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来顺受 by 凤暝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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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来顺受 by 凤暝熙
文案·药罐子病弱攻x美人儿家奴受 (老夫少妻的日常(? ???ω??? ?)? )·支离病骨,无上权位,男儿志气应何方··云泥之别,贱如蝼蚁,逆来顺受未可期··(一)··无妄阁的寒梅素来开的最好,一至隆冬时分,便是满园盛景。
·陆琮坐在温暖的楼阁之上,微敞开了菱窗,品着梅子酒,看着那满树粉白相间,着实极富情致···立在他身后的男子,年岁尚轻,眉目清俊,怀里抱着件雪白的狐裘走上前来给陆琮仔细披上,他嗓音温和好听,开口道,“主子,仔细着了凉。”
·“景修,过来与我一同看·”,陆琮一声吩咐,男子便立时应了声是,恭恭敬敬的跪在了小桌旁,梅香隐隐,自他鼻尖轻绕而过,沁人心脾的香氛渐渐氤氲开来。
·忽而一杯冒着温热气息的杯盏递到了他眼前,景修低垂了眉眼,双手接过,一饮而尽,一股暖流顷刻游走在他的全身,稍稍抵御了自膝盖传来的阵阵冰冷···“近些日子,归宁山庄似乎不太安定,总有些杂碎东西坏了我的心情,景修可否去跑一趟,替我静静心呢”陆琮慢悠悠的开口`交待道。
·“是,景修必当尽心尽力,为您分忧·”··陆琮取过桌旁一直温着的汤药,那苦涩的气味惹得他眉头一皱·他颇有些不耐的叹了口气,这才将药服下,许是那良药太过苦口,他脸色不禁有些- yin -沉起来,待到他扫到跪在他脚边的人,低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这便心思一动,揉了揉景修柔软的发丝,低声道,“去内室把自己收拾干净了。”
·景修的眼睫微微颤动起来,他点了点头,便先进了内殿清洗起身子,他乃是家奴出身,自幼便跟着师父学了伺候人的本事,虽是跟在主子身边多年,遇到此事,仍是羞怯不已。
·在楼阁深处,引了山中的温泉水,建了个规模不小的池子,景修走到偏屋,拿了几样器具出来,自己用那泉水将身子内外灌洗干净,便不着寸缕的走了出去···待到他回了陆琮所在的寝居,见其余侍从早已悄然退下,便跪上了床榻,俯下`身子伺候起主子的欲`望,他口侍了好一会儿,陆琮终是抚上了他劲瘦紧致的腰间,慢慢摩挲起来。
·那指腹带着些薄茧,一路向下游走,惹得他忍不住颤栗起来,直到那修长的指节逐渐深入他的秘处,微微一旋转,便使景修一叠声的求饶起来,陆琮见他模样可怜,压低了嗓音,调笑道,“可是受不住了”断断续续的低吟自景修喉间溢出,带着些许甜腻,已是情动不已。
·一室春光乍起,便得半晌清欢·两人一夜缠绵,待到次日晨起时分,陆琮便发觉身边床榻已是冰冷一片,景修早已启程,赶赴归宁山庄···他扬声唤了侍从服侍更衣,便取了悬挂在墙上的佩剑,在梅林之下练起剑招来,剑光冽冽,恍然间翩若游龙,身姿卓然不凡。
·裹在一身黑袍里的男人自暗处悄然现身,利落的跪在地上,回禀道,“大公子,属下已派人暗中监视景修,若是他有异动,不日便会传回消息·”··“好,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呆了多年,料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陆琮冷声道·· (二)··烟火弥漫,满地萧索,十数位黑衣杀手手持利刃,隐匿身形而来,不出几个时辰,原本热闹的归宁山庄已是变得一片死寂,横尸满地,无论妇孺老幼,皆已丧命刀下。
·与这肃杀景象格格不入的便是站在高台上的男人,他着了件素白的衣袍,上面溅着零星几点血痕,独自掌控这杀局的走势,寻觅着漏网之鱼···忽而他眸光一动,向那假山一侧匆匆一瞥,即时飞身而起,他轻功绝妙。
几个腾跃之后便落在那山脚之下,只见两个年岁不足四五岁的稚童抱在一起,蜷缩在假山的洞- xue -中···景修从怀里摸出个白玉的小药瓶,从内倒出两颗药丸,强塞进了那两个小童的嘴中,药丸穿喉入腹,不多时两人便痉挛起来,神色痛苦不堪,挣扎了一会儿便没了气息。
·他负手立在一旁,冷眼看着,见两人不动了,好似嫌弃尸体碍眼般使力一踢,那两个小小的身体便骨碌碌的滚进了一处清浅的小溪水旁···忙完了这一遭,这山庄已是再难寻活口,景修便吹响了骨哨,领着手下人回去复命。
·虽是这次任务并不难办,可他连夜赶路,未得片刻休憩,也渐有些吃不消,待到回到落雁城时已是深夜时分,景修不必经过通传,便径直进了陆琮居住的内殿···陆琮并未入眠,正独坐在书桌前读着平日里常翻阅的诗集,见他进来,只抬眼打量了一眼,并未说半句言语。
·景修看他神色沉静,莫名有些惶然,便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主人,景修回来了·”··陆琮抬手取过一旁的清茶浅抿了一口,“事情办得可顺利”··“庄内众人都已赶尽杀绝,未留半个活口。”
景修答道···“事情办得好,我该如何赏你呢”陆琮露出个笑模样,略带审视的目光在景修身上上下扫了一番···景修见状心里亦是明白,手上一使力,便褪去外袍,露出松松垮垮的亵衣披在身上,柔声说道,“求主子疼疼奴才便好。”
··“昨儿你师兄来了一趟,给我送来了一对金兽,精致的很,就赏给你吧·”陆琮却没接过景修的话茬儿,反而正色了不少,“连夜赶回来,去里面休息吧。”
·直到景修的身影完全的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陆琮的神色一黯,从手中的诗集中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密文,又翻来覆去的读了几遍,终是在指尖被碾成了一堆碎屑。
