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教主是个 by 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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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教教主是个 by 玄骨
文案·顾青尘留给青城山道众的是肆意妄为心思诡谲,以及一个死透的魔教教主·顾青尘留给越鸣歧的是被他利用却爱他如命的普通人··然而,顾青尘重生了。
越鸣歧也重生了··顾青尘继续肆意妄为心思诡谲,但是躲着那人,越鸣歧抛开仙风道骨追着那人不放··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青尘,越鸣歧 ┃ 配角:各个妖精鬼怪,青城山道众,终南山道众 ┃ 其它:·第1章 来世不复相见·“越鸣歧,果然啊…”顾青尘又是一通咳嗽,脸上沾着血和土,却反而笑起来,几乎要笑弯了腰,“我的真心就这么不值钱么”·“顾青尘……你说完了。”
越鸣歧长剑指着对面一身白袍青衫的男子,脸上并无半分表情··“越鸣歧,我恨你·”顾青尘向山下望去,果然,教众被屠,伤亡惨重,“恨你欺骗…又屠我教众。
青城山果真是降妖除魔,毫不留情·”·“看来是说完了·”越鸣歧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尊容,没有任何动摇,手中却已是鸣歧剑出鞘··“道长果然仙风道骨…浩气长存……”顾青尘像是喝醉一样地低语,一手握着鸣歧剑,一寸一寸地拔出胸口,“一如此剑。
咳咳咳…他们不坏,求道长…放过·”·越鸣歧恍若未闻,直直地盯着他··顾青尘吐了口血,抓着对方的衣袍站直,最后一点的轻浮也褪去了。
“道长看来是不愿·”顾青尘眼前发黑,面色苍白,琥珀色的眼睛却依旧神采奕奕,“我顾青尘可不是你们决定生死的·”言罢,举刀自刎。
妖刀‘林深’就此落尘··越鸣歧愣了足足有半柱香,颓然地抬手:“顾青尘已然伏诛,青城山道众可以退去了·”·傲骨难屈么·越鸣歧看看手中的鸣歧剑,粘着暗红色的鲜血,是顾青尘的。
他避开了那人的心脉,只要顾青尘愿意,可以跳下山崖逍遥余生··只是,顾青尘就横尸面前,了无生机··越鸣歧扶正道冠缓缓向前,低头看着顾青尘:“纵使妖魔非恶,青城山道众得而诛之。
于私,我希望你活着·”·顾青尘又是一场噩梦,后背冷- shi -一片··越鸣歧,这一世我们不复相见…·“教主教主”白灵笑嘻嘻地给他扇了两下风,“你最近做了许多噩梦啊。”
“是么巧了~”顾青尘同样地笑嘻嘻,而后一沉脸,“我看你最近欠了许多活儿·”·“没有没有我就去见了见情郎”白灵连连摇头。
“哈哈哈哈哈”顾青尘又笑声朗朗,歪头看着白灵,“哪个山头的郎君有我好看”·“溪山的梁旭。”
白灵见势举扇敲打顾青尘··“你个小鸟也敢和狼谈情说爱疯了·”顾青尘一骨碌爬起来,直接弹小姑娘的脑壳·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想来是常做的。
“我怕什么啊这不是有教主么”白灵直接化了原形啄顾青尘的头··“敢情我是拿来立威的啊”顾青尘伸手抓住鸟嘴,“够鸡贼啊走,巡山去。”
令白灵没想到的是顾青尘真的把她当鸟溜了,脚上栓根绳就牵出去了··“不是巡山么怎么来镇上了”白灵见不远处就是两个青城山道士扑棱起翅膀。
顾青尘狡黠一笑··“这一片都是我的·至于那两个,总得捉弄一下·”·第2章 教主怕是闲得慌·瘦道士和矮胖的道士向来是臭味相投,此次不仅是为了捉妖除鬼,更是为了祭下那空了许久的五脏六腑。
“道兄,你看”矮胖道士见到罗盘针转动不由眼冒绿光,“咱们的饭有着落了”·“嘘——”瘦道士同样激动,手指颤颤巍巍地捏住符纸。
“二位何故抓着这少年不放啊”顾青尘拍拍矮胖道士的肩膀,笑得轻松,“莫非这孩子是妖”·“正是贫道为民除害,义不容辞。”
瘦道士略有嫌弃地看了眼在一旁呲牙咧嘴扶肩的道友,“您看,这狐妖狐媚害人·”·“那道长是觉得妖均是害人之物”顾青尘眯起眼睛。
“难道还能是好的”瘦道士不怕死地开口··“放开这狐狸·”顾青尘手起刀落,寒光凛凛地晃着瘦道士的眼睛,“你最好让你那道友这么做。”
刀身又在道士的肩上游走几下,道袍便已经成了露肩装··“你你你”矮胖道士指着他说不出话··“嗯”顾青尘又是几下,划出一个乌龟形的伤口。
“放了那狐狸精”瘦道士痛得连声叫嚷,“快快快”·“早这样不就好了·”顾青尘收回刀,人畜无害地给那两个道士指路,“往前走,有医馆。”
“你倒底是什么人”矮胖道士惊惧不已,仍是好奇··“西狄州,顾青尘·”撂下话抱起小狐狸几个点地就消失在山脚处。
小狐狸倒是看呆了,纵使狐族的人形均是美女俊男,但如顾青尘这样的还是没有的·它想,大概是缺少浑然天成的灵气··“你看我们教主干嘛”白灵大嘴一张又开始吓唬小狐狸,“他最讨厌别人说他好看了”·“可是真的好看啊…”小狐狸弱弱道。
·“你们俩是当我聋么聒噪·”顾青尘停在树上,“你这狐狸可有名字”·“有的·”狐狸点头,“胡图南。”
“糊涂难你爹娘起名倒是容易·”顾青尘笑得夸张,险些掉下去··“……宏图大业的图,南有乔木的南。”
狐狸突然觉得,这人怕是个疯子··“管他呢你俩给我化成人形·”顾青尘猛然撒手,“记得穿衣服——”·“本姑娘要打你啊啊啊啊”白灵脚下一通打滑。
“有人·”顾青尘俯下身望去··越鸣歧··还真是冤家路窄·顾青尘嘲讽地笑笑,现在遇上,他有九成胜算·除非…·那人还想欺骗他的真心来除妖。
认识那人的第一天,就知道,那人是为鸣歧剑而生,取名鸣歧·偏偏还是以为自己可以…·按理说,这个时候的顾青尘是在这里修行习武的·越鸣歧心中急切,他只要保护好顾青尘,让青城山的那些人不来找麻烦,那顾青尘就不会惨死。
但是,自己又以何身份面对顾青尘眼神黯然失色,那双质问他又决绝的眼睛,无时不刻地出现在越鸣歧的脑海里··他原来错过了太多··罗盘转动起来。
越鸣歧突然地笑了··作者有话要说:·顾青尘有个恶趣味:画乌龟【王八】哈哈哈哈哈哈哈·第3章 冤家果然路窄·顾青尘眼见着越鸣歧笔直地走到树下,便屏住呼吸,收敛了气息。
但是越鸣歧像是要逼他出来一样,在树下站定不动··“没想到青城山的道士都这么固执啊·”顾青尘跳下树冠,落地无声,“一定要将我们这些妖物除净才算完。”
越鸣歧怔怔地说不出话··“怎么道长不屑于出言·”顾青尘不再看他,眼睛瞥向旁边的草丛,狐狸就蛰伏在那里。
“妖物终究是异族·”越鸣歧收回眼神,一如既往的冰冷难以靠近··“不如道长放过这小妖·”顾青尘又是一阵笑声,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好表情,“狡兔死,走狗烹。
这妖都捉干净了,你们青城山怕是就活不下去了·我可说对了道长·”顾青尘眉眼较常人更加深邃,此刻更是带上了攻击- xing -十足的锐利。
“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越鸣歧缓缓开口,语气突然严厉,“阁下研读《道德经》·”·“不错。”
顾青尘将手按在刀柄上,“只可惜你们这群道士迂腐,不能容许万物有灵·”·“……”越鸣歧哑口无言,他没有料到顾青尘万年不改的伶牙俐齿,也没有料到那人离经叛道的心思。
“道长,是打是杀,我都奉陪·”顾青尘心道,这人死- xing -不改的沉默寡言,眼中划过一丝不耐烦··“贫道觉得今日不宜见血·”半晌,越鸣歧甩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顾青尘心中惊异,越鸣歧向来是以除妖捉鬼为己任的人,‘玉面阎罗’说得就是他·但不论那人如何想,这在现在倒确是好事一件,以后不要在遇见便是了。
“图南,出来吧·”顾青尘转身,悠哉游哉地走在深山里,“你要是怕那道士……我就去给他打晕了·”语气活像坏心眼的小孩子。
“不太好吧……”小狐狸依旧是狐狸身形地跟着他··“你想着不去伤人,可是人家还想把你铲除干净呢·”顾青尘停住脚,高声‘教导’。
这话,一半是给这小妖听的,一半是给后面的越鸣歧听的·像是发够了脾气,他脸上也有了轻松的笑模样··越鸣歧没有再跟着那两妖一人·再跟下去,也是徒添无趣。
“这下可好了,到镇上巡山遇到三个臭道士·”白灵这才化成二八年华的小姑娘,气得直跺脚,“教主你是不是皮过头了啊”·“小姑娘气不要太大。”
顾青尘笑眯眯的,“走,我们去见见你那个情郎·前头带路去·”还特别挑着音地着重‘情郎’二字,想来是有心逗一下这不太灵巧的百灵鸟。
“老娘比你大,臭小子”白灵忍不住腹诽,根本就不用她带路,教主自己就能循着气息找到梁旭··“顾先生,你们倒底是什么教啊”胡图南亦步亦趋地跟着,因为人形尚小,时不时还得小跑几步,“我可以入教么能吃饱么”·“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傻的狐狸。”
顾青尘放慢脚步伸手牵着他,笑容渐渐变淡,“只要你是个好妖,都可以入教·只是…”·“教主你说话别大喘气”白灵是个- xing -子急且直的,这般催促。
“小心那群道士某天把我们教一窝端了,你这么小的跑不了·”顾青尘回过神来,露出一嘴白牙,笑容森然·小狐狸吓得一哆嗦··“哈哈哈~当然,你也可以去找狐族,我帮你。”
他又开始诱导着不谙世事的狐妖回归族群,“除非……”·作者有话要说:·语不惊人死不休,顾青尘想说什么呢·第4章 最是顾郎风流帅·“除非”图南是不了解顾青尘,白灵已然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除非你被我的美貌倾倒,不愿离开·”顾青尘眨眨眼,认真地摆出回眸一笑百媚生的体态,然后直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白灵捂脸··图南…傻眼。
·“你们这群妖,还板个脸,枉我彩衣娱友·”顾青尘语气好不可怜··“一会儿你别说是我教主”白灵一脚踹过去,连衣角都没碰到。
“放心·”顾青尘兀自地回答··“来者何人”林中但闻人语响,不见来者,回声静谧地飘荡在深山巨谷里。
杀机四伏··“让梁旭出来”顾青尘提口气喝道,“他该来提亲了”这时,生怕事情有变故,他又轻轻拔开一点刀,让那股杀气和邪气展现出来。
妖,往往比人警觉许多··“白灵为什么在你手里”梁旭显然早已沉不住气,急吼吼地从林中冲出··“我要见你们狼王。”
青年笑起来也是透着股狡黠,头发尾处有些自然的卷曲,“说亲·”·“你是…”梁旭一愣··“我们教主。”
白灵使劲使眼色,“我说过的·”·“狼王你还想不想让他们结亲了”顾青尘深感这群小妖太麻烦了,痛快一点不好么·“顾教主。”
狼王是位儒雅男子,面皮上略大顾青尘几岁,水蓝色的衣袍是副文人做派··“繁文缛节别说了,结亲·”顾青尘挑眉看着对面魂飞天外的狼王,又松了松口,“没有别的意思,嫁妆我肯定补。”
“可是教中出事了让白姑娘匆匆嫁来,对白姑娘也不利·”狼王倒是多心,几番打量青年·暗中思忖,这人着急是真的,但衣袍整洁气息沉稳,不像是出事之人。
要么是掩饰得太好,要么就根本没有大事发生··“我顾青尘行事随意,肆意妄为·所以已经遣散教众了·”顾青尘一摊手,只有微风拂过两只衣袖,树影斑驳落在长刀上,“已然孤身一人,狼王就不用叫我教主了。”
·“教主,这事你怎么就说出来了”白灵大吃一惊,不按套路出牌啊,她是教中最后一人。
不,最后一妖··“你这小鸟别掺和,今天高高兴兴出嫁去·”顾青尘垂下眼睑,声音又是郑重几分,“明白了”·白灵见状,站到梁旭旁边垂首而立。
“先生直接叫我梁温·”狼王大体上是看明白了,妖、鬼聚集,必然招致道众清缴,顾青尘是想化整为零·不管目的如何,起码他也是变相地保护了这群妖、鬼。
“好·”青年面容舒展,“这百灵鸟我就留在这里了·梁旭·”·“先生请说·”梁旭瞄了一眼狼王,顺从地走上前来。
“我不多说·”顾青尘瞟了一眼,一种玩笑式的嫌弃油然而生,“图南,走吧”·直到顾青尘随手顺了一匹马,狐狸才想起来一件事:“教主。”
“说·”·“你好像根本没给嫁妆·”·“哈哈哈哈哈…怪不得说狐狸聪明呢·”顾青尘爆发出一阵大笑,翻身上马,顺手捞起胡图南,“咱们赶紧走,晚了人家该反悔了”·作者有话要说:·狼王: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算了算了,喝喜酒……·第5章 落花人独立·“先生,花落了·”狐狸不解风情,只知道这人间四月都已阑珊·但倒底是妖,还是收了花瓣,只当做四时风物。
