醒了,身子还软着,无力反抗。
·黑衣人仍旧带着他在密林缓缓而行·周围林木沙沙作响,显得周围- yin -森诡异··楚谈强撑着精神,疲惫道:“本王- xing -命你们拿去也罢,别牵扯襄夏。”
“呵,您真让我感动·”黑衣人挑眉笑笑,“您连襄夏大人的底细如何都不清楚,就敢留他在身边·”·“您想知道他的事吗,我这儿有得是消息。”
楚谈侧过眼睛看着他··“榜上恶人,百里襄夏,号称神行无踪,裂玉磐石皆可为藏身之处·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他·”黑衣人杏眼里含着嘲弄的笑意,“他连这都不与您说实话,他居心何在啊千金紫签可遇不可求的,他说不定也是在等着这功劳”·“省省吧,离间之计对本王没用。”
楚谈厌恶地偏过头··黑衣人温和笑笑,继续前行··凉风渐急,周围更加- yin -暗,只有透过树缝漏进来的月光··走到一棵榛树旁时,他忽然停了脚步,眉头微蹙,把浑身绵软无力反抗的楚谈放到自己脚下,静静听着周围的动静,扇刀滑出衣袖,落在掌心,骤然亮出三十六道锋利刀刃。
凉风仍在身边飘拂而过,树叶轻响,缓缓落地··突然,身旁的榛树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黑影猛地扑了出来,抓住黑衣人的双肩,头猛地撞下来,黑衣人猝不及防,被突然杀出的襄夏按倒在地上。
襄夏照着身下人的脸一拳砸下去,黑衣人侧过头避开,耳边咚地一声巨响,地上陷进去一个浅坑··那人趁着襄夏收手连击,双膝突然撞在襄夏背上,双手抓住襄夏肩膀,用力一扯,把襄夏凌空摔了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地上,浑身骨头差点摔散了。
“襄夏……”看着襄夏扶着胸口喘息,嘴角流出一道血线,楚谈心里抽痛,忍着四肢的麻木朝襄夏爬过去··黑衣人啧了一声:“您边儿上靠靠,溅王爷一身血不太好吧。”
襄夏趁黑衣人分神说话,突然翻身攀上身旁树干,长剑出鞘,剑光闪过黑衣人的眼睛,那人被晃得偏头避开,·黑衣人感到不妙,朝着楚谈冲过去,一把扯起楚谈的手臂,把人按在身旁的榛树上,扇刀抵着他喉管。
“你太慢了·”黑衣人按着楚谈的肩膀,向着襄夏微微一笑,襄夏脸色青白变换,额上青筋暴起,长剑指着他:·“有本事别拿王爷要挟我·”襄夏恨恨道。
楚谈眉头微蹙,望着襄夏道:“今日起你自由了·离开这·”·“王爷”襄夏不敢妄动,却也死不退却··黑衣人的扇刀又抵近了半分,低声轻笑:“你们都走不了。”
说罢又看向襄夏,“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放下剑,顺便解决了这位·”·襄夏慢慢摸出剑带上的两枚梅花镖··黑衣人退开了半步,温和笑道:“轨迹偏差半分我也看得出来,你骗不过我,也快不过我的刀。”
“好·酬金可要分我一成·”襄夏缓缓举起手,手一松,长剑扔了下来··襄夏哼笑,扬手两枚飞镖径直朝着楚谈眉心飞- she -而来。
楚谈淡淡看着迎面而来的杀意,眼神平静··第一枚飞镖触及眉心之时,第二枚飞镖紧随其后,吭的一声脆响,两枚梅花镖在楚谈而前相撞,骤然迸飞,深深插在树干里,另一枚则毫不留情地飞向黑衣人心口。
黑衣人脸色骤变,侧身避开,襄夏突然蹲身,在长剑触地之前重新接起,黑衣人再回头时襄夏竟在视线里消失了··不料,楚谈身边的树干突然爆裂,襄夏突然冲出来,就地一滚,横抱起楚谈,剑刃扫过黑衣人的面颊。
襄夏低头问:“吓着了”·楚谈摇摇头:“好在你从前胡闹过一次·”·遮面黑缎被剑尖挑掉,黑衣人露出一张微寒带笑的温柔面容。
避开剑锋时,右手小扇一扬,那枚暗箭擦着剑刃疾速飞去,擦出刺目的火花,没进襄夏右肩深处··楚谈听见襄夏在自己耳边痛吼了一声,身子猛颤,却没倒下去,恶狠狠地咬着牙,一手搂着楚谈,把人护在自己臂弯下,一手持剑指着黑衣人,一副至死不休的拼命架势。