·他熄灭了桌上的灯盏,如往日一般服了几种补药,便进了卧房之中,见景修睡在床榻外侧,侧着身子微微蜷缩,只占了极小的一块地方,已是睡熟了···他便也放轻了动作,上了床榻,细细描摹着枕边人脊背的轮廓,菱窗外积雪簌簌作响,为这冬夜带来丝丝安宁。
他叹了口气,终是揽住了景修的腰身··(三)··待到旭日初升,景修才悠悠转醒,比照平日的时辰略有些迟了,陆琮已在梅林中练了好一会儿剑,两个侍卫轮番喂着招,也都纷纷败下阵来。
··他立在窗前远远望了一会儿,便披上件外袍走出了寝居,向着自己平日理事的偏殿行去,亏得陆琮厚爱,他独自掌管了近半事宜,在他同辈的师兄弟中也是唯独的一份。
·未出师前,他曾亲眼见过自己的师哥在刚认主时,也倍受其主子宠爱,岂料没过两年,便被百般苛责,厌弃不堪·已甚长达半年也不给半点体内蛊虫的解药,最后被生生折磨的形销骨立。
·自他学成本事,跟随主子已有近十年光景,陪着陆琮从谪居之处苦熬几载才得以重回落雁城,其中辛苦自是不必多说·早在陆琮幼年时,便体弱多病,早早就被划除了继承城主之位的范围,本以为活不了多大便会早早夭折的人,竟一路病怏怏的撑至而立之年,靠着自己重回主城,着实令城中派系大乱,局势也日渐混乱起来。
·近来老城主身体抱恙,更令众人蠢蠢欲动,私下里争斗不止,愈发令人头疼起来···景修还未进偏殿,便见一身材修长的男人倚在外廊一角,带着只斗笠,遮住了大半脸容,只露出了毫无血色的嘴唇,手里正把玩着一把软刃。
·未待他行至身侧,男人便开口唤道,“师弟·”他语调略有些奇特,带着些异域般的韵味···“景初师兄,你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景修见他来颇有些诧异,他这个师兄打小便与众不同,- xing -子乖戾,是个独来独往惯了的,再加上天资极好,修得武功上乘,素来无人敢招惹他,早些年便常替师父办些隐秘的事情,不常在城中走动。
·“想找你讨口酒喝·”景初扯下了头上的斗笠,终是露出了真容,他生的容貌极好,眉目带着些冷意,却也难挡俊秀·唯独眼角处有一道狭长的疤痕,徒令人觉得缺憾无比。
·景修将人领了进去,吩咐手下人取了几壶老酒,两人便对坐畅饮起来·景初素来是个话少的,径自灌着酒,并不发一言·待到一壶饮尽,正要去取酒时,也不知为何,腕上失了气力,捏着个小酒壶竟止不住的颤动起来。
·“师兄”景修观其面色,这才发觉他不知是何缘故,竟出了一层淋漓冷汗,他思虑一转,开口问询道,“可是身上有伤”,他不待景初回答,向上理了理师兄身上衣袍,只见腕上一道极深的伤痕,好似是被铁链磨伤的,形容极是凄惨。
·景初动作极快的将手腕向后一撤,盖住了伤口,解释道,“一点小伤,不碍事·”,他顿了顿,好似下了极大的决心,接着说道,“我前几日在几位公子处走动了一番,给你主子送了几样东西,你可知道”··那对精巧的金兽此时正在景修身上,他点头应了声是,“主子同我说了,还将物件赏给了我。”
·景初闻言一怔,略带深意的看了景修一眼,“他对你倒是不错·”言毕竟就拎起斗笠,大步走了出去,“多谢你的酒了”·(四)·景修收起了桌上散落的酒壶,从衣裳的暗袋中摸出那金兽,他倚在软椅上,把玩起这对物件。
鎏金精制的奇珍异兽,雕刻的极是精细,连细微的花纹都看的清清楚楚,他慢慢的摩挲着,拿至鼻尖轻轻一嗅,便有阵阵檀木香气四散开来,原是个安神蓄锐的好玩意儿。
用这个赠予主子,的确是极合适的,陆琮一向体弱多病,每至寒冬便咳嗽连连,又日日灌着苦药汤,时间长了难免夜里无法安眠,用此辅以安神的香料定是不错·岂料到却落到了自己这么个奴才手里。
陆琮赏给他一些珍奇宝物并不是什么稀奇事,起初收到时他还曾暗暗自喜,以为主子待他与众不同,便有了恃宠生娇的心思··再加上陆琮一向不爱理事,除非极重要的事情,他会禀告主子知晓处置,其余事情他便都做主处置了。
时间一长,便有不少不服管的人,开始传些闲言碎语,说是他爬上主子的床,才得了这般权柄··陆琮对此也有所耳闻,等到夜里景修伺候时,打趣似的提了几句,彼时他嘴里含着主子的fen吅吅身,被cao吅吅弄的泪眼汪汪,陆琮的手指状似无意的在他yu- jing -顶端有一下没一下的抚过,使得他难受不已,主子低沉好听的声音自他耳边响起,“修儿,你可不要忘了本分,否则我就让你同你那些师兄弟一般,做个暖床的奴吅吅宠。”·自此之后,他算是真正明白,无论主子在外多么宠他,他终究是个家奴出身的低贱玩意。
除了逆来顺受,他配不上多余的感情··-------------------------------------·幽深殿宇,依稀可见一簇灯火··几个青衣小童垂首立在门前,隐约可闻殿内传出几声好似痛楚到极点的呻吟。
他们无人敢多语,暗自瑟瑟发抖起来··景初全身赤`裸,被反缚着双手吊在高处,他背脊之上满是层叠的鞭痕,新伤叠着旧伤,看起来极是凄惨···有一人靠在软椅上,正被伺候着饮着香茶,他颇有兴致的看着景初,语气- yin -郁可怖,“你胆子大了,敢出去给你师弟通风报信了看来是我上次罚的少了。”
景初低垂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答话道,“师父太高看景初了,我只是同景修喝了几壶酒而已,不必劳烦您这般兴师动众·”·男人闻言便生了些难掩的怒意,他拂袖而起,屏退了众人,缓步下了台阶,立在景初身前。
他一手钳住景初下颌,左右开弓打了好几个耳光,厉声骂道,“不成器的东西”他下手极狠,不出几下,景初的脸颊便红肿起来,嘴角渗着丝丝血痕。
景初死咬住牙,不吭一声,暗自忍耐着,忽而手指极细微的一动,束缚着他双手的铁锁应声而断,坠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还未等他有所动作,两臂的关节便被男人一一卸下,软绵绵的垂在身侧。