顾青尘却开始发呆··“青尘,花落了·”越鸣歧当时眼里,倒底有几分真心不对,那时的越鸣歧,根本就没有看他,而是…·捡拾落花。
“先生,咱们什么时候能到北边啊”胡图南手里晃着一袋的花瓣,终于把顾青尘的思绪打断··“狐狸,你知不知道怎么才能成大妖”顾青尘仰面倒在长榻上,看着那一方透亮的天空。
“不知道·”狐狸心想,它要是知道不就是大妖了么半天也没听见青年再说话,遂百无聊赖地数起那人的睫毛,又长又密··“得解风情。”
听得这一句,图南就知道,这厮又开始胡诌了··青城山难得与终南山道友相见,八百年不见人气的山上也难得热闹一回··越鸣歧却是心不在焉地跟着两位掌门和一众终南山道士。
“越师兄,你们青城山除妖捉鬼也太可怕了·”一个清秀的终南山小道士偷偷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悄声问询,“我们都是只除恶的·”·“青城山…确实严苛。”
越鸣歧对此无话可说,顾青尘也…正是因此厌恶青城山的··“玄曦,怎么又调皮了”远处的终南山掌门慈眉善目地笑问,白色的须眉随风微微飘动。
“没有的·”那个叫玄曦的小道士应声跑过去··越鸣歧暗暗地想,终南山的氛围与青城山果真是大不相同··肩上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停留,是花。
越鸣歧合上眼,微微叹气··“青尘,花落了·”·“哈哈哈哈,正好有花了”顾青尘手中托举着那袋子花瓣,“全泡酒里去。”
“先生你再不还我就咬了”狐狸不甘示弱,嗷嗷地鬼叫··“切…谁要啊·”顾青尘闹够了就把袋子稳稳当当地摆在桌上,“自己拿去。”
“那…我拿走了”狐狸一个纵跳过去,把白布袋子严严实实地捂在怀里,一双狐狸眼狐疑地打量青年,生怕有诈··“收拾收拾,我们继续走。”
顾青尘戴上幂蓠,在腰间别好刀就欲抬脚出门··“你的行李·”图南伸手拦住他··“麻烦你了·”顾青尘笑得狡诈,嘴上更是倒得快,“我懒。”
脚底抹油似的窜出客栈的房间···图南觉得,白灵之前对这人的种种态度果然是有迹可循的·在狐狸心中,这人就是个干着好事但让妖魔鬼怪嫌弃的·“公子这是回乡吧这孩子是…”赶车的车夫看了眼顾青尘的打扮,咧嘴笑笑,自来熟地搭讪。
“正是正是·回西狄,给这孩子父母泼碗烧酒·”顾青尘扯谎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还十分真诚,伸手摸摸图南的头··车夫看得唏嘘,再没多说话,驾车上路。
“但我的确是回故乡·”顾青尘眼睛闪闪发光,狐狸也不知道他这般低语究竟是在对谁述说··作者有话要说:·幂蓠是帷帽的前身,一种胡服,武侠小说里常常有人戴着遮住脸。
第6章 大漠沙如雪·顾青尘这一路走得悠闲,带着狐狸一路北上,直至这阳关才真正开始‘苦旅’··一般赶路人是不愿去西狄的,止步于玉门关、阳关的大有人在。
原因倒也简单:西狄民风彪悍,族群众多,语言杂乱·游览赏玩,这里,不是个好地方··但这里,又当真是个宝地··“先生,怎么狐族会在这种地方”图南生怕声音小了就被风和沙子给裹挟走了,吹散了。
问完,又伸手抓住要飘起来的头巾,把自己包在这宽大的粗布中··“那是你没有见过西狄的美·”青年声音幽幽,却一字不落地送入小妖耳中。
顾青尘早已做西狄装扮,腰间一条白腰带,头巾却是亮丽鲜艳,又一次开口:·“市场上熙攘杂乱,不跟好就容易迷路·琉璃的器皿亮晶晶得活像宝石,不同的色块镶嵌出绮丽的花纹图案。
还有,那里的……”·对于从未离开过赤川州的狐狸,那天顾青尘的语言神气给它编织了一个巨大的梦,梦里还有驼铃阵阵··“真的是和先生说的一样”图南激动得直跳脚,连连扯着顾青尘的衣服、手臂,“先生,我们去看看吧”一口尖尖的小白牙也被大漠的阳光照得晃眼。
它心想,也不枉这半个月地横穿大漠了··“你这点出息·”顾青尘一瞥眼,突然大笑三声,“去吧,我也难得回来,多看几眼·”免得再死一次还记不清故乡风土人情。
狐狸的- xing -格自然是都爱热闹,喜欢漂亮的玩意儿,且好奇大胆的·胡图南自然也不例外··“先生,这只小银酒壶可以买么”·“不行,太贵了。”
“先生,我想要这个琉璃的油灯”·“不行,容易碎·”·“先生,那这些石头呢”·“那是宝石。”
“能要么”·“不行·”·“先生这个匕首我要了你都有的”·“…”顾青尘愣是半天没有回它,尔后又皱了眉头,“我的是我阿塔留给我的。”
“那我不买了……”狐狸眼见着青年收敛了欢喜,深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绞着双手低个头“那…阿塔是谁啊”·“我们这里,管父亲叫阿塔。”
顾青尘一转眼就把一个匕首塞到狐狸怀中,“来来来,叫一声我听听”·图南翻了个白眼,收起匕首··顾青尘连连摇头,都学会翻白眼了,这小狐狸,没之前可爱了呀。
前面的人群一阵骚动··“赤川州青城山道教使节来访——”·随着呼声,人群自动地分成两边··顾青尘压低了幂蓠,伸手把胡图南揽到身侧,缓缓地跟着人流方向行进。
越鸣歧只觉西狄果真是如那人所言,红尘不尽·顾青尘,怪不得你是那么个- xing -格,随- xing -而为,直率决绝··“鸣歧,西狄我很久没回去了。”
那时的青年给自己打扮了一身胡服,眉眼弯弯,笑意浓郁,“我们一起回去吧·”·“我还需上山·”越鸣歧垂眼看他,“再等等。”
越鸣歧只觉得头疼难耐,这些回忆都在告诉他,是他亲手杀死了那个人··他的……·命定之人··作者有话要说:·现在最没有多少笔墨的就是攻了。
哈哈哈哈让他上辈子乱虐我家尘尘··第7章 曲终人散不自知·“胡止戈我给你带来一只小的”顾青尘又是扬鞭催马,在这片貌似寂静的绿洲上跑马,“你别畏首畏尾的磨叽,出来”别逼我把你这片结界打破了。
“你个姓顾的急个啥子咯”窜出来一身毛皮的男人气急败坏地- cao -起一句乡音,“瓜娃子脑壳乔咯”·“我还有事要办,你快把他领走。”
顾青尘理直气壮地怼回去,“都知道是我还充缩头乌龟,亏你是个狐狸”说着把小小少年的手递到胡止戈手里··“这孩子叫什么”男人有些不好意思,打量着胡图南。
“图南,《逍遥游》里的图南二字·”顾青尘冲着小狐狸扮了个鬼脸,“以后再来看你·”·“你是又回那里吧”胡止戈是赤川州的妖,举族迁至西狄,自然和胡图南一样的标标准准的中原人面孔,“令父似乎是位西狄巫师,或者是祭司。”
小狐狸心里思索,怪不得先生眉眼较常人深邃,而且眼睛还是琥珀色··“多谢·”顾青尘笑眯眯地转头看着那两个妖,“等我回来别忘记还钱。”
一挥手就打马而去··胡止戈不禁扶额,深感脑仁疼,再看看一边恍然大悟的小狐狸,更是郁闷···顾青尘的故里同这里并不太远,不过是一天、半天的马程。
只可惜,是片徒见废墟的绿洲··顾青尘径直地牵着马到后山,眯起眼睛短促地停了一下,而后将马栓到树旁··“阿塔,娘亲·”顾青尘直挺挺地跪下去,眼波温情柔和,“我来看看。
现在…我会好好的·但如果到了那一步,我还是会…”决不苟活于世··树叶一阵沙沙作响··“谁”顾青尘猛然起身,将手按在刀上,眼神冷冽。
判若两人··“是贫道唐突了…”老道须发皆白,笑容和善,语气并无恶意,却有些颤抖,“小友所拜的墓是何人”容貌仍可寻觅当年的丰神俊朗。
顾青尘并不认识老道,只知道莲花纹的发冠是终南山的特点·眼前这人,怕就是终南山的道士··“我阿塔哥舒延,我娘亲顾栖云·”顾青尘微微前倾、拜礼。
他心里无奈,与道士的缘分怕是两世都躲不开了··“……你是尘儿”老道手上有力,紧紧攥住青年双手,“顾青尘”·“我是,您——”顾青尘一惊,自己现在应该还不引人注意,怎么连终南山的人都知道他的名讳·“这脸型,下巴都像栖云。”
老道又忍不住笑出声,满脸得意,“这身手也不错·我的外孙啊我有外孙了啊哈哈哈”·“您是”顾青尘更加惊异。
他只知道自家娘亲是个道士,外祖同样是道士·他是个离经叛道的,自然,当初对于外祖感情很淡··“终南山掌门,顾明虚·”老人乐呵呵地松手拍拍他,“走吧。”
顾青尘心头一紧,皱了皱眉··“青城山的大弟子也在驿馆·”顾明虚一捋胡子,看着他,“越鸣歧应该能和你聊得来·”·作者有话要说:·顾老爷子:我可能好心办坏事了……·第8章 相顾无言·顾青尘骑在马上,一路都在琢磨,他究竟应当如何表现。
上一世没有与外祖相认,离经叛道习惯了,现在倒底是本色展露还是先做一个乖巧的孙辈他觉得,假装另一个样子太难了·再说,终南山掌门,那可是人精。
心里又沉下去几分··说不定,这位外祖还得把他就地正法··想着,青年那双浅色的眼睛- yin -沉沉地眯起来··“越道长,你们青城山不会都把人教傻了吧”玄曦把最后一口油馓子心满意足地吞进肚,双手在道袍上胡乱擦了两下,留下油爪印,“红尘有意,万物有灵。
你们太刻板了·”·明明是个小孩子,故意学着大人讲话··“有些事情,你不懂·”越鸣歧默然,伸手摸摸少年柔软的发顶,“情之一字。
我现在不敢再去纠缠·”他想,顾青尘本就不是可以禁锢的金丝雀,而是一个自由自在的人间神仙·上一世……已然过去·这次,趁着那人什么都不知道就留个距离吧。
“我可是二七年华的人了·你们这群道士真是固执迂腐”玄曦抛开以前乖巧的表象,结结实实地拍了越鸣歧一掌,“顺其自然,白读啦遵从本心,你喜欢就去啊,怂不怂啊”·越鸣歧沉吟不语。
玄曦倒底也还是不知道,这个冷漠寡言的青城山道士最后是个什么心思··“尘儿,你就住这间屋子里吧·”顾明虚领着他到了间素雅宽敞的房间,像带着小孩子一样,“旁边就是鸣歧和玄曦。”
·“我不想同青城山那群道士呆着·”顾青尘抬眼看着老者,直接了当地戳破了这点掩饰,“我熟悉西狄,可以自己出去住。”
“……哈哈哈哈…”顾明虚愣了一下,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眼睛酸出了眼泪,“和你娘亲太像了,她也不喜欢青城山那些木头人你这孩子,真是让人舒服那就让玄曦和你换房间。
那孩子是我徒儿,鬼机灵的·”·顾青尘看着已经年逾古稀的沉毅老人竟在自己面前动容至此,不禁心里叹息·可惜了,他怕是要让外祖失望了,他不可能成为道士的。
“外祖,青尘不能成为道士·”青年深吸一口气,认真而柔和地望着老人,语气却异常决绝,“青尘以后会云游四方,会离经叛道·如果外祖日后无法接受,那么现在就驱走青尘。”
玄曦和越鸣歧已然回到驿馆,恰到好处地躲在拐角处听见了这一番话·玄曦暗想,这个人倒是有趣,也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青年的声音干净疏朗,闻之清冷却尾音柔和,就像竹叶上的露水。
沁人心脾,舒服·偏偏说话的那人又随- xing -生动,听着宛若得见远山和叶·越鸣歧合眼,克制住波动的情绪,顾青尘·除了顾青尘,这种声音还能是谁·“这位哥哥,你放心,师父他肯定不会强迫你的。”
玄曦一个箭步冲过去拉着顾青尘的衣袖,一双桃花眼笑得和月牙一般,“我们终南山以- xing -养道,顺其自然·放心就是了”·顾青尘低头看着小道士,只觉得可爱,忍不住笑笑,伸手捏来者的脸,还挺软。
玄曦心想,这个哥哥是个好看得过分的人·比起越鸣歧,这个哥哥更好看,因为…这个哥哥实在是面容- xing -情都更好呀·顾明虚和蔼地笑着,点点头同意玄曦的话。
顾青尘放下心来··越鸣歧声音低喑,怔怔地站在那里··“……顾青尘·”·作者有话要说:·玄曦好可爱要不我们让玄曦成为养成小狼狗攻吧哈哈哈哈哈哈·第9章 树影斑驳照几人··顾青尘自然是没给越鸣歧好脸色,淡淡地瞥了一眼,便跟着玄曦去收拾房间。
毫不例外地,他又换回了以前的白袍青衫,散下头发··“顾哥,你这把刀是妖刀林深吧”玄曦好奇地伸手摸摸刀鞘··“你知道的还挺多。”
顾青尘笑嘻嘻地弄乱了少年的头发,又漫不经心道,“我可是曾经用它屠尽一城·对得起‘徒余林深见鸟惊’这个出处·”·“什什什……什么”玄曦一把扔开,一路倒退到墙上,瞪着圆圆的眼睛。
顾青尘稳稳地接住,眨眨眼,猛然爆发出一阵恶作剧得逞的笑声··“亏你还是终南山以后的掌门”顾青尘笑得格外得意,“连你都吓到了,我以后要宣扬出去哈哈哈”·“那倒底有没有……”玄曦这才凑过来。
“当然没有”顾青尘又是一通笑,而后童叟无欺道,“都没出过几次鞘·我这个人是很善良的·”说罢,又上手捏捏玄曦的脸。
“过分·”玄曦头一躲,避开青年的手,又乖巧地眨眼,“顾哥,咱们练练剑吧”·“胆子不小啊·”顾青尘假装的凶神恶煞的,“到院子里去。”
“你现在,大概和我十岁时差不多吧·”顾青尘调整内息,顺带着风轻云淡地怼了玄曦一句··“……你现在几岁”少年登时铁青了脸。
顾青尘想,这小孩儿倒是真好玩,逗起来很顺手··“十九·”青年纵身一跃,舒舒服服地躺在院子里的胡杨树上··“……”玄曦一言不发地走了。
顾青尘闭上眼睛,西狄这会儿正是温暖··春夏之交,好梦不觉··越鸣歧来树下练剑时,见到的是安然顺和的顾青尘,不由得缓下脚步,干脆放了剑,在树下打坐守着他。
