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色昀昀 by 板桥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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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色昀昀 by 板桥酒(2)
·“好嘞,这便给您包好·”·原是陆昀今日上集市来采买东西了,自从搬去和齐正一起住后,他便时常出来,不是逛集市便是去郊外踏青赏景,- xing -子也比以前外向多了。
吴晗自然是跟着陆昀到了这家店,他装作也在挑选砚台的样子,只一双眼睛望向陆昀·陆昀问价时正转过脸来,便让他看见一个脱俗侧面,轮廓优美柔和,皮肤白如凝脂。
吴晗顿时色心大起,又跟着陆昀走了一段,直至一处偏僻地再也忍不住,拦在了陆昀和馨儿面前·这吴晗总自以为是个风流佳公子,出门不论冬夏都爱带把扇子,现时便唰一下将随身带着的红骨描金扇子展开,“今日天气可真好,吴某更是幸运碰见如斯佳人,不知美人可否与我一道去天外楼用午膳。”
“我家少爷可没空·”馨儿见状,往前站了一步,坚决拒绝道··“你不过一个婢女,怎么抢在主人面前说话”吴晗扇了几下扇子,眼睛盯着陆昀道。
他之前看了个侧面便知道这人一定美,没想到正面看着姝丽又不失清朗,真是绝了,更是不想放过陆昀··“就是,没大没小的,可知这是户部尚书嫡子·”吴晗身边的小厮高大健硕,说话声音也比旁人高上几分,馨儿看着心中直打起鼓来。
“这位公子,我实在是有急事要赶回去,不便吃饭,我这婢女若是有得罪之处,还请不要介意·”陆昀见状,好声推却了··吴晗自然不依,还想继续纠缠,可不知怎的周边人渐渐多了起来,他前日惹了些事情,父亲把他好一顿骂,此时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为难陆昀,便只得罢了。
陆昀得以脱身,却不知道吴晗还暗中跟着他,想要看他住在何处,好趁夜去偷个香·吴晗本想着一路悄悄的,知道这美人住处便走,可待陆昀到了家门前刚要进去,他却按耐不住跳了出来。
原来,朝中最近都在传齐大人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个美人养在外面,一去就是半个月不回齐府,定是美人绝色将齐大人迷的不知家在何处了·这风月传言当然也传到了吴晗耳中,他跟着陆昀到了这宅子处,便知道陆昀便是传言中齐正养着的外室。
“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不过就是个外室还和我拿乔·”吴晗用那把红骨描金扇子指着陆昀道··“我实在不知这位公子在说什么,我好端端回自己的家,不知公子为何要这般纠缠。”
饶是陆昀这般好脾气,被他这么一说也是生气了··“哼,齐正养了个外室,久不回齐府,朝野皆知·你住的这宅子正是齐正所置,你不就是那迷得我们齐大人乐不思蜀的美人了。”
“我家少爷才不是什么外宅,只是暂且住在这里罢了·”馨儿见吴晗出言轻薄,忍不住回道··“馨儿,不必与他一般见识,我们回去关上门不理便是了。”
陆昀知道吴晗作为户部尚书嫡子,自己还是不要惹为妙,便要回房中躲着··吴晗怎么肯就此放弃,和自己的小厮一道挡在主仆二人身前,不让他们进门··“美人儿,齐正在朝中混的不错,也算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
可给你住的这宅子却并不怎么样啊,不若跟了我,吴公子家财万贯自能给你更好的·”吴晗不依不挠,看着宅子外观简朴,以为齐正并不太爱惜陆昀··“你……吴公子还是让开吧,这门口人来人往的,看见你在此纠缠不休可不光彩。”
陆昀气急了,差点出言顶撞,可又怕给齐正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只好压下不发··“美人可真是不识趣,齐正多半当你作个玩物,你今日不从我,我隔日去和他讨了你也是一样的。”
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我和他的事情就不劳吴公子费心了·”陆昀当然是不信,齐正待他如何好,他心中有数,断不会因为旁人几句话就怀疑起来。
“呵,你还不信齐正但凡看中你一些,怎么还日日狎妓他有些日子没来看你了吧,你可知为何你那齐大人可是夜夜笙歌,这建康城的妓馆是都去了个遍,怕是没工夫来管你。”
吴晗不知他们两个的关系,只当陆昀是个快要失宠的外室,便将齐正所作所为添油加醋说了一番,却不知歪打正着,这些日子齐正确实没有踏入这宅子半步··“你他去不去妓馆和我可没什么关系,吴公子还是不要妄加猜测了。”
陆昀听到此处,却是有些动摇了·倒不是真以为齐正不爱自己,只是平白揣测起齐正去妓馆的事情··“也罢,你今日不从我,便宽限你两日,只怕你到时候求到我脚下。”
吴晗突然觉得有趣,要这美人似也不急于一时,有些事情慢慢来说不定别有一番滋味·于是,他便让开身子,一双眼睛促狭地望着陆昀走进大门··“少爷,就这样放过他了”吴晗身边的小厮见他轻易就放走了陆昀,实在不像平日作风,不禁问道。
“蠢货,齐正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这美人又是罕见绝色,值得本少爷慢慢等·”吴晗一扇子敲在那小厮头上··“少爷高明,是小的想岔了。”
“哼,随我寻鸟去·”·一场风波便就这样过去了,陆昀心中却掀起了波澜·回到屋中,馨儿便忍不住道:“少爷,你说方才那人说的是不是真的,齐大人确实好久不来了,不会真是常去妓馆忘了少爷”·“馨儿不要胡说,那种人说的话你也信吗,定是齐正太忙,不得空来罢了。”
“哦,那少爷我去准备午膳·”·“去吧·”·陆昀表面平静,但心里却想了许多·他从齐正与自己初见想起,一路下来发现齐正对他的爱慕,皆是起于自己的一张脸。
除了这张脸,他见识不多、身体怪异,似乎再没什么可取之处了·陆昀不由又想起他看的那些话本,里面多的是因色得宠又色衰爱弛的故事··难道齐正只是看中了我的脸吗这会儿是新鲜劲过去了吗还是他真的很忙没空来见我陆昀心中涌起无数疑问。
他一开始是真心并不在意名分的,但吴晗今日一番话,让他明白自己在别人的眼中不过是齐正养的一个外室,甚至是可以肆意交换的那种玩物,始终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陆昀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陆府后院的各位姨娘虽然受宠却不敢动郑氏半分,为什么郑氏要担心他未经婚礼就和齐正在一起。
陆昀的内心并没有强大到可以不在乎他人的言论,他骨子里的自卑此刻让他不禁疑窦丛生·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如同蔓草般肆意生长,迟早布满整个内心··陆昀神色恍惚了一个下午,黄耳过来找抚摸,他也没理。
到傍晚,齐正却是回来了··“昀儿,最近我实在太忙,今日好不容易得空才回来·”齐正甫一回来,就抱着陆昀不肯放手了··“你放开我,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陆昀挣开齐正,他思索了一下午,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这会儿齐正刚好回来,便想问个明白··“哦昀儿是思念为夫,想一诉相思之情”齐正不知今日发生之事,一径逗道。
“你正经一点,我是想问你,你看我长得如何”陆昀不想把今日的事情说出来,只问了这一句··“昀儿也知道问我这个问题了,我看你当然是好极了,那日园中一见便再也忘不了。”
齐正还以为陆昀想玩什么情趣,不过也认真答了·在他心中,陆昀就是天下最美好的人··“那若是日后出现比我更好看的人呢”陆昀心道果然如此。
“怎么可能会有比你更好看的人呢”齐正疑惑,不知道陆昀今日怎么问他这些问题来··“你会去妓馆吗”·“我……我当然不会去了,昀儿怎么这么问。”
齐正心虚,眼睛转了开来··“没什么,看了话本想问你·”陆昀见齐正不敢和自己对视,便知道他是去了妓院的,心中一沉··“看话本都要把你看傻了,问这些做什么,我们去用晚膳。”
齐正连忙拉着陆昀去饭厅,不敢再让他问下去·虽然他心中认为狎妓没什么,却也隐隐觉得这事情若让陆昀知道,必然会惹他不开心··陆昀想要说服自己不去怀疑齐正,但方才齐正的表现却让他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般美好,心中梗着放松不下来。
这日晚上,陆昀一副思虑重重的样子,齐正因为那番问话也心虚不敢怎么说话·这么久了,二人第一次这样沉默压抑着相处··第19章 第 19 章·六月是夏天的开始,建康城中的玄武湖开满了荷花,濯濯青莲亭亭玉立,别有一番景致。
而宅中的茉莉、兰花也次第开放,香气袭人·蝉鸣声阵阵,里里外外都是好一副夏日盛景,但向来只有景随人动,从来少有人随景变·因此,陆昀和齐正的心绪还是如同昨日那般压抑。
用早膳时,两人只草草吃了几口,竟是遵循了食不言,没有说话·饭毕,齐正自去上朝,以往陆昀都是送至大门,今日却没有动··“昀儿,我要去上朝了,你怎么不送送我。”
最后还是齐正打破了沉默··“我今天不想动,你自去上朝吧·”陆昀只淡淡回了句,便和馨儿一道回了房··齐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难道是陆昀知道什么了吗但容不得他再多想自己与陆昀之间的事情,他必须鼓足十分的劲去应对朝堂。
他只好收拢情绪,坐上马车往皇宫去了··“少爷怎么今日对齐大人那么冷淡”馨儿看出这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回了屋子便问道··“我只是不太舒服,躺一会儿就好了,你莫多想。”
陆昀蔫蔫的,馨儿便也不打扰,一把抱起刚进屋的黄耳,带上门出去了··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陆昀嘴上说是因为身体不适才如此反常,但事实是什么,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陆昀知道,在他心里有什么已在发生变化,他开始变得妒忌、猜疑,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无条件地相信齐正·他也觉得齐正变了,或者是自己终于看清了齐正的全部,这个男人除了对他的温柔多情,也有对权力的野心和伴随而来的狠戾。
这天,齐正下了朝并没有回来,只让竹青传话说自己被事情绊住了,等解决了再回来·而这一绊,又是近十天,竟是生出了无数事端来··陆昀一个人在宅子中,也没什么心情出门,每日就看书写字打发。
可平静不过两日,吴晗便找上门来·原是吴晗去找齐正讨要陆昀,自然是碰了一头一脸的灰,又得知齐正被事情绊住,几日都回不去宅中,于是就打算自己上门··这吴晗没什么手段,初时每日来大门前请求拜访,陆昀不让进便扔些贵重礼物,想以财宝打动美人心。
可陆昀哪里会被这些打动,自是原样退了回去·吴晗见此就变本加厉,竟是翻墙而入,好在这宅中还是有不少小厮的,没让他翻成功·吴晗见此计也不成,就每日写些酸诗扔进宅中。
陆昀不胜其扰,一开始是没心情出门,现在却是不敢出门了··那一边吴府中的陆明也知道了此事,她为了控制住吴晗,竟让婢女监视自己丈夫的一举一动,一有情况就向她汇报。
“你是说少爷日日都去集市那边的一个宅子”陆明坐在贵妃榻上,轻摇着一把丝绢团扇,问着面前的婢女··“回少夫人,是这样。
碧玉她们看的清楚,少爷每日都去,一去便是大半日·”·“哼,我倒是要看看什么狐狸精勾得别人丈夫魂不守舍·”陆明气得扔了自己手中的团扇,起身说道,“给我换衣裳,随我去会一会那狐狸精。”
无巧不成书,这日正也是陆昀要去见郑氏的日子,陆明刚一到那宅子,就撞见陆昀出门了··“呵,我道是哪个狐狸精,原来竟是我自己的弟弟·”陆明喜爱浓妆华服,这让她觉得自己高贵不凡。
此时,她正穿着桃红云锦宽袖紧身上衣,下配同色大摆裙,头戴四根金钗,旁人看来贵不可言··“姐姐”陆昀惊讶极了,他从小到大见这位姐姐没有几面,今日不知怎么在这里见着了她,而且还来者不善的样子。
“哼,我叫你一声弟弟是抬举你,你倒是好意思叫我姐姐父亲将你嫁去苏府,你怎么在外面勾引别的男人真是好不要脸。”
陆明向来是看不起这个弟弟的,小时王姨娘便和她说过陆昀是不祥之人,所以她从来不愿多和陆昀打交道··“我……”陆昀立刻反应了过来,他这个姐姐嫁给了户部尚书嫡子,那人可不就是最近总来骚扰自己的吴晗。
反应过来是一回事,如何回应又是一回事,陆昀不是陆明那样的泼辣- xing -子,他不知道如何反击··正/念着吴晗,这人就出现了··“呃……夫人怎么来了”吴晗害怕自己的父亲,平日都是偷偷玩乐,这一下被陆明看到自己在别人家门前,一时无措,怕他这位好夫人把事情捅给吴尚书。
“我怎么来了,我不来怎么能看到我的丈夫在这和我的好弟弟一番苟且”陆明看到吴晗提着一包东西站在那里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自成婚后,从来没有尝过浓情蜜意的婚后生活。
她的丈夫没有什么才干只一昧靠父辈荫庇,并且还花心不已,到现在她都没有怀上一个孩子·而她最看不起的弟弟,竟勾得吴晗魂不守舍,她怎么忍得下这口气呢··吴晗一时无话,陆昀见他们夫妻两个对上便也闭口不言。
“吴晗,你可知道,这人是我的亲弟弟,陆相嫡子,指挥使苏鹤山苏大人的妻子”陆明见吴晗不说话,嗤笑一声道··“什么可朝中都说这是齐正养的外室……”吴晗又惊又怕,若这人真是陆相嫡子,那他无形中不是做错了事·“你什么都不清楚就随便被狐狸精勾了魂,真是蠢货。
你可知道他不仅是陆相嫡子,还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他出嫁之前,父亲找苏鹤山去听雨轩谈话,我正巧去给娘送东西,无意间便听了个全·这人生来就是个双- xing -妖人,给陆府蒙羞,父亲仁义没杀他,只让他嫁去苏府掩饰就罢了。
怎料到这妖人不识好歹,恩将仇报,不好好呆在苏府,却出来勾男人了·”·陆明说了一通话,微微喘气,一阵微风吹来,带来几缕茉莉花香·都说茉莉香气浓重迷人,还因此得了个花中小人的称号,但在场诸人却都没有心思去闻这香气。
陆明这一番话说出来,无疑是将陆昀的伤口扒得血淋淋地让人看,言辞中又多有羞辱·陆昀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除了齐正,所有人都对他这么恶意满满,现在这么多人都知道了,他今后又如何自处·“夫人我这是瞎了眼睛,鬼迷了心窍,这事情你可别声张,岳父若是问起,还请你给为夫解释一番。”
吴晗听此,自是大骇,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美人是陆相的嫡子·陆相一派最近在朝中日益猖獗,父亲对自己耳提命面不要惹上他们,没想到自己贪图美色惹了这一出事情来。
“你到底是我的夫君,只要你日后老实呆在家里和我好好过,我便抹去此事不提与父亲听·”·“自然自然·”·吴晗答了便上前与陆明一道走了,走之前,陆明回头冷哼一声,“弟弟呀,你可好自为之吧。”
只留下陆昀靠在院墙上,空气渐渐变得潮- shi -,微雨洒落,散了些许暑意··陆府,听雨轩··“苏鹤山,真是看错了他,好大的胆子”陆安贤气急,将手中茶杯往地上一掼,立时溅开一地白瓷碎片。
“父亲,这齐正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苏鹤山估计也是被他迷惑才如此·”陆明与吴晗回去后便思索此事,觉得还是要报给陆安贤知道,便回了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说了,只省略了吴晗纠缠、自己说了陆昀身体状况这段事情。
“哼,这一个两个我都要收拾干净·你回去吧,以后若有什么事情也告知于我·”·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是,女儿告退·”·待陆明走后,陆安贤打开窗户,窗外竹林繁盛、阵阵蝉鸣,一派生机勃勃。
他突然想起陆昀降生的那一天·那天也是和今日一样,刚入夏季,天气闷热,但自己心中喜悦·他并非是无情之人,年轻时也对郑氏有情意,郑氏发作要产下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孩子,他自是喜不自胜。
可是,孩子生下来后,稳婆却迟迟不把孩子抱出来,他等不及就不顾劝告闯了进去·他一进去,里面人就跪了一片,·稳婆颤抖着手将孩子递上,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他掀开襁褓,见这孩子长得周正漂亮,却是个双- xing -妖人··陈氏容不得有这样的污点存在,他虽然舍不得却还是举起了手要将这孩子掼死在地上·郑氏本来力竭昏倒,此时却转醒,看到他的动作便爬下床来,抱着他的腿哭道,“老爷,这是你的孩子啊,你要做什么”·“他不是我的孩子,是个不祥妖人。”