“本事渐长啊,初儿·”男人看着俯在地上一身狼狈的人,慢悠悠的开了口··他扯着景初的头发,按在了自己身下,“只有被我cao吅吅的时候,你才最乖顺听话。”·(五)··景初紧紧阖上眼,放任了男人粗暴残忍的动作,男人见他并不像平日那般反抗,颇有些失了情致,随意亵玩了一会儿,便把人丢回了地上,不再理会。
·冰冷的石砖向上泛着砭骨的寒意,再加上脊背上持续的失血,愈发令景初觉得寒冷难耐,他微微有些恍惚,窝在地上低语道,“师父罚够了吗”··见男人并不理睬他,景初便强撑起身体,一步一步的挪至角落里,一件墨色衣袍支离破碎,被人丢弃于此,他拾起衣裳,粗略盖住自己,便出了主殿。
·屋外肃立的小童见他出来便恭恭敬敬的唤了声师兄,他虽是步履蹒跚、几欲昏厥的模样,却无一人敢上来搀扶·景初强撑着走了一段,便体力不支的跪倒在地上。
·他侧过头望向那晦暗的大殿,夜色正浓,眼角的伤疤被月色印染的愈加明显,他死死咬着牙,终是站直了身子,向院宅深处行去···凡是未出师的家奴,皆统一住在一个院落中,每日一起训练、用膳、就寝,与景初同辈的师兄弟近半都已认主,只有他迟迟不得出师,用了近身伺候的名头留在身侧,景初不知道自己到底何时招惹了这心思莫测的鬼殿之主,早早就被带到手下亲自教导,从小至大挨过的打早已辨不清数目,他本想认主之后好生服侍,以后能得个恩典,尚能过几年自在生活,可他如今怕是要彻彻底底的烂在这鬼殿之中了。
·推开陈旧的木门,入目便是一间空荡荡的小屋·狭小的床榻上仅有一床薄被,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景初从那床缝中摸出两个小药瓶,倒出几粒药丸吞下,稍稍缓解了身上的痛楚,他不愿身上的血渍弄脏了床铺,便屈膝而坐靠着墙睡下了。
·他睡的并不安稳,梦见了些旧人旧事,那时他年岁尚幼,刚进鬼殿不足二年·每日天光未熹便要拖着比自己还高的长剑练上三四个时辰,十根手指被粗糙的剑柄磨得破溃不堪,一碰便疼的厉害,腿上好似坠了千斤,连一小步也挪不动。
管教的师父见了便又是一通责罚,成日苦不堪言···而与他一同训练的景修更是凄惨,因着那张白`皙惹眼的脸容,没少被管事惦记,起些龌龊的心思,只是碍于家奴训教的规矩,这才收敛了许多,并无实际的动作。
·那日他被罚多练了两个时辰的剑招,穿过树丛向内院走时恰巧碰见了景修,身上的衣衫被一个管事扯的乱七八糟,露出瘦削的腰腹,上面满是掐摸出来的青紫淤痕,见他望过来慌慌张张的的叫了声师哥。
·他并没停步,径直走了过去,本以为景修日后定会记恨于他,岂料景修待他很是亲近,总是师哥长师哥短的挂在嘴边·景初一向是个领情的,后来有了机会便把那个管事的给一刀宰了,剁了那双脏爪子。
·可那时他已被那高高在上的鬼殿之主饶有兴趣的带在身边,而景修也认了陆琮为主自此远走多年·一别往昔,再无瓜葛··(六)··“疏枝横玉瘦,小萼点珠光。”
陆琮压平了宣纸,正挥毫就墨,字迹隽雅疏朗,极富神韵·他身后的景修向着半空的茶盏中添了些清茶,又退回了暗处,垂首而立···转眼已是夏初,天气已有些闷热,眼见旁人已是早早换上了薄衫,陆琮向来身子骨弱,春时着的外袍仍未脱下,他穿戴齐整,头束玉冠,相貌极是俊朗不凡,端的是一副世家公子的风范。
·他饮了一口茶,终是把目光落在书桌前跪着的男人身上,那人身体不断地轻颤着,从牙关传出阵阵压低了的痛楚呻吟,额角满是冷汗,显然已是痛苦至极···陆琮上下打量了男人一圈,慢悠悠的开口道,“十六,这苗蛊的滋味可好”··唤作十六的人嗓子早已暗哑,开口回道,“求主子慈悲,赏十六解药吧。”
·“你背着我暗地里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时,就没想到有这么一天吗”陆琮厉声喝问道···十六闻言一怔,慌张不已,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求饶道,“回主子是……是二公子用我弟弟- xing -命威胁我,我才不得已做出这种错事”鲜血自他额角缓缓流下,洇- shi -了他墨色的衣袍,他抬眼望见陆琮冰冷的眼神,心中便已明白,陆琮向来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背叛,他此次铸成大错,定是难逃一死了。
念及此处,他也不再求饶,“十六犯下如此重罪,求主子赐死·”··陆琮发出一声低笑,从桌下密阁处拿出个青玉的小瓷瓶,递给了身后的景修,吩咐道,“去给你这小师弟喂一粒凝碧。”
··景修伸手接过瓷瓶,眼中满是不忍,终是在陆琮威压之下,走到十六身前,一拔开小木塞,便有一股异香传出,他手指一翻,一粒通体幽绿的药丸枕在他的手心。
·见十六咽下了那粒药,陆琮便起身进了内室,轻飘飘留下一句,“余下的事你便处置吧,可别步了你师弟的后尘·”··不过一炷香时间,跪在地上的十六便瘫软在地,不可抑制的痉挛起来,景修揽起他的肩头让他靠在怀中,俯在他耳边低声语道,“十六,我会替你照顾弟弟的,别怪师哥,救不了你……”··鬼殿规矩森严,凡是犯错的家奴便丧失了葬进墓冢的机会,一切存在也皆被尽数抹去,只得丢弃在荒山野岭中,任凭尸骨被野兽吞食。
·可两人共事多年,景修实在不忍如此,便私下里处理了十六后事,将他的骨灰葬在了个不起眼的山头,并未立下碑石,只余下坟冢一座···景修烧掉了手中最后一把纸钱,低声说道,“我已让景初师兄帮忙,把你弟弟送到落雁城外,寻了个和善的主子做个小侍卫,你也可以放心啦。”
·言毕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尘土,向着山下走去·陆琮命他亲自调查十六背叛的事情,言下之意便是让他到二公子那里走一遭,二公子多年前便以少城主自居,势力之大实属不凡,他只身而去,至于能否囫囵脱身,便只得听天由命了。
·二公子所居之地位于落雁城中心,里外皆是重重把守,景修仔细查看了其中机窍,便从怀里掏出张人皮面具覆在脸上,转眼间便成了个面相平淡无奇,极不惹人注意的青年。