“教主,梁旭死了,我也不会独活·你快走吧”女子的左肩全是血渍,头发也被汗水打- shi -,唯独眼神是毅然不动的,“教主…当心越道长。”
“白灵”顾青尘大喊一声,又朦朦胧胧地看见树叶·胡杨树他伸手摸摸自己的胸口,没有血迹,只是有些头疼。
可能是做梦出汗后吹了风··“你…还好么”越鸣歧就在树下,关切道·他看见顾青尘脸色苍白,但没有去推醒他——只能干巴巴地问问。
越鸣歧还不知道我又活了一世,顾青尘微笑··“道长还真是宅心仁厚,关注我的身体·”顾青尘又换上一副冰冷的面孔,这次躲着越鸣歧,就好了。
“玄曦说想邀你喝酒,让我来问一下·”越鸣歧说得不假,但也有私心,“在外睡觉,当心着凉·”·顾青尘突然想笑,这是把他看做自己人·“越道长,我以后也不可能是道士的,你记清楚。”
顾青尘隐隐有些恨意,翻身跳下树,背对着他,“以后要是我又窝藏妖物,越道长可以处决·”·“……你这样想开心的话,那就这样说。”
越鸣歧苦笑一下,“玄曦那里你还去么”·“当然去·”顾青尘转身,收敛起情绪,轻佻地笑了··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收敛起情绪,轻佻地笑了。
咔咔咔咔……·第10章 一壶浊酒喜相逢·“顾哥你来了”玄曦眼睛一亮,连忙把酒坛抱上桌,“今天我们一起,一醉方休”·看见越鸣歧,顾青尘皱了皱眉。
“越道长他也要开始变得像终南道士了”玄曦见状,连忙解释,拉顾青尘坐下,“我们喝吧”·“你才多大”顾青尘点点他额头,却是自顾自地给自己满上一碗,闻了闻,“烧刀子啊。
可惜现在不是冬天·”·“嘿嘿嘿……”玄曦笑起来,也干脆利落地满上,一口闷··轻车熟路,小酒鬼,顾青尘如是想道··对面的越鸣歧喝起来同样不含糊,只是嘴里没什么酒香,满嘴苦涩。
玄曦是啧啧称奇,万没有想到青城山的道士能有些酒量的·顾青尘则是眯起眼睛,越鸣歧的酒量可是很好,他又笑了笑··“青尘,你为什么…不肯理我”越鸣歧扶着头,看着对方,一双丹凤眼硬生生压下了所有感情。
·“道长应当比我明白·”顾青尘脸上微红,“缘浅·”他不敢接近越鸣歧不仅仅是越鸣歧上一世对他的背叛,还有害怕。
因为他看不清越鸣歧,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仅仅能说越鸣歧背叛,但猜不到为什么·地位他是下任掌门·功利他倒是真的淡泊名利。
“青尘——”越鸣歧欲言又止,他现在能和顾青尘说什么呢对面那人于他而言,是风筝,飘忽不定,抓不住··“道长醉了,怎么喊我名讳如此亲近”顾青尘只觉得许久没喝过的烧刀子甚好。
喝下去就如同火焰烧灼,是热的,不像胸口那一剑,是冷的·但他更不敢猜那一剑为何刺偏了··顾青尘按了按眉心,今晚怎么总想那人·不好,不好。
“青尘,别喝了·”越鸣歧伸手想要拦下那一碗酒,却不想顾青尘手上很快,并且很稳·虽然那双手比他的手细弱白皙··“道长不必管我。”
顾青尘只想好好的醉一场,“我许久……没有喝过故乡的酒了·”言罢,又狠狠地闷了一碗酒·脸上红润更盛,有着显然的醉意和似有若无的清醒。
“你醉了·喝醉了就会脸红·”越鸣歧抢先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按在石椅上,“青尘,明天起来会头疼,你怕疼的·”··顾青尘一阵咳嗽,皱皱眉,拍开那人的手。
“你与我何干”·越鸣歧颓然片刻,抱起他回那人的房间·放在床上,掖好被角,低沉地缓声道:“我欠你这些,而且不止这些…我都会还的。
顾青尘……”·“我喜欢你·”·顾青尘起得很早,却开始愣怔地琢磨:越鸣歧是怎么知道他脸一红就是喝醉了最后扛不过头疼,还是去厨房找了找醒酒汤。
“头疼”越鸣歧像是在厨房里等他,还晾好了一碗醒酒汤,“我做了点·你若愿意便喝些·”顾青尘有些目瞪口呆,越鸣歧能做这些但头疼要紧。
“多谢·”·作者有话要说:·好像电灯泡小玄曦就在院子里睡了一夜……emmm……·第11章 阳关日西沉·“哈哈哈…看到你们相处得好贫道就放心了。”
顾明虚不知何时站到了厨房门口貌似宽慰,“鸣歧这小子难得少一些青城山的刻板·”·“外祖·”顾青尘看到来人便放下碗,微微一笑,不露痕迹地站到顾明虚身旁,拉开了同越鸣歧的距离。
顾明虚见状,但笑不语·背着手,又飘然离去··“今日便要启程回赤川州了·”越鸣歧看着顾青尘的双眼,心下生出执念,“你今后…”·“不劳道长费心。”
顾青尘看向别处,越鸣歧的目光,永远都那么刺人入骨,“日后山南海北,云游四方·”·越鸣歧,你想如何·“巧了,我正欲云游人世。”
越鸣歧语气轻松,罕见地笑笑,温柔少有··“道长雅兴·恕不奉陪·”顾青尘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人脸色变得平淡沉郁,然后长舒一口气,走出厨房。
“顾哥,你们昨天都不管我”玄曦委屈巴巴地揉着头,衣服也沾着落叶和露水,- shi -冷估计是肯定的,“我在外面睡了一晚上。”
“怪不得有点鼻音·”顾青尘语气不无可怜他,但明显表情是幸灾乐祸的,“估计得被外祖拉回去喝上许久的汤药·”说着,还双眼直向后望。
玄曦心下狐疑,转过身去看,当真看到了笑得慈眉善目的掌门师父··“顾哥你居然又坑我”玄曦一跳脚,把拂尘甩甩就要伸手扯住青年的衣袖。
青年早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越鸣歧从窗中看得分明,那人脸上刻着得意而狡黠的笑容·看着那笑容,他忍不住也跟着心情愉悦,嘴角又悄悄地弯起一个弧度··但对于顾青尘而言,玄曦生病又是个坏事。
福祸相依,玄曦同外祖同一辆马车,不言而喻,他又要面对越鸣歧··想想这事,顾青尘就是一阵头疼,索- xing -不理便是··遂玄曦这几天发现了一个怪圈:几人在一起时,那两个人说话就是越鸣歧先开口和顾哥说话,顾哥怼越鸣歧,那两人独处时,就像两个哑巴。
玄曦把这事偷偷透露给了顾明虚,却只等来了师父呵呵一笑,颇有深意地望望那辆马车··顾青尘闲得无事,又深感上辈子为教中劳心劳力,倒头就睡,直到将近傍晚才醒。
竹帘外面是广袤无垠的大漠,但却因夜晚将至,有了丝丝凉意,风依旧很大··青年眼里映着天边的落日余晖,脸上渐有笑容··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越鸣歧像是满腹心思都扎进了手上的书里,眼神却悄无声息地偏向顾青尘那一侧·有着恬静又快意的笑容的那人,这一世,可要长长久久·越鸣歧又自嘲,果真是痴妄、执念。
手上放下书,同样望向帘外,他这一侧已经可以看见人烟、小镇了··越鸣歧陷入回忆之中——他上一世把顾青尘收殓入棺,送灵至玉门关,后来……也把鸣歧剑埋葬在了顾青尘的棺椁旁,就当是去了地府也无人敢怠慢他。
再后来,他就不回青城山了,隐居在玉门关··“到阳关了顾哥,越道长,我们回中原了”玄曦从前面的车里探出头来大喊,原本整齐的发髻和端肃的莲冠,被烈风吹得凌乱。
但这仍是不影响少年的雀跃··是回家的激动··顾青尘轻叹一声,又转头望着被帘子割得细碎的天穹,直至彻底进入阳关的城门,看着城门重重合上、落锁。
归雁入胡天··作者有话要说:·居然写得有些惆怅了……【不过,要让上一世欺负我家尘尘的越鸣歧这一世被虐回来,哼哼】·第12章 花间一壶今生茶·“小友,今日就此别过,日后可来我终南一叙。”
顾明虚难得极为正经严肃,可是有言道,帅不过三秒,“以后可别带着棺材脸来吓人玩,别学你师父”·玄曦背着身极目远眺,可细看下来,肩是抖的。
顾青尘了然,这小道士是在憋笑·想都不用想,玄曦肯定双眼眯成缝了,而且嘴上的弧度差不多快咧到耳朵,三、二、一,笑·“师父你怎么还和顽童一样。”
玄曦当真笑得前仰后合,指着越鸣歧大声道,“越道长现在不就是棺材脸么想要他好,不现实·”·顾青尘没有出声,但笑容满面,而且狡猾。
·“晚辈谨记·”说得话依旧是那种刻板而且无趣的,顾青尘不用想就能把他要说的话抢先一步说出来·他愣了一下,又微微垂睫,在脸上铺开- yin -影晦涩。
越鸣歧,哪是他看得明白的啊何况,这一世发现他居然也是有人情味儿的··青年不置可否地笑笑··一行人就此分成两路·顾青尘跟着去白晔州的终南山,越鸣歧原路返回。
“尘儿,你先留下·”顾明虚一路舟车劳顿后仍是精神矍铄,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他,又挥挥手,“玄曦,你先去休息吧·”··“是,师父。”
玄曦行礼离去,走前同样望向顾青尘,眼神闪烁··“上一世,可过得开心恣意”顾明虚自顾自地走到后山凉亭,才缓缓开口。
并且语气也不急不躁,但同样不是漠不关心··顾青尘心里一个踉跄,如坠深渊·几番呼吸,将目光集于石桌上的茶壶,这才开口:·“自在逍遥·只是……”顾青尘惨然一笑,“遭人背叛,以致自尽,满门亲友,尽被屠戮。
岂能快活……”声音愈说愈低,又带起隐隐的恨意和后悔愧疚··“可有堕入魔道”老人像是又苍老颓唐几分,直视着他。
“不曾·”顾青尘眼下一片淡然,又是有些嘲讽地笑自己,“说来好笑·上一世若不是被逼无奈,我还未曾伤人·”·“回来就好。”
顾明虚坐在石椅上点点头,“纵使伤人,也无妨·”·顾青尘顺势坐在石椅上,为二人斟上茶,热气微微氤氲··“有些人,有些事,不必因为痛而惧怕躲避,也不应只看到自己那一面。”
老人语气平稳慈祥,如同温润的泉水浸润魂魄,洗涤道心,“趋利避害,顺其自然,遵从本心,万物有灵·天理轮回,报应自在·”·顾青尘仰头喝下茶,吞吐气息,睁开双眼。
“只是…我依旧看不惯青城山的道士·”顾青尘笑得格外气人,却是自然又舒畅,“我没那么大怨气,但是我就是我,恣意妄为心思诡谲”·顾明虚这才由衷地放声大笑,拍拍孙辈的肩膀:“不错,这才对”自己,就永远是自己。
将青年留在凉亭里,却转身后慢慢凝起担忧··越鸣歧深深行下一礼:“师父,鸣歧回来了·”·殿上的男子闻声转头,微微笑了一下,而后又迅速地归于淡漠:“鸣歧,‘鸾凤鸣于岐山日,鱼龙金戈复夏疆’。
你可对得起这剑”·不待越鸣歧张口,他又续道··“顾青尘同鬼怪厮混,你难道一样你是下一任掌门,心系道众,不可堕入红尘,搅入凡情。”
“……是,弟子明白·”·男子望着青年的背影,不惑之年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奇异而莫名的笑容··第13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终南山上的雪,也不是寒凉不化的。
顾青尘说着要去云游四方,山南海北,实际上却一直呆在终南山上,一步也没有走出去·至于干的事,无非也就是各处观览、吃吃素斋、修习练功、指点玄曦··最后四个字对于青年是个趣事。
最后四个字对于玄曦则是要命··“体力不行啊,玄曦·”顾青尘如同闲庭信步,谈笑间又把玄曦震退一步,看着玄曦明显气息不稳,眼眸中滑过偷笑。
“你每次都不全力以赴”玄曦委屈地把剑扔开,刀刃撞上青石板发出如鸟鸣涧的声音,“虽然我还赢不了你…”·“这就忍不住了”顾青尘想,果然是从小呵护教养的孩子,倒底少了些深谋算计。
玄曦听明白了,定定地看着他,已经开始平静下来,调整内息了··青年微笑··顾青尘最喜欢的是终南山上一个荒废多年的小院落·并不破败,只是落得灰尘多些。
院墙早已成了蒙络摇缀参差披拂的花帘,向上推开纸窗,可以看见独立的古松与那一片藤萝垂帘相映成趣·院中青瓦木墙的屋舍恰好够一人休憩··玄曦对此格外惊奇,在他把一切收拾妥当那天就赶过去,闹着也要留宿。
青年刚刚题上‘寒舍’二字,用手弹弹少年的额头:“须得赢我·”·玄曦苦着一张脸,又败兴而归··顾青尘端的是逍遥恣意,终南山若不是皇家道观,怕是也没有这般和乐无为,会和青城山一样吧他曾经去过青城山。
而且不止一次·当然是在还未被冠以魔教教主的称呼时,青城山只有一座金顶朱墙的宝殿,着实清贫··宋代元没有在大殿之内等自己的徒弟,而是漫不经心地擦拭佩剑,又捧起书卷。
“师父·”越鸣歧躬身行礼,而后沉声询问,“可是要去怀宁·”·“正是·”宋代元面色严肃起来,离得越鸣歧近了许多,“一来闻知那里有些不安宁,二来,为师昨晚推演一番,应是怀宁有异。”
“弟子明白了·”越鸣歧脸色又沉下去几分··“为道者,当尽诛鬼怪·”男子叹了口气,双眼如同古井无波,一派端肃,“鬼怪即恶,想来定有不少人不能理解青城一脉。”
挥挥手像是有些倦意··越鸣歧又是倾身做礼,转身离去·却是思绪百转,上一世,就是去怀宁除妖后遇见顾青尘的·怀宁…除的是魇。
虽说是云游四方,顾青尘却目标明确马不停蹄地赶向怀宁·上一世的魇,其实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记得逝去的魂魄而已,却被打得魂飞魄散·若说做的恶,也无非是吓到了些- yin -气重的人。