“老爷,妾身保证,今后一定不让此事被外人知晓,我郑氏一族从此任由老爷驱使,求老爷放过他吧,他是我们的孩儿啊·”郑家一族虽然显贵却人丁稀少,这一辈除了郑氏便只有一个庶出男丁,因此郑氏确实是可以做主让郑家供陆安贤驱使的。
陆安贤彼时年纪也不大,还不到冷硬无情的地步,见郑氏一头乱发脸色苍白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到底是心软了·杀了当日在场所有接生的人便罢了,这般陆昀才得以活下来。
难道是我当初做错了吗陆安贤望着竹林,一声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为啥正/念两个字也要和谐……八点半才发现,改掉啦·第20章 第 20 章·齐正之前常常被皇帝召见,因此才有底气向苏鹤山许诺帮他获取实权。
可自从李梓荣死后,皇帝便越发沉迷美色,莲妃失宠又有熹妃、嘉妃……,竟是再没有召见过齐正,于是答应苏鹤山的事情就迟迟无法落实··苏鹤山等不及,明示暗示提了好几回。
这边是苏鹤山的声声催促,那边又没有机会面圣,齐正也焦头烂额了好些日子·或许是上天眷顾,这日下了朝,齐正刚走到宫门就被福喜公公拦住,传了口谕让他去见李柯。
柳暗花明、峰回路转,齐正松了一口气··清心殿檐角高翘,上有九只神兽栩栩如生,远远看去整个建筑威严端肃·齐正不禁感叹,皇帝所住之处,果然自有一股龙气。
待到门口,听得阵阵舞乐声,大抵是李柯在赏舞··齐正进到里面,一阵扑鼻异香袭来,只见李柯坐在矮塌上左拥右抱、放浪形骸·丝竹本应高雅悦耳,此刻配上女子调笑声,却显得刺耳。
朝堂上看倒没什么异状,此刻近看穿着常服的李柯竟觉他形销骨立,仿佛只剩下一具骨架了·但就这样,宫中传言他仍是昼夜享乐,一日御数女··“爱卿来了,朕有几日没召你了。”
李柯睁着一双眼睛醉意朦胧看向面前站着的齐正,这年轻人穿着文三品方形补褂,上以金线彩丝绣了孔雀,衬得他面容清俊,一双眼睛神采飞扬,像极了自己的小皇叔。
“回陛下,臣是有些日子没来清心殿了·”齐正顺着李柯的话说了下去··“是很久了,久到朕也记不清啦……”李柯醉的不轻,说完这句话后他看着齐正,眼神悠远,就这么静了许久。
“罢了,不若今朝有酒今朝醉,爱卿来陪朕喝两杯吧·”良久,李柯遣散了身边的女子,叫齐正与自己一并喝酒··这两人又像之前一般闲聊起来,只是这一次齐正总觉得李柯与以往不大一样。
李柯与他说了很多话,其中有几句让他觉得眼前这位皇帝竟有明君的影子,但一晃神却还是一派昏君模样··时至晌午,李柯谈兴尽了,便让齐正回去·齐正估摸着李柯心情不错,于是委婉提出了苏鹤山的事情,李柯没有说什么,只写了圣旨让苏鹤山领皇宫守卫一职。
事情总算是办妥了,出得宫中,齐正长舒一口气,迎面却撞上了都察院左都御史周重文··“周大人·”齐正一揖手··“齐大人,老夫在此等你许久了。”
周重文穿着官服,额角一片薄汗,看到齐正便迎了上来,一副久等的样子··“周大人等下官做什么”齐正不解,周氏一族算是建康的显贵,一向是朝堂上的中立派,素来与自己无甚交往,今日等在这里是何用意·“老夫膝下有一女,从小便视为掌上明珠,今年已然及笈,老夫和夫人想将她嫁与你为妻,不知齐大人如何作想”周重文找上齐正竟是为了嫁女。
“这……”齐正不知如何回答,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料··“老夫也知道这很突然,只是前两日陆丞相说要和老夫做亲家,想让小女嫁给他儿子陆旷,可老夫着实觉得他陆家不是小女的良配,这才想让齐大人娶了小女,也好破了此局。
齐大人,老夫知道你有自己的抱负,你娶了小女,老夫便助你一程·”·周重文急切说来事情原委·左都御史是一品文官,虽然在陆安贤的打压下已经没什么权力了,但说话还是有一些分量的,故而陆安贤便想以结亲的方式拉拢周重文。
周重文没办法直言拒绝,便想趁着事情定下之前,先把女儿嫁出去,纵观朝堂上下,齐正这个青年才俊便入了他的眼··“周大人,不瞒你说,我已经有了想要相伴一生的人,贸然娶周小姐怕是不太合适。”
齐正犹豫一番,周氏势力不小,周重文只有一个女儿,若是娶了周家女,今后办事必然顺利几分,可陆昀怎么办呢·“你娶小女,不必有什么顾虑,若是不喜,过几年风头过去放她走便是,老夫却可以给你助力。
怎么算,这桩买卖齐大人可都不亏·”周重文见齐正有些犹豫,便道来这其中弯绕,想游说他同意··齐正听得此话,只觉得再好不过·至于陆昀那边,自己解释一番便也罢了,昀儿懂事一定会理解自己。
“周大人这么说,下官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事情便就这样敲定了,因时间紧急,便跳过纳彩、问名、纳吉,直接定了下聘、亲迎的日子,刚好六月下旬正有一大吉之日,于是约好六月二十五下聘,三十大婚。
算来这时日也紧得很,齐正便与周重文匆匆告了辞,回去准备婚礼事宜了··周重文找齐正,本就是要避开陆安贤的求亲,与齐正定亲的事自然是传得越快越好,于是周家月底嫁女的消息隔日就传遍了建康城,引得不小波澜。
“哼,我猜得果然不错,会咬人的狗不叫·这周重文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心里却是不服我·”陆安贤听得此事,不急不恼·向周重文提亲一事,本来就是试探,若是成了便拉上周家的势力,事成之后再给以重谢;若是不成便除掉周氏一族,以绝后患。
没想到周重文这么沉不住气,转头就去找了齐正,如今看来,周氏必须除了··“主上料事如神·”·“你不必奉承我,这朝堂远没有我之前想得那么好控制,千算万算没料到出了个齐正。
你去他家里查可查出什么了”陆安贤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属下去齐家村时,那里已经是一片焦土了,据说全村去年底被流民烧杀殆尽,故而并没有查到什么。”
“呵·”陆安贤发出一声冷笑,“既如此,你下去吧,盯紧周家·”·“是·”那人没有半点废话,像是个人偶般,悄无声息地下去了。
陆安贤正也要出去,却听得外面一声响动,像是有人不小心绊到了台阶,“谁”陆安贤大步走到门边,左右望望却没看到什么··郑氏依靠在听雨轩东面墙上,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她最近听说陆明去过听雨轩,又听得王姨娘碎嘴说了几句,便觉得事情不妙,今日听闻陆安贤又在听雨轩会客,就过来一看,正把齐正要娶周家女,陆安贤要除掉他们的事情听了个全。
她心里大骇,陆昀那天说道齐正时分明一副相爱相知的样子,怎么如今齐正就要另娶别人陆安贤又开始调查齐正,她的昀儿可怎么办·陆安贤没有发现什么便就罢了,径自出了听雨轩大门,并没有看到郑氏。
郑氏松了一口气,急忙回到香雪斋换了身低调衣服就要去集市·她心中急切,想快些去问问陆昀到底是怎么回事··陆昀此时正仰头站在宅中修剪一棵矮树的枝桠,他最近对养护花草有了兴趣,便买来些相关书籍又去请教了花匠,整日呆在宅中伺候花草。
他这边正弄的入迷,却听见了郑氏的声音·陆昀从花草丛中走出来,正见得郑氏一身暗色,四处环顾着··“娘怎么这个时候来了”陆昀接过馨儿递来的娟帕,擦了擦手,迎向郑氏。
“昀儿娘怎么听说齐正要娶周家女了,此事你可知道”郑氏一看到陆昀便疾步上前,双手抓着陆昀的胳膊··“娘从哪里听来的我几日不曾见齐正了,他也没说过此事。”
陆昀完全不知道郑氏在说什么,只以为他娘听了什么流言蜚语信以为真··“娘从你父亲那里听来的,定是不会错的·昀儿啊,娘真担心你啊……”郑氏见陆昀完全不知情的样子,又听说他与齐正好久不见,心中担忧极了,她的昀儿莫不是被骗了吧。
“父亲那里听来的娘别着急,待齐正回来我问问他吧·”陆昀此刻不禁半信半疑,陆安贤那里听来的消息多半是真的,可齐正这么做又把自己置于何地,之前所说难道都是假的·“昀儿啊,娘看此事不用问了,你还是尽快离开齐正吧。
且不论他是不是真心待你,就说他娶了亲,你又如何自处再说,你父亲他怕是要对齐正赶尽杀绝呀,娘今日还听到你父亲派人去查他了·”郑氏见陆昀对齐正情根深种的样子,心揪了起来,她的昀儿做什么要受这么多苦呢·“娘……”陆昀脑中一团乱麻,他爱齐正至深,最近十多日不见齐正想念得紧,都要放下他狎妓一事,打算等齐正再回来便与他重修旧好。
今日郑氏来此却告诉他齐正要娶妻了,他不知如何是好··“唉,昀儿你可得好好想一想,官场之上真情哪比得上利益呢齐正就算爱你,可是能爱得过权力吗况且,陆明前日去见了你父亲,你的事情他怕是已经知道了。
你不若逃去吧,去哪里都好,别再回来了·”·“陆明回去过了”陆昀听此神情复杂,陆安贤一定知道了所有事情·他这位父亲心狠手辣,齐正和苏鹤山怕是都讨不了好,而自己作为他手下留情放过的一个妖人,作为陆府的耻辱和污点迟早也要被除掉。
“前些日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郑氏见陆昀的神色,猜到了几分·陆昀此刻也不再隐瞒,将那日之事细细道来,说完郑氏更是担忧,险些要哭了出来。
“我的昀儿啊,做什么受这么多苦,都怪娘·”·“娘何苦这么自责为难自己呢·”陆昀皱着眉头,他现在心里很乱,没有精力再去安慰郑氏。
“昀儿,娘没办法帮你,只劝你快些走吧,走得远些,再找个老实人过安生日子罢·”郑氏说着心里一片苦涩,还是哭了出来··原来,郑氏嫁给陆安贤的时候,陆安贤身边已经有了一位女子,正是王姨娘。
她那时年轻气盛,又极爱慕陆安贤,一心想要让陆安贤也爱上自己·郑氏和王姨娘前后怀孕,王姨娘在她之前产下一女,郑氏信了偏方,日日服药想一举得男,没成想生下来的却是个双- xing -子。
这么多年,郑氏看着陆昀受尽恶意,心中的悔意愧疚如同潮水般日益上涨,像要将她淹没··郑氏泪眼朦胧,想着不久后陆昀也许就要离开建康,再也忍不住,将当年的事情说了出来。
“昀儿,娘是真的对不起你,偏信了那大夫所言,害你如此……娘真的好后悔啊·”郑氏哭得快要晕厥··陆昀听闻,终于明白为何郑氏从来不让他认命,原因竟是如此。
但他也无法怪面前这个哭成泪人的女子,她给了自己生命、辛苦养育自己、她无疑深爱自己,他没有权力责怪她·那么,又是缘何如此呢难道一切都是上天安排,自有一番轨迹吗他不知道从何处寻找答案。
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娘,昀儿不怪你·世事皆有因果,娘也不必如此自责,想来一切冥冥中自有注定吧·”看郑氏快要支撑不住,陆昀硬压下心头烦乱,安慰起她来。
夏日阳光自带一番热气,但母子两人站在光下,心中却一片冰冷·又说了一阵,郑氏好歹止住了眼泪,时候也不早,她必须回去了··郑氏走后,陆昀抬头望着天上烈日,刺目的阳光照得他一阵眩晕,竟直接软倒身子,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粗长一更,昀儿真的好可怜啊TAT,古代婚嫁也真是悲桑TAT·第21章 第 21 章·陆昀醒来时仍然觉得头晕沉沉的。
“少爷真是吓死馨儿了,好在醒了·”馨儿站在一旁,满脸担忧··“大夫来了,啊……少爷怎么醒了”陆昀晕倒后,馨儿就急忙让于大娘去找大夫,此刻大夫正到了,被于大娘拉着有些气喘。
“我没事,大娘让大夫回去吧,劳烦大夫跑一趟了·”陆昀坐在床上,脸色仍然有些苍白··“少爷,大夫来都来了,便让他诊治一下吧。”
于大娘劝道··“这位小少爷还请不要讳疾忌医,老夫既然来了,便还是诊治一番吧·”老者说罢竟直接上前抓住了陆昀的手腕诊断起来,没一会儿放开了道,“小少爷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天气太热,大约是站在日头下太久受不住,吃点消暑的东西再卧床静养半日应就好了,药物伤身,老夫便不开方剂了。”
这般只是虚惊一场,送走了大夫便也罢了·馨儿和于大娘准备了一些消暑的食物哄着陆昀吃了,又听他说累了,就关上门让他一人静躺在屋内··到晚上,馨儿进去送晚饭,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陆昀不见了。
齐府的大门经过重建,阔气了不少,非常符合府主人的身份·陆昀站在紧闭的大门前,犹豫了许久,最后仍然上前敲响了大门··“这位公子可有事情”开门的是一个小厮,并不认识陆昀。
“我找齐大人·”·“齐大人吩咐了府上要准备喜事,这几日不见客·”·“婚礼……可是要娶周家女”陆昀身子晃了晃,原来传言都是真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小厮说着就要把门关上,这公子长得好看,穿着也好,怎么行为举止怪怪的·“慢着·”一男声传来,是竹青,他一把拉过那小厮,对着陆昀道,“陆公子怎么来了,可是找齐大人”·“不必了,贵府还是自去忙要事吧。”
陆昀说罢转头便要走,竹青却上前两步拉住了他,“有什么事情还是说开了好,这婚事齐大人也是另有隐情的·”·陆昀听他这么说,心中又一亮,满心想着若是齐正真的有什么不得已,他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于是便和竹青走进了大门。
入目只见满院子的红色,比他当初进那宅子时看到的更像一个正经成婚之地··陆昀深吸了一口气,入得云卷阁,便看到齐正拿着一本册子,对着管家道,“……就这样吧,等等,再把那紫玉如意也加上便更为稳妥。”
“齐正,你娶周家女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昀儿你怎么来了”齐正和管家对礼单正对的入神,一下听到陆昀的声音,惊讶极了。
“我不来,你还要瞒我到几时”陆昀看他如此,心中的希望越来越小了··“你们都下去吧·”齐正让管家和竹青都下去,自己亲自关好了门,拉着陆昀坐在矮塌上,“昀儿,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将来。”
·“齐正,你可知我娘今日来找我了,我父亲已经知道了你我之事,要对付你·不若我们走罢,去你的家乡雁北,那也很好·”陆昀一双美目带着希冀望向齐正。
“不行·我想给你更好的生活,绝不是带着你亡命天涯·至于陆安贤,他搅乱朝政,自有他的下场,你不必担心·”齐正胸有成竹··“我早便说过,只要你我在一起,我不怕吃苦。”
“我苦读数载,千里迢迢来到建康,就是想做成一番事业·你是不是担心我娶妻的事情如今朝堂上一半官员已经和我一心,周大人找我结亲也是为了避开陆旷的权宜之计,待事情解决了我便和周小姐分开,不会委屈你太久的。”
齐正侧身抱住陆昀,抚着他的头··陆昀靠在齐正的怀里,闻到了他熟悉的清新味道,但他的心却冰凉·他知道任自己再怎么说,齐正也不会离开这潭浑水,而且势必要和自己的父亲斗个你死我活。
齐正见陆昀不说话以为他默认了此事,加之许久不见兴头竟上来了·陆昀心情烦乱也没有反抗,于是两人便在齐府过了一夜··次日,陆昀自去了宅子·齐正以为这事便就过去了,却不知他与陆昀之间的缘分已快到了尽头。
陆昀回到宅中,心中只一片迷茫·他还是爱着齐正,齐正翻墙进弄梅院见他的日子、在天外楼的那一个晚上、宅中的美好时光……这些深深扎根在他的脑海中,他如何也忘不了。
可是,昨天那一切也是真的,他耳边又响起郑氏的话,‘齐正就算爱你,可是能爱得过权力吗’·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姐姐陆明,那个嫁得风光的女子,婚后也因为吴晗的沾花惹草而不虞;还有他的母亲,多年来也不曾真正获得过丈夫的宠爱,甚至因为想要争宠而生下双- xing -子后再不能生育。
想必,周家女嫁给齐正也是如此吧··陆昀禁不住觉得自己注定便是这样的命数,刚尝到了甜头,老天便回给自己更多的苦楚·或许,他该离开这里,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但天下之大,陆昀不知道该去往何处,他现在也委实下不了决心离开齐正··很快就到了齐正的大婚之日,陆昀闭门不出,但他还是听到了外面敲锣打鼓迎亲的声音。
自那天他去齐府过后,就再没和齐正见过面,陆昀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很快消瘦了下去··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这晚,陆昀一直想着满齐府的喜字,想着齐正穿红色衣服的样子,到午夜也没睡着。
就在他转转反侧的时候,外面却传来奇怪的响动,像是有人在不停抠挖木门·陆昀听着那声音更加难受,于是起身往外走去,想要一探究竟··夜幕低悬,晚风拂面,此时的建康城一片静谧。
陆昀打开院门,只见面前趴着个人·那人全身黑乎乎的,脸朝地上辨不出相貌,伸了一只手对着门的地方,想必刚才的声音就是这个人弄出来的·门开了之后这人却也没有什么反应,大概已经昏过去了。
陆昀俯下身子,将这人背在背上拖进了屋里·这男子看着不胖,却很高也很重,陆昀花了好一番力气才把他背到自己的屋内,将他放在了床上··点燃油灯,陆昀看到这个人满身不少血迹,而且面貌殊异、满头卷发。
都说陆安贤高眉深目,和一般的康朝人不太一样,但眼前的男子面部却比陆安贤深邃多了,乍一看怪异极了··陆昀没有打扰馨儿他们,自己去打了热水拿了帕子,将这人料理干净,又给换了一身衣服。