·他设法混进了巡逻的侍卫中,一路摸进了二公子的书房,其内乃是机密之地,为防人窥探,特意安排了暗卫昼夜看守,景修算准了时间,挑换岗的短暂空隙潜了进去···桌案上堆积着一摞书信,因着时间紧迫,他便从中挑了两封从城主手中发来的书信匆匆扫了几眼,便翻身而出,趁着夜色返了回去。
··注:“疏枝横玉瘦,小萼点珠光·”一句引用于----宋 -陈亮《梅花》·(七)··景修特意在城中绕了一大圈,确信并无人暗地里缀着他,这才回了陆琮所在的居所。
他甫一进去,便见陆琮端坐在高椅之上,正端着碗苦药一口口喝着···那药着实苦涩无比,乌黑的药汁格外令人生怯,景修理了理微有些凌乱的衣袍,屈膝跪在地上,回禀道,“主子,景修回来了。”
·“嗯,从我二弟那探到什么了”陆琮微微皱起眉头,问询道···“奴才进了书房,看到了几封城主那处传出的书信。
信上的意思应是城主有意传位给二公子·”景修低垂着头,恭敬的回了话···“这些我早便知道·十六的事情你可查清了”··那座孤坟兀自出现在景修脑海之中,他念着自己背着主子私自给十六下了葬,不由得有些心慌,再加上已是跪了有些时候,身体微微一晃,“回主子,十六的弟弟被二公子调到了身边,以此相威胁,想让十六摸清殿内的人马布置,两人尚未开始传信,便被您知晓,殿内的事情并未透露半分。”
·“那十六这个弟弟,现在在何处”陆琮饮尽了汤药,轻轻搁在了小桌上·“他的去处,你是再清楚不过了吧”··景修一怔,忙解释道,“奴才…….求了师哥将十六的弟弟调到了外城,他年岁尚幼,并未参与十六之事,还望主子宽宥。”
·“你倒是总愿意替旁人求情”那药碗被陆琮摔落在地,青玉的小碗顷刻变作了一地碎片,他站起身子,立在景修身前,一脚踢在景修心口,将人打的半晌直不起腰来。
·景修强撑着身体,小声求饶道,“主子,景修知错了·”··陆琮并未解气,重重一巴掌便落在景修白净的脸颊上,留下个鲜红的掌印·他冷声说道,“是不是我平日里太惯着你了,让你失了应有的本分”··他踢了踢景修抽痛不已的腰身,呵斥说,“连跪也跪不好”见景修抿了抿唇,挺直了身子,这才接着说道,“我原本不想因了这些罚你,可你却越发放肆起来,前些日子我命你办归宁山庄的事情,嘱咐你不留活口,你却偏偏给我剩下两个孩子。
而十六失了规矩,你却便要给他入了葬,你倒是一件件的给我解释清楚,不然我只好让你师父重新给你立立规矩”··景修一听陆琮话音,说是要将他送回鬼殿,顿时便觉满身寒意,冷汗浸- shi -了瘦削的脊背,“求求主子,奴才任凭您责罚,不要将奴才送回去”··陆琮低低笑了声,“现在你倒是怕了,鬼殿的规矩你最清楚,已认主的家奴要是被遣了回去,可不是简单罚罚便能了事的。”
·“景修知错了,景修知错了·”景修一叠声的求饶,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陆琮,“主子,景修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明日便是身上蛊毒发作的日子,景修不敢求您赐药,只求您别让奴才回鬼殿。”
·“那便让我看看你是如何知错的·”陆琮缓步走进了内殿,景修忙膝行跟了进去,待到到了床榻前,景修见陆琮神色稍缓,便将身上穿的衣袍褪去,伺候起陆琮的昂扬。
·他口侍了许久,才终于被放过,柔软的口腔泛着阵阵疼痛,他强压下不适,跪趴在了床榻上,身后的秘处被狠狠贯穿,除去痛楚再无其他感触····陆琮应是含着火气,在床上动作也愈发粗暴起来,他毫无怜惜的摁住景修腰身,屈折成了一个极难受的姿势,景修怕他气恼,并不敢呼痛,强撑着低声呻吟着。
·终是等到陆琮发泄够了,便默默下了床榻,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主子提点他莫要失了本分,便是要老老实实的做个奴才,从前那些本不该得的恩宠,便早不该不自量力的接受。
·待到三更时分,殿外巡逻的侍卫从高阁之下走过,带出了些许声响,原本老老实实跪着的人,忽而紧紧蜷缩起身子,体内的蛊虫失了解药的抑制,不受控制的肆意冲撞起来,拉扯着他的筋脉骨血,极小幅度的动作便带来入骨的剧痛。
·榻上的陆琮已是入睡,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惊扰了主子休憩,他死死咬住唇边,将身体往角落中挪动了些,菱窗外清透的月色流淌而下,染亮了大片的地面,徒留下他一人在黑暗中苦苦挣扎。
 (八)··绿树- yin -浓夏日长,满架蔷盛一院香···正值盛夏时分,饶是天气酷热,值守的侍从也丝毫不敢掉以轻心,都依着往日的规矩,仔细巡查着四周。
·景修着了身家奴惯穿的灰色缎袍立在廊柱之侧,盯着眼前来往的众人,他的额角溢着些汗珠,也不知是不是太过炎热所致,本就白`皙的脸容丝毫不见血色,泛着病态的苍白,自那日蛊毒发作已有整整一月,陆琮有意为难他,自是未给他半粒解药。
·这苗蛊十分厉害,寻常人熬上十数日便有难以忍受自尽而亡的,他虽是自小便受训,时日一长也有些吃不消,渐渐连讲话都提不起气力···苗蛊本就是警醒家奴所用,发作起来五脏六腑好似刀搅,苦楚难耐,若超过三月,便会脏腑受损,内力无法聚拢,便成了废人一个。
·眼见已是正午,景修进了内殿服侍主子用膳,陆琮倚在软榻上,正端着碗药慢慢饮着,他昨夜里刚扎了针灸,用以疏通血脉、调理经络,本就未缓过乏劲来,又要灌上几大碗苦药汤,神情极是不悦,见人进来也未抬眼看上一下。
·景修见状忙走到陆琮身侧,屈膝而跪,手法娴熟的给人揉`捏起腿部,他小心翼翼的看着陆琮饮尽了药,这才直起身子,吩咐下人将菜肴汤膳一一上齐,伺候起陆琮用膳,他行为极是规矩,添菜布汤无一失了分寸,待到陆琮撂下筷,景修忙垂首而立,不敢再动。
·“修儿,苗蛊的滋味你可领受够了”陆琮瞥了景修一眼,低声问道···“奴才不敢妄言,听凭主子处置·”景修已是被打罚怕了,不敢多语,生怕哪句又触了霉头。