他叹口气,顺便去伽蓝寺拜访一番·师父曾说过,心软的人,该拜入佛门··“你这道士倒奇了,口是心非,心慈手软·”怀里的黑猫幽幽开口,细长的瞳孔带着考量。
“我非道士,一介闲散人·”顾青尘冷下脸来,松手让那猫儿自己跟上··“好好好…”猫儿看得真切,这人不是道士却道心清明;说是恣意妄为,却是不肯杀生;说是心思诡谲,却是徒做善事。
不然,怎么会路途上救下它·顾青尘抬脚迈入寺门,入鼻是浓重的香火味儿·头脑却登时清醒了,一步一步走得极慢·怀宁是有伽蓝寺的高僧在,怎么会让青城山来横插一脚是他们默许了……莫非那魇有什么问题不对。
举头望着殿上的如来佛祖,脚下踉跄···黑猫眯起眼睛,这香有问题··作者有话要说:·看着自家的猫主子…加进文里吧·第14章 背后尚有一人·顾青尘猛地咳嗽起来,只觉身上虚透无力,站稳倒不成问题,抽出妖刀,怒极反笑。
“不要运功”黑猫抽动鼻子,厉声喝道,“这是九味太- yin -封丹散·”九味太- yin -封丹散不是一般的封丹散,是有毒- xing -,并且药- xing -猛烈的。
就算是顾明虚、宋代元来了,也不敢贸然运功的··“没想到你还有点儿用·”顾青尘用调笑的语气,说着生死攸关的话,“可惜,不运功怕是不能带你这毛球走出方寸之地。
都出来吧”长眉紧锁,眼睛中折出凌厉的神色,手心微- shi -··“别运功·”手腕突然被人抓住,顾青尘转头看去,竟是越鸣歧。
暗中几分自嘲,他都得靠越鸣歧来救了·偏又有那么半分安定,说不清,道不明··“明化道尊托生,果真不同·”顾青尘笑看他,有凌然正气护体,又早有防备,封丹散奈何不了他。
这笑,意味不明··“别逞能,有我在·”越鸣歧像是不满他要强行运功,“好好地待你自己的身体·”说着,鸣歧剑划破青空,直指斜后:那名僧人登时倒地,心脉的血还喷涌而出,应还温热。
“道长,你破戒了·”顾青尘吐出一口浊气,眉眼更加笑得刺目,“我怎能不逞能,难道等着被带走为人鱼肉·”越鸣歧这一世反常得可以啊。
顾青尘却怕了,怕是又一个圈套,愈发疏离,不敢接触··“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越鸣歧冷冷地看着自己手下的几具尸体,眼如深渊,声音是淬过冰的残酷。
顾青尘又暗想,如果自己这么做了,怕是会被人说是残害人命··看来前世的喜欢,果真是痴心妄想··“青尘,你还好么”越鸣歧回身向他伸手,想要扶住他。
“多谢道长·”顾青尘视若无物,侧身而过,“就此别过·无白,走了·”黑猫立刻跟上,心道,这两人怕是有过不少嫌隙。
“你现在独自离去,怕是自身难保·”越鸣歧又深吸一口气,想想玄曦曾经说的话,凝视着顾青尘,“就当是免费请一名镖师·我陪你到你彻底恢复。”
沉默久到越鸣歧以为那人要拒绝··“道长难道要同这一地尸体叙情”顾青尘眉眼带笑,如沐春风,戏谑道··越鸣歧怔住。
前者脚步虚浮地往前晃着··“你像是心情不错·”越鸣歧走在他身旁,垂眼看他,轻轻出声··“自然,居然有青城山下任掌门来相助。”
顾青尘依旧是嘴上不饶人,带着着刺耳的讥讽,“顾某荣幸之——”前一刻还张狂的人突然软绵绵地倒向前去·苍白的脸色和细密睫毛刷下的- yin -影呈现出些许病态。
“顾青尘”越鸣歧反应极为迅速,直接将人抱起,那人毫无反应,“黑猫,怎么回事”·黑猫无辜地眨眨眼:“无白,谢谢。
九味太- yin -封丹散·估计是毒- xing -大药- xing -猛,他又不小心中招了,就晕了呗·”·“说清楚·”越鸣歧- yin -沉下那一张棺材脸来,黑猫想,真是玉面阎罗。
“九味是九种微毒- xing -的药材,太- yin -是指能加速加强药效·”黑猫干脆跳到越鸣歧肩膀上,省得到时候跟不上,“我以前待的那家是医馆,这些还是知道一点的。”
“青尘没有运功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越鸣歧强压下不耐,脚下时不时点下屋顶,寻觅医馆··“檀香”·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啊啊啊啊……只能先虐尘尘。
不然就是越鸣歧受伤,尘尘:走吧,他是谁啊,死不了··第15章 庭下如积水空明·黑猫尾巴僵在空中,飞快地念叨着:“九种药材相生相克,檀香可以破坏这个,所以把封丹散扔进香火中更加- yin -损。
必须得解毒,要找齐九种解药”·越鸣歧已寻得医馆,便放下顾青尘守在一旁··“好吧,我去弄药。”
黑衣女子幽幽地看着二人,“幸亏没运功,不然就生死一线了·”·越鸣歧没有理她,只是用指腹描摹着顾青尘的眉眼,幸好,我来的不算太晚。
越鸣歧想过,为何伽蓝寺不出手,便取道伽蓝寺·出乎意料的就是这一幕了··看来除魇是假,引出顾青尘是真·他以前琢磨的方向没错·越鸣歧停下手,反握住顾青尘的手,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你还是这么为妖鬼而动。
越鸣歧兀自冷笑,只是想引出顾青尘的人应该不知道他的决绝··越鸣歧身后一阵环珮之声,黑猫语气冷淡:“药我找齐了,伸手·”·越鸣歧扭头,探寻地盯着女子。
“以人血为引,取阳盛之血·”无白手上托着一只青瓷碗,臂环的银铃叮当作响,面无表情·越鸣歧心想,这是一只老猫了,肃穆至此··“你取吧。”
越鸣歧张开手掌··黑猫不知何时掏出了一柄银色短刀,干脆利落地割开男子的手心·殷红的血液还是温热,接了足足大半碗才停手··越鸣歧自己找了截医馆的白布包扎伤口,又盯着女子的衣着打量:这猫是异族的,颈上戴着兽牙,左脸上还画着两道像伤口一样的红色花纹。
“我比你可信·”无白懒得和他对峙,“给他喂下去·”碗里的药汤呈现出黑中带红的暗沉颜色··“为什么·”越鸣歧闻着那股血腥味儿,却是依言轻轻给顾青尘灌入嘴中一小口。
药汤原封不动地又淌了下来·那人牙关是紧锁的···“他救了我的命·”无白饶有兴趣地看着男子笨手笨脚地喂药,又手忙脚乱地去擦药渍,用手指点了点嘴唇,“道士,以口渡药。”
这俩人的嫌隙究竟到什么地步了无白着实好奇··“他怕是不愿·”越鸣歧眼神一黯,将药放回桌上··“那你就是不愿意救了”尾音一挑,黑猫目光变得冷然,化为猫的形态,“再说,他又不知道。”
越鸣歧沉默片刻,当真是以口渡药,姿势亲昵·黑猫不经意间露出些窃笑·其实,只要掰开顾青尘的嘴就能灌药进去的·越鸣歧没有看见这猫的所思所为,眼中一片幽暗。
顾青尘昏迷时的确不能感知外物,犹如封闭在自己的世界,一片漆黑,还有幻影··“你大概厌恶我·”顾青尘笑容灿烂而沉重,伸手扶在道士的肩上,“可是白灵他们很好…没有作恶。
我知道你眼不容沙,就放过他们吧·”·越鸣歧淡漠地看着他,眼中没有波澜,手上没有动作:“你觉得你能替代他们”容忍自己的动作,顾青尘想,越鸣歧真是好涵养了。
顾青尘闭上眼,吻上越鸣歧的薄唇,心想,这可真是飞蛾吻火·他没想到,越鸣歧难得主动地同样吻他,甚至,咬破了他的嘴唇··那是他死的前一天··越鸣歧,我还能再信你一次么·嘴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顾青尘皱眉,微微睁眼。
越鸣歧感觉那人微有动作,离开他的嘴唇··“越鸣歧”顾青尘的眼中像是有冰冷冷的火在烧灼,“你给我出去”·越鸣歧无声离去,倚在庭院的树下,月光盈室,清冷。
越鸣歧下意识摸摸嘴唇··他记得,前世顾青尘就是在这样的月光下决绝地吻他,最后一次··作者有话要说:·终于亲上了哈哈哈哈感情线又推进了啦啦啦前世越鸣歧的‘替代’二字有深意哦~·第16章 终究是心软·黑猫定定地看着顾青尘泼墨挥毫。
这几日他恢复得很好,只是一直没有搭理越鸣歧·久之,这猫儿长叹一声··“又想说我口是心非”顾青尘扔了笔,满意地看着写出的四个大字——自在逍遥。
“你们人真是别扭·”无白像是不知该怎么形容,又无奈地甩甩尾巴,“我们妖只有一生一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赌错了,也认·”·“不一样。”
顾青尘执拗道,又拈起一块点心扔进嘴里,“这个真的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说着就又给了猫儿一块·猫妖知他是在岔开话题,可还是下意识地吃下点心。
“我阿塔和我娘同样会吵吵闹闹,但是他们不会像我……”顾青尘猛地住口,看了眼猫儿,又眯着眼回忆,像是醉心于那些回忆,“不会不复相见。
你知为甚”·“肯定是你阿塔风华绝代呗”黑猫像是轻车熟路地就说出西狄的方言,又后知后觉地补充,“世人皆爱皮相。”
“是因为他们从不背叛欺骗对方·”顾青尘垂睫,若有所思··“现在不背叛不等于以后不背叛,同样,过去背叛也不一定会再背叛。”
无白懒散趴下,“人总是没事想那么多·麻烦·”·“或许吧·”顾青尘顺势在猫毛上擦擦手,引来无白地一通甩毛,“我们去给医馆的主人道个歉。
顺便…再蹭几天饭”青年像是为自己打得响的算盘颇为得意··“那你可晚了·”无白难得见他吃瘪,更加快活道,“越鸣歧已经把这地方买下了。
你出去就是见他·”·顾青尘脚下一顿,转头微笑:“那我们就去看看他·”黑猫大吃一惊,目似铜铃地瞪着他··“难不成能一辈子躲在这屋里。”
青年拨弄着长发,伸手推开门··四目相对··“抱歉,之前…”越鸣歧手扶在门框上,迟疑了一下,看着顾青尘,“惹你讨厌。
我——”·还是那样,把什么都沉入自己的那一潭深渊里··“多谢·”顾青尘打断他,“要进来么”·越鸣歧见那人笑面对他,一时间忘了自己准备的话,只有愣愣地点头,迈步进门。
而后回过神来,又有些遗憾,顾青尘的笑,是没有波澜的,是安静的·那种直抒胸臆的时光,倒底是回不去了··顾青尘没有在意越鸣歧的举动,倒上一盏茶,便再无话语。
一室之内,又是沉默··越鸣歧跪坐下喝茶,又侧身看了看顾青尘,像是试探这沉默的深度·目光又回到桌案,白纸黑字写得分明恣意——自在逍遥。
越鸣歧沉吟不语,顾青尘究竟如何折断了自己的双翼,才会像前世一样把他自己都葬送在他手里··要有多绝望的喜欢,才会选择那一条末路··对不起。
“对不起·”顾青尘倚在窗边,少见地披着一件玄色外袍,“之前不分青红皂白·”·第17章 寒潭长流·“应该是我对不起你。”
越鸣歧迅速接话,一扫以前从不低头的习惯,“……抱歉·”·顾青尘哑口无言,这是他第一次在越鸣歧面前哑口无言·若不是这人那些独一无二的举止,他险些以为这人是顶了越鸣歧的人皮。
这还是越鸣歧·顾青尘心里又更向下沉了沉,那前世的越鸣歧,当真是没有半点对他的喜欢·怕是,连避开他心脉的一剑也是为了让他投降。
不怕那人本无情,只是不曾见柔情··越鸣歧见那人突然寒了脸,却不知何故··“想起些事,道长见笑了·”顾青尘抬眼一笑,“虽然你们青城山的道士不怎么样,但我还是记恩的。”
·“所以”越鸣歧一愣,直勾勾地看着顾青尘··“月下一壶酒·”顾青尘起身俯视着男子,“如何”·“你怕是不善饮酒。”
道士仰头望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笑容柔和,“不宜养生·”·“养生欢心而饮,有何不宜·”青年转身推开门,声音中笑意可辨,“你们还是拘于俗规”·“机不可失,机不可失……”黑猫低声道,两只猫眼幽然转动。
越鸣歧心想,自己想的果然不假,顾青尘还是如他们相知时一样,不善饮酒·只要些许,就会面色酡红,身带醉意··“你醉了·”·“你非我,如何知道我醉了。”
顾青尘是狡猾的,半眯起眼调侃越鸣歧,“又怎么知道,醉的是我而不是你”说罢,摇晃着站起来,背靠在杏树上,只可惜已经过了杏花时节。
思及至此,顾青尘又胡乱地大声叹气··越鸣歧有点无奈,这人怕是又想那有的没的,给杏树去思悼了·遂同样站起身,去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认真注视··顾青尘顿时哈哈大笑,就好像捉弄人一样。
越鸣歧皱皱眉··顾青尘突然安静下来,眨眨眼,嘴唇贴近越鸣歧的脸庞··“青尘——”越鸣歧大脑一片干干净净的空白,下意识抓住他的肩。
“道长·”顾青尘停在他的耳边,低低地声音像是要彻底泯灭不见,“为什么,我还是……”喜欢你··道士听不见他心底的话,只是回神之后,紧紧地抱住青年,不要再消失不见了,顾青尘。
“道长此次云游之后,怕是要接任掌门吧”顾青尘心里一痛,青城山……除妖卫道,呵··“青城山掌门还真是稀罕。”
“不过你我在那之后,就是缘尽了·”·“顾青尘平生,最恨青城山道士·”·所以,越鸣歧,只要你不再是了,我可以原谅你。