黑衣人被挑掉面罩也有些怒了,扬起扇刀就欲迎战···密林深处传来一声轻喝:“都住手·”·两人同时向声音来向望去,一位蓝锦华服的公子缓缓走来。
黑衣人嘴角微翘,恭敬颔首道:“庄主·”·襄夏歪头仔细辨认许久,心里讶异:居然是这个小鬼继承了庄主之位·孔雀山庄历来视最强者为继承人,因此每一代继承人都满手血腥,- xing -子狠辣无情——当初他还是个奶娃娃。
襄夏略作犹豫,还是低声道:“见过庄主·”·蓝衣公子并不理睬,走到黑衣人身边,问:“这么久·”·“襄夏大人阻拦我带楚王爷回来。”
黑衣人解释道··“没用的东西,本庄主要你有什么用”年庄主看上去有些愠怒··黑衣人看了庄主一眼,扬了扬嘴角:“抱歉。”
襄夏的长剑已经转至庄主面前,右肩在不停地滴血,暗箭在肩头插着,染红了整片肩膀,染红了他脚下的地面··年庄主久久望着襄夏狠戾拼命的眼睛,又望向他怀里紧紧护着的少年。
他忽然摇了摇头,转身走了··襄夏见他真没打算要自己命,虽然不解,却也终于松了口气,缓缓放下僵硬剧痛的手臂,慌忙扶着楚谈的肩膀,心疼地抱紧了,低声问他:“可有受伤”·楚谈指了指襄夏肩头插着的暗箭,哑声哽咽:“这……伤得好重。”
“不碍事·”襄夏咬牙忍痛扯下肩头的暗箭,血淋淋的想扔到一边儿··“襄夏大人,您走运了·”黑衣人挑眉轻蔑道:“你心肝儿为你舔了箭头的软骨散,还不收好了。”
襄夏拿着那血淋淋的箭头愣住,楚谈扶着襄夏,脸颊发烫··黑衣人拂袖走了,追上了先行的庄主··“妇人之仁·”黑衣人声音温和,却也能听出有些不满,絮叨地数落:“十万两,你竟说放就放了。
没用的东西,我要你有什么用·”·庄主失笑,搂过他肩膀,“好三哥,咱们不差这一点儿·”·“你何时竟怜悯起陌生人了。”
他杏眼微抬,看着庄主的眼睛··“三哥从前也是这么护着我的·”庄主笑笑,揽着他离开,低声道,“洛阳牡丹快开了,早就想带你去看看,给三哥赔罪。”
“……”黑衣人才舒了口气,松了架子任他搂抱着··“你肩上的牙印怎么回事·”庄主皱眉揉了揉··”你知道的,我常常被小孩子咬。
“·黎明时,渐闻潺潺水声,山涧之中鸟鸣··襄夏抱着楚谈出了密林,走上了一条下山的小路··“不用抱着我,我自己可以走路·”楚谈轻轻推了推襄夏,皱眉担忧地看着他肩头的伤,“会不会留病根”·“没事,属下可没那么脆生。”
襄夏揉揉楚谈的头发,亲了亲他的脸,恍如失而复得般无比珍惜··“话说回来,您真替属下舔了箭头的毒”襄夏有些后怕,低声道,“万一那真是剧毒,我可就见不着您了。”
“我更怕我见不着你·”楚谈乖乖趴在襄夏肩头,又问,“他们还会来找你麻烦吗·”·“不知道·大概不会吧。”
又走了几步,楚谈望见溪边落着一件皱巴巴的东西,眼睛亮了亮,轻轻拍了拍襄夏:“看那个·”·襄夏回头顺着楚谈指的那处看了一眼,抱着楚谈走过去。
水边堆着的像个灯笼,已经扁了,用竹丝撑着,纸糊的灯面上隐约还写着字··楚谈惊讶地睁大眼睛,趴在水边把那东西拨了上来,捧在手里翻看··这是他们年节时放的那盏灯,竟飘落到了这儿。
楚谈先看见了自己这面写的‘襄夏’二字,迫不及待地翻到另外一面,那时他一直想知道襄夏写的是什么··‘楚谈’二字映入眼帘··楚谈突然就觉得喉头哽住,眼眶温热。
襄夏蹲在楚谈身侧,他也看见了灯笼两面写的字··“给您看看这个·”襄夏从袖口里摸出两只已经泛黄的纸鹤,两只纸鹤的翅膀被浆糊粘在了一块儿。
楚谈摸了摸,问道:“这是什么意思·”·襄夏扔了纸鹤,把楚谈搂进怀里,歪起嘴角一笑:·“比翼双飞啊·”·————·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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