·陆琮从怀里掏出个不大的小瓷瓶,里面是一颗通体朱红的丹丸,他将瓷瓶置于桌上,开口道,“一会儿将药服了,明日随我出城办些事情·你若下次再犯,我定不会轻饶。”
··----------------------------------------------------··旭日初升,素云雅淡,景修早早便下了床榻,替陆琮备好衣袍,待到陆琮醒来,不时便收拾齐整,两人带着一众侍从出城而去,沿着外河走向而行,停在了一处鲜有人迹的小村庄。
·村内只有寥寥几户人家,见有拥刀轻骑之人前来,纷纷闭门不出,生怕惹了祸端,陆琮选了户无人的石屋住了下来,景修全然不知其用意,便默默跟在身后保护主子周全。
·一连三日,并无事发生,陆琮每日晨起便如常练习剑法,用过早膳后便在石屋中读些杂书,活动极是规律···自景修服下解药,身上内力已是恢复大半,因着脏腑还是受了些损伤,便时有些凝滞不通之感。
·岂料到了深夜,陆琮刚刚入睡不久,便来了一拨人马,身着黑袍,脸覆面具,同外面把守的侍从缠斗起来,还有几人乘虚而入,攻进屋中,势要取陆琮- xing -命··景修一人守在身边,自是职责所在,他拔剑而出,剑法精妙,片刻便了结两人- xing -命,可惜寡不敌众,那黑衣人暗器伤人,他奋力挡下,仍是伤了陆琮肩头,留下个极深的血口。
·那黑衣人正欲下杀手,忽闻屋外阵阵喧闹,原是陆琮手下人发了令箭,搬了近处巡守的影卫前来,几人对视一眼,便翻窗而出,逃之夭夭···景修见情势已变,忙上前为陆琮处置伤口,陆琮身体不若常人,稍有流血便难以止住,眼见情况危急,他只得暂且给陆琮喂下几粒家奴私下里用的止血镇痛的药丸,连夜带人赶回主城。
·由着城内医师折腾了好些时辰,这才止住了血,陆琮却也因着失血过多而昏迷不醒·· (九)··幕帘垂坠,将内里的人影掩映的隐隐约约,景修拿着给陆琮换下的里衫向外而行,交由给一旁侍立的婢女,他低声吩咐道好生照顾陆琮,便去了药庐中同医师商讨起用药的事宜,陆琮体质特殊,常年服药使得寻常药物对他并不起效,需得仔细斟酌用量才可,再加上这次伤的凶险,暗器几乎对穿血肉而过,更令人元气大伤。
·待到他从药庐回转时,尚未走到梅林之下,便被两个男人拦住了去路,这两人身着黑袍,腰间系着长剑一把,面容相仿,乃是一对双生子·他俩截住了人,其中身量略高些的便从怀里掏出块鬼面令牌,在景修眼前一晃而过。
·另一黑袍人出手极快,一瞬间便卸掉了景修双肩关节,他盯着眼前人即刻便惨白了的面色,声音极是清嫩的笑开来,“哥哥,你看他这么耐不住疼·”··“主子并未清醒,还需景修伺候,还望两位执符大人通融。”
景修额角满是冷汗,他也顾不得自己无力垂下的双臂,弯下腰身恭声回话道····“殿主传你,你若是不听命,便是罪加一等,莫要给自己平添祸端。”
黑袍人冷声说道,不容分说的便将人带回了鬼殿···穿过一曲幽暗回廊,便有朦胧灯火明灭可见,方才的两位执符早已退下,景修深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下了些难以抑制的恐惧,前行几步跪在了殿前的石阶之下。
·那隐隐灯火照亮了他半侧身子,愈发显得他脸容白`皙清俊,他全然不顾关节处剧烈的疼痛,仍是维持着标准的跪姿,低垂了眉眼,不敢出声惊扰殿内的人···身为家奴,护主不利乃是犯下大罪,若是师父有意惩处,便是生生将他刑求至死,也不是何等稀罕事。
身形幼小的飞虫向着灯火聚拢来,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更令他心声不宁···正当他满心惊惶,大殿沉重的门被打开了个小缝,有个年岁不大的少年从中走了出来,他着了件翠色的缎袍子,堪堪盖住窄臀,露出白`皙修长的双腿,精细的银链穿在他的四肢上,随着动作发出阵阵声响,好似一只精心豢养的玩宠,少年走到景修面前,嗓音轻轻柔柔,带着些本不属于男子的娇媚,“景修师哥,师父命你进去呢。”
·“殿内现今是你伺候景初呢”景修将嗓音压至极低,问询道···“景昭不知·”那少年只说了这句,便不再多语,转身入了小偏殿。
·景修如这般碰了个软钉子,也再无多问,默默膝行入了鬼殿·坐于高椅之上的男人容颜极是俊美,却透着股铁血杀伐的狠决戾气,他语速颇慢,带着久居上位之人的倨傲,“修儿,你可是认了主子,便不认得师父了”··“景修不敢。”
他连连叩首,再抬头时额角隐见血迹·男人见他这般,许是觉得有些可笑,颇带玩味的开了口,“护主不利,按照鬼殿的规矩,你跟我说说该怎么罚”··还未待景修回话,他便说道,“罢了,你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他心思善变,转瞬便换了思虑,“你过来·”··跪伏在地上的人丝毫不敢违抗,撑起身子停在了离男人半步之距的地方···男人环顾了一下四周,从一旁开的正盛的素冠荷鼎的花座中取出了几块鹅卵石,丢进了刚泡开的茶水中。
·“把你身上那些多余的东西脱了·”眼见景修白`皙的身体全然暴露在空气中,男人将那滚烫的鹅卵石一颗颗的顶入了景修的秘处,跪趴在地上的人忍不住痛呼出声,从喉咙深处逼出一叠声的呻吟。
·“果真出了鬼殿,便少了调教,连受罚时不准出声的规矩也忘光了不成”,男人伸出一根手指恶意顶弄起来,“等这东西凉了,你便自己泡热了再放进去,这么罚可能长长记- xing -”··漫长一夜,景修便跪在冰冷的青砖之上,那鹅卵石从热到凉再从凉到热,无数次的在他体内进出,男人饶有兴致的看了一会儿,便回了内殿休息,末了留下句话,“明日一早你便回训教堂去,好好学学你忘下的规矩。”
·果真待到天光一亮,便有人将他带出了大殿,送入了训教堂中,交给了从前教导他为奴规矩的管事·· (十)··管教的师傅见景修容色惨淡,显是一副已是被折磨了良久的模样,并不欲过多为难他。