我低到这个地步,若是再赌错了呢·顾青尘闭起眼睛,放浅呼吸,假装睡去··越鸣歧终究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回床榻上,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庞,然后,落下一个吻。
轻得,顾青尘几乎要感觉不到··越鸣歧离开之后,他冷冷地睁开眼,温暖的琥珀色显得像月光一样,被遗弃的孤冷··他怎么会忘了,越鸣歧的无情··上一世那么真心都换不到,这一世也同样。
用手捂住心口,只觉得那里空荡荡的,像是山风吹过后的疼痛与寒凉··又散开到全身··像是沉入水底··作者有话要说:·我怎么觉得我适合写虐文呢……不行不行,不能再虐尘尘了。
第18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道士还放不下功名”黑猫鄙夷地看着越鸣歧发呆,“人都这么复杂·”·“我只是…不能放下苍生。”
越鸣歧伸手抚上鸣歧剑·他这是,又一次负了顾青尘··“切·顾青尘比不上苍生·”无白厌恶地远离了鸣歧剑,剑上的剑意让妖很不舒服,“青城山没了你就不行。”
心情不好,更是一个劲儿地说着反话··“………我若说,我想办法…”离开青城山·越鸣歧被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震慑,又古怪的笑了。
黑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师父怕是会气疯了,而其它师弟又会高兴,顾青尘会怎么想怕是边挖苦嘲笑他边一解心结··越鸣歧有些激动。
“顾青尘,那个道士怕是疯了·”无白蹲在顾青尘床头,伸爪子在他脸上晃了晃,“居然想离开青城山·”·原本毫无反应的顾青尘,猛地坐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它。
“看我干嘛你去看越鸣歧啊”无白没好脾气地吼了回去,“你们人类一个两个都怂得要命。”
“他当真说了”顾青尘问得微弱,又沉下声,“道长怎么会说痴妄语,你这小妖不要胡闹·”语气模仿着万千道众,如出一辙。
“你们人还有疑心病吧”黑猫呲牙咧嘴地摆出凶恶气势,跳上青年的头,把那一头柔顺微卷的长发糊弄得乱七八糟,“我们猫能读心。”
“……好啊·”顾青尘直接把黑猫拽下来,整个人倒回榻上,闭起眼傻笑··无白心道,哥舒部还是会出傻子啊…又探头探脑地看看顾青尘,已然醉意上头,沉睡过去。
中原人,怕都是傻子··“道长想要一同云游”顾青尘坐在屋顶的青瓦上,用不知哪里扯的草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黑猫,歪头像是在思索,“为什么呢你们青城山的道士不是追求无情清净么。”
越鸣歧没有说话,一个纵身越上屋脊,站定低头看着青年,眼底坦诚地涌动起情绪,是贪恋,渴望,怀念,抑或是伤痛··终究化作了开开合合的嘴唇,与那一句话:“红尘如晦,同心为伴。”
“…若我不愿意,道长可会再说一次·”羽睫垂下,敛去了浅色眼眸中的光芒,却从那欲言又止的嘴唇可以依稀看出顾青尘在压抑的答案。
再听一次,就一次,他想,就这样再次同他纠缠一世,不论生死··顾青尘又飘飘忽忽地想,他们倒底是缘深还是缘浅,是孽缘还是福缘·“红尘如晦,贫道愿与青尘同心为伴。”
耳边已是那人郑重的声音,果然是这样无趣古板,活像念经一般··越鸣歧像是永远不明白顾青尘的‘花言巧语’,却选择了用雪山一样的态度对他:沉默,郑重,可靠。
·顾青尘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站起来突然笑起来,转头看着越鸣歧··“难道你要终老怀宁”青年笑得放肆、毫无顾忌,指指自己已经别好的刀,“还是道长要出尔反尔。”
越鸣歧愣住,顾青尘的眼睛……有波澜了··作者有话要说:·我想穿到文里去,我当无白……·注:文中哥舒部就是指以哥舒氏为最高统治者的部族。
第19章 与子同袍·“你此次下山是除魇吧·”顾青尘将肩上的黑猫抱在怀里,迎着光眯起眼睛,晨光强烈,晃得头疼,便要戴上幂蓠··“嗯。”
越鸣歧淡淡地应声,又侧头看着他笑起来,伸手按下幂蓠,“七月初七,该晒晒了·”·“道长也不怕同那黑狗血晒成一样的颜色·”青年不免开口回怼,拍开伸过来的手掌,又抓紧了缰绳,“那魇可以送还- yin -间,不必除去。”
越鸣歧像是在思索在师门和顾青尘之间的平衡,半晌,不言不语地兀自沉默着··“我忘了,道长·”顾青尘咬重了‘道长’二字,又是悠闲地骑在马上。
越鸣歧看着那人恍若隔世的身影,却有些明白了那人的嘴硬心软,一时没有接上话··“不是,我只是想些事·”越鸣歧俯身避开街边院中伸出的枝丫,“青城山的确有些刻板了。
这次,我听你的·”在他眼中,发现顾青尘其实不能算是芸芸众生··“难得·”顾青尘笑得开怀,引来无白一阵伸爪蹬脚的抗议——这猫儿快掉出去了。
越鸣歧却眼中更添复杂··顾青尘算什么·于道士而言是离经叛道,于恶人却是个心软的·他是人,却混迹在妖·顾青尘看着像是浸染红尘世俗,可仔细看去,却觉得下一刻、下一眼就好像要脱离人世。
越鸣歧续续地想着,只觉得指尖发凉,唯恐顾青尘又是归尘··世间万物有灵,也是万物皆有党朋··越鸣歧脑袋像是一下子炸开,嗡嗡作响,顾青尘,是孤身一人。
上一世,顾青尘只有他··可是,连他也亲自斩断顾青尘这一条路··“想什么呢道长·”顾青尘的声音沉沉浮浮,不甚真切,伸手在越鸣歧眼前晃晃,又稳稳地弹了一下,“难不成这里还有女魅勾了道长的魂。
无白,老实交代,你蛊惑道长没有”边说,边是好笑地打量着渐渐转动眼眸的越鸣歧··“谁喜欢他啊”无白懒懒散散地睁开一只眼睛,“何况我就没喜欢过人。”
·“那妖呢”青年眼中是分明的捉弄,明摆挖好的坑,等着猫妖跳进来··“也没有·”无白伸伸懒腰,跳进行囊,“你们办完事再喊我。”
“没劲·”顾青尘栓缰绳于树,神情沉静下来,“道长,我记得你说过给我当镖师·”·“嗯·”越鸣歧淡笑,抽出鸣歧剑,周身尽是凌然正气,锐不可当,“你定会活着。”
顾青尘皱眉,这里似乎不仅仅是- yin -气,在土腥味儿下面掩盖着一股铁锈味儿……·是血·“越鸣歧”顾青尘心下飞速地想着,看来这一世应是有幕后之人,不能再借越鸣歧来解决他了,“这里不对劲”妖刀出鞘,寒意凛然。
一时间,树林沉寂··“恐怕这次是魇·”越鸣歧与顾青尘背对背,苦笑了一下,握紧手中长剑··“道长莫非怕了·”顾青尘笑得风轻云淡,妖刀同样沉静难测。
“来了——”越鸣歧反手甩出一沓符箓,脚下点地,飞身出剑,“结阵”·一团黑雾像是被罩住,左冲右撞却出不来。
越鸣歧松了口气,看来只是普通的魇,有些疑神疑鬼·身后一道寒风呼啸而来,神经骤然紧绷··“越鸣歧——”顾青尘的长刀死死抵住那魇,笑容冷漠,“你也真掉以轻心……”魇的力气极大,应是已经被豢养许久。
这种逆天而为的事,罕见·须得在被大片屠杀的废墟里养着,经年累月地喂食人血··顾青尘猛地回撤刀身··越鸣歧身上没有多余的符箓,只能同顾青尘一起硬碰硬地和这魇,打上一架。
突觉魇的力道又大了一些,怕是有人在- cao -控着·他估计着,宋代元应该也不过有八成胜算,今天还真是为难他们二人了··“真是麻烦·”顾青尘向后退去一步,游戏意味的笑容更加深刻,“越鸣歧,你挡住它。”
“好”·作者有话要说:·注:七月初七在魏晋南北朝及以前是晒衣节,这里就是二人的调侃··第20章 飘飘何所似·顾青尘脚下用力,跃上半空,迅速地踏出北斗七星图,咬开食指,将血滴在刀身:“星君在上,镇”言罢,极速下落,将刀拍在魇的身上。
长刀像是有了千钧之重,生生将魇压制得死死的·而那魇以可见的速度化作黑雾,但,并未消散··早已让出位置的越鸣岐俯身下去,伸手抓住那团黑雾的中心,是凉彻骨髓的。
顾青尘见他脸色无异,才收了刀,微微挑眉··“果真是道尊托生·”顾青尘踱到越鸣岐身边,略有赞许道,“道长可会化解怨气·”·“……不会。”
越鸣岐难得露出些别扭的表情,耳根一红,“青城山向来不教的·”·顾青尘心中好笑,看着道士指缝间逸出的丝缕黑雾,青城山这样做,就怕有弟子动了恻隐之心,麻烦不断吧。
·“我会·”无白不知何时已经挪步至此,形容散漫,倏忽化作人形,却是难得的英气逼人·当然,这是对于顾青尘而言,越鸣岐是早已清楚的。
女子从越鸣岐手中接过黑雾,随便抚摸几下,像是在安抚着振荡悲鸣的魂魄,口中念念有词··顾青尘眼神猛然凝固,若说女子刚开始吟唱时他还感到陌生,那么现在就是下意识地想去和着声音轻哼。
青年琥珀色的眼睛浮现出怀念·顾青尘知道这首歌怎么唱,因为这首歌在哥舒部里,所有人都会,即使是刚吐字的稚子·他记不清阿塔和娘亲的容貌,但是这首歌是会的。
“好了·”女子冷淡到可与越鸣岐相比拟,掌心躺着莹白微亮的魂魄,“白天阳气重,收好·”·“好·”顾青尘笑嘻嘻地接过来,收入一只琉璃瓶,眼中无波,“无白,你是西狄的猫。”
女子的冷淡微微裂开一条缝隙,有些慌张地现了原形··“…像是有人要引你出来·”越鸣岐嘴唇紧抿,眉间一片- yin -霾··“我听说云州的点心不错。”
顾青尘像是直接忽略了越鸣岐的话,走向另一边被压制的魇,“差点忘了·”越鸣岐听见了很低的歌声,声音像是给干裂的西狄降下雨露··“道长像是被歌声蛊惑了。”
顾青尘见对方吃惊的眼神,又爆发出笑声,像是笑得几近气短,“现在不出发,今天就准备风餐露宿了”·越鸣岐微微点头,甩蹬上马。
无白自知顾青尘必定对自己有些疑虑,闷声闷气地爬到他的肩上,用起猫妖一族的‘心语’,越鸣岐是听不到的··“我的确是西狄长大的猫妖,而且是在哥舒部里待了很久的老猫。”
无白望着头顶飞过的麻雀,爪子张了张又续道,“总之,我对你没有恶意·何况,你还救了我一命·妖也是记恩的·”·顾青尘笑笑,不置可否。
黑猫同样没再说话,她觉得,再说就显得有点欲盖弥彰,适得其反··“去吧,转入轮回·”顾青尘自己做了两个莲花灯,把魂魄分放进去,月空下的魂魄发出浅浅的光亮,“人世太苦。”
若是他,便不再入轮回了·莲花灯映着顾青尘的面庞,被他放入水中漂向河水尽头··顾青尘站起来仰望夜空,月明星稀··“你今天用的七星镇恶,”越鸣岐拉住他的手,“是谁教的”·第21章 小楼昨夜又东风·顾青尘心口骤痛。
痛因有二:师父已是归尘,越鸣岐…果然还是没变·钝痛如同被翠叶划破,一开始只有些许,而后一圈圈扩大··“道长难道以为这是禁术不成。”
顾青尘冷冷地笑道,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越鸣岐,手腕暗暗用力挣开桎梏,“我师父贺重琦传授我,天经地义·不过,你们喊他——”·“妖道。”
越鸣岐突然用力地抱住他·上一世,他总觉得顾青尘的路数有些熟悉,却不屑于问·后来,也找不到人可以问··“越鸣岐,你放手”顾青尘难得表露出怒气,却被死死禁锢住。
“他的一招一式都很玄妙·”越鸣岐紧紧贴近那人,什么张牙舞爪,都是掩饰那颗心,“我只是担心你·他的招式,容易伤己·”·顾青尘又是愣住,这个人,似乎不同了。
“原来你们好这个·”无白的猫眼反- she -出白光,也不知道是原本的夜间状态还是双眼放光··顾青尘一下子挣开了越鸣岐的拥抱,伸手去抓猫。
黑猫鸡贼,趁着夜色,一溜烟地逃了··“你这黑猫……”青年干脆坐在桥头放声大笑,顺手拾起石子扔进水里,“活该你待字闺中”·“我那是懒得动心”远处山坡上遥遥回应,被晚风一吹,像是尖利的猫叫。
不对,顾青尘想,她就是猫叫··越鸣岐同样坐下·顾青尘的手修长好看,他的手覆在上面,要比那人的宽大··“道长,我的手好看么”顾青尘安静下来,眉间沉淀点点笑意和捉弄。
倒也不恼,任他摆弄··“嗯·”越鸣岐垂眼应道,又后知后觉地有些羞赧,“贫道…给你看看手相·”语气是一丝不苟的正经严肃。
“那手相上说了什么·”顾青尘举起可以乱动的右手看了看,捂在双眼上,月光依旧可以透过指缝··月色朦胧撩人··宜谈情··“……你命中注定与道士结缘。”
越鸣岐眼神真挚,“而且,会与贫道永结同心,共榻同眠·”·顾青尘瞠目结舌·随后甩开他的手掌,躺在桥上笑得直按着肺腑··“我今天才知道,道长也可以执痴妄语。”
笑声平息许久,顾青尘才幽幽出言,仰面朝天一闭眼··“我没有疯·”越鸣岐淡淡道,面容仍是肃穆端正,眉眼沉默冷情,却是心里掀起波涛,“我可以放下青城山,和你一同山南海北。”
“……道长说笑了·”顾青尘依旧闭着眼·或许人真的只有一次奋不顾身,顾青尘怕了,只求现在这样就好·或者说,只要越鸣岐是真心的,就好。
青年一翻身,背对着越鸣岐躺着,呼吸绵长安静,像是睡去了··越鸣岐伸手,又像触电一样迅速缩回去·他终究还是俯身过去,蜻蜓点水地吻了下那人的眼角。
“对不起·”·道士脱下外袍,盖在顾青尘身上——初夏的夜里倒底是有些凉意··顾青尘睫毛轻颤,越鸣岐的话,还是不经意间落入脑海,点在心上。