他看着这个男子迥异于自己的样貌,想到了之前看到的一本南疆地方志,书中描绘当地人正是这样的长相,原来书上所写都是真的··次日一早,馨儿进到陆昀屋中,便发现多了一个奇怪的人。
“少爷,这人是谁呀,长的好生怪异·”·“昨夜在门口发现的,他身上有不少刀剑伤,馨儿你去医馆一趟,不要叫大夫来,只让他开治疗刀剑伤口的方子就行。”
“少爷你昨日又一夜没睡这样身体可怎么办,这人来历不明,少爷怎么说救就救了……”馨儿忍不住说了几句··“无妨的,馨儿快去吧。”
陆昀一夜没睡,眼下青黑一片,看着很是虚弱,但他语气难得强硬了一下,馨儿没有办法速去照做了··陆昀便这样照顾了这个男子好几日··七月的第一天,赫连去卑终于醒了过来。
“你醒了”赫连去卑看见门外站着一个男子,不高而且很瘦··“你昏迷了好多天,总算是醒了,可有什么不适吗”陆昀站到了床前,发现这男子的眼睛居然是蓝色。
“是公子救了我”赫连去卑只见面前人肤白唇白,看着憔悴却是个难得的美人,听声音似乎是男子,没想到大康的男子都可以这样貌美。
“你自己跑到我的门前,我只是顺手把你带进来而已,不如说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吧·”这男子到了自己门前也算是缘分,陆昀并不想邀功··赫连去卑回想起发生的事情,他明明混进了商队来到建康,应当没人发现。
但不知怎么那天他出门采买一些东西却遇到了追杀,好在自己跑得快逃出了包围圈,但到了陆昀的门前却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没想到运气好,遇到的这个人把自己救了。
“公子说笑了,在下赫连去卑,救命大恩日后必来相报·”赫连去卑一抱拳,他本来想要坐起来,奈何身体没有好全,刚要起身便一阵抽痛,只好卧床。
“不必如此,你是南疆人”陆昀的手虚虚向下推,让他安心躺着··“正是,我确是从南疆而来,到建康经商·”·“南疆离这里很远吧。”
“是,我们商队跋涉近三个月才终于来到建康·”·“这么远……既如此,你养好伤再走吧·”陆昀低头看着地上,说完这话便推门走了。
赫连去卑躺在床上,屋内窗门紧闭,一片黑暗中听到外面阵阵蝉鸣·他觉得刚才自己说到南疆的时候,那公子似乎很悲伤,他搞不清楚为何,索- xing -也就不去想,只觉得自己幸运至极,身受重伤还能有美人相救。
第22章 第 22 章·赫连去卑身体骨子好,不过三日便能下地行走了··“你这是做什么,这宅子里面竟然没有一个花匠的”今日一早赫连去卑去了集市,买了件合身衣服,他之前都是穿着陆昀衣服,短了好大一截。
“修剪花草也有一番乐趣,我喜欢弄这些花花草草·”陆昀拿着剪子和水壶,看着眼前的一盆兰花道··“你们大康人都这么奇怪吗,好好的男儿整天侍弄花草,都要成女娇娃了。”
赫连去卑见陆昀不理会自己,一把将陆昀手上的剪子抢了过来,抓在手上当剑使,挽出了几个花··“看样子你的伤是好全了,就不要赖在这里不走了。”
陆昀手上的剪刀被抢走,只好停下手中的活··“开个玩笑你就生气了,真是无趣·”赫连去卑将手上的剪刀递了回去,又随手折下一朵茉莉,别在了陆昀的头上,“好花配美人,妙极妙极。”
陆昀见他如此,没了脾气,书中都说南疆人不拘小节,果然是这样·那茉莉小小一朵,纯白色在乌黑的发间,与陆昀白皙的脸呼应,赫连去卑不禁出了神。
“陆昀,便是你不赶我,我过几天也要走了,看你对南疆有些兴趣,不若和我一道走吧·南疆虽然大部分都是沙漠,但绿洲中却是另一番风情,你一定会喜欢。”
赫连去卑忍不住想抚一抚陆昀的脸,但手伸出去却是搭在了他的肩上··“有机会我会去南疆的,只是现在不行·”陆昀垂下眼睑,将肩上的手拂开。
他确实向往南疆,向往葡萄美酒夜光杯,但他现在走不了,他舍不得建康,舍不得郑氏,舍不得齐正,再缓一缓吧,他心里想··“你们康朝的人,做事情真是婆婆妈妈的,人生在世不若及时行乐,想做什么何必拖拖拉拉,到最后什么也做不成。”
赫连去卑搓了搓被拂开的手,之前只是随口一提,现在被拒绝了,他心中倒是一阵失落··“各人有各人的苦衷,你闲的慌就出去逛一逛,别扰我做事了。”
陆昀不再看赫连去卑,转过身子继续修剪花草来··赫连去卑见此,再不识趣也知道陆昀是恼了自己,便离开自去了厨房·这里厨师做的清蒸桂鱼甚合赫连去卑的心意,他连连吃了几天还不过瘾,过不久回了南疆怕是吃不着了,今日便再去叮嘱做这道菜。
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不过,他最后还是没有吃到这菜·到下午的时候,宅子中突然闯进来一个人,头用罗帐遮住了见不着脸·他进来悄无声息,一路到了赫连去卑住处,仆婢都没有发现异状。
“王子,属下来迟还望恕罪·”来人一出声竟是个女子,她掀开罗帐,赫然一个异域美人,大眼睛高鼻梁,自有一股大胆艳丽的风情··“没事,你来的还算快了,我之前估摸是两天后呢。”
“还请王子速速随我回去,二王子游说国王陛下发兵建康,已经要成功了·”那女子很是急切,说话语速极快··“哼,我这弟弟可真是耐不住气- xing -。”
赫连去卑冷笑一声,又想到那清蒸桂鱼,心里一叹,竟是吃不着了··事有轻重缓急,眼下情形赫连去卑必须要回去了·他去到书房,找出纸笔写了东西,用镇纸压在桌上,便和那女子走了。
直到晚饭时,陆昀见赫连去卑迟迟不出现,还以为他旧伤复发,便去寻他·找了半天也没见着人影,想着他或许有事出去还没回来,也就罢了·饭后陆昀去书房,却在桌上看到了信,上面的墨迹早就干了,字写得恣意狂娟,一看便知是赫连去卑。
“事急先走,望公子保重,救命之恩日后再报·赫连去卑·”·陆昀笑笑,将那纸用烛火烧了,免得招来祸端·陆昀禁不住怅然,这人走也走得这么急匆匆,他走了生活虽然平静下来却似乎也少了乐趣。
另一边,周家小姐周韶柔嫁来齐府已经好几日了,她初时本也是拿这门亲事当做权宜之计,只待日后风波过去得以脱身,可新婚之日看到齐正却一见误终身,喜欢上了这个俊朗男子。
“小姐,这齐大人整日在忙些什么呀,成婚过后一日也没来看过小姐·”·“他是有大抱负的人,自是忙些朝堂之事·不过他整日这么忙,身体也不知吃不吃得消。
抚月,你去吩咐厨房做点滋补的东西,我去看看夫君·”·待抚月将羹汤拿来,周韶柔打扮一番,主仆二人便向云卷阁去·她们到时,齐正正在看一封信,信上不知写了什么,他眉头紧锁很是不快。
“夫君,妾身看你整日辛苦,今日要厨房炖了些东西给你补补身体·”周韶柔轻轻走到齐正身边,放柔了声音,垂下头一派温婉样子··“有劳你了,只是周小姐,相信周大人也和你说过这门亲事不过是权宜之计,你大可不必如此。”
齐正放下手上的信,望向周韶柔,这女子人如其名,是个温柔贤惠的女子,长相也是那种没有攻击- xing -的好看·齐正心想,若她嫁给一个心无所爱的人,大概也可以成就一段佳话。
“夫君,做戏也要有做戏的样子,我现时嫁给了你便是你的正妻·正妻才刚过门便受冷落,外人又会怎么想呢,夫君若是体谅我,还容妾身把戏做全吧·”周韶柔听此却也不恼,只轻抬手臂将那羹汤递到了齐正面前。
她知道齐正有一个相爱的人,还是个男子,可如今自己过门是为正妻,每日朝夕相处,总有一天会让齐正的心放到她这里来·来日方长,她不必急于一时··“如此是我想岔了,委屈你了。”
齐正觉得她这番话确有道理,女子嫁人后夫君便是天,他这么冷落周韶柔确实会给她造成不便,想到此他便接过那羹汤··晚上,齐正去了周韶柔的屋子,两个人合衣睡了一晚,外人看来却是老爷夫人和好,琴瑟和谐。
次日,齐正总算得了空,下午就去找陆昀·他去时,陆昀还是在修剪花枝·陆昀必须做一点事情,否则他会忍不住去想齐正,平添痛苦,那树每日被他修剪都快要秃了。
“昀儿,我看这树都要被你剪坏了·”齐正一下就看到了花草中的雪白人影,放轻脚步走到陆昀身后,手一揽他的腰··陆昀被他这样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手上剪子都掉了,过后知道来人是齐正,心里又酸又涩。
转头看到齐正对着自己笑,不禁心中又一甜··齐正却不知道他的百般心思,只笑道,“好久不见,昀儿可有想过我”·“嗯。”
陆昀忍不住扑到了齐正的怀里,他触着齐正的衣服,鼻子里是熟悉的味道,好像一切都安稳起来,又好像有什么浓郁的香味慢慢散开,让他甘愿沉沦·他拿齐正,真是没有一点儿办法,如果自己不是这样的身份境遇,齐正也并未入朝为官,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可惜没有如果,陆昀轻叹一口气··齐正见陆昀这般热情,心里一软,紧紧抱住了怀中的人,“好啦,等我解决了这些事情,一定把你我之事昭告天下,从此日日不离。”
·这两人久别重逢,都自动将那些不快的事情避过不提,以为会有一段欢快平静的日子,到晚上却被拉回了现实··晚上,抚月寻到了这宅中,门外小厮不让她进,她却不停拍门,说是要找齐正。
响动闹的很大,齐正和陆昀本要睡觉了,此时也被这声音惊动,便让小厮放人··抚月进到屋内,看到齐正穿着中衣,旁边坐着一位美人,大概便是传言中齐正的那位宝贝外室了,可惜到底是个男子,身份也不明,比不上自家的小姐。
“老爷,夫人突然肚子剧痛,找了大夫来也不知怎么回事,府内没有个主心骨乱成一团,还请老爷随奴婢回去看看吧·”抚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你不必如此着急,韶柔是不是吃坏了肚子”·“今日吃食和往常差不多,夫人一直哭喊腹痛,奴婢实在害怕,求老爷回去看看吧。”
抚月此刻说话带上了哭腔··齐正不想走,但这婢女哭成这样,话里话外都在逼自己回去,他转头看向陆昀·只见陆昀定定看着抚月,神色莫名,不知在想些什么。
抚月还在苦求,半晌,陆昀轻道,“你便回去吧,出事了可就不好了·”他说这话时头却没有抬一下,仍是盯着抚月··齐正感觉嗓子发涩,他看着陆昀的侧脸,挤出一个好字,穿上衣服和抚月走了。
他走时和陆昀道别,陆昀却仍是那个姿势一动未动·齐正心里觉得不好,想反悔留下,但身边抚月声声催促,他还是走了··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门打开又合上,屋内微有烛花响声,陆昀倒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气,胸中憋闷无比。
“韶柔”,是周家女的闺名吗老爷,夫人,那自己又算什么呢,男妾还是外室·陆昀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要说:孽缘啊……周日大放送,勤劳作者双更我真是太勤快了~禁不住给自己鼓掌……·第23章 第 23 章·自齐正被抚月叫走之后,又有数日不曾和陆昀相见。
陆昀不知是好还是不好,他想念齐正,可看到齐正他又免不了想到周韶柔··时光便这样流逝,转眼就是七月底,正是建康最热的时候·陆昀这几日不知怎么了,食欲不振极为困乏,并且他的葵水也没有按时来。
不止如此,陆昀还常常心悸、情绪不稳,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不禁既害怕又有些期待··这日,陆昀看着桌上的饭菜,完全没有胃口,并且又是一阵心悸·午后,陆昀支开了馨儿,乔装打扮成一个女子并戴上罗帐,自己一个人去了医馆。
入得医馆,却见到了上次来府中为他把脉的大夫·那大夫见来人是个女子,且孤身一人,不开口也不上前,以为这女子害羞,便招呼道,“姑娘是来瞧病还请这边坐下,老夫给你把把脉。”
陆昀听此便坐了下来,递上手腕,道,“我之前整夜失眠,现在却极为困倦,而且吃不下饭·”·“姑娘这么说倒是像有喜了·”大夫笑起来,上手开始把脉,同时也觉得奇怪,这姑娘遮面独身而来,不会是与人珠胎暗结不敢让人知道吧。
大夫初时把脉还笑着,但随着时间流逝,他眉头紧锁起来,“姑娘这脉真是好生奇怪,初时以为是滑脉,可细细把了却又不是·”·良久,大夫终于收回手,“依老夫看,姑娘是忧思过重,又加之之前少有睡眠,故而才这样,老夫开一方安神方子给姑娘,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要会调节,不要思虑过重。”
“谢过大夫了·”·陆昀接过大夫的方子,却并没有去抓药·他本来也是以为自己有喜,故而装扮成女子来医馆·现今这结果出乎他的意料,他内心一阵怅惘,些许遗憾。
继而,他心头又一松——如此也好,少了一个牵挂··回去的路上,陆昀闻到馄饨的鲜香味,一时起意便进了馄饨店·店中坐满了人,但伙计勤快,馄饨很快上来了。
陆昀吃着馄饨,不免又想到齐正给自己排队买馄饨的事情,那时可真好啊,可惜一转即逝··“听说了没,北戎又攻去了上陵·”·“不是说大皇子赶走这些蛮夷了”·“唉,这内忧外患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陆昀听见身边的人谈论边境战事,他整日呆在宅中,只看书顾花,不知道这些事情,现今才知道战事已经到了如今地步·建康的纸醉金迷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陆昀心中清楚,这些事情少不得有陆安贤的手笔,他的这位父亲究竟要做什么呢陆安贤心狠手辣,手段多多,齐正又该如何逃脱,他担忧极了··这般他又吃不下馄饨了,起身付钱,离开了集市。
但他却没有回去,而是到了郑氏常去的古灵寺·传言这古灵寺很是灵验,故而香火向来极旺··陆昀烧了香,却没有许愿,郑氏信这些,他却不是很信·临时起意来了这寺庙便烧香以表敬意,许愿却不必了。
既然来了,陆昀索- xing -就在寺庙转了转,看看这庙有何特殊之处·他逛到后面,见得大片的花草,几乎能够说得上来的花草都集中在这里了·此刻夏季的各类花朵正开得艳丽热闹,让人心生喜悦。
陆昀近来总是伺候花草,不由对这些植物起了喜爱之情,见此便上前走到花中,细细看了起来·正当他看的入迷,一僧人突然出现了··“贫僧看施主是个爱花之人。”
这是个老僧人,看袈裟可能还是主持··“我不自觉就走了进来,不知是不是唐突了·”陆昀看这僧人慈眉善目,却突然跑来和自己说话,怕是不是进了不该进的地方。
“施主来这里就是有缘人,爱花之人看花怎么能算唐突呢·”僧人笑道··陆昀看着他,忍不住道,“这些花草长势喜人,是有专人照顾吧。”
“正是,古灵寺自建造以来,便有诸多花草,贫僧做小沙弥时,每日工作便是养护这些花草·也因此,有了些许不一样的感悟·”僧人说着,抚了抚身边的一朵白花,神情怜爱,像是在抚弄一只活物。
“不知大师感悟了些什么·”此时无风,但陆昀却看到僧人的手离开后,那花朵轻轻摇晃起来,就像黄耳摇尾巴一般··“哈哈哈,这世人总爱拿花说事,既有人面桃花相映红,又有君子如兰如菊,这般倒是男女都用花来做比。
那么,施主觉得这花有雌雄之别吗”僧人突然大笑起来··“这……我倒是不知了·”陆昀听此有了兴趣,他从小看过无数花草,只觉得这些草木天生便是长在那里,从未考虑过他们是否也分雌雄,如何繁衍。
“这便是有趣之处了,贫僧大半辈子都和花草打交道,发现这花既有雌花也有雄花,还有雌雄同株的,极是精妙·”·陆昀听到最后一句,心头一动,问道,“那大师觉得此三种花孰优孰劣呢”·僧人听此,嘴角绽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施主为何要这么问,花朵美好无论雌雄,贫僧看来都是一样的。”
“男子继承家业,女子却只能嫁人育子,人尚有别,花亦当如此·”陆昀难得和人辩驳起来··“世人愚昧,喜欢设限·施主若是心有异议,何必要认同这些呢。”
“我也不知道,可我从小到大耳中听的,眼中看的,都是这些·”陆昀迷茫起来,他觉得这僧人说的话既对,也不对··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赤子无知,听得看得便奉为至理,施主这样也不奇怪。
只是贫僧看施主心中郁结,不若抛开世俗偏见,放过自己·”僧人也不与陆昀辩解,只让他放过自己··“那大师,人若是异于常人,比如缺手少脚,生来痴呆,甚至- yin -阳双- xing -,又该如何自处呢。”
陆昀问出心中盘桓已久的问题,期望眼前僧人可以给他一个答案··“想必施主烦忧的便是这个了·可什么是常人,什么又不是常人,世人拿什么来区分呢。
众生平等,何况都是人,自然都是一样·”那僧人看了看天,又道,“时候不早,有雨将至,施主不若早些回去吧·”·“陆昀谢过大师。”
陆昀听完僧人的讲述,心中有如拨云见日,这么多年他纠结千万遍的事情竟然是庸人自扰··陆昀踏出寺庙大门时,一阵疾风骤雨便降了下来·他没有带伞,冲入大雨中痛快淋了一身,他心中畅快,因此不觉得这大雨扰人,反而觉得凉爽快意。
等陆昀回到宅中,全身都- shi -透了,馨儿见此,赶忙催他去换衣裳·陆昀却傻笑起来,甚至走到院中恣意大笑,笑着笑着流出了眼泪·他此刻心里的喜悦旁人不能分享,这般发泄出来才觉得过瘾。
这晚,陆昀睡了这么多年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双更啊,小天使不要忘记看22章。
瞎扯了一通……总之陆昀终于能够正视自己,知道自己也有权力过想过的生活,不需要听别人的唧唧歪歪·讲真偏见害死人··第24章 第 24 章·下了朝,齐正不知怎地走到了一条偏僻巷道里,正当他要回头时,随着一声猫叫,一只黄猫从墙头跳了下来。