只是依了旧时规矩,点起了景修体内蛊虫的诱香,使那苗蛊蠢蠢欲动开来,伴着着并不剧烈的痛楚,从种种姿势再到伺候主子的规矩,一一重新学过···身子紧紧绷成一线,微微垂首,景修老老实实的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砖石之上,双手高举过头,手中捧着的是一杯新泡开的香茶。
·那茶水滚烫,透过青瓷的杯盏,将那温度全然传递到景修的指尖,手指从起初的灼热,随着茶水的冷却,慢慢变得麻木·昨日曾被卸下过的关节已是肿胀不堪,微微一动便令他苦不堪言。
·管事站在他身旁,从他手中抽去了茶盏,维持了太久高举姿势的手臂,卸去了力量后,开始泛起阵阵针砭似的苦楚,景修死咬住牙关,慢慢放下了双手·恭恭敬敬的叩了个首,语调平缓有礼,“谢师父教导。”
·管事扫了他一眼,眼前的人二十刚出头的年纪,却已在这血雨腥风中摸爬滚打了多年,可如今打眼一看,仍是带着些与他经历不符的天真烂漫·想必是他主子有意如此,刻意拘束了他的- xing -子,让他既成为一把趁手的利刃,却也掩盖了不少不可言说的念头。
·如今城主之位隐有易位之征兆,在此风口浪尖发生了这般遇刺的事情,着实敏感至极·而陆琮身边最亲近的家奴被寻了由头,带回鬼殿,殿主的用意着实令人难以琢磨。
·虽是他不愿过多苛责这个自己教导出来的弟子,可既已出师多年,就没有半点再回来的道理,再入此地,便是戴罪之身,凡是重学规矩,便要活生生将从前遭过的罪再生受一遍,这才可以作罢。
·待到一套规矩走完,已是深夜时分,景修褪去身上被冷汗浸透的衣袍,换上了件干净的亵衣·他走出了训教堂,向他原来住的小院落中行去···他寻了间无人住的小屋,理了理床铺正要睡下,忽闻院落中有些细微声响,他是个谨慎惯了的,便撬开些窗缝向外望去,便见一人裹在件黑色衣袍中,头戴斗笠,步伐凌乱的向这边走来。
·景修见这人装束熟悉,便开口唤了声“师哥·”,景初一愣,并未料想到景修的出现,他进了小屋,靠在门柱之上,开口道,“你怎么在这儿”··提及此处,景修神色一黯,“我……没能保护好主子,害的主子受了伤。”
··“你是被师父带了回来”景初问道,“可有难为你”··这两日所受的种种,仍是历历在目,景修冲着景初露出个笑模样,故作轻松的说道,“没事的,你看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一点伤也没有。”
·景初听他这般说,也不欲深究,他连夜从外城赶回,只身一人屠戮顾氏满门,已是强弩之末,现今只想好好歇上片刻,不然等他明日一早,见了那人,想必又是不好轻易熬过。
·“那便好·”他说完这句,便和衣躺在了一旁的木板床上,上面也未铺上半床被褥,身下便是硌人的床板,他方一枕下,便沉沉睡去···景修默默叹了口气,压下了体内的苗蛊微小的颤动带出的脏腑隐约的不适。
·他望着景初的背脊,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传入他的鼻腔,心头不由得有些苦涩缠绕,他放轻了脚步,从小柜子中取出一床旧被,盖住了景初的身体··(十一)··许是这两日被折磨的太过,景修再醒来时已是晌午时分,师兄不知何时便早已离去,在他枕边留下了一罐上好的伤药。
他将那药置入怀中,便推开木门走了出去···一位年岁尚幼的男童见他出来,忙从旁侧跑了过来,扬声说道,“景修师哥,师父宣你去主殿呢·”··他点头应下,便向外行去。
转眼已是两日,不知主子可有好转,可如今他身在鬼殿之中,若是没有殿主命令,他又哪里出的去··心中满是思量,便也到了主殿门前,他独自走了进去,只见内里幕帘低垂,茶香袅袅,有两人正对坐品茗,其中一人背对于他,身影极是熟稔,景修忙跪下`身子,唤了声,“主子”··陆琮也未理睬于他,轻轻品了品手中的香茗,对着男人说道,“小叔,茶也喝了,我便带着这奴才回去了。”
·男人发出一声轻笑,“你倒是心疼他,生怕我欺负了去·不过是个奴才,若是你喜欢,便到我这后院去随便挑上几个·”··“多谢小叔了,我这并不缺人伺候。”
陆琮回了句话,便起身向外走去·待陆琮走近,景修忙跟上步伐出了主殿···两人一路无言,直到入了无妄阁,陆琮方一落了座,便有人取了一直温着的汤药上了前,景修一看,更忧心起他伤势,怯生生的问道,“主子,可好了些”··那乌漆漆的药汁光是一看,便令人生厌,陆琮皱紧了眉头,堪堪喝了大半碗,他抬眸看了眼那满是愧疚不安的人,开口道,“无甚大碍,你回了鬼殿这几日,都做了什么”··“回主子,奴才重新学了规矩。”
短短一句回话,其中缠裹了无数的苦楚,他也不敢诉苦半句,这次重回鬼殿,更令他明了两人之间天差地别,他身是家奴,主子高高在上,岂是他能染指高攀之人···他躬了躬腰身,接过陆琮手中空荡荡的药盏,便垂手立在一旁,再无言语。
·陆琮取了两块蜜饯,稍稍缓解了口中的苦涩,便扬声吩咐起景修,“去内室把我常看的那本诗集取来·”··景修立时应了声是,不多时便取了诗集回还,恢复了家奴标准的姿势,脊背挺直,低垂着头,立在陆琮身后半步之距。
·鬼殿规矩森严,为了约束家奴,定下的种种皆是十分严苛,单看平日里或站或跪的姿势,便大有讲究·时间长了,自是分外磨人,若是主子有意惩戒,随意罚上几个时辰的跪,便能让人备受捶楚。
·两人相处已有多年,陆琮待景修并无苛待,甚至好几年前,便没了这些琐碎束缚,景修常同他共席而餐,共枕而眠·可这人一回了鬼殿,短短两日,便又变回起初那畏畏缩缩,极守规矩的模样。
恪守本分,无一样失了分寸,乱了礼法···打眼看去,景修身上并无丝毫伤痕,却不知何故,身体极细微的颤抖着·陆琮轻咳了一声,便立时换来那安静的青年狠狠一哆嗦,猛地跪在地上,膝盖与地面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嗓音稍有些低哑,带着难以掩盖的疲惫,“主子,可是有吩咐”··陆琮看他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有些不是滋味,他沉默了半晌,终是开口道,“这两日我昏迷不醒,有些事便脱了掌控。”