既像是伤疤结痂的痛痒,又像春风拂过的战栗··作者有话要说:·总算是发点糖了··第22章 蓝田日暖玉生烟·“云州原来是这样,我…”顾青尘顿住,又笑道,“我以前从不知道。”
云州确实不同,木墙上是用金粉绘制的花纹,屋脊上还有前朝的吞脊兽·着实富饶,若说有什么不如京都长安,就是恣意得多,少了许多礼法··阳光明媚,树影、风声,一时间都安静了。
越鸣岐深吸一口气,闭起眼,同他前世认识顾青尘是一样的天气·那人素衣无华,却是胆大妄为,端的是竹林遗风,容貌惊人··但是顾青尘说错了,他,只是不习惯顾青尘的- xing -子。
第一眼,越鸣岐就深感那人的特立独行,不怎么喜欢却有些好奇··“道长也是被这和风吹得思凡了·”顾青尘展开双臂拥上光与尘,发丝浮动,突然大喊一声,“道长你说以凡世为聘——共我浮生”·越鸣岐心跳一乱,抬眼去看顾青尘。
那人却显然可见的得意,当真是心思诡谲,越鸣岐自认又栽他手里了··街上的人不由住步,纷纷投来或是好奇或是惊艳的目光,偏巧细小繁密的淡黄花朵纷纷扬扬如雨而下,阵阵槐香,更加旖旎。
顾青尘哈哈大笑,云州民风果如书上别无二致,开放··越鸣岐忍不住跟着弯了弯嘴角,这样好的机会……·“青尘·”越鸣岐挽住顾青尘的衣袖。
青年奇怪地“嗯”了一声,浅色的眸子望着他··越鸣岐扳过他的肩,低头贴上他的嘴唇·顾青尘的唇,虽然有些薄,但是很软,是草叶上露水的味道。
道士一点点加深了这个吻,又认识到一件事:顾青尘上一世那数次胡乱的亲吻,也都是虚张声势而已··顾青尘整个人呼吸一窒,没有半点反应,任由那人动作·他其实并不怎么通晓这样,以前越鸣岐从不低头,他便主动上前。
这个吻,也不是这个吻·而是这样的亲密接触,足够想起太多…伤痛··他微微发抖,还是怕了··顾青尘伸手推开越鸣岐·头也不回地自顾自地向前走去,徒留错愕的道士和一众失望的闺阁小姐们。
无白倒是如影随形··像是被冷风倒灌,顾青尘冲进一家点心铺,解恨一样:“老板,每样点心来两块,后面那个道长会来付账的·”·“好嘞小郎君您先稍坐着。”
老板干了这么多年,早就对此司空见惯,多半是对断袖闹了脾气,哄哄就好··果然,在老板了然的中年人目光下,越鸣岐踏入门槛··“顾青尘。”
道士无奈地叹息,“是我错了·是不是把每种点心都买了”随手放了几块碎银在木柜上,拎起包好的点心走过去··“道长倒是好心情。”
顾青尘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望着越鸣岐,两人隔开一步之遥·这距离却让越鸣岐心下没底··“…走吧·”越鸣岐不敢再奢求太多,只要那人没有离他远去,只要那人……还喜乐平安。
“我的点心”顾青尘理直气壮地伸手,眼底藏着想开后的解恨,和促狭的笑意,“别以为你花了钱就可以私吞”·“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因为这里的点心才来。”
越鸣岐眉眼带笑,看来是不生气了,“还要再接着出游”当然,这一幕若叫其它道友瞥见,必然会引起一场持续而广泛的下巴脱臼和眼珠脱落。
顾青尘这才放肆起来,越鸣岐的真心,原来是这样……·有趣··作者有话要说:·竹林遗风:竹林七贤的风骨为人赞颂,- xing -情疏朗恣意,身有傲骨。
这次糖好多,母胎单的作者要被虐哭了··第23章 吹落白衣裳·“嗯”无白突然疑惑地抬起头,朝熙熙攘攘的人群看了一眼··“怎么”顾青尘笑得怡然自得,折根柳条晃着腿,哼着云州当地的前朝小曲儿,“难不成你这小妖还来过这里”水好,人美,亭台楼阁皆是名景。
“…有熟人·”黑猫颇有些迟疑,又耸动鼻翼,“但是很久都没有见过了,我以为它已经不在了·”·“今日道长不在。”
顾青尘拨开垂下的柳枝,眯起眼睛笑笑,“闲待着也无趣,你领路吧·”听黑猫所言,像是有些疑虑·心中冷笑,看来幕后的人把手都伸到这里了。
·无白又化作人形,猛扎进人群,四处寻觅刚才那一丝若有若无转瞬即逝的气味·青年摇摇头,云州妖多,这猫儿无异于大海捞针·当然,如若找到,也很可疑。
顾青尘干脆跳上屋脊,灵活地跟着黑衣女子·此刻的云州人如果抬头,必然吃惊··凫月··无白心中默念着,你怎么会出现……·“无白。”
背后有一人嗓音嘶哑,几乎耳语··“凫月”无白猛地转身,容长脸,细长眉眼,眉心还有深紫色花纹,“你怎么会……”·“还活着。”
男子薄唇扯出笑容,直勾勾地盯着女子,指尖的蝴蝶舞动起翅膀,“是啊,我没死·因为…”手指点点嘴唇,是艳丽的赤红··“你喝人血”女子左脸上的两条花纹不可置信地发抖,伸手扼住对方喉咙,将男子抵在墙上,“主人他的话你都忘了么你不如当时死了”尖锐的猫眼恶狠狠地瞪着他。
“那你呢你不是变得虚弱,大不如前了·”凫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又心疼地想去触碰她,“如今化作人形的次数都少了。”
“那是我的事·”无白冷冷地躲开,“我说过,我不喜欢你·你现在又是为了谁来的·”·“果然是猫……”凫月猛地挣开,抓住衣服将黑猫提起,“你应该能猜到吧,告诉他怎么回事,报仇啊。”
·“咳咳…”无白斜看着他,语气不屑,“做梦·你这蝴蝶,信不信…我折了你的翅膀·”·“别这么凶残啊,怎么说是个女孩子。”
顾青尘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笑容可掬,抓住凫月的手腕,“你要是不放了,我倒真的会折断你的翅膀·凫月”·男子惊怒地发现,自己手上居然使不上劲,只得放开。
“喵”无白直接现出猫态,怒喝一声,大有随时上去拼命的架势··“不过,你们两个说清楚·”青年琥珀色的眼睛变得幽暗死寂,脸色- yin -沉,“报仇是怎么回事。”
凫月反而淌下冷汗,后背- shi -透,这种压迫感,连主人都不曾有过··无白瞥他一眼,开口:“当年哥舒部是被屠杀的·”给凫月一使眼色,后者接着讲述:·“当时主人是大祭司,死在西狄。
我也差点死了,而无白重伤,侥幸活了下来·屠杀是因为特殊原因——”·“哥舒部的人血·”无白垂下头,字句均重重砸在顾青尘心上,“传闻,有执念者可以起死回生。
你当时随同贺道长修习·”·“我那时…只有七岁·”顾青尘突然插话,眼神有些恍惚·他知道是屠杀,但是从来不知道缘由。
血……·血·顾青尘脑子仿佛要炸开,他的重生,也是由于这身血脉·“顾青尘”·“顾先生”·第24章 卿为朝朝暮暮·越鸣岐神情可谓是残酷了。
他仅仅是出去到道观坐了半天,后院捅出来的篓子就极其恶劣··“怎么回事·”无白比凫月更了解这个玉面修罗的越道长·凝结着寒霜的声音明显是问罪,不,是定罪。
越鸣岐见到两个妖谁也不吱声,面色更加- yin -沉,直接把鸣岐剑架在凫月的脖子上:“顾青尘看不见,我还是个道士·”·凫月已经脸色苍白,十分狼狈——鸣岐剑再深半分他就可以准备魂飞魄散了。
无白看着对方颈上的血痕,嗫嚅着准备开口··在道士面前,主要是这个道士,它们挺怂的··“道长何苦来·”顾青尘倚在帘子后面,露出了人影,淡淡的却分明有些无力。
“你先躺回去,我解决完他们·”越鸣岐转头温柔以待,回头又用剑指着凫月,“说清楚·”·“道长是当我不在了”顾青尘缓缓道,彻底掀开帘子走到外室,挑了个位子坐下。
“我…只是担心你·”越鸣岐显然是气急了,一甩袖子硬生生收了剑,“究竟是什么事青尘,我——”·“道长,哥舒部灭门青城山知道么”顾青尘抢先问他,脸上的笑容浓重而伤痛,拿茶盏的手抖得厉害,掩饰不住的激动,“越鸣岐,你一定知道,对不对”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越鸣岐先是一愣,又转开头·这个表情,够了,已经够了,不要再露出了··“是……我曾听师父说过·”越鸣岐低头伸手,摩挲着顾青尘咬得发白出血的嘴唇,“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折腾自己了。”
“越鸣岐…”顾青尘眼中的希望如同流星划过,倔强的仰着头,伸手摸上对方的手,“你告诉我·”·凫月一扯无白,二人后知后觉地化作原形,离开现场。
“要是再接着看,你这猫怕是就要减条命了·”凫月挖苦起人自是一来一来的,又躺倒在院子里,“九条命啊……”·“不是了。”
无白没有化人形,倦倦地趴着,“还有三条·你为什么要来这样有什么好的”·“凭什么他们可以活得好,哥舒就要死连我都要被——”男子细长眉眼里的杀意渐渐强烈,愈发- yin -沉,又突然温和,“还有,我还是放不下你啊。”
“你还真是…疯子·”黑猫露出个无可奈何的笑,又继续休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没有心·”·“我们妖活得久,我不信你没有心。”
“我也不信你会放不下除你以外的人·”·男子转头,望向屋舍··越鸣岐轻轻顺着顾青尘的发丝,终于让那人安静下来·越鸣岐不禁想笑,他果真是来还这笔负心账。
可是,顾青尘,你知道么这两世为人,你都让我动了凡心·他手按在心口,这颗心怕是早就入魔了··越鸣岐今日去道观,原就是为了寄信方便。
信中已经告知师父将要舍弃天下苍生、青城道众,独守顾青尘··道士俯身吻上那人的眉心,如果报仇能让你笑一笑,那贫道就用剑造下杀孽吧·越鸣岐闭上眼,像是心安地笑了,又贴上他的嘴唇,轻轻啃咬。
愿,舍命陪……你··作者有话要说:·专长发刀子·第25章 故人何处来·“道长…大可不必一同·”顾青尘早已收好行囊,却看见越鸣岐立在院中,压抑着心里的痛,“顾某怕是不能还之前的茶果钱了。
道长如果要的话,顾某只能换种方式补偿了·”明明是来诀别,顾青尘仍然是开着玩笑,琥珀色的眼睛透亮得让越鸣岐看不透··“我以前说过,会同你一道为伴。”
越鸣岐向前几步,却还是没有伸手,“不是玩笑话·”·“你还真是无聊·”顾青尘看了一会儿,笑起来,“我是去赴死,你跟着也去赴死”这道士,还是个棺材脸,一点没变。
·“有何不可·”越鸣岐淡淡道,别过脸·清风吹拂起碎发,有种肃穆,长身玉立·青城山越鸣岐,当真是一点不错··顾青尘又笑了笑。
躲着的无白却分明读出他的内心,心下更加迷惑不解·顾青尘为什么在害怕为什么会惧怕这次一去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究竟,为何认为道长要背叛。
“怪不得你修为恢复慢·”凫月笑容中带着琢磨,“读心…你没有心偏偏好奇别人的心·”·“那又如何”黑猫一口咬住男子的手腕,又嫌弃地吐出来,“你如果敢搞小动作,我就杀了你。”
凫月笑容淡了几分··越鸣岐终于是跟着上路了··将去的廉江在东边·越鸣岐心下却叹息:他其实没有告诉顾青尘,当年皇上参与此事,为的是追求长生。
终南山……自然是全力阻止,甚至一度失了圣心·所幸,后来廉江的那位屡屡失手··“青尘·”越鸣岐靠近那人,“廉江快到——”·顾青尘已然吻上他的嘴唇,睫毛微微贴上越鸣岐的脸。
“顾青尘·”越鸣岐固然高兴他的主动,但想起‘补偿’二字却有些生气,“我不是要回报才陪你一同我——”话停在口中说不出,他分明看见顾青尘眼中的不舍和他看不懂的复杂,松开了顾青尘的手。
心中一片震动··顾青尘的手又抚上他的脸庞,低头笑起来··“越鸣岐,你心里怎么想的”顾青尘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待到越鸣岐疑惑时,又闭口不言,转开了。
“顾青尘·”越鸣岐突然笑了,眉眼间连成一片的温柔,“你不会死的·”·顾青尘只觉心口一空,生生掏出来一样的疼··“越鸣岐,你是不是觉得死了很好”青年眼中的怒意横冲直撞,转身抓住越鸣岐的衣领,“我还不起青城山我已经累了,你不要再死”这人难道就不明白·顾青尘那时忘了,越鸣岐并不知道他是重活一世。
“你还是在意的·”越鸣岐笑得更加胆大包天,眼睛像是盛着星辰的春水··顾青尘愣住··“还真是你们”一道熟悉的身影连跑带跳地出现。
“玄曦·”越鸣岐脸又冷了下来,但细看还是有残余未褪尽的温情,眉头微皱·这时候,玄曦怎么会来廉江·将刚才一幕记在心上,玄曦默默感慨,顾哥那么恣意的人怎么会喜欢个棺材脸棺材脸还能笑得和开花一样这时节,怪事有点多……·一抬头就是越鸣岐的注视。
可怕·“呃…越道长变脸真快……”玄曦赶紧窜到顾青尘身边,探出头,“师父算到顾哥有一劫,叫我来帮忙的。”
无白好奇地看看这个愣头青··“外祖”顾青尘吃惊··“对·”玄曦乖巧点头,眨着眼,“你们是要干什么去”·“……找一个人。”
顾青尘垂睫,“然后报仇·”·第26章 映日荷花别样红·“师盛道”玄曦一惊一乍的,“他擅长炼药,不用担心。
不过……”·越鸣岐冷冷望去,断了玄曦想要卖关子的想法··“我说就是了,棺材脸·”玄曦撇撇嘴,又认真地看着顾青尘,“顾哥,你要当心,师盛道据说自从隐匿后就暗修鬼道,有许多禁术邪崇。