那猫长的颇像黄耳,此刻正站在地上瞧着齐正看··黄猫似有灵- xing -,望着齐正叫了叫后向前两步,复又回头,意思似乎是让齐正跟它走·齐正不信鬼神,但此刻却鬼使神差般跟了上去。
走不多远,眼前便是一座宫殿,上书了了殿,只是墙体斑驳似乎已经被废弃了·齐正在门前站定,那猫也不见了踪影·他环顾四周,空无人影,简直不像是在皇宫里。
齐正犹豫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进到室内,除了有些灰尘外,并不太凌乱,想来这宫殿废弃不是很久·殿内摆设布置十分简朴,除了桌椅等必须的物件,便没有其他东西了,齐正大略看了看,觉得无趣便想出去。
突然一阵响动传来,齐正循声而去,看到拐角处放着一卷卷轴·他展开卷轴,发现这是一幅肖像画·上有一男子穿着铠甲,骑在一匹枣红色骏马上,像个驰骋沙场的将军。
齐正再观这人面貌,见画中之人面容肃杀,自有一派威严,只是他心中也起了惊疑——这画中之人居然和自己有七分相像··若不是这画像左下角有一列小字,说明这是端肃王的肖像,齐正几乎都以为这画画的是自己。
但自己为何会与端肃王这般相像他觉得此事怪极,于是将画轴卷起来,揣在怀里速速离了宫··回了府内,齐正将画像挂在云卷阁内,吩咐任何人不可来打扰。
他坐在屋内,盯着那画像一直看·半晌,他拿来镜子,看着镜中俊朗的脸,他突然感到奇怪·他的父亲齐铁柱和妹妹齐翠翠长得很像,都是那种放在人群里极为不起眼的长相,可自己明明与他们都是至亲,却长的和他们没有半点相似。
齐正记起来,他十多岁时被人说和齐铁柱长的不像,他还回去问过,齐铁柱只道他随了母亲·他又接着问母亲,齐铁柱却避而不答,最后被问烦了便说是生下他来就死了。
他那时候小不懂,便就罢了·现在想来,齐铁柱的第一任妻子没有留下孩子便死了,自己的母亲当是齐铁柱的第二位妻子,如果她生下自己就死了,那妹妹是怎么来的·齐正越想越觉得蹊跷,整个村子就齐铁柱望子成龙,希望自己好好读书。
他初时觉得齐铁柱思想先进,可现在想来这位庄稼汉对齐翠翠却没什么要求,只当她是普通的村女·仿佛齐铁柱是受人之托,要将自己培养成人,最后去往建康,而齐翠翠是亲生女儿,要呆在他身边做农活。
齐正觉得齐铁柱一定知道什么,却因为各种原因不能说,自己究竟是不是齐铁柱的儿子,与端肃王又有什么关系他心中疑窦丛生,搅得难受极了··终于,齐正站起身来,寻了匹马,骑上便往雁北去。
经过日夜兼程,齐正风尘仆仆赶到了齐家村,入目却与记忆中的大不一样了·进到村里,全都是些陌生面孔·他凭着记忆走到自己的家门,发现左右景色皆变了,房前的狗见他站在门口,汪汪大叫起来。
“这位公子可有什么事情”屋内出来一位女子,喝住那狗,打量起齐正来··“这里不是齐铁柱的家吗”齐正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齐铁柱整个村里就没有姓齐的人,公子怕是找错地方了·”那女子十分不解··“这是齐家村,怎会没有姓齐的人”·“啊,公子说的怕是之前在这里的人吧,我们自辽州来,见此地土地肥沃却荒芜人烟便定居在此。
听城里的人说,这里本是齐家村,只是流民暴/乱殃及这里,齐家村一夜被烧了个干净·”·“流民……暴/乱……烧了”齐正一字一顿,无法言说的悲伤淹没了他。
“是呀,公子身体不适要不要进来休息一下·”女子见齐正脸色难看极了,不由问道··“不必了。”
说罢齐正便走开了,那狗还想叫,被女子一把按住了··齐正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不一会儿出了村子,骑上马一路往荒郊僻野去,到了一座荒山下,他已经泪流满面,滚下马来。
“啊——”·齐正跌坐在地上,他想到了以前在乡村的时光,那些日子陪在自己身边的有父亲、妹妹、张老先生、村里其他的人……他们都淳朴善良,看天吃饭,生活虽然辛劳却也充实而满足。
而现在,这一切都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些他完全不认识的人··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他现在不再想去搞清楚自己的身世,也不再去想权力斗争,他只想大哭一场。
自他中榜为官后,再也没有回过家一趟,今日回来,却发现物非人非,过往痕迹再也不可寻·就连那些亲密之人的尸骨,都无法找到了··流民,暴动……齐正深切体会到了大康朝百姓之苦,这些年来,多少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事件上演,他并非不知,但此刻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才终于能够感受到这种切肤之痛。
此刻,荒山之下大风吹得厉害,风声像是阵阵呜咽·齐正止住了眼泪,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君王无能、女干臣当道造成的·此刻,他不再一心想着权力欲望,而是发自真心的想要改变大康,就如齐铁柱和张老先生当初期望的那样,做一个为民的好官。
齐正在山下直坐到天黑才骑上马返回建康·回到建康时也是晚上,他没有回齐府,没有去管多日不上朝的后果,而是直奔陆昀住处去了··陆昀正躺在床上打算睡了,他放下书又吹灭了灯,刚刚合上眼睛却听见门开了,随着几声脚步声,一个人影撞进了他的怀里,是齐正。
“昀儿,齐家村没了……都没了……”陆昀从未见过齐正这般失态的样子,头发散乱,脸色疲惫,好像有天大的悲哀笼罩着他··陆昀知道,此刻自己说什么齐正都不会听,怀里的人心里比谁都清楚道理,他此刻需要的只是安静的陪伴。
于是陆昀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手揽住齐正的身子,轻轻拍起来·齐正嗓音嘶哑,断断续续将此去遭遇说了一遍,陆昀听完亦是大恸,更加抱紧了齐正··很久之后,打更人已经喊了好几次,齐正才终于抬起头来道,“昀儿,如今我只有你一个了,求你不要离开我。
你说得对,你我二人在一起便足够了,何必追求那些权力虚名呢·我真想离开这里,和你一道畅游天下·”·陆昀心里一暖,齐正终于能够感知到自己的心意,他双手捧着齐正的脸道,“你知道便好。”
“可是昀儿,我此一去,真切知道了大康的处境,民众生活水深火热·我想做到父亲和先生期望的那样,为民真正做一些事情,铲除朝中毒瘤·这一来,我还是不能放下一切带你走,你可会怪我”齐正伸手覆上陆昀的手,担忧道。
“你要为天下苍生做事我怎么会怪你,只是我父亲手段狠辣,我不知他要做些什么,你还是小心为上·”·“知我莫若你·”齐正忍不住吻了上去。
情到热处,二人一夜缠绵,裂痕自此修复··那边齐府中的周韶柔却得知,齐正回了建康径自去了陆昀处,心中不快,一改往日柔顺- xing -子,将婢女骂了一通·情爱总不免让人疯魔,这样和顺贤淑的女子如今也变成了个妒妇,满心只打算着如何争得心上人的宠爱。
周韶柔一夜无眠,晨起心中有了一计,自得地勾唇一笑·这一计却让齐正陆昀终于分道扬镳··第25章 第 25 章·隔日,齐正收拢了心绪,回了齐府处理这段日子离开建康发生的事情。
他这一来回,尽管日夜兼程,可也用了小半个月,好在朝中有周重文斡旋,影响不至于太大·但是事情也堆了一箩筐,用了三日才处理完··朝堂上陆安贤的攻势越发厉害起来,对他频频弹劾。
皇帝却不知为何,没有听陆安贤的话降罪下来,加之一些官员为自己说话,暂时没什么事·只苦了苏鹤山,陆安贤心中对他的恨意不比对齐正的少,很快寻了个由头降了他的职,将他赶去了安陵。
而查探大皇子之死一事却再也没有进展了,陆安贤行事极为干净,根本找不到铁证·要靠这件事情拉陆安贤下马是行不通了··“不若我们杀了二皇子,再嫁祸给陆安贤吧。”
齐正狠了狠心,对白思启道··“残害皇族,你这样做又与陆安贤有何区别”白思启却是不同意,皇帝虽然昏庸,但他还是做不来这种弑杀皇族的事情。
“此一事是为天下苍生,与陆安贤为一己私利怎能相提并论·皇帝无能被陆安贤控制,两位皇子也都没有大才,不若牺牲一个皇子早日让陆安贤垮台,才是为民之计。”
齐正将其中因果娓娓道来,陆安贤一派早一日垮台,黎民百姓便能早一日从泥潭中脱身,他这么说确实没有错··“这……”白思启最后还是点了头。
于是手底下的人便展开了行动,很快二皇子李梓苍便中毒而亡,正死在陆安贤上下朝走过的那条路上·王淑妃得知消息后哭得惊天动地,边哭边去了清心殿,求李柯为皇儿做主。
李柯正在美人身上,听得此事也是一悲,直接晕了过去,龙床上的妃子吓了一跳·好在太医施针之后李柯便醒了,但短时间内连丧两子,李柯心绪波动,身体再一次的衰败了下去,竟是卧床不起了。
第二日大臣们按时到了太极殿,迟迟不见皇帝,最后是福喜公公出来,报说皇帝身体不适,今日早朝免了·诸位大臣有担心李柯身体的,也有心中暗喜的,各怀心思散了去。
齐正却在之后被叫去了清心殿,这正合他的心意··清心殿还是那样的布置,香气袅袅,不过这次李柯身边却没有美人了··“爱卿来了,坐到朕面前来吧。”
李柯声音有气无力··一个小太监搬了椅子到李柯的床前,齐正坐了下来,面前的这位皇帝比上次见到时还要消瘦,一阵风都能把他吹走·这绝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样子,可太医日日诊脉也诊不出个所以然来。
“朕怕是快不行了,皇儿也尽数死去·爱卿长得像朕的小皇叔,每每见你便觉得亲切·朕也想过你是不是皇叔的儿子,可你说过自小长在雁北,皇叔却镇守南面,便应当不是了。
朕这次召你来,是想让你去找一找皇叔,朕只知道他在南面,却不知道具体位置·”这么长一串话说来,李柯像是耗尽了力气般,喘得厉害··“陛下自会长命百岁。
只是微臣惶恐,有些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爱卿不必骗朕,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爱卿既说了这话就是想说,你说吧,我不怪罪于你。”
李柯身体衰败了下去,头脑却清醒了不少··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自大皇子死后,臣觉死因蹊跷,便细细查探了一番,发现杀死大皇子的不是北戎军却是陆安贤。
而这次二皇子之死,恐怕陆安贤也脱不了干系·”·“怎么会……陆相一心辅佐大康,断不会如此的·”李柯到底还是有些不清醒,仍然相信陆安贤。
齐正又细细说了此中种种线索,并捏造了这次李梓苍死亡是为陆安贤所害的证据·可李柯仍然不信,说道最后甚至有些发怒了··齐正只好止住话头,李柯又说了不少他小皇叔的事情,絮絮叨叨一阵居然把齐正当作自己的皇叔了。
“皇叔,柯儿过的真苦啊,旁人都道柯儿是昏君,可柯儿也不想的·不过,皇叔回来便好,这江山有皇叔看顾着一定会好……”李柯说着说着,竟有几分哽咽,想必他心中也很苦吧。
齐正见皇帝将自己当成了端肃王,心中有了一计,他将殿内的小太监支远了一些,又将声音放低沉,手抓上李柯的手,轻道,“柯儿,皇叔回来了,可你整日只听陆安贤的话,放纵他杀害皇子,可真叫皇叔失望。”
“皇叔不要失望,是柯儿做错了,柯儿不该信他的,不该信……”李柯抱紧了齐正的一只手臂,像是怕他突然跑了··齐正伸出另一只手抚上李柯的背安抚他,只觉手下的身体瘦骨嶙峋,这位皇帝娇养在宫中,滋补汤水轮番上,怎么会成如今这样他压下心中疑问,诱哄李柯道,“这本来也不能怪柯儿,是陆安贤太狡猾,蒙骗了柯儿,柯儿如今知错能改便是好的,皇叔就不怪你。”
“柯儿能改的,皇叔要柯儿怎么做”李柯听此高兴起来,他现在的精神实在不正常,行为举止像是将自己当做了孩子··“柯儿是皇帝,遇到这种女干佞小人,一道旨意除了便是。”
齐正心中暗喜,没想到事情竟然以这般模样做成了··“好,柯儿这就下旨·”·齐正动笔写了圣旨,让李柯最后盖上玉玺·考虑到陆安贤毕竟是陆昀的父亲,郑氏更是陆安贤正妻,圣旨便只是流放陆府全府至上陵,男子充军,女子作为后勤。
很快,旨意便宣到了陆安贤那里·陆安贤汲汲营营多年,万万想不到此时要被流放·他虽然权势极盛,表面上却都是依靠控制李柯而来的,这般圣旨下来,他不能抗旨不尊,更何况御林军已经包围了陆府。
陆安贤接了圣旨道,“还容宽限陆某一日,家中人数众多,犬子也还未回来·”说罢又塞给此次负责押解的都司厚厚一沓银票·那人是陆安贤罢了苏鹤山职后,提拔上来的,也是个见钱眼开的蠢货。
他接了银票,便带着手下兵士回去了,心中想着宽限一日也耽误不了什么,却可以拿到大把钱财,何乐而不为·这都司喜滋滋的回去了,却不知等着自己的是杀头之祸。
他第二天再去陆府时,那里已经人去楼空,一个活物也寻不着了·陆安贤不知哪里来的神通,短短一夜间,悄无声息地将全府上下两百多人变没了··齐正得知大为恼怒,让李柯下了旨给这都司以凌迟之刑。
但是,陆安贤消失不见,却始终是一个祸患,派人去查却像是人间蒸发一般,遍寻不着··第26章 第 26 章·陆安贤消失后,齐正和白思启除了派人去找,也编造了关于陆安贤先后弑杀两位皇子、勾结外族、挟制皇帝的事情,并将苏鹤山从安陵调回来,让他作证。
这些罪状很快就传到了各个地方,民间对皇帝、上层贵族的仇恨全数转移到了陆安贤身上··“又是齐正当初是我大意……”陆安贤此刻穿着深褐色的麻木粗衣,脸庞隐在室内昏暗处,说话间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当然恨,如今他身败名裂,李柯却摇身一变,从昏庸无道的亡国皇帝变成了受自己妖术蛊惑的受害者,他十多年所做竟是一半都化为齑粉··不过,他并非就落魄了,陆安贤脸上浮现出疯狂的神色,他双手握紧又放松,下令道,“让城外兵将速速集合,三日后我要一举攻入皇城。”
原来,陆安贤做官十多年来,搜刮银钱不计其数,都偷偷运出去养了自己的私兵,这也是大康朝官方征兵日益艰难的原因·不仅如此,他还以备不时之需,在自己府内挖了地道,今次便是从地道中逃出。
“不可啊 ,主上,贸然攻入建康,即便成功也是篡位谋逆,于我朝声名不利,还是从长计议吧·”·“从长计议等下一位入朝为官吗,又要多少年民众都如刍狗,时间一久,上位者说什么便是什么了,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陆安贤主意已定,不容改变··三日后,建康城外突然出现一支数量庞大、训练有素的军队,以势不可挡之势直取皇宫·皇宫守卫薄弱很快就被攻陷,陆安贤在太极殿龙椅上恢复本名陈项先,光复陈朝,年号续元,册立陆旷为太子,生母陈氏为皇后,原配郑氏竟只字不提。
怅州··“啊……啊朕要……朕好痛……痒又好痒哈哈哈……呜呜呜……”屋内传来一声声嘶吼,掺着哭笑听来实在痛苦又疯癫,婢女在外面踌躇不定,不敢进去。
“你退下吧·”婢女看到齐正,行了礼,听得他这么说便匆匆退下了··齐正等那婢女退下后,推开门,便见李柯被绑在床上,扭动不止,表情扭曲,头发散乱十足像个的疯子。
那绳子已经有些松动了,齐正走到床边将绳子又系牢了一些·他看着李柯消瘦的身体,听着结实木床的晃动声,心中悲悯又无奈··那日军队还在城边时,白思启就得了风声,大家商议之后决定舍掉皇宫,将李柯带了出来,一行人乔装后,陆续出发北上退守。
且走且逃,一月后终于到了怅州,这里人烟不多,经济落后,是个不怎么被注意的地方,便决定在这里落脚·只是,李柯的异状也渐渐表现出来,自从离开建康后,这位皇帝脑子越来越清醒了。
但每隔上一段时间,李柯就变得疯癫无比,一会儿喊疼一会儿叫痒,疼时满地打滚,痒时能将自己的皮肉挠下来,齐正只好将他绑起来·这状况开始是一月一日,后来是一月两日,这次发作距离上次竟才不过二十日,且今日已是第三日了。
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随着一并来的太医诊不出李柯的病,只说无能为力并让给李柯补一补·但怅州地贫,有钱也买不到什么好东西,李柯的身体越来越衰败。
齐正在李柯的床前又坐了一会儿,端来的鸡汤一口也没喂进去·他叹了一口气,关上门走了··“昀儿,我看着他那样又可怜又可悲·我之前汲于权力,现如今又觉得索然无味了,这权力欲望无止无尽,今日大权在握的人,明日说不定便身首异处了。”
齐正头靠在陆昀的肩膀上,缓缓说道··陆昀抚着齐正的背,只觉得虽然身在异乡却无比安宁,二人都没有再说话,一片静谧··直至晚膳后,李柯这次发作才过去了,重又清醒起来。
仆人将绳子解了,李柯坐起身来,只觉得精疲力尽·他用完饭食,便要见齐正··“陛下,你好些了吗”不一会儿,齐正便进得室内。
“陆安贤狼子野心,朕被蒙蔽这么多年,实在是愧对列祖列宗·”李柯气闷,捶了捶床··“陛下先养好身体,我们再从长计议便是·”·“不必劝朕,朕活不了几日了,只是大康多年基业不能毁在朕的手里,朕如今清醒过来,慢慢记起来小皇叔大抵是去了泰南镇守,齐正,你写信去找他来罢。”
现如今,皇室人丁凋零,也确实只有这位皇叔能够力挽狂澜了··“泰南我前些日子听说泰南王正打着勤王旗号一路向建康去·”·“泰南王……是了,一定是小皇叔,他封号本是端肃,大抵是去泰南后隐去不用了,朕才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可这么多年来,他怎么都不给朕写一封信·”李柯心念着皇叔,不明白为何这么多年他都没有来看自己一次,甚至信都没有一封··“现在找着了便好,陛下不必太过忧思了,相信泰南王一定能够转败为胜的。”