他伸手揽过景修,青年柔软的发丝枕在他的膝头,陆琮修长的指节轻柔的穿过那一手墨色,低叹道,“景修,委屈你了·”··“主子抬爱了,奴才不委屈。”
景修说出这一句,试探般的挣脱出陆琮的掌控,眸色深深的望向这高高在上的男人,他伸出手解开那月白色的腰带,褪下陆琮身上层叠的衣袍,含住了那尚未勃发的欲`望,慢慢吞吐起来。
·陆琮被伺候的格外舒爽,然他毕竟重伤未复,元气不足,无意再进一步·他抬手止住了景修的动作,眼见青年苍白的唇角微微张合,咽下了那白浊··(十二)··衣料被人用力的握在手心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景初站在鬼殿门外迟迟不敢走进。
那殿门前悬吊着的一丛灯火,被浅淡的月光镀上一层幽晦,他深深吸了口气,终是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男人正倚在高椅上,擦拭着一根他惯用的软鞭·许是心情不错,见景初进来,他便唤了声,“初儿,你过来。”
·景初应了声是,却在离男人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步伐,他跪在地上,一件件的褪下`身上的外衫和亵衣,直到劲瘦的身体全然暴露在空气中,这才跪行着到了男人脚下。
··“你今天倒是识趣得很·”男人饶有兴致的看着景初,“可是有事求我”··景初点了点头,要开口时却又有些迟疑,“师父,大公子那面的事情可否交给我来经手”··男人伸手钳制住景初尖瘦的下颌,眼中满是玩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算盘,你是怕别人动手失了轻重,伤了景修这个奴才。”
·景初阖目不语,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男人俯下`身子,微凉的嘴唇印在那双眼眸之上,再慢慢向下流连,擦过鼻尖,再到唇齿···略带薄茧的指尖落在景初眼角那道疤痕之上,“真是个不听话的,总是喜欢逆着我的意思来……”··“不过,你今天这日子选的倒是不错,你便给我逗逗趣儿,若是做得好我便允了你。”
男人颇有深意的看了眼景初的身下,随后便端起茶盏小口品了起来···景初舔了舔干涩的唇角,伸手抚上了自己低垂着的分身,慢慢的上下动作开来·他方弄了没几下,便被鞭梢咬上了手腕,留下一条细长的红痕。
·“准你碰那了吗”男人微有些不悦,一脚踹在景初腰间,将人弄得仰倒在地,半晌爬不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景初以手撑地,自己摆出了副塌腰耸臀的姿势,他将一根手指插入了身后的秘处,习惯之后,再插入一根。
·直到那紧致的秘处被五根手指大大撑开,景初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前面的分身忽而有了反应,顶端渐渐- shi -润起来···景初就着这姿势,侧过身子,微微仰起头看着男人,他的嗓音被情`欲染上几分暗哑,轻声唤道,“师父……”··男人的鞭子猝不及防的落下,一连几鞭,整齐的排列在景初的脊背上,伤口不深,隐在皮肤之下,露出一丝淡淡的血色。
·裹着皮革的鞭柄被粗暴的顶入了景初的秘处,在他身体深处毫无顾忌的肆意游走,直到触碰到那最敏感的一点,深深浅浅的顶弄起来,惹得跪伏在地的青年不由带了几分哭腔,却又因着一贯的自持,死死咽下了呻吟之声。
·男人看他这番表现,更起了玩弄之心,他一把抽出鞭子,带出了些清澈的肠液·他将人扯入怀中,手指抚弄上景初胸口的两点,却在青年把持不住的那刹那,堵住了释放的出口,男人低笑了声,“还没到时候…….”··景初被男人的动作折磨到难以忍受,他伸手环住男人,央求着想要说点什么,一张口却是止不住的低喘。
·他的身体猛地被摁在放置茶具的小桌之上,柔软的小腹紧紧的贴上桌子的棱角,男人分开他的臀瓣,毫不留情的挺身`而入,便狠狠- cao -弄起来·随着男人的动作,他的身子好似逆流而进的小舟,随波浮沉,不由自主。
腰腹间被碰撞出的痛楚渐渐被汹涌的情`欲所掩盖,使得他慢慢沉沦在男人手中···殿内燃尽的蜡烛兀自爆起灯花,绽放了最后一丝光亮后,归于了黑暗·男人的手指沿着景初脊椎的弧线一路下滑,最后落在那红肿的- xue -`口,一圈圈的打起转来。
身下的人被折磨的太过,已是有些昏沉欲睡,男人压低了嗓子,低沉的声音在微凉的空气中一晃而过,“初儿,真想把你永远锁在我身边……”·(十三)··十数个侍从鱼贯而入,手里捧着无数珍奇异宝,领头一人向主位上端坐着的陆琮献上一只极其精致的玉匣。
·立在一侧的景修忙迎了上去,接过玉匣恭敬地送到陆琮手中,方一打开匣盖,便有异香迎面而出,那侍从解释道,“大公子,这是二公子特意差人从天山顶寻来的,以此入药对身体大有益处,二公子知道您前些日子伤了身体,自己又实在被城中的事务缠的脱不开身,这才派了奴才将这些给您送来。”
·陆琮微微颌首,语气疏离有礼,“替我多谢二弟·”··待到众人离去,陆琮这才起身,从方才的那些礼物中随意翻看起来,其中有一块通体剔透的盘龙玉玦,格外惹眼。
他将那玉玦一指,“景修,这物件赏给你了·”··景修顺着陆琮所指看去,见这玉石如此精美绝伦,顿觉自己实在不配奢取,他有些许不安,开口道,“主子,奴才怕是配不上这样的好东西……”··陆琮是个说一不二惯了的,容不得别人逆他心意,他皱了皱眉头,“叫你收下便是,随我去内室里,我有些乏了。”
·内殿中燃着安神的香料,桌上的小火炉长时间煨着温热的药酒,景修伺候陆琮褪下了繁复的外袍,便忙倒了半杯药酒给人服下·直至陆琮阖目养神,他便安顺的跪在塌下,毫无懈怠的揉`捏起陆琮的腰腿,他力道轻柔适中,伴着室内隐隐氤氲的清香,不多时候陆琮便沉沉睡去。