他嘴里的话千万别信”·顾青尘沉默不语,师盛道不好对付是必然的,不然阿塔和娘亲怎么会栽在他手里··“等你们解决这事,先让我喝个痛快。”
玄曦笑得贼,想来也是,顾明虚在山上不会让他喝到一滴酒,“咦有木樨香”·顾青尘挑眉··“就是桂花香。”
玄曦笑起来很好看,而且桃花眼多情风流,“你们怎么这个表情”·“具体在哪”那二人异口同声。
玄曦像是突然反过味儿来,在这个时节就早早开起了木樨,必有妖异·二话不说,背上明玄剑就冲出道观,三人一路追寻··花是静静地开在一处深巷里的。
小园香径,树影横斜··只是有些鬼气森然,混杂着腐朽和血腥味··“我们回去吧·”顾青尘微笑着,笑容满面,却让玄曦身上打起寒噤,“我们总要准备好,才不辜负人家。”
越鸣岐握住他的手,带去一丝温热人气·若是不抓住顾青尘,他就要飘逝于天地了··顾青尘抬头看他,倏忽,安慰地笑笑··玄曦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尴尬的避开了那边二人的亲昵。
凫月同样没去看那二人,视线浮动,最终和玄曦目光相对·那双桃花眼是凉薄的,凫月看了暗暗心惊,却又发现玄曦有些好奇地看着自己,只能会了个勉强的微笑··无白继续眯着眼打盹儿,好像与世无争,漠不关心。
“这才是现下的景色呢”玄曦拨乱一潭浅塘,看着满塘莲叶和其间的锦鲤,心情高兴,“顾哥不要担心,明天一完就可以宽心了。”
“你心里倒是轻快·”顾青尘笑吟吟地看着他,“我若是能有个弟弟也不错……剑练得怎么样”说着,作势要拿长刀。
“我不会拖后腿的”玄曦大吃一惊,直接要起身,却一脚滑进池水里,“顾哥你故意的吧越道长,你出来管管”·“青尘,没事吧”越鸣岐弯下腰看着顾青尘,温柔地吻下,又看向落汤鸡一样的玄曦,瞬间回归棺材脸,“怎么了。”
“没事·”玄曦刚跳出池子,差点又惊得掉下去,蔫蔫地回了一句,便可怜兮兮委屈巴巴地坐到顾青尘身边···顾青尘笑得欢畅,伸手帮忙拧干他身上的- shi -衣服,玄曦这才又活灵活现的得意生动。
越鸣岐倒是睡得安稳,顾青尘轻轻起身,坐在他身旁,垂眼淡笑··伸手抚上越鸣岐的肩:·“道长,我这一世还是喜欢你啊·”·顾青尘闭眼笑着摇头:“要是这次,你仍不是真心,我也认了。
顾青尘,生来离家,丧父丧母,为人厌弃,与妖不同,独身一人·”·“连你也不喜我·”·只觉心尖微痛,脸上一片- shi -润,收回手:·“如若再遭欺骗背叛,寸心成灰。”
良久,再无声音··越鸣岐缓缓睁眼··作者有话要说:·啊……快到尾声了……·第27章 人闲桂花落·“明玄一出,天下无敌。”
玄曦踌躇满志,笑得露出小虎牙,又审慎地看着扶正道冠的越鸣岐,“当真不用别人了”虽是第一次正经下山除魔,但倒底是没什么经验,顾青尘笑眯眯地摸摸那一头柔顺的头发。
“只要你别拖后腿·”·玄曦翻个白眼,把背后的明玄剑系在腰间··“其他人…反而徒增伤亡·”越鸣岐难得好心一次,正色解释。
“道长的意思是,你去为天下苍生立命,他忍心·”顾青尘在玄曦心情凝重之前插嘴,‘断章取义’使得得心应手,眼看着少年错愕不已,又笑嘻嘻地看越鸣岐,伸手摸起那人的脸“是不是,道长”·越鸣岐无奈,捉住对方的手:“别闹。”
“无白,他们也太肉麻了”玄曦故意大叫,抱起黑猫躲到一边偷看··顾青尘这才收敛,眼中又沉静下来·此行凶险,不然外祖不可能让玄曦带着终南山三大名剑之一的明玄剑。
青城山第一剑鸣岐剑,终南山明玄剑,妖刀‘林深’·青年有些自嘲,‘四剑三刀’快一半都来了··“别怕,有我在·”越鸣岐与他十指相扣,宽慰道,“我们都会有以后。”
“谁和你有以后”顾青尘呆住,还是不忘去呛他几句,“都老得满脸褶子,难看死了·”·“一会儿跟着我。
师盛道擅长利用人的心魔·”越鸣岐像是想到什么,顿了顿,又认真望着顾青尘,有些心疼藏在眼底,“你还有我,不要陷进去·”·“啰嗦。”顾青尘转过头去,却还是可以感觉到他的笑意。
这道士,居然能油嘴滑舌的··越鸣岐轻笑一声··枝头的桂花一如昨日,院中还是死气沉沉··“这里的木樨香更重了·”玄曦按住剑柄,脸色变得难看,“不会师盛道的修为又精进了吧……”·无白和凫月早已化为人形,正跟在一旁。
“这也…有可能·”男子手指上的蝴蝶落到桂花上,“谁知道呢”·淡紫的蝶翅扑腾了两下,便僵硬地坠下花瓣。
越鸣岐神情又冷酷了几分··一行人沉默不语,穿过庭院,屋檐下悬挂的铜铃清脆撞响··“诸位莅临,蓬荜生辉·”男人形销骨立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们,眼神不像病人,反而像刮骨钢刀,看得众人反感,“进来说话。”
声音像是两柄钝刀在磋磨,刺激着双耳,越鸣岐担心地望向走在最前面的顾青尘·那人像是若无其事,但身体已然绷紧··玄曦暗暗打量着师盛道,面容- yin -柔却不是妖冶,是种化不开的- yin -毒感觉。
就像……随时吐着信子的毒蛇··凫月和无白对视,又错开目光,均是微微嘲讽的笑容·男子目光死死盯着师盛道那粗略绑定的纱布,伤口啊……·“其实我发现不应该那么草率地屠杀哥舒部。”
师盛道领着他们到了屏风垂帘之后,是一大片空旷的地方,“因为哥舒的血,并不是起死回生,起码不是凡人理解的那样·”·“的确可以重生。”
师盛道见无人搭话,又自己续道,“但会回到被杀之前命中的转折点·不过我还是要屠尽哥舒部,不然事情又复杂了许多·”·“说白了,你还是手染鲜血。”
玄曦是少年心- xing -,沉不住气嗤笑,“你这种人不过是钻研只对自己有利的·”·“难道你,你们不是同样为自己的利益奔波”师盛道眯起眼睛,笑容亦真亦假,“你说呢,师玄曦”无白闭了许久的双眼张开,放出清冷的目光。
“住口”玄曦猛然起身,拔出剑指着座上之人,“我不承认这个姓你别忘了你对她做过什么”·“我们都流着同样的血。”
师盛道笑容更盛,伸手抓住寒气肆虐的剑身,“自私,张狂·你杀不了我·”·“你可以试试·”玄曦冷冷回口,目光如炬,剑尖稳如磐石,眼看将要抵到喉咙上。
一只手拂开长剑··“玄曦,你没觉得他在激你么”顾青尘认真道,又露出足以气死人的笑容,双臂交抱,“我可说对了”眼神里没有丁点笑意,像是在看死人。
“哥舒延的儿子·”师盛道点点头,兀自饮茶,“不错·”·下一刻却古怪的笑起来··“他们知道你是重生之人么”·作者有话要说:·文中设定:·鸣岐剑:鸾凤鸣于岐山日,鱼龙金戈复夏疆。
曾为镇山之剑,正气凌然,‘四剑’排行第三··明玄剑:千年前被埋于昆仑,前朝时为终南山所得,寒气逼人,‘四剑’排行第二···妖刀‘林深’:青黛不绝为那般,徒余林深见鸟惊。
刀出必见血,刀身饮血,妖道贺重琦之师所铸,‘三刀’之首··第28章 春如旧·沉默在这间庭院屋舍中加剧··“不要听他的他说的都是假的——”玄曦突然发声,像是要掩饰什么一样,紧张地看着越鸣岐和顾青尘。
“是真的·”顾青尘笑容极淡,双眼紧闭,眼角像是有点点水光··果然,偷来的终究是要还的··越鸣岐沉默不语··顾青尘想,他最痛恨人的欺骗,两世缘分和感情,怕是都没了。
师盛道笑着打量二人,刚才可是狂得很,这回倒换成他笑了,尖尖的指甲轻扣着桌案··“凫月,你干得不错·”男子伸手招招凫月··凫月低着头,应声而去,竟像是身不由己。
“你果然背叛了”无白一时间暴起怒喝,“你可对得起主人”猫的声音本就凄厉,此时此刻,更是绕梁不绝。
“你错怪他了·”师盛道站起来,伸手抚摸凫月的眉眼,又挑起他的下巴,凑近满意地笑笑,“他当时就快死了,也不肯喝人血·我逼迫他了。
你这猫妖怕是不知道,当时我是化成你的样子,他才被迷惑一二·”·师盛道皱起眉,这猫妖居然没有露出应有的表情··“我没有心·”黑猫一脸无所谓地看着他,“你可以不浪费时间。”
说是如此,手指尖却还是微微动了动··“怎么可能呢如果你没有心,就不会在意你那主人了·对不对,凫月”师盛道按着他的头,让他点了点,“其实我留他一命,也只是取乐。
你知道么我和他做了那事,我在上·”笑容满面··凫月脸色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最后一点希望也流走了,他没有任何资本可以去喜欢那只笨猫了。
真是讽刺··“那有如何我们妖又不在乎这些·”黑猫突然表情狡黠,“也就是你才这么做吧”·凫月瞪大眼睛。
“其实我想明白了·”顾青尘突兀地笑出声,环视一圈,“你早就给自己换了那些血,对不对”·“对·”师盛道含笑点头。
“其实之所以要屠尽哥舒部,放干血,是让他们都无法重生·而你想做的是重生到那之前·”顾青尘语速渐快,笑容越发明朗,“借我们来杀死你,是因为修鬼道而自杀不能。”
师盛道点头同意,放开了凫月,竟是一脸坦然·顾青尘细看他,居然没有发现半点戾气和- yin -沉··难道修习鬼道之人,能隐匿这些·“你可以杀了我。
因为这并不妨碍你们今生的事·”师盛道的容貌,此时看来是清秀有余的,又转头看向玄曦,“我也烦了·对你母亲,我负了她,重生就不去再见了。”
“罪大恶极,早就应当伏诛”玄曦提剑上前,怒意燃烧在一双眼中··“不过,你不行,得他来·”师盛道像是一瞬间又- yin -沉下去,笑得诡异,手指直直的指着顾青尘。
越鸣岐心中神思恍惚,下意识伸手拦住顾青尘:·“别去·”·他今早算了一卦,有离别之象··“道长没有怪我欺瞒·”顾青尘语气珍重,极其认真地看他,伸手拂开他。
手起刀出,一步步走向师盛道··“你知不知道,你那心心念念的越道长,可也是重生之人·”师盛道不紧不慢的抓住刀身,带向自己的脖子,划出血痕,“也不知道被‘林深’饮血是个什么感受。”
顾青尘回头看向越鸣岐··越鸣岐仍是那沉默不语的表情,遥遥地看着他,起身走来··顾青尘笑了,一时明丽惊艳,像是浓墨重彩,触目惊心··“我不信。”
顾青尘缓缓道··“信不信,你不是早就有数了·”师盛道左手中寒光乍现··越鸣岐更快,一剑挑开那柄短刀,干脆利落地顺势割开男人的喉咙。
神情冷冷,若他不是道士,怕是最适合去成为杀手了··无白看了两眼短刀,又去拍醒凫月·二人相视一笑·玄曦松了一口气,看来师盛道已死,凫月也自由了。
地上的刀,好像是鬼刀‘吞舟’··“越鸣岐,我还是输给你了·”顾青尘淡淡道,收回刀,笑了笑··“你不要多想,我这一次是,不对,我其实从你那次煮酒开始就动心了。”
越鸣岐无比认真的看着那人,“我之前不懂什么是人心——”·“道长,何必呢你放过我不好么”顾青尘笑得几乎喘不上气,扯开些衣领,脸上浮起病态的潮红,“不对,我们互相放过不好么你的真心……我曾以为你是真心,结果呢越鸣岐,我说如果你再背叛、欺骗我,就寸心成灰”·“顾青尘我说过你还有我”越鸣岐靠近他,抓住他的肩膀,“你信我”这是他的顾青尘,他不能再错过了。
“是么”顾青尘嘲讽地笑笑,闭起眼睛,想要锁住那些不该再流落的泪水,轻轻道,“可是我不敢了·”·“越鸣岐”顾青尘猛地退后,手中的鸣岐剑指向男子,剑身因为他激烈的情绪,根本就是颤抖的,“你从来就没有真心”·作者有话要说:·又要开始虐了……·鬼刀‘吞舟’:天边红日微云吞,行舟碧水一如空。
‘三刀’中的第三,刀可噬魂,也可为鬼所用,杀气太重易伤主,传说中来自冥间···第29章 明月楼高休独倚·“青尘,你要是愿意,可以解气,那就做吧。”
越鸣岐突然笑得温柔,一步一步走向顾青尘,毫不在意咫尺之间的长剑,“青尘,别走……”玄曦吃惊地看着二人,一个仿佛傻了,一个状若疯狂。
“别过来”顾青尘冷声断喝,退后一步,突然反转剑身,直接一剑穿过自己的左肩,咬紧牙关,“刚才你替我挑开一刀…咳…我们就此两清……”手上用力,又将长剑拔出,摔在二人中间,好像划出了一道天堑鸿沟。
单薄的身形裹在青白色衣袍里,沾染着血渍,像是大片的落花··“顾哥你不要伤害自己了”玄曦觉得那人,格外孤独落寞,像是要随风而逝,“越道长他……是真心的我……”·“青尘,你别走”越鸣岐直接跨过横在地上的长剑,紧紧抱着那人,“已经够了,别再露出这种表情了。
你还有我……”像是为了看清那人的表情,他轻轻触碰着那张脸,如珍宝一般的捧着··却是自己先一步落泪··“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青尘。”
顾青尘只觉得恍恍惚惚,两世相伴,都被辜负·他再怎么赌,都错了,都输了·他只想要个求善得善,自在逍遥,真难啊·求不得,放不下。
他还有什么·没有了··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远处的桂花,似乎飘落下枝头,碾为尘泥··顾青尘又想,青尘,原本不就是无依无靠的尘泥么他一直算什么呢抬头看是越鸣岐那熟悉的脸,心里的空洞越发痛起来。
·伸手抚上越鸣岐的脸··“我在·”越鸣岐声音都在发抖,整个人就像雪山崩塌一样,再无半点镇定·玄曦直直地盯着二人。
他在说什么顾青尘歪头看看他的嘴唇,贴上去,又离开··越鸣岐……你可开心了·顾青尘眼神涣散,猛然吐出一口血,继而不断咳血,倒在越鸣岐怀里。