李柯白日耗尽了力气,见有了皇叔的下落,心头一松便困意上头,齐正告辞后,不一会儿便睡了··齐正出来后本想去找陆昀,抚月却拦住了他··“老爷,如今周大人去了,夫人日日茶饭不思,今日傍晚后瞧着精神便不对,求老爷去看看吧。”
抚月哭得伤心,跪着不愿起来··“好了,我这便就去,你也别跪了·”齐正见抚月哭得不能自已,拉她起来,答应去看一看周韶柔··当初决定要逃时,周夫人去了集市没有找着,便只带了周重文走。
但周重文在逃亡路上不慎发了急病,撒手人寰了·到怅州后,齐正好生安顿了周韶柔便没怎么去看她·这女子不知母亲下落,接着失了父亲,夫君又不来看她,一日抑郁过一日,渐渐便不大好了。
齐正进门便见周韶柔盯着手中的剪刀,神情木然,定定不动·他几个箭步上前夺下了剪刀,周韶柔抬头看他,眉头微皱,眼睛中的泪水滑落下来,只一会儿就哭出了声。
“韶柔,人死不能复生,你又何苦这样呢,若是周大人在天有灵,想必也不愿意看你这般模样·”齐正示意抚月将剪刀拿出去,好生安慰周韶柔··“夫君,韶柔如今无依无靠在这怅州,心中实在难受。”
周韶柔勉强止住哭泣,红肿着眼睛望向齐正··“你莫担心这个,如今周大人去了,我知他对你一片慈父之心,便会妥善照顾好你·待回到建康后,一定为你找个好人家嫁了。”
周韶柔本就是柔弱堪怜的长相,哭起来更是惹人怜,齐正看着她不由心里软了下来,这女子也是可怜啊··“如今韶柔已成这样,夫君又何必说些诛心的话来。
改嫁一事,自古来都不光彩·”周韶柔说罢又开始哭··“唉……韶柔,我们当初成婚本就是权宜之计,我有深爱之人,你不改嫁如何有自己的生活呢”齐正叹气。
“韶柔晓得,只是心里难受,夫君万勿怪我·”周韶柔以娟帕擦了擦泪水,强拉出一抹笑容··“老爷,那些不开心的话日后再说吧,夫人今日都没进些米水,老爷既来了不如陪夫人用些吃食吧。”
站在一旁的抚月突然说道··齐正看周韶柔无声掉着眼泪,自觉刚刚不该说那些话,便同意在此陪着吃些东西·很快饭菜就上了桌,并了一壶梅子酒。
“夫君大抵不饿,怅州没什么好物这梅子酒却是不错,夫君不若喝点吧,不然看着韶柔一人吃喝怕是无趣·”周韶柔说着倒了杯酒,递给齐正··齐正接过酒喝了一口,这梅子酒馥郁芬芳,确实不错。
月上中梢时,一壶酒尽数入了齐正的肚子,按说他的酒量不止如此,可却有些晕了··“齐正,你醉了吗”·“昀儿……区区梅子酒可醉不倒我,你今日打扮怎么不若平常”齐正看对面坐着陆昀,发髻高盘,比平时多了几分艳色,格外好看。
“你不喜欢我这样”·“不,喜欢,你这样真好看,好看得我想……”齐正笑起来,站起身子扑了过去··门边的抚月见此,熄灭了烛灯,退出去关了房门,守在稍远处不让人进去打扰。
 ·陆昀摸着黄耳,见月上中天了齐正还没回来,以为他又去与白思启等人彻夜商议,便自去睡了··怅州风大,树影不时晃动,门窗闷闷作响,听着有些可怖。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的真艰难啊……·第27章 第 27 章·清晨,鸟雀叽叽喳喳的声音传入屋里人耳中,齐正醒过来,却见房内布置极为陌生。
他往里侧一看,赫然是周韶柔的睡脸·齐正着实惊了一跳,差点滚下了床,他坐起身来,头微微刺痛,待镇定下来细细回想,才知道昨晚做了些什么事·可区区一壶梅子酒怎么就让自己醉了·齐正推了推周韶柔,她便悠悠醒来,睁眼看到齐正,一抹红晕便爬上了她的脸,这般模样羞意爱意尽显,是很惹人爱的,可齐正没有这个心情。
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昨晚究竟怎么回事”齐正有些着急··“夫君好生无情,昨日夫君喝醉了便扑上来,今日倒来质问韶柔”周韶柔一副委屈的样子,竟是又要哭了。
“罢了,此一事你我便当不曾发生,你管好你那婢女,别将此事传出去·”齐正看她这样,只好又软下声音··“如今韶柔已和夫君有了夫妻之实,夫君怎能当做未曾发生”·“我自会放在心上,只是暂不能告诉别人,你莫要做出什么后悔莫及的事情。”
事确是自己做的,齐正心里不由一阵烦躁,昨日真不该碰酒,他随即下床披上衣服,给了周韶柔一个警告的眼神,大步离开了··他一走,怨毒和狠戾就爬上了周韶柔的脸。
“夫人,老爷怎么脸色不虞地走了”抚月捧着洗漱器具进来,见到周韶柔扭曲的表情,禁不住也打了个寒颤··“哼,还不是想着那个贱/人,不过他们好不了多久了。”
周韶柔抚着小腹,不知想到了什么,咯咯笑出声来··齐正想着周韶柔此事,只觉得棘手,本来自己与她之间清清白白,一切都好说,如今圆了房,做什么便都不占理了。
他在外面站着又吹了吹风,便去找陆昀··他到时,陆昀才刚刚醒来,“昨夜又是一夜未眠吗,也别太辛苦了·”·“嗯,我没事·”齐正看陆昀对自己笑着,心中暗暗下了决定,这一件事情还是别让陆昀知道了,自己想些办法暗暗解决就好。
陆昀以为齐正一夜未眠,便让他歇下睡一会儿,齐正却推拒了,与他一并吃了早膳,二人闲聊谈天便这般过了一天··到晚上,齐正被白思启叫去议事,这次是真的要一夜无眠了。
陆昀送走齐正,回到屋内,却见着了陆旷·他们许久未见,彼此都有变化,陆旷彻底长成了男子模样,宽肩窄腰,高眉深目,像极了陆安贤··“哥,你可知道,母亲死了”陆旷一见陆昀,便说出郑氏的死讯。
“娘怎么会死了”陆昀乍一听此消息,愣住了··“这一切都是齐正害的,他杀了二皇子,嫁祸给爹,逼得我们一夜逃亡,母亲受不住死在路上了。
而你,竟对此全然不知,还在这里和罪魁祸首你侬我侬”·“我……”陆昀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他之前便知晓齐正和陆安贤必然会斗个你死我活,但他没料到,自己的母亲会突然死去。
“哥哥,你要知道,我与父亲终究和你是有血缘关系的,那个齐正呢,将你从苏府勾引出来,扔在集市边的宅子里,后来更是娶了周家女,对你不闻不问几十天·说句不好听的,他就是将你当作玩物,哥哥何必如此执迷不悟呢如今,只要你愿意帮父亲,不会有任何人责罚于你。”
陆旷一番苦口婆心,似是真的为自己的哥哥不值··陆昀却像是没听见他这一席话的样子,闭口不言,只呆站着··“你好好想一想吧,如今父亲受齐正所累,名不正言不顺,你若出来作证,再挟齐正,让李柯颁让位诏书,事成便是陈朝大功臣,还会让你的母亲风光下葬,追封为皇后。”
陆旷又游说一番,却见陆昀仍是没有什么反应,叹一口气··“我今日来此很是不便,这就走了,我说的话还望哥哥能好好考虑·”说完,陆旷出了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陆昀终于忍不住,扑倒在床上,很快枕头就被打- shi -了·那个护他爱他的温柔女子,就这样去了,甚至连一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而他作为儿子,却并不能为她做哪怕一点事情。
陆旷所说的那些话并不能打动陆昀,他自小受尽陆府恶待,除却郑氏外对那里并没有什么感情·怕是想到了这一点,陆安贤就拿郑氏的身后事来威胁陆昀,但陆昀看事情真切明了,他心里有如明镜,他不会为虎作伥,他知道母亲也会赞同自己的选择。
至于齐正,或许他一开始目的多在于私利,但现在一定是为了天下百姓,所以陆昀也无法怪他··这种丧母之痛,无人与他分担,陆昀只能自己消化··夜凉如水,齐正和白思启等人讨论得热切,泰南王已经快要攻打至建康,他们需要尽快联系上这位王爷,李柯怕是要等不及了。
随着一声鸡鸣,天亮了·陆昀和齐正皆是一夜未眠,两人吃了早膳就相拥睡去·醒后已是晌午··“昀儿何时这么贪睡了咦,你的眼睛怎么了”齐正醒来见陆昀眼睛有些肿,疑惑问道。
“没事,可能是没有休息好·”陆昀淡淡解释过去,他昨日一夜没睡,抱着齐正才稍稍心安了些,得以睡了一会儿,但他不想把这件事情告诉齐正扰他烦恼,便掩饰一番。
齐正见此也没有深想下去,二人刚要起床,外面却传报说李柯又犯病了·事情一桩连着一桩,齐正匆匆赶去李柯房内··“啊……啊……”李柯这次发作格外凶猛,白思启正要将他绑起来,但李柯消瘦的身体此刻却迸发出无穷力量,白思启根本治不住他。
齐正上前去,两人废了好一番功夫,总算是绑好了·李柯被定在床上,双眼浑浊,涕泗横流,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陛下如今这样,不知能不能等着泰南王了。”
白思启担忧道··“今早信已经发出去了,只看老天愿不愿意帮我们了·”齐正也没有什么办法,生命的消逝非人力所能扭转··李柯这一病又是三日,待再清醒时,已经不能自己坐起来了,完全瘫在了床上。
好消息也是有的,半月后泰南王的回复来了,说是很快便会派人来接他们,到时会合再细细商议··十一月很快便至,天气霎时转冷·周韶柔有了孕事··“昀儿,你听我说,那天我喝得多了些,不知怎地将她当成了你。”
齐正急切解释道··“那你为何不与我说若不是她有孕了,你还要瞒我多久”陆昀听见这消息,只觉荒谬,之前信誓旦旦说不会与周韶柔发生任何事的齐正仿佛还在眼前。
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我怕说了你就不理我了·”齐正黯然,他怎么也想不到,周韶柔居然有喜了··“齐正,我最讨厌你什么也不说,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呆着。”
陆昀背过脸去,不愿再搭理齐正··齐正还想再哄,却直接被陆昀推出了门·看着紧闭的大门,齐正又站了一会儿,正想着解决办法,白思启却派人来叫,他只好走了。
陆昀一连几日都不愿意见齐正,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如今齐正和周韶柔有了孩子,那自己又该何去何从·齐正一连几日都是被周韶柔叫去,他先是不耐烦,渐渐态度却又变了——周韶柔肚子里的毕竟是他的孩子。
加之周韶柔总是一副柔弱温顺的样子,眼睛里是无法掩藏的爱慕,这与陆昀还未和自己在一起时的样子如出一辙·那边是陆昀的闭门不见,这边是温香软语和亲生孩儿,齐正去周韶柔处变得频繁起来。
·这日,齐正与白思启等人出去了·陆昀正坐在院中喂黄耳,周韶柔却来了··“你这做男妾的不来看我这主母,我作为夫人却不能不懂规矩,今日便来看看你。
你一个男人长得确实不错,怪不得夫君会看上你,只是不能生育,太可惜了·”周韶柔披着白色大氅,手里抱着手炉,一派深冬的打扮··“夫人今日来此,不知有什么要事,若是没有,便恕在下太忙不陪了。”
陆昀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自然难受,但是他没有什么立场骂她,只好自己躲着,说罢就要离开··“你这人可真奇怪,我还没说什么你就急着要走·今日来找你自是有要事,听说你闭门不见夫君,惹得夫君整日气闷。
我来是敲打敲打你,摆正自己的位置,嫉妒之心太重可要不得·”周韶柔说着走近了陆昀,一双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在下不是男妾,还望夫人好好养胎,在此先祝齐大人和夫人喜获麟儿了。”
陆昀说完又要走,他实在是受不了周韶柔这般咄咄相逼··“受不了了受不了就滚啊,身为男人,名不正言不正地呆在别人的夫君身边,你这样不是男妾又是什么或者,你比男妾还不如”周韶柔却是爆发起来,说着就伸手向陆昀打去。
陆昀反- she -- xing -一躲,手不小心碰到了周韶柔的衣角,周韶柔却惊呼一声倒了下去·陆昀想要扶她,她却叫道,“你别碰我,你想干什么我肚子好痛啊……”·抚月冲了上来,却见周韶柔身下见了红,立马叫了大夫来。
因为周韶柔移动不便,于是就在陆昀的房内诊脉,结果却是小产了·周韶柔听了大夫的言辞,尖叫一声,哭着要去打陆昀·陆昀手足无措,他明明根本没用什么力气,甚至感觉自己只碰到了柔软布料,周韶柔怎么就流产了·正当周韶柔闹得起劲,齐正回来了,他今日想要再去陆昀处试一试,不想进得屋内就见到这么一出。
“韶柔,你怎么了”齐正进来时,陆昀站在角落里,周韶柔正躺在床上哭,唇色苍白,旁边站着提药箱的大夫,故而齐正一眼瞧见的是周韶柔,他不及想她为何会在这里,看她哭得伤心便直接上前询问了。
齐正却不知道,陆昀在旁看着,只觉得二人是浓情蜜意,心里酸楚极了··“夫君,孩子没了,都是他推的·我看夫君整日闷闷不乐,知道是因为和他闹了矛盾,便好心想来调解,可他没听我说完便凶相毕露,狠狠推了我。”
周韶柔见齐正来了,指着陆昀哭叫得更大声··齐正这才看到陆昀,多日不见,陆昀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竟是又掉下去了,他此刻站在角落,嘴唇紧抿,不发一言。
“昀儿,有什么不快冲我发泄便就罢了,何苦为难她呢,她本也是一番好意·”齐正以为是陆昀嫌弃自己,周韶柔去游说使得他不快,不留神动了手··“呵,她说什么你便都信了。
这般就算我害死你们的孩子,你要我偿命吗,齐正·”陆昀看着齐正,失望极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齐正想要解释,那边周韶柔却又哭起来,说是孩子没保住想要一并死去,齐正只好又去安慰她。
陆昀看着,觉得一切都是如此荒唐·也许,是自己错了,当初齐正与周韶柔成婚时,他就该离开了,是他痴心妄想非要留下·是了,自己与齐正是无媒苟合,周韶柔却是齐正明媒正娶来的。
他留在这里,身份尴尬,对自己对周韶柔都是一番折磨,如今,他也该清醒了——不论自己与齐正是否仍然相爱,这段孽缘都该到此为止··“齐正,你看似深情款款,实则很是无情。
你爱慕追求我在先,后却娶了别人,背叛了我们的感情;你让这女子怀了孕,却又与我纠缠不休,又置你们的孩子于何地‘’陆昀嘴唇抽动两下,终于忍不住说道,他与齐正纠缠至今,关系越来越扭曲复杂,再怎么欺骗自己,他们二人之间也早已不是之前那样甜蜜浪漫,他累极了,想要结束这一切。
齐正听闻此话,像是哑了一般说不出话来,陆昀将他们之间复杂难堪的关系直白道来,他不知道该如何辩解··“齐正,你带她出去,我与你之间就此断了吧。”
陆昀闭了闭眼,终于下定决心··“昀儿,你为何要这样说,我断不可能和你分开·”齐正急了,想要放开周韶柔,却被扯住不放,陆昀见他们二人拉拉扯扯,苦笑一声转身出去了。
陆昀出来,看着满目萧索的初冬景色,想起了南疆的异域风光,据说那里瓜果飘香,遍地沙漠玫瑰绚烂至极·                        ·作者有话要说:分了分了,陆昀终于不用那么憋屈了。
第28章 第 28 章·齐正见陆昀出去,心中惊觉不好,想要跟出去,但周韶柔哭得厉害,甚至要去寻死,他没办法脱身,这个女子毕竟刚小产了他的孩儿··他想着稍后吧,稍后待自己安抚好了周韶柔,再去找陆昀解释。
入夜后,周韶柔睡去了,齐正终于有了空闲,但他走进陆昀的屋子,环顾四周空无一人·一些衣服器具也消失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齐正的心头,他边走边喊,将陆昀可能会去的地方都找了个遍。
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直到天边泛白,他也没有找到陆昀,馨儿也不见了·到太阳出来的时候,他终于回去,却见院子里趴着一只黄色的猫··“黄耳”齐正大喜,陆昀不会不带走黄耳,这猫在这里,是不是他也没走他激动地向猫走去,但黄耳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亲昵蹭他的手,而是凶狠叫了声,挠了齐正的手就跳出了院墙。
齐正呆呆看着手上的红色抓痕··那不是黄耳,陆昀走了··呆站了会儿,他又发了疯一样地将所有人从睡梦中叫起,问他们知不知道陆昀在哪里,陆昀昨日可曾留了什么口信,他甚至去逼问了周韶柔,但每一个人都回答不知道,没有。
到这时,齐正才终于真切知道,自己把陆昀搞丢了,茫茫天地,没有任何线索,他要去何处找回陆昀呢更何况,陆昀没什么钱,没怎么出过远门,他和馨儿两个人又要怎么安生过活呢·他又想起了陆昀说的话,是他亲手逼走了陆昀,若不是太伤心,那样温和的一个人,怎么会这般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后悔和担忧潮水般地涌上来,齐正的心揪在一起,此刻他只感到无边难受,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他这才明白陆昀之于自己是多么的重要。
可这悔悟来得这样迟,来不及挽救了··随后,齐正大病了三日,痊愈后变得沉默寡言·周韶柔一直劝慰齐正,但温言软语毫无用处,齐正后来根本不再见她,即便她寻死觅活。
任凭周韶柔如何耍尽心机,他们二人都几乎再没有交流,更遑论孩子了··周韶柔用自己好不容易下药得来的孩子,逼走了陆昀,先是得意洋洋势在必得,后来却是心灰意冷后悔莫及。
转眼一个多月就过去了,天气越来越冷,很快又将是一个除夕·雪花飘扬散落在去往南疆的小路上,正有一辆马车缓缓行驶在路上,里面坐着陆昀和馨儿··陆昀是个温柔和顺的人,但绝不是毫无主见的懦弱之辈,那天他下定了决心就一定会做到。
他知道齐正得空后必然又会来纠缠自己,于是便叫来馨儿和自己一并躲在角落等着,待齐正和周韶柔离开后,立即去屋内将紧要物件收拾了,抱起院中的黄耳疾步去往驿站。