··待到人已睡下,景修这才放下了酸麻的双手,挺直了脊背跪在原处,常年久跪的膝盖早已落下隐疾,从前他仗着年纪尚轻,并不当回事·可这些日子来,横遭数次苛责,渐有些吃不消来。
若是跪的稍久些,再起身时便能疼出一身冷汗·这几日夜里他更觉吃力,竟触及膝弯处骨骼略有些变形,不由令他暗自平添了烦忧···往日未出师时,常听管教师父谈及家奴种种遭遇,因着身份所限,鲜有能活至不惑之年的,大多下场不是为护主而身死,便是年岁渐长不若往昔机敏,便被遣回了鬼殿,做了试毒的药引,不出两三年便被折磨致死。
·念及此处,景修便露出个带着苦涩的笑来,想来他以后也逃不过这两种结局·可与其在那鬼殿- yin -森可怖的暗室,被迫服下一种种药丸,他还是宁愿做一把最趁手的利刃,替陆琮挡掉所有危险,这样即使死了,或许主子偶尔还会想起他来吧……···---------------------------------------------------··穿过数个弯曲回廊,便到了被数人重重把守的密室。
景初摘掉头上的斗笠,露出了真容,他从怀里掏出块令牌,在那值守的人面前一晃,便畅通无阻的走了进去···密室之中,格外寒冷,石墙之上嵌着数个夜明珠,散着莹莹的柔光。
屋子之中,摆着一方香案,景初伸手在那香炉上微微一按,便有面墙壁应声而动,露出个巴掌大的空隙来···内里是一琉璃瓶,其中有一只通体赤红的小虫,正缓缓蠕动着。
景初手腕一动,一块散发着奇香的香料便被投掷进了瓶中,那小虫忽而速度极快的伏在那香料之上,贪婪的啃噬开来···景初料理好那小虫,又将密室中的摆设仔细恢复成原样,这才缓步走出回廊,向城中心而去。
·尚未入二公子居所,便闻箫声清越,一人长身玉立,立在水中小亭之内,在他身旁,还有一人身着素衣,极是开怀的低声哼唱应和着那悠扬的曲调···景初并未出声惊扰两人,待到箫声渐停,他才扬声道,“二公子好雅兴,同小世子这般和睦,当真令人艳羡。”
(十四)··男人眉目沉静,相貌极是英挺,他对着景初微微一笑,语气颇是熟稔,“近来都未曾见你来我这儿走动,又在替我小叔办些什么事”··景初也不拘束,自个便坐在了小亭内的石头栏杆上,“都是些零碎小事,还劳烦二公子挂念。”
他从怀里摸出封书信来,递到陆珩手中,接着说道,“这是师父令我送来的信,他近来被老城主盯得紧,轻易不会出来走动,若是有事相商,便与我说了便是。”
·陆珩微微侧身,替那着了件素衣的青年拢了拢衣袍,便毫不避讳的拆开了书信,信上只有寥寥几句,却让他皱紧了眉头·他沉吟了半晌,开口道,“回去告诉小叔,一切都按原计划行事,勿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景初应了声是,便使上了轻功,几个腾跃之间便没了影踪···自景初前来一直不发一言的青年,忽而牵住了陆珩的手·他眸色剔透,直直看向眼前的人,“过些日子我便要回京师了,你随我一同走好不好”··“阿聿,别再胡闹了。”
他揉了揉青年柔软的发顶,“如今这个时候,我是不会离开落雁城的·”··听到这般回答的人神情一黯,他低垂了眼睫,便不再理睬陆珩···陆珩立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再有动作,不由被这孩子气的模样逗得有些失笑,“阿聿,还是同我进去吧,你这小身板可受不得寒。”
·他也不等人回答,径直将人打横抱起,便往内殿而行,沿途遇见的侍从好似见惯了这般情节,仍如常做着自己的活计,并未有甚特殊的神色···两人甫一入了内殿,陆珩便将人安置在软榻上,他俯下`身子,薄唇覆在顾聿的额头之上,打趣般的说道,“阿聿,你这小孩子脾气何时能改改气- xing -总是这般大。”
·顾聿冷冷哼了一声,抬手便将人推向了一旁,“还不是你惯得现在又看不惯了·”他说着说着,竟忽然小脸煞白,一口气没喘匀般,死命的呛咳起来。
·陆珩见状忙从衣怀中取出个小药瓶,将那物件放在顾聿鼻间,好一会才终是平复了呼吸,“别气了都是我的错,害的你又犯了病·阿聿你要是还恼,便打我撒撒气。”
他拉过怀中人的手,便打向自己的脸颊,尚未触到,便被止住了去势···“罚你给我吹箫听本世子准你停了你才能歇着·”顾聿顺势倚在了软枕上,满脸得意的看着陆珩。
·陆珩一脸无奈的看着这回功夫便像个没事人似了的顾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好生作弄了一番,这演技真是天上地上独一份的精妙,装成平日发病的样子看他笑话···想到自己刚刚那番行为,又看了看顾聿,窝在心里的火终究还是没能发泄出来,他认命般的叹了口气,取出了别在腰间的玉箫。
 (十五)··安神的熏香向外散着浅淡的香气,陆琮正枕在软榻上小憩·离那小榻不远之处,便见一人着了浅灰长袍,规规矩矩的跪在石砖地面上,他神色略有些痛楚,修长的手指正幅度极小的摩挲着膝头。
他见陆琮微微翻了身,身上覆着的小毯子向下滑落,便要膝行过去,却一个趔趄俯倒在地上···他抬起脸容向陆琮看去,见自己这一番动作并没有惊动了主子,这才放下心来,以手借力,慢慢爬了过去,替陆琮掖好了被角。
·近些日子,天气转寒,常年久跪带来的隐疾愈发显露出来,常有时在里屋侍立时便膝盖失了气力,总是站不太稳·自他从鬼殿受罚之后,便时刻念着自己奴从的本分,这等小事也不配麻烦主子,景修便私下里找了鬼殿中的医师,讨了些舒筋活血的药油来,因着这药味微苦,怕过了不好的气味给陆琮,便只隔了好些天才涂上一次,没料到今日却痛到起不了身。
·景修借了些力,虚倚在小榻旁,伸直了膝盖,轻轻的捶打着·陆琮不知何时已是醒来,看着景修这一番举动,他只低咳了一声,便见眼前之人速度极快的恢复了跪姿,恭敬的请罪道,“奴才可是惊扰了主子”··陆琮摇了摇头,拍了拍身下的软榻,示意景修坐上来,“方才我见你的样子,可是膝盖上不爽利”··“回主子,并没有什么大碍。”
景修怔了怔,没料到陆琮会问他此事,他简单答了一句,便又开口道,“奴才伺候您服药吧·”···他伸手取过小案上温着的药汁,送