“顾哥”玄曦震惊地冲过去,越鸣岐的脸还有溅上的血,是温热的·他抖着伸手,气若游丝。
“顾哥…你……后来道长送你回来的·”玄曦握住他的手,紧张的看着顾青尘,那双眼睛死气沉沉,没有以前的眼神流转了·玄曦一时语塞,束手无策。
“你都知道·”顾青尘坐起来,抽出手,垂眼低声道,“外祖都告诉你了·”·“……是·”玄曦点头,又偷瞄两眼,小声说,“我觉得越道长是真心的…前世究竟怎么了……”·“人世太苦。”
顾青尘微笑,柔顺得像是木偶,“玄曦,你该回山上了·”·“……好·”玄曦起身,走到门口又猛地转身,“顾哥,你答应我,保重身体”说完,一溜烟似的窜出去。
顾青尘兀自苦笑··身体稍微动了一下,左肩的疼痛便清晰地传来·青年咬着牙,下床榻推开门,最后倚坐在廊下,看落花簌簌而下··越鸣岐…你还是这样,想禁锢我。
白衣上微微渗出血迹··上一世的煮酒,遥不可及·顾青尘闭上眼微笑··“道长就算不给我面子,也要顾及酒的感受·”顾青尘笑得灿烂,抱着酒坛子从窗户跳入越鸣岐的房间,“这山上清幽、妖多。
道长不喜欢·”·“所以·”越鸣岐冷淡一如刚来时··“我请道长去个人间仙境·”顾青尘更是得意,“一同饮酒醉。”
越鸣岐眼神很复杂,却还是跟上他··那是顾青尘第一次吻越鸣岐,带着醉意和真心,亭中好像是风雪都屏息了,唯有暗香浮动·越鸣岐居然没有一把甩开他,而是垂眼。
“你醉了·”·第30章 江晚正愁余·“师父,是否人世太苦”玄曦第一句话,不是其它,并且认真··“生、老、病、死,爱离别、怨憎会、求不得、放不下。”
顾明虚闭目打坐,“从生就开始了,何尝不苦天地为炉,万物为铜·”终南山上的玉兰,还残余数朵,木枝空幽··“却又不是一味的苦。”
玄曦坐到老人的面前,“像是红尘欢笑与浮生苦涩的相依·”·“福祸相依·”老者睁开眼,长吁一口气,“你已悟了一些。”
“玄曦不解,苦从何来,乐从何来·”玄曦垂首,像师盛道那种人又何以心安,顾哥又为何不平··“不过是无所求而乐,有所得而苦。”
顾明虚起身拍拍树枝,花瓣摇摇欲坠,“心无尘而痛,情至- xing -而安·至于我们,不过养生逍遥·”·“……师父,‘鬼刀’吞舟。”
玄曦拧起眉头,这因与果,明显是相反的,又怎么会如此··“你收起来罢·”顾明虚没有回头,徒余背影,“时刻警醒·”·“我没醉。”
顾青尘喃喃自语,捂住眼睛··如果他不是顾青尘,那人不是越鸣岐呢那又怎么可能相遇··“风凉·”越鸣岐的衣摆出现在顾青尘的指缝间,“先喝药吧。”
顾青尘仰头看他,笑了:“道长还关心我的死活·”·“青尘……”越鸣岐眼神黯然,“我是真的想同你一起云游,再不回青城——”·“道长,我累了。”
顾青尘伸手夺过药碗,一饮而尽··二人又是久久的沉默···“你要去廉江城内散心么”道士又一次打破这种寂静,“我…在这里和无白它们等你。”
“道长这是在威胁我”顾青尘挑眉,走近越鸣歧,琥珀色的眼睛异常明亮,“放心,我就在这个牢笼里·”说罢,擦肩而过,也毫不在乎左肩的伤被带得裂开,直接踏进房间。
“你的伤口”越鸣岐瞥见单衣上的红褐色,一脚踢开门,“顾青尘,你还想不想好了”沉静的眼眸头一次变得怒气冲冲。
“道长动情了”顾青尘笑得肆无忌惮,坐到床上,低头看着那血渍·他觉得,当真是人世太苦,这次就散去执念,彻底结束了吧。
“顾青尘,你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么”越鸣岐猛地抓住他的右肩,将人按倒在床上,“你怎么敢这么对自己”·“道长难道想要破戒”顾青尘闷哼一声,干脆不挣扎,闭起眼,活像个死人。
“青尘…”越鸣岐扯下那人的单衣和纱布,露出肌肤——伤口处已然结痂,却又绽开血花··“越鸣岐你要是想做那事就快点”顾青尘紧咬嘴唇,是羞辱,也是疼痛。
道士只是用身上的酒淋在伤口上,又撕了条白布包好·最后,俯身吻上顾青尘,又默默离去··青年依旧躺着不动··顾明虚长叹一声,修了鬼道的人,还怎么清醒师盛道和玄曦的娘亲,是他亲自观礼的晚辈,却也是师盛道亲手弑妻,他只救下了玄曦。
终于告一段落··作者有话要说:·无所求而乐算是说的这里大多数人和道士,不知所求,无欲则刚;有所得而苦是得非所求、人心不足之苦;心无尘而痛算是说顾青尘和越鸣歧,虽是道心通透,反而更觉万物不同,为其所扰;情至- xing -而安则是师盛道以及一类的偏激之人,只要到达了自己究极之处,便是毫无愧疚了。
第31章 料峭寒风吹酒醒·“无白呢·”顾青尘自那天昏昏沉沉了数日,突然格外清醒,玩弄着越鸣岐的碎发,在他耳边吹风,“我感觉不到妖气,道长。”
“我让它们走了·”越鸣岐转头扶住那人,眼下有些倦意,下巴也微微长出些胡茬,“你怎么样了·”·“我想喝水。”
青年笑了笑,眼皮又盖住了琥珀色的眼睛,不动声色的躺下··“再睡一会儿·我去拿水·”越鸣岐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不烧,又哄道,“乖。”
·顾青尘心里发笑,声音真是温柔,是雪山融化··越鸣岐转身出门却低声叹息,无白它们是自己走的··“道长,我觉得应该走了。”
凫月笑得比以往轻松许多,伸手去碰无白却依旧被打,“大仇得报·何况,先生总觉得您是用我们威胁他·”·“先生说我无心,要出去看看。”
无白依旧是懒散,又指指凫月,“他给我当镖师·”·“慢点喝·你刚起来没多久·”越鸣岐突觉,他和顾青尘的交流,就只有这些琐碎小事和旁人了,“看书么”·“道长,白灵怎么样了”顾青尘歪头看着他,舔舔嘴唇。
“病糊涂了”越鸣岐无奈,伸手摸摸柔顺的头发,“我最近没有见过——”·“道长知道我说的是以前·”顾青尘清清嗓子,盯着他,伸手划过对方的衣领,“她怎样了”·“……还好。”
越鸣岐突然坠落到万丈深渊,曾经,忘不了,永远都忘不了··“倒底怎么样·还有,他们呢”·“你死后,我就制止他们了。
它们……大多还活着·”越鸣岐不去看那人··“看来只要我死,就万事皆休·”顾青尘讽刺一笑,又倚在道士肩上,“给我讲讲吧。”
“我说过,你不可能替代它们·”越鸣岐极其认真而郑重,像极了承诺时的刻板,“我那一剑,是想让你离开那个是非之地·”·“再落入道长的囚笼”顾青尘笑得有些难受,“那不会是我。
道长说说我死后的事吧·”·“也没有什么事·”越鸣岐沉声,下意识想去触碰顾青尘却被躲开了,“它们都四处游荡,我把你送回西狄了。”
“后来呢”顾青尘用双手手撑起身体,双脚放到地上,“道长坐镇青城山,妖刀‘林深’收归,顾青尘肆意妄为心思诡谲,已同魔教伏诛。”
“不是·”越鸣岐合眼微笑,却难得颓唐,“再后来……白灵来看你·”·“那个疯丫头·”顾青尘想扯起一个笑容,“又回到这个问题了。
她怎么样”·“……很好·”越鸣岐捏捏眉心,不再言语··那时的白灵既不喜欢穿白衣也不怎么着红裳:一身黑衣,不加妆饰,漠然冷淡。
她说:“教主从来都是一个人,高处不胜寒·”·她说:“教主是在用命爱你·”·她说:“教主说你当真是明化道尊托生,道心清明,万人唯一。”
道士回过神来,伸手将顾青尘的单衣解开,肩膀那里已经好了许多,只余一条浅浅的伤疤··“道长可是看够了”顾青尘脸上浮现出不耐烦,伸手扯起衣袍,掩住身体。
“还是要小心·”越鸣岐咬住下唇,他们的关系已经禁不住一点刺激和意外了,“等你好了,再去云游吧·”·“时过境迁·”顾青尘推开门,回头笑道,“无缘莫强求,道长。”
·第32章 卮酒何惧·顾青尘又是整天整天的出门,每次回来,越鸣岐均是守着门,直至见到他才放下心··顾青尘行踪不定,对于越鸣岐是一种折磨·心里落寞空旷,过去反反复复地提醒他,这是还债。
余晖残阳如血如虹,飞鸟还巢,凉气如丝··“道长,今日可愿喝一杯”顾青尘难得心情好,怀抱一坛美酒,推门而入,面色微红,“秋日天凉,饮酒赏菊。”
“好·”越鸣岐愣住,又笑起来,他的青尘,肯放下了么,“你酒量不行,注意身体·”·“多谢·”顾青尘挑眉笑道,加重了后半句,“道长。”
“就在廊下吧·”越鸣岐试探着执起那人的手,没有反抗,心中喜悦··“道长,喝酒乏味·”顾青尘满上酒,喝了一小口,“不如听我讲个故事。”
说着,抬头仰望明月··月下一壶酒,越鸣岐醺然,他已经等了多久了离上一次又有多远了·“从前西狄有一个部落,部落里有位王。”
顾青尘垂眼,无端发笑,“说来好笑,他能征善战,才艺绝伦,政通人和·可惜……”·顾青尘眼中划过一丝异光,在越鸣岐好奇的目光下又续道:·“他不懂何为爱,何为情,何为人心。
也并非不懂,而是不明白自己如何去做·后来啊……·“他喜欢上一位倾慕他许久的女子·他不知该怎么做,于是赏给那个女子许多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应有尽有。
女子对此无可奈何,但又明白他的心意,也算是件好事·”·越鸣岐默默喝酒,又继续望着顾青尘温柔的笑,示意他说下去··顾青尘看着酒碗里的倒影,吹碎了:·“这位王的部落后来败了。
为了求和,他献上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是他的心上人·”·越鸣岐皱眉:“可谓无情·”·顾青尘瞥了眼他,应和道:“是啊,的确是无情之人。
不过他也不懂情之一字·”·“他以为,这样那女子会心甘情愿,并且能活下去,免遭屠城一死·女子起初是心甘情愿,只是知道王这么做时痛不欲生。
“但她还是喜欢这位无情之人·可后来当王迎她回城时,迟迟没有娶她,而且……·还将她圈禁在一处屋舍·那女子后来才知道,王为了权力,另娶他人,却还心里喜欢她,所以占有。”
顾青尘微微一笑,冲着越鸣岐眨眨眼:“你知道后来那女子如何了”·“不知·”越鸣岐沉吟许久,神情复杂。
“她自尽了·”顾青尘又晃了晃酒,漫不经心道,“以求解脱·”·“那个女子,最后和王大醉一场·第二天,尸体都僵硬得动不了了。”
顾青尘像是目光迷离,痴痴地看着酒碗,伸手端起来··“青尘·”越鸣岐按住他的手腕,将那碗酒一饮而尽,辛辣苦涩穿喉而过,“好好活着。”
视线渐渐模糊··顾青尘笑着替他合上眼,却有一滴酒滴在越鸣岐脸上,冰凉不堪··第33章 桃花依旧笑春风·人去楼空··越鸣岐望着芳草萋萋的庭院发呆,连玄曦何时到来都没有发现。
直到玄曦一掌拍醒他,却又拉着玄曦开始讲述,像是疯了一样··一遍遍的讲述前一晚··顾青尘的心,太软,越鸣岐突然又傻笑,你看,我这么无情之人,负了他数次,他还是没有杀了我,还落泪了。
玄曦看得直发愁·越鸣岐又抓住他的衣袖,淡淡地继续讲··其实他早就该走了,他是大漠的鹰,是自由的,越鸣岐又颓然地放下手,可是他一定还有情,他走前,吻了我,还说情深缘浅。
玄曦心道,青城山得另立掌门了,顾哥应当无事,而他,耳朵快长茧子了,便起身欲走··越鸣岐猛然抓住他的衣领,手上死死地抓着,低头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帮我找找顾青尘。”
玄曦分明看见了哀求和绝望··没有顾青尘,越鸣岐撑不住··玄曦看着九尺男子竟然跪了下去,失声痛哭,几欲断气··那一刻,他可能明白了,为何终南山从不禁情。
情之一字,伤人伤己,若悟得晚了早了,都是苦,均是错过··顾哥悟得早,深尝情苦,心有鸿沟;越道长悟得晚,阅尽错过,追悔莫及·二人哪一个不是在苦苦煎熬、纠缠、伤害、痴妄。
枫叶红遍的时节,却只余灼心的回忆··棠海的人们早已习惯了一位先生,先生有许多学生,束修也各式各样·先生长得好看,一身青衣,正如‘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样。
先生来的第四年时,小城里来了位道长,为人淡泊出尘,寡言鲜笑·不过他和另一位年轻道士修了个小道观,算卦极准,除妖老练··后来啊……·“后来这位道长和那个先生常常呆在一处,感情好得很。”
一个小道童认真无比,向其它同伴讲述,“人们说他们可能是断袖·不过……”·“快说快说”·“那个帮忙修建道观的,是我们终南山掌门玄曦”小道童得意忘形,摇头晃脑。
“闲啊练功去”·道童听见掌门师尊的厉声断喝,纷纷散去,只留下听故事却面无表情的那个。
“尚川,你应当入耳动心·”玄曦摸摸他的头,叹了口气,“情之一字……罢了,且悟得久呢·”·“万事万物,皆是不变而变。”
穆尚川冷清淡然,眼中端的是沉静如水“虚妄不实,不过尔尔·既然我通晓了,为何要动心为何要徒惹世事”··玄曦摇头不语。
世间万物,轮回不衰,过往亦为日后·通而不通,知而不知,人心变矣··再想到分分合合的顾哥和越道长,又是叹息··明化道尊托生,本就于情无份。
今日那二人能一如往常,真是造化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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