用身上绝大部分的钱财租了马车,一路直往南疆去··馨儿知道陆昀下了决定便不好改变了,她也没有再劝,齐正这一次的所作所为确实太不将自家少爷放在心上,听说南疆风光绝美,正好去见识一番。
既然如此决定,这两人便只往好处想,避谈那些不开心的往事,只畅想未来的恣意生活,虽不至于一路欢声笑语,却也是不少欢乐··只是行了半个月时,黄耳突然跳下马车,身影很快淹没在路旁的道道树丛中。
陆昀下车找了快一个时辰,却毫无所获·车夫催着让快走,他不能再找,压下心里的悲伤走了·罢了,黄耳本来就是半途出现在我身边,如今离去应当也是它自己的意识,不该强求,这般自我安慰了,陆昀心里才好受一些。
说回现在,陆昀撩起车帘,望向外面,不由担心,“这雪越来越大了,不知能否赶在晚上之前到达城中·”·“少爷不必担忧,之前也有在马车里歇息一夜,这世道听着乱,可我们如今不也没什么事吗。”
馨儿倒是越来越乐观,笑嘻嘻劝道··陆昀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快要发生,阵阵心悸扰得他心神难安,他又掀开前车帘,“师傅,我们还有多久才到我看这雪越来越大,别是来不及了。”
“公子不必担心,这南疆我去过不少次,心中有数,这点雪不妨事的·”那车夫是个中年男子,个子不高,长相老实,神情却透着股精明劲儿。
“有劳师傅了·”陆昀关上帘子,心里却安定不下来··“驾——”车夫甩了一鞭子,马车行驶得更快··很快太阳就下山,暮色降下,周围景色变得昏昏暗暗,马车忽然一个剧烈颠簸,随后停了下来,陆昀被晃得向前一冲。
他抓着窗框重新坐稳,正待要问一问车夫怎么了,却听见一声惨叫,然后是重物落地的沉闷响声··“里面的人,把钱都交出来,否则这车夫就是你们的下场。”
“哈哈哈哈,大哥,看这马车穷酸的样子,也没什么值钱的·”·“聊胜于无嘛,这一天都没什么进账·”·“要是有个妞就更好了,大家伙也能尝个新鲜。”
外面传来男人粗野的声音,他们是遇到了强盗·陆昀心里一阵慌张,馨儿差点就要惊叫出声,他们两人不曾出过远门,这种事情更是闻所未闻··耳边是强盗们的声声催促,陆昀镇定下来,拿起坐垫下的包裹,示意馨儿不要出声,自己下了马车。
“各位英雄好汉,在下也是匆匆逃出,身上实在没有多少银两,这些东西望好汉们不要嫌弃,还请高抬贵手,放在下走吧·”陆昀走到为首一人前,低下头将包裹递给那人。
“呵,就这么点打发要饭的”那人长得极为高壮,满脸横肉,胡须几乎布满了他的半张脸,说话间隐隐有了杀意。
“哎呀大哥别生气,我看这小公子长得挺不错的,倒是有点用处·”另一个黑瘦男人这时出声,尾音上扬,听着便不怀好意··“老四,你这么饥渴,男人都要了”·“男人自有男人的好处。”
老四舔了舔嘴唇··“不入流的东西·”旁边有人不屑,但老四却浑不在意,就要上前抓陆昀··“别碰我家公子·”馨儿在马车里听到他们的谈话,似要对陆昀不利,再不顾陆昀的命令下了车来。
“呦,这还有个娘们呢,今日可有得是乐子了·”·“这妞还没这男的好看·”·一群粗野大汉说话间便将陆昀和馨儿抓到手中,赶着这两人往另一个岔路走,想必不远处就是他们的大本营。
馨儿挣扎尖叫,陆昀心内绝望,没想到自己竟是这般结局吗他脑中一闪,不知怎么又想到了齐正送给自己的那件衣服,和大片大片海棠花·                        ·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事情太多了,所以更迟了,抱歉啦,以后有时间加更·第29章 第 29 章·齐正在陆昀走后的一个半月中,过的着实不算好。
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建康局势中,泰南王的大军已行至建康城外不远,但陆安贤亦不是吃素的,两方胶着,无论哪一方都不能轻易将对方打败··而算一算时间,距离泰南王回信已有了一段时日,来接他们的人差不多也该到了。
齐正心里难受,看形势他是必须要走的,但若有一天陆昀回来找不到自己又怎么办呢·他想到这里,心中发闷,再一次出门去了,这段时日来,他得空便愿意去外面走一走,虽然心里清楚这并不能帮自己找到陆昀,但这么做会让他心里好受一点。
齐正无意间走入了一片荒地,这里几乎没什么人,草木也少的很,正打算回头时,他却看到了不远处升起袅袅炊烟,于是就上前去看一看··炊烟处果然有一户人家,门口正有一垂髫小儿捉着只白兔玩儿,见到齐正这个陌生人,她眼睛滴溜一转,放开兔子,站起身来道,“叔叔是从哪里来”·声音稚嫩清脆,可爱神气,齐正看着这个孩子,不由想到,本来他现在也该有一个孩儿了。
他叹了口气,又柔下语气,“叔叔从城边来,不小心走到这里了·”·“叔叔为什么要叹气”那孩子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又道。
“没什么,你家里人在吗”齐正摸了摸她的头··“囡囡,别缠着叔叔·”随着妇人的声音响起,一位女子上前来拉紧了孩子的手,望着齐正的眼睛中分明带着防备,大抵是将齐正看做拐卖自己孩子的人了。
·齐正笑了下,正要开口劝慰,却见那女子神情变得不可置信,之后又激动莫名·她甚至放开了孩子的手,抬起手想要触碰齐正,接着又好像觉得失礼,将双手垂在身侧,攒紧了拳头。
“公子可是姓齐今年几岁”·“在下齐正,今年刚过十八·”齐正觉得奇怪,但看妇人期待的神色还是答了。
“可是雁北人氏”妇人更加激动··“夫人怎么知道”齐正疑惑,这妇人的猜测未免太准··那妇人听此却是衣袖擦眼,竟是要落下眼泪了,“你的父亲是不是齐铁柱”·“是。”
齐正惊愕,某不是这妇人与自己的父亲是旧识·“公子快进来坐,喝杯茶吧·”妇人一改之前的防备,急忙把齐正迎进屋子。
屋子里面很是简陋,看着不是个富裕人家,但屋子打扫的很干净,看出来女主人是个很勤快持家的人··“公子不要嫌弃我这里简陋·”·妇人自从齐正进屋后就殷勤地忙个不停,还很怕齐正嫌弃自己家里简陋,眼神时不时就瞥向齐正,打量中神色哭笑不明。
齐正被这么看着,心里实在有些不舒服,终于开口道,“妇人可是家父的旧识”·“齐铁柱还好吗”妇人听此,果真问了齐正。
“家父不幸死在流民手中了·”齐正说着,鼻头一酸··“啊……铁柱可真是个好人,可惜这世道好人没有好报·”妇人唏嘘,然后又有些欲言又止,她喝茶掩饰,复而又想说话,几次开口都未出声。
她掩饰得不好,齐正早便发觉她想要说些什么,“夫人可是要与在下说些什么”·齐正边说边笑,妇人看到他的笑脸一时愣住,之后对着他看了又看,良久叹了口气“唉……这话我本该带到棺材里去的,可我觉得这对阿兰不公平,自己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孩儿却不知道母亲姓甚名谁,何其可悲呢。”
原来这妇人并不是与齐铁柱是旧识,而是认识他的母亲··“夫人与我母亲认识”齐正疑惑极了,按齐铁柱所说,母亲生下自己没多久就去了,如何认识这个远在怅州的人呢而她又说自己不知母亲姓甚名谁,委实怪异,自己的身世究竟是怎样的·“是,你的母亲与我都是洪武四年入建康宫中的宫女,她在宫中的名字叫如意,但她告诉我自己的本名是阿兰,老家在雁北。”
妇人语气怀念,接着一笑,“扯得远了些,公子面容与阿兰倒是不大像,我开始并没有认出,只是你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睛简直与阿兰一模一样·”·齐正放下手中的杯子,这事情实在惊奇,自己无意间乱逛,竟是遇到了知道自己身世的人,他忍不住问出声来,“夫人可知道我的身世我之前无意看到端肃王的画像,发现他与我有七分相似,难道母亲是与他生下了我”·“端肃王先皇在时他便外出驻守了,你母亲怎会和他有关系”妇人听闻语气惊奇,又打量了齐正几下,“我不知道你与端肃王为何相像,但你确实不是他的孩子。”
齐正更加疑惑,“那我究竟是谁的孩儿”·妇人又缓缓道,“你是阿兰的孩子,我还记得那天阿兰惊慌地跑来告诉我自己怀了孕,她害怕极了,她不知道这孩子是谁的,究竟是她私下交往的侍卫还是上月临时起意宠幸她的皇上她太害怕了,扰乱皇族血脉的罪名她担不起。”
“皇上宠幸过阿兰一次竟是再也没有记起她来,她便还是普通宫女·宫女是不会有落胎药的,阿兰害怕又惊慌,也不能把你打掉,揣着你小心翼翼一直掩藏得极好,后来有了感情,好不容易得来的落胎药她却是舍不得用了。”
“接着阿兰显了怀,不能再在人前伺候,否则迟早会被发现·于是她便央着去了洗衣房,在那里不用怎么见贵人,宫女也少,她说她到时少吃一些,再和别人说是胖了,应当可以隐瞒过去。”
“八个月的时候你便出生了,那天阿兰忍着剧痛找到我,央求我帮她掩护,我们躲在一个偏僻小角落,什么都没有,阿兰不敢叫,咬着牙终于把你生下来可是自己却死了。
好在洗衣房没什么人在乎,一个宫女死了也没人发现·”妇人说道这里语气颇有些颤抖,眼里泛起了泪花,仿佛想起了当时的情境——那个年轻女子下身大片血迹却仍然求自己好生安置她刚刚生下的孩子。
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我当时没有办法管阿兰,抱着你偷偷翻墙出去,大街上人来人往,看我像是看个怪物,齐铁柱是个好人,看我那般无助,竟是说他会好好照顾你,将你养大成人,说自己会将你带到雁北齐家村,以后若是我想你可以去那里找。”
妇人擦擦眼睛,说到齐铁柱又平静下来··“后来我年满出了宫,生儿育女,诸多杂事缠身一直没去看过你,今日竟然在此地遇到你了·”妇人说完感慨笑道。
听完妇人的讲述,齐正内心百感交集,弄了半天,齐铁柱与自己竟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与母亲也不是什么旧识,只是一个恰好路过的好心人,但他还是倾尽一切将自己养大成人,给了自己读书的机会。
齐正长长叹息,不管怎样,齐铁柱在他心里,永远都是父亲··至于阿兰,那个为了生下自己丢了- xing -命的女子,齐正除了可怜可叹倒是没什么其他感受了,毕竟那实在是太远的事情,在他看来,那只是旁人的故事,一个可怜宫女的不幸遭遇。
可他血缘上的生父又究竟是谁呢,“那么,我的生父究竟是谁呢”·妇人见他没什么太大的感触,失落之后好像又理解了他,“这个我也不知道,但你说自己与端肃王有几分相像,那大概便是皇上的孩子了。
况且,在我出宫的头几年,也与那侍卫有联系,他早早娶了妻子却始终不得一儿半女,据传他生育有困难·”·齐正到底还是没有得到自己的确切身世,而那与阿兰相好的侍卫后来好像充了军去了前线,显然是找不着了,他的身世便这般留了个谜。
但齐正私心里,希望就如这妇人说的一样,自己是李柯的孩子··第30章 第 30 章·“啊”·“你是什么人”·陆昀和馨儿被带着没走多远,又有一队人出现,不由分说便和那群强盗打作一团,这伙强盗虽然横,但却没几个人,武艺似乎也不怎么高,对付陆昀这样的文弱公子是够了,但那半道出现的人数众多且身手很是不错,片刻就将强盗杀了个干净。
·“呕——”馨儿看着满地尸体血迹,忍不住吐了出来··陆昀比她好些,但此刻也脸色苍白,他从未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但他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不是他们死便是自己与馨儿受尽折磨。
他向解救自己的一行人一揖手,“多谢诸位搭救·”·“公子不必客气,我们也是顺手为之·”开口之人衣着不凡,配饰不多但都是上好物件,应当是这行人的头领,只是他戴着个面具,让人辨不得相貌。
半晌,那人又说道,“公子是要去往哪里”·“在下是要去南疆·”·“去南疆路途遥远,且危险重重,你与这女子并行怕是不妥,我们正好要去南疆行商,公子不若与我们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这行人原来是要去南疆经商,这年头时局动荡,一般商人去往外地经商都会带上几个身手好的护卫,以免人财两失,陆昀运气很是不错,千钧一发之际刚巧碰上了他们。
“如此,有劳各位了,不知这位好汉如何称呼”陆昀与馨儿两人确实不太安全,这人虽然戴着面具较为怪异,但言行举止得体,又拔刀相助,不是坏人,他便答应了这个邀请。
“你就叫我梁大哥吧·”·于是,陆昀就加入了这些人,继续往南疆行进·人多了,路上就格外热闹,这些人又生- xing -豪放热情,不出五日,陆昀就与大家熟悉起来。
其中,那位梁大哥对陆昀是呵护备至,陆昀也知道了他全名叫梁玉凌··“梁大哥与在下以前的一位故人倒是有些相像·”陆昀边吃着烤鱼边说,这鱼是梁玉凌烤的,火候味道恰到好处,极是鲜美。
“哦不知昀弟这位故人是什么样的”梁玉凌手中动作一顿··“嗯……我和他只相识了不长的一段时间,他是个很博学多识的人,虽然家大业大却没什么架子。”
陆昀考虑了一会儿方才说道··“就这些”梁玉凌似乎有些失望··“总之,他是个很温和的人,我们挺聊得来。
说起来,你的名字和他可真像·”陆昀一开始甚至都怀疑这人便是梁宇霖,但这个梁玉凌皮肤比梁宇霖黑上许多,且手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应该不是··再说,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呢·“那想必是个有趣的人了,有机会我也想和他见一见。”
梁玉凌淡淡说道··“哈哈哈……那得去建康城才能见着了·”陆昀笑起来,他这几日好吃好喝,与旁人聊得开心,身上丰腴了不少。
“你是建康人士怎么会想到去南疆”·“嗯,我自小长在建康,没怎么出过远门,看书上说南疆风光迤逦,便想去看上一看。”
“昀弟也是- xing -情中人·”面具后的一双眼睛像是黏在陆昀身上,他笑起来可真美啊··陆昀本来以为,自己之后的旅途都将一帆风顺,但某天早上起来他却将肚子里的饭食吐了个干净。
之后见一点荤腥必然就要吐,很快瘦了下去·到下一个城镇的时候,梁玉凌半是劝说半是强迫地把他带到了一个医馆··“姑娘是有喜了·”那大夫摸摸自己的胡须,笑眯眯道。
“还望大夫再仔细诊一诊·”陆昀觉得这大夫大抵是诊错了,上一次他乔装去看大夫时,那个大夫也是先诊出喜脉,后来又说不是··“你这小女子,穿着男子衣服不成体统,还要来怀疑老夫的医术。
你这明明白白是两月有余的身孕,老夫怎会诊错”大夫有些生气了,他向来自诩医术不凡,如今被一个怪里怪气的小女子怀疑医术,立马呛声回去。
“大夫莫气,我们也是太过意外了·”梁玉凌在旁听此也是震惊,陆昀明明是男子,如何会有孕事但他还是放下心里的疑惑,向着大夫讨好道,缓和了气氛。
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唉,你这个小伙子,夫人怀孕了也不知道,她身体太虚,需要好好补一补·”那大夫想回来,也觉得自己不该和这些年轻人生气,又嘱咐道。
“是,在下知道了,谢过大夫·”·梁玉凌和大夫告了辞,带着陆昀出得医馆··“昀弟,你是女人”走不多远,梁玉凌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问出了口。
“梁大哥,我身体有异,虽是男子却可以生育,这件事情还望梁大哥莫要与他人道·”陆昀平静道出身体的异状,却在梁玉凌心里掀起了波澜·他倒不是嫌弃厌恶,反而内心暗暗窃喜。
“那这孩子的父亲呢”随后,梁玉凌心里又是嫉妒··“他与我,已是恩断义绝,梁大哥不要再提起他来了·”陆昀却是半句也不想提。
这两人都将此事按下不提,好在孩子月份小,且去南疆只剩下一个多月的路程了,到了南疆,陆昀离开这个商队,便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异样··陆昀心里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没有想到,之前他以为怀孕时大夫却说不是,如今他想把万事都放下的时候,这个孩子却出现了·他这些日子过的快活,想起齐正的时候越来越少,但现在,竟然有一股强烈思念爬上他的心头。
他还是很爱齐正,可一切都无法恢复如初··罢了,左右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便把他当作我一个人的孩儿,好好抚养便是·陆昀坐在马车上,闭眼想道。
远在怅州的齐正,此时正在议事,他们左等右等,泰南王的人还没有到,一行人正在讨论是要再次修书一封去问一问,还是自己上路去建康·李柯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他已经等不了了。
“我看,不若就我和白将军二人,带上陛下去吧,这样人数少好做掩护……”说到此处,齐正突然心跳失序,话音停了下来··“齐大人怎么了”·“啊……没什么。
我方才是想说……”但那不舒服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齐正没有细想下去,继续投入到商议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人太纠结了啊啊啊啊,搞得我想撸个有趣的番外了……想看看如果陆昀和齐正有不一样的开始会怎么样,等有时间就撸出来hhhhhh·第31章 第 31 章·齐正几人决定自己去找泰南王。
陆安贤从来没有放弃寻找李柯,由于怅州地偏,所以暂时还没有被搜寻到,但若是他们几个主动去往建康,风险就不可说不大··可他们不得不这么做,李柯等不了了,他就快要死了。
最后,齐正与白思启伪装成去建康给女主人看病的父子俩,再给李柯穿上妇人衣服,他如今骨瘦如柴,穿上女子衣裳竟是一点都不违和··这般又买了辆马车便上路。
怅州地远,他们当初逃难至此用了一个多月,如今急赶慢赶估计也需将近一个月才能到建康,二人内心都期望李柯能够挺到那个时候··可是,天不遂人愿·李柯并没有见到他心心念念的小皇叔就死去了。
他们三人赶路,不仅要赢过时间,还要躲避陆安贤的追踪,实在辛苦·路上艰难更不必说,李柯自然得不到好的照顾,身体更快地衰败下去,很快便不行了··那天正是除夕,可天却- yin -- yin -沉沉的,李柯晨起就开始吐血,大量鲜红血液从他羸弱的身体里面一股一股流出。
那简直不像是在吐血了,而是像血液有了自己的意识,迫不及待争先恐后地要离开李柯的身体··齐正和白思启心情沉重,还有两天便能赶去建康城外了,李柯却突然这般,像是没几个时辰了。
他们一人照顾着李柯,一人不停用力赶着马车,和死亡赛跑··李柯倏忽自昏迷中清醒过来,他的眼睛罕见地清亮,手轻轻抬起,抚上身边齐正抱着他的手臂,“让马车停下吧,颠得难受。”
齐正大喜,“陛下忍一忍吧,还有不久便能见到泰南王了·”他安抚着李柯,希望这位皇帝坚持到泰南王那里,到了那里便能得到好的照料,说不定还能痊愈。
“我快要死了,你让马车停下吧·”李柯却是摆手虚弱道,他眸子前所未有的明亮,嘴唇发白,神色无比平静,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陛下……”齐正梗了一下,最终掀开车帘,“白将军,停下吧,陛下有话要说。”
白思启听罢勒停了马,随后进到了马车里··李柯看着自己的两位臣下,没想到,到了最后,他身边还能有两位忠心耿耿的臣子陪在身边,他这个皇帝好像也不算太失败。
李柯随后又望向车顶,这车和他坐过的任何一辆马车都截然不同,车顶没有雕龙,是很普通的暗色,不是他常常见到的明黄·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但此刻他的脑子空前清醒,身体好像很轻很舒适。
他闭上眼睛,好像看见了五彩的光芒,小皇叔还是记忆中那般模样,“柯儿,你看这兵书,是说战时需要……”·真想再见他一面啊,问一问他为何这么多年未曾来过一封书信,可惜……李柯张开嘴唇,声音很低,“有劳你们,见到皇叔时……问一问……”·李柯眼睛突然瞪大,接着又似乎见着了令人开心的事物,神情温柔,眼角落下一滴眼泪。
齐正俯下身子,耳朵贴在李柯嘴边,一句话却始终没有下文,白思启推一推他,他抬起身子,发现李柯已经断了气··他们最终没有赢过时间,就算只差两天,却也造成了永不可弥补的遗憾。
洪武皇帝驾崩了,死在了一辆简陋马车上··齐正看着这位可能就是自己生父的皇帝,因为太过削瘦,面部看来已经有些可怖了,全身重量如同一个少年·不知怎么,他心里竟然涌起一阵难过。
二人给李柯盖上一件外套,压下情绪,继续赶路了,他们必须要见到泰南王··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两日后,他们终于赶到了泰南王大军里面,因为手里有泰南王之前回的书信,倒没怎么受到为难,将李柯的尸体安放在一个空帐内之后,很顺利地就进入了大帐内。
也许是岁月流逝的缘故,泰南王与画像上的样子已经不是很像了,面前的泰南王蓄了浓密胡子,身形魁梧,肤色黝黑··“只有你们两个人”泰南王看到他们,惊讶出声。
“见过泰南王,我们行事不利,陛下在两日前过世了·”行礼过后,齐正开口道··“马泽毕是怎么做事的”泰南王听罢,恼怒极了,他还以为是前去接应的人办事不利。
“王爷息怒,我们等了许久也未有人来接应,只好自己找过来了·”·泰南王听完,没有出声,这个沙场征战多年的男子,此刻看来竟是有点脆弱·良久,他挥了挥手,“他的尸身如今在哪里”·“王爷随在下来吧。”
齐正引泰南王去了安放李柯尸身的帐子·李甫掀开李柯身上的布,眼前所见让他惊异,“他怎么会成这般模样”·李柯已经换上了普通男子的服饰,但那衣服空空荡荡的,他实在太瘦了,面容苍白中泛着青紫,嘴唇破皮,一看生前就受尽了苦楚。
“陛下似乎是在宫中染了什么药物,出去后有了瘾又不得解药,受尽折磨便如此了·”齐正小心翼翼回道··李甫轻轻抚过李柯的脸,好像一点儿也不嫌弃他的可怖,眼里化不开的难受和后悔,“早知如此,我便不管圣旨不圣旨,早早就来看你。”
他喃喃说道,一滴眼泪砸在李柯的脸边,这位铁血男儿竟然哭了··齐正觉得奇怪,泰南王这样分明是对李柯有着浓浓的思念和感情,可李柯却说他们早便断了联系,甚至未曾来过哪怕一封书信。
“陛下死前还念着王爷,都怪我们护送不利,没能来得及·”齐正想起李柯清醒时念着泰南王的情景,觉得自己应该说出来··“他念着我那为何这么多年来我去的书信他没有回过一封甚至下旨让我别去建康”李甫惊讶极了,如果是齐正说的这样,为何李柯从未联系过自己·“这……”齐正和白思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陆”李甫想了一阵,咬牙切齿道··这么多年来,陆安贤下药迷惑了李柯,为了能够进一步控制住他,更是拦截了所有发给李柯的信件,甚至伪造了圣旨,将最大的威胁泰南王彻底拦在李柯的生活之外。
在场的人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来龙去脉··李甫脸色狰狞,青筋毕露·他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是李柯发现了自己不可告人的感情,嫌恶他恶心他,这才完全不再理会他。
这些年来,他远在泰南,只听说李柯好美人,宫内妃嫔数以千计,为此他心碎不已·却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陆安贤一手主导··李甫又想起他离开之时,李柯过来同他告别,送给他一个小人偶,让他把这个当做自己,莫要忘记。
他如今还将它随身带着,李甫从层层甲胄下摸出人偶,人偶的五官已经被摩搓得模糊不清了··这位彪形大汉握着小小的人偶泣不成声,观者动容·齐正与白思启放轻脚步,默默退出了帐子。
“我竟不知他们叔侄之间误会这么多年·”齐正感慨道··“人生在世,其间多少生离死别,能没有误会的坦诚相待才是最为难得之事·”白思启也有一颗柔软的心,他想起自己早已逝去的夫人,那个柔丽的女子,只要她一笑他就愿意奉上一切,他们二人坦诚相待伉俪情深,虽然时短,如今想来却已是莫大的幸运了。
“坦诚相待……”齐正喃喃,他与陆昀若也是如此,是不是便不会分开了自己到底为何要自作聪明呢,昀儿看事情真切明了,他心里自有如明镜,自己却一直想要欺骗哄瞒他,是多么愚蠢又自欺欺人的想法。
“德谦,打起精神来罢,之后又是一番苦战·”白思启见齐正神情不对,重重拍了两下他的肩膀,苦口婆心道··白思启知道齐正正在为陆昀的离去伤心,但成大事者怎么能心念这些儿女情长,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当初不也是久久无法接受夫人的死吗唉……自古情爱就让人着恼,如何都解不开。
他摇摇头,手背在身后走了,只空留齐正站在原地··大帐内,李甫只哭了一会儿便停住了,他一生只哭过这么一次,为了他苦求不得,再见已是- yin -阳两隔的侄儿。
这位铁血王爷一生未曾娶妻生子,所有人疑惑不解,都不知道他心底里藏着这样一份无法言说的爱恋··李甫擦干眼泪,看着李柯的脸道,“无论付出何等代价,我都会亲手为你报仇。
柯儿,你若在天有灵,便好好看着吧·”·他最后抚摸了一下李柯的脸,便一掀帘子,脚步坚定地离开了··李甫将李柯的死讯压了下来,秘而不宣,只待手刃了陆安贤,再将其好生安葬在皇陵中。
建康皇宫··“可有刺探到什么”陆安贤坐在龙椅上,身着龙袍,太极殿台阶上的金龙熠熠发光,他脸上风雨欲来,这几日李甫扎营百万多就在城外不远,让他如鲠在喉。
而北戎趁乱进行了又一轮猛烈的攻击,上陵已经快要沦陷·南疆那边也有异动,朝中之人也多有不服自己的,认为他是篡位谋逆之人,民间更是有不少辱骂他的诗文,他这个皇帝做的可真是不痛快·“回陛下,还……还没有。”
兵部尚书是陆安贤的人,但此刻他却也是胆战心惊,陆安贤自己不痛快,- xing -情大变,对底下的人也多有为难··“哼,一群废物”陆安贤发怒道,站起身来就掀了龙案,“你们都是做什么的,区区泰南之军竟也对付不了,北戎南疆更是不能指望你们了朕要你们有什么用”·底下臣子齐齐跪下,连连告罪。
“只会告罪的一群废物”陆安贤看到更是气愤,一甩袖子就离开了··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难道是自己当初太过冒进了吗或者,大明气数便是如此他决不容许这样,大明必须千秋万代地传下去。
还有陆昀那个废物,果然当初就该掐死他,什么用处也没有·陆安贤眸中晦暗不明,渐渐杀气涌现··不知怎地,他原来是个喜怒从不浮于面上的人,最近却总是易怒暴躁,简直与过去判若两人。
执念日夜折磨着他,他已经许久未曾睡过一个好觉了··第32章 第 32 章·去南疆路途遥远,好在有梁玉凌的照拂,陆昀一路上再没怎么遇到险境·但腹中的孩子却折磨着他,先是日日呕吐,后来总算不吐了却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快到南疆时,他已是极为虚弱。
还好不远处便是目的地了··“昀弟,再喝些水吧,明日我们就可以到南疆了·”梁玉凌将一个水壶递给陆昀,看着他蜡黄的脸,很是心疼··“不必了,梁大哥不用担心,我还撑得住。”
陆昀抱着肚子,他现在已有些显怀,幸好穿着冬日衣裳,其他人都还看不出来··“唉,你再忍一忍·”梁玉凌也没有办法帮他分担苦楚,只好安慰两句,外面有人叫他,他把水壶放下出去了。
“你可真不乖呀·”陆昀摸着肚子,喃喃道,他这才知道怀胎这样辛苦,不由想到了郑氏,她怀自己的时候也是这般吗·马车微微颠簸,陆昀很快又睡了过去,这段时间他愈发嗜睡,一天大半时间都是迷迷糊糊的。
翌日,一行人在南疆的一处繁华地界停下,馨儿扶着陆昀走下马车·南疆果然是一派异域风情,这里的人长得都如赫连去卑那样,大眼睛高鼻梁,男女多是一头褐色卷发,衣着与大康相比更加简单,好在他们说话虽然带着口音却还是能够听懂。
他们停下的地方正是一处集市大门,里面来往商贩众多,也不乏大康人在里面叫卖··“这里盛产瓜果玫瑰,但却没什么布料瓷器,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出一些丝绸锦布。”
梁玉凌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还是戴着面具,但一双眼睛却是弯着,心情很不错··“那就提前祝梁大哥生意顺利了·”陆昀此刻也心情畅快,他从未出过建康,如今顺利来到了万里之外的南疆,自然激动新鲜,连带着身体的不舒适都能够忽略了。
“昀弟,你之后作何打算,要不要与我一同做生意”·“这一路已经麻烦梁大哥太多了,生意上面的事情我可不懂,想着去一处地方自己种些玫瑰瓜果便好。”
陆昀并不想呆在集市这般人多的地方,他想去一个人烟较少处,安生生下孩子后再另作打算,故而婉拒了梁玉凌的邀请··“昀弟何必妄自菲薄,这次与我同行的没几个会识字算数的,你应当懂这些,帮我记录些东西还是可以的。”
梁玉凌并不想就这么与陆昀分开,又好生劝道··“梁大哥,谢谢你,可我心意已决,实在不愿意呆在这繁华集市中·”陆昀在此拒绝,他其实心中也不好意思,梁玉凌一路着实帮了自己许多,但他实在不愿意呆在这里,故而坚定地拒绝了。
“那好吧,只不过你一人去往偏处,我实在放心不下·这一路你我兄弟相称,就不需那么见外了·大家都是康人,我在南疆有一处田地,一直交给一个农人打理,前次来他说干到下年便不做了,算算时日现今他就要走了,不若你便去那里帮我做事吧,也算是对我一路送你的答谢,如何”梁玉凌看陆昀如何都不会再呆在自己身边,就拿出自己护送他一路的借口,这般游说起来。
·“这……那便多谢梁大哥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陆昀实在无法拒绝梁玉凌,最后答应了这个提议··他一答应下来,梁玉凌就生怕他跑了似的,急忙忙安置好了自己的落脚处,就带着陆昀去他说的那片地方了。
那块地方位置很不错,土壤肥沃且离集市不远,周围村落林立,是个闹中取静的地方··梁玉凌的这块地倒不是很大,只有两亩的样子,正适合陆昀和馨儿两人打理。
他们到的时,只见到地里种满了大片的红色玫瑰,这里的人以玫瑰为食,油炸做饼,还会做成酱料就着囊吃·故而,玫瑰的销量很是不错··那帮助梁玉凌打理田地的是一个中年南疆人,但长的却很像康朝人,面部较为扁平,不听他的口音以为他是个汉人。
“阿呼儿,今年的收成如何”梁玉凌见着他便笑着打招呼,他们不是什么主仆,是很平等的合作关系,阿呼儿见到他便也只是一笑,“收成很不错,你看这玫瑰开的这般好就知道了,过几日做成酱料卖出去应当有不少赚头呢。”
“辛苦你啦,我这次带来了一位朋友,就来接你的班,你这几日便带着他,教教如何种植养护便是·”梁玉凌说着拍拍身边的陆昀··“梁老板这位朋友长的真好看,我明白了,一定……康朝话是说倾囊相授”那人又一笑,牙齿十分洁白,让人心生好感。
“哈哈哈哈,是这么说的·”·阿呼儿十分热情爽朗,在梁玉凌的介绍下,陆昀与他很快熟络了起来,这片田地旁边就是一个小木屋,虽然小但是内里布置合理,一应用具齐全,看得出来之前的主人是个很会生活的人。
“阿呼儿最近都要回家去住了,这房子就闲置下来,昀弟若是不嫌弃便住在这里吧·”梁玉凌将陆昀引入到屋子里面,介绍道··“这房子看着甚为舒适,又离这花田近,再好不过了。
梁大哥,你这么帮我,我不知如何回报,待我赚钱后便和你分成吧·”陆昀站在木屋里,望着门前的红色花朵,只觉得再自在不过了··“哈哈哈,好啊,我就等着昀弟带我发财了。”
梁玉凌此时倒也不推拒,他知道陆昀不愿意欠别人,这样他们便是合作关系,他还可以常常来此拜访··这般,陆昀便在南疆的一处花田边落脚了·南疆天气四季温和晴朗,少有降雨,这使得南疆大片沙漠,但也让这里的玫瑰一年不败。
陆昀不过短短二十多天就学会了玫瑰的种植养护之法,馨儿顺便将玫瑰的各类料理方法都练习了个遍,阿呼儿见他们已经做的很好,便也提前告辞了·因着他们三人相处愉快,阿呼儿还告诉了他们自己的住所,表示欢迎他们去做客。
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阿呼儿走后,陆昀的肚子已经无法掩饰了,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有孕之人,而他确实已经快五个月的身孕··因为这样,陆昀就不便外出,他便每天打理一下花草,浇水除虫,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之前沉迷照顾花草过一段时间,这玫瑰田在他的照料下越发兴兴向荣,开得挤挤攘攘的。
梁玉凌也时常来串门,总会带来一些新鲜有趣的小玩意儿,陆昀并不怎么推拒,皆收下了,只是待馨儿去集市上卖得银钱回来时,总是会给梁玉凌绝大部分,自己只留能够维持生活的一点点。
梁玉凌自然看出了陆昀的心思,后来也就不怎么来送东西了,只让陆昀答应有事时一定要叫他,他看着陆昀愈发大的肚子,心里是很担心的·生孩子无疑是从鬼门关走一遭,南疆医术不发达,陆昀还是个男子,梁玉凌每每想到这里就一阵心惊,他背着陆昀早早找好了个口碑不错的接生婆,希望到时能够派上用处。
陆昀倒是不太担心生孩子的事情,他如今每日醉心于玫瑰花田,日子过的自由悠闲,再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和人来烦扰他·南疆日照强烈,他白皙的皮肤被晒成了小麦一般的颜色,加之田间劳作他的身体已经健硕不少,个子更是抽高了很多,估计已与齐正等高了。
如今看陆昀,撇开他的大肚子不谈,便再也不会有人把他当作女子,只觉他是个身量较高、五官精致的男子··肚子里的孩子也正健康成长着,随着肚子越来越大,陆昀时常会感受到孩子在动作,每当这时他会觉得心中非常温暖柔软,母亲死后,他常常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至亲之人,而这个孩子出生后,将会使他又有一个血脉至亲。
他也怀念着黄耳,那只在他最痛苦的时候闯进来的黄□□儿,它着实给他带来很多快乐和安慰,他想知道现在它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再生下一儿半女,心里祈祷它能够安稳一生。
陆昀时常和馨儿谈论以前在建康的生活,他把之前受过的苦楚大半都放下了,如今说来已是云淡风轻,只当做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可是,他却独独不说齐正,他嘴里不说,心里却是会想起来的,他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就会不由自主去想齐正和周韶柔,但正如面前的这片玫瑰花不是海棠一般,很多事情已经无法回去了。
第33章 第 33 章·李甫和齐正、白思启彻夜商量了建康局势,发现此时陆安贤似乎烦躁异常,而其所率的军队,亦有接近一半去了上陵镇守,目前剩在建康的只有百多万而已,与泰南军队差不多数量。
有了白思启这样的老将军和李甫配合,攻下建康已经不难了,于是大家一致同意趁着陆安贤此时以为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趁夜袭击,一举攻入建康皇宫··兵贵神速。
陆安贤在殿中睡得并不安稳,只觉得外面突然吵闹非常,他暴怒坐起,正要训斥,却透过薄薄窗纸看到外面火光冲天··他正要下床来看看怎么回事,门却被粗暴撞开,一排兵士举着火把鱼贯而入,列成两排。
随后,李甫和齐正自兵士中间走来··“陆丞相,别来无恙·”齐正率先出声,语气轻松··陆安贤眼睛充血,多日失眠已让他有些神经质,他先是怒瞪着面前的两人,之后转而又大笑起来,他笑着笑着颇有些停不下来。
直至笑出了眼泪,他才终于止住笑声,拢了拢自己的中衣,下得床来,缓步走向了齐正和李甫··“齐正,又是你我这辈子机关算尽,少有失策,可惜最大的败笔就是当初放了你”陆安贤恨极了,他来不及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失败得如此之快,他只觉得面前这个微微笑着的齐正,是那么的可恶,如果没有这个人,他如今何以至此·“人一生总有糊涂的时候,陆相也别太过自责了。”
齐正此刻看着陆安贤,这个他一直当做劲敌的人,这个一手毁了大康的女干佞,此时疯癫得像个丧家之犬··“陆安贤,事情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只想问你,你究竟为何要害死柯儿就为了这个可笑的皇位”李甫终于开口,他刚刚恨不得直接就提剑砍了这个狗贼,但他忍住了,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这个男人隐忍多年,暗而不发,一步步祸乱朝纲,背着害死昔日君主的名声称帝。
“是你吗,李甫呵,这么多年来我日日给李柯那个贱种下欢喜香,他此刻怕是已经精血耗尽,死去多时了吧·你们李氏一族都不得好死,人人得而诛之,你这个做叔叔的更是变态,竟然对自己的侄儿有那般不伦之情,真是让人恶心。
哈哈哈哈,你失去所爱之人,感觉如何”陆安贤此刻眼神疯狂极了,他并没有正面回答李甫的问题,而是将李甫心中的痛苦挖了出来,进一步刺激了他。
李甫伤极怒极,眼前这个人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害死了他视若珍宝的柯儿,想到此处他提剑向陆安贤刺去,霎时长剑便贯穿了陆安贤的右腹··陆安贤的白色中衣立刻红了一片,鲜红的血液慢慢滴落下来,他看着面前李甫气极扭成一团的脸,“可笑的皇位你们李氏一族几十年前取我陈朝江山的时候可不这么觉得。
我可不是什么陆安贤,我是陈朝皇族之后陈项先,你们李氏一族都是狗贼”陆安贤说完这句话,竟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后退两步将那把剑挣出了体外。
李甫这才知道,原来从几十年前李必篡位开始,这一切的祸根便已近深深埋下了·太极殿那把龙椅,自古以来不知惹出多少血腥祸事··他站在那里想着,却没注意到陆安贤退开后,从靠得较近的一位兵士手中夺过武器,持在手中就向着自己扑来,但多年沙场厮杀已经让他有了超人的反应,还不等齐正惊呼,他抬手就是一剑刺出,正中陆安贤的心肺处。
陆安贤的剑只擦到了李甫的肩膀,就软软颓了下去,他倒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血,“呵呵,哈哈哈,你们等着吧,我一人死不要紧,你李氏一族逆天而行必将死无藏身之地。”
说罢,他瞪着眼睛断了气··这个权盛一时的枭雄,就这样狼狈的死去了,他坐上皇帝才不过短短几个月,他想让陈朝万万世的美梦在续元二年刚刚开始的时候便破碎了。
陆安贤无疑是个大才之人,谋略胆识皆过人,他若是再等一等或许就成功了,但太过强烈的执念日日折磨着他,让他急于一时而毁了一世··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洪武二十四年初,泰南王率大军破建康皇宫大门,剿灭前朝余孽陆安贤一党,处死其党羽数百人之多,但对于陆安贤的妻子子女却只是流放就算了。
与此同时,洪武皇帝李柯被风光下葬,谥号取“文”·由于文帝膝下无子,故而他的叔叔泰南王主持了葬礼的一应事宜,守在其灵前七日未曾休息··陆安贤当初攻入皇宫时,将文帝妃子屠杀殆尽,一把火将尸体都烧了,如今皇后的尸体早已经不能寻回,文帝陵墓中就只有他一人而已。
“柯儿,你等着我吧,到时我自去陪你·”下葬时,李甫轻轻说道,他这句话说的极轻,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听见··国不可一日无君,因为李氏皇族人丁凋零,只剩李甫一人,众人便推举他为皇帝。
如此,李甫登基为帝,年号安平·白思启主动请缨去上陵驱除北戎,齐正被封为丞相··自此,大康终于铲除埋藏在暗处的陈朝势力,但举国也已经满目疮痍,外患仍在,内忧严重,要恢复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安平皇帝上位后不近女色,将所有时间和精力都花在朝堂之上,勤勉程度非以往任何一位皇帝可以相比·大臣们一开始欣喜于这位皇帝的兢兢业业,但后来又开始劝他保重龙体。
李甫每日高强度地处理政务,好好的身体竟被摧残得日益差了下去·可是,李甫只以天下未平,朕不能安歇的理由驳斥了回去··这位皇帝的勤勉确实是有效的,安平三年时,外患已经基本清除了,大康百姓也几乎都得以温饱。
一日上朝时,大臣们上奏的几乎都是好事,李甫终于畅快笑了出来,“好啊,好啊,我这般便得以安心了,文帝在天有灵应当也看到了·”说完这句话,安平皇帝的头低低垂下去,再没有出声,下面的大臣们慢慢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良久,随侍公公斗胆上去轻声叫李甫,却毫无反应·这公公吓得手都抖了,颤抖着推了推李甫·这位皇帝登基初时,还是个魁梧汉子,此时却被一个公公从龙椅上推了下来,他摔倒在地上,却没有闹出多大的响动。
这三年来,李甫着实瘦了太多·大臣们见自己的皇帝倒在龙椅下,都心觉不妙·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不一会儿太医匆匆赶来·太医小心上前,把了把脉,又将李甫翻过来探了探他的鼻息,最后颤抖着道,“陛下……驾崩了。”
安平三年,武帝驾崩,自其寝殿发现遗旨,上书,“丞相齐正原为文帝之子,虽流落在外多年,但血统纯正是为皇子·朕百年之后,皇位就由其继承。”
齐正恢复李姓,登基为帝,改年号为耘归··第34章 第 34 章·武帝下葬的时候,齐正作为李家的唯一一个血脉,自然是扶棺之人··说起来,他该叫这位皇帝皇叔祖父呢。
齐正看着那上好的镶金棺材被人抬进棂星门,只有他知道,那棺材里面根本不是李甫,而是随便找来的一个尸体··安平三年中的一日午后,齐正被召进宫里,那时李甫身体已经不好了,正坐在床上,阳光透过窗缝照到他的脸上,衬得脸色极为苍白。
“齐正,那- ri -你引着我去看柯儿的尸身时,我看见了你小臂上有一颗小小的三角形红色印记,我便知道你是我李氏的子孙·我快要死了,如今国家内忧外患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你这些年来做丞相,也让我看到了你的能力,我便把江山交给你了。”
李甫见齐正来了,不待他行礼,就说起话来,他没有用朕,而是用了我·他其实对权力根本一点儿兴趣也没有,李柯死后,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弥补李柯昏庸那几年犯下的错,也好让他在天有灵能够安心。
“陛下,臣惶恐·”·“齐正,你不必如此多礼,我知道你这三年来一直都在暗暗找一个人·待你登基之后,只要守住这江山,其余的随你折腾,还怕找不到那人”李甫看齐正唯唯诺诺,不由笑道,他知道面前这个人可不像他表现的那般谦逊。
“好,陛下就放心将大康交给臣吧·”齐正想了想,答应下来··“我终于能去陪他啦·”李甫见他答应下来,脸上释然一笑,他从胸前摸出褪了色的人偶,深深凝视着这个还不及自己手掌一半大的物件。
·殿内极静极静,外面的空气也似乎静止,没有一点点风,时间仿佛停止下来了·半晌,殿内响起李甫的声音,“齐正,我死后,你想办法把我和柯儿葬于一处吧。
不用多余的棺木了,就将我放在他的身边,放在同一个棺木里·”·齐正为李甫这份深情动容,正要答应时,又听他说,“这个人偶,也要随我一同下葬。”
“是,臣一定将此事办妥·”齐正说完,李甫好像极累,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了··齐正自回忆中醒过神来,那棺木过了棂星门,已经看不到了。
他站在棂星门外,心中怅然,天色此时- yin -沉下来,不一会大雨倾盆而下,身边的太监撑开油纸伞为他遮挡·齐正却推开那把伞,站到雨下··齐正站在雨下,心里默默想道,李甫生前因为种种误会,心中爱意都还没来得及宣之于口就与心爱之人- yin -阳两隔了;而李柯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终于从浑浑噩噩中清醒,明白自己最初的心意,却没来得及与李甫见一面。
这二人之间,误会来的那么具有戏剧- xing -,但伤害却也这么大··如果真的有转世投胎,希望你们可以一生顺遂,相伴到白头··齐正默默祈祷,也希望你们在天有灵,佑护我的昀儿,助我早日得偿心愿,与他相守。
送棺的人都是陪葬之人,进去后就不会再从棂星门出来了·齐正看着高高的明楼,半晌转身走了·死去的人已是过去了,而活着的人需要争取自己的幸福。
耘归皇帝坐上龙椅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拒绝充填后宫·他放言终其一生都会只有一位皇后,而皇后还流落在民间·这位流落在于外多年的皇帝在全国张贴一位少年的画像,说画上之人就是自己的皇后,若有人能够寻到,就奉上大量财宝为谢。
梁宇霖这日去视察天外楼时,就见到大门旁边围了一圈百姓,而且议论纷纷,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他心中好奇,挤进人堆里去,见到墙上正贴着一张纸,上面画的是陆昀三年多前的样子。
生子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他身在建康自然知道齐正登基为帝的事情,他心中暗暗发笑,齐正可真是蠢货,陆昀如今远在南疆,早已不是画上模样·当初你齐正伤他那般深,如今贴个画像假装成一派深情的样子,就想把昀弟哄回来简直可笑。
转而他心里又漫上苦涩,这几年来他陪着护着陆昀,可陆昀却从未松口,偶尔还向着北方远望,心里可不就是还有齐正的位置自己与齐正,到底还是自己更可怜一些。
南疆··“宁宁,不要乱碰那些花,小心扎到了手,快到爹爹这里来·馨姑姑给你做了玫瑰糕哦,你不是最喜欢吃了吗再不来就不给你吃了。”
陆昀站在木屋门前,朝着玫瑰花田中的小小身影喊道··那身影一听他的话,放下手中的活就颠颠跑了过来·这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儿,据馨儿说,小少爷和少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小男孩跑回来见着爹爹手上果然有玫瑰糕,奶声奶气地说要吃·陆昀笑着把糕点递给他,“说了多少次,别乱弄那些花,怎么不听呢·”·“宁宁看爹爹辛苦。”
陆宁边吃着糕边说着,糕粉沾了一嘴,看着娇憨可爱··“少爷,小少爷是心疼你,想要帮你呢·”馨儿也自屋中出来,手上还端着一碟吃食,“你们都快进来吧,饭食都准备好了。”
她说完,三人就都落座下来,今天的饭菜很是丰盛,烤鸡炖鱼卤猪肘并几个素材,玫瑰花酱蘸馕作主食··“今天馨姑姑做了好多好多吃食呀,比平时多好多哦。”
陆宁看到桌上的菜,小大人一般说道,他如今已快三岁了,食欲正旺盛着··“说的好像平时苛待你一样·”馨儿笑着说道··三人笑成一团动筷吃起来。
馨儿望着对面吃得开心的陆宁,又看到温柔笑着的陆昀,心里面觉得只要少爷和小少爷能一直这般开心就好了··陆昀见馨儿看着自己,笑道,“馨儿瞧着我做什么快吃吧”,这三年来他身量抽高许多,在满是高个子的南疆也不显得突兀了。
如今看来,他已经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了,棱角分明,但五官秀丽,看着是个清俊温和的男子··馨儿回过神来,只觉得自家少爷生子那时候的事情已经恍若隔世,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知道了,少爷也吃”。
……·陆昀发作的时候,正是安宁初年的八月,南疆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候·陆昀本来正在花田走走看看却突然腹痛,竟是要生产了·馨儿将他搀扶进屋子里后,赶忙就跑着去找人帮忙。
梁玉凌带着接生婆来的时候,陆昀已经痛得叫不出声来了··接生婆吩咐着准备了一应用具,便将屋门关上,让梁玉凌在外面等候·梁玉凌在外等了又等,直等了两个时辰,也不见婴儿哭声。
只有馨儿端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到后来,馨儿已经颤抖着哭了出来··陆昀肚子里的孩子竟是倒着的,这让他的生产极为艰难·好在他整日看护花草,凡事亲力亲为,比起之前身体好了很多,不然他怕是要生生疼死在床上了。
梁玉凌心里着急又恐惧,他从来不知道生孩子是如此血腥可怖的事情·他终于受不了煎熬,直接冲了进去·他进去后只见到床上大片的血迹,陆昀脸色苍白如纸,进气少出气多,很是骇人。
梁玉凌跪在床头,抓住陆昀的手,“昀儿,你千万要挺住啊,你不想见到你自己的孩儿吗不想回去建康看一看吗”·可是,任凭他怎么说,陆昀却是没什么反应。
他心里一急不知怎么就说道,“你不想再见一见齐正吗”·“齐……正……齐正,你负了我,你骗我……我那天不是故意的,我……我好想你啊。”
陆昀听到这两个字,突然就有了反应,先是语气激动地指责齐正,后来却又委屈巴巴地说自己好想他,梁玉凌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此时明白了陆昀的心意··陆昀这些天来,从未忘记过齐正,从未停止想过他,只是他把所有的情感都压在自己的心底,轻易不向外吐露。
然而在生死之关的时候,他想的仍然是齐正··梁玉凌回忆着齐正的声音,再次开口已是模仿齐正的语气,“昀儿,你乖,好好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我带你去锡景看太湖吧,那儿很美你一定会喜欢。”
他就这般装作齐正陪着陆昀,直过了一天一夜,陆昀才终于生下了陆宁,然后彻底昏死过去了·所有人都疲惫极了,梁玉凌也累得慌,他谢过接生婆,又快马加鞭地回去搜罗补药。
·再后来,陆昀总算痊愈,对照顾教养陆宁从不假他人之手··期间,梁玉凌不死心,跑到陆昀这里,摘下面具道,“昀弟,你当初一开始说的故人其实就是我。”
“梁老板”彼时,陆宁才刚刚一岁,陆昀正把他抱在怀里喂些辅食·他看到梁玉凌摘下面具后赫然是黑了一圈的梁宇霖,惊讶极了。
“你还当我是梁老板·”梁宇霖不禁失望··“梁大哥,怎么会是你·”陆昀看他如此,改口道,他其实早已将这人当做大哥,只是一时知道梁玉凌就是梁宇霖太过惊讶,才叫错了。
“你还是只把我当做大哥·”不想,他改口后梁宇霖仍是不满意,懒得伪装直接说了出来,这让陆昀不知如何接话,二人陷入了沉默之中··“昀儿,你这个人看着温柔,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
其实,你拒绝起来却是不留半点余地·”梁宇霖叹了口气,“我今日来,不是想得到什么答案,只是这么长时间,我守着你看着你,实在忍不住想要说出我心里的话。”
陆昀玩着陆宁小小的手,并没有抬头看梁宇霖··“你不知道怎么回应的时候就总是这样沉默,真是让人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梁宇霖苦笑道。
“罢了,你生产那一日我就知道没什么机会了·昀儿,我一直喜欢着你,从天外楼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了,后来与你接触越深,就愈发爱你·我其实一直有派人偷偷打探你的消息,你跟着齐正去怅州的时候,我也知道了,再后来你与齐正决裂,我真恨他,你明明对他一片痴情,他却如此负你。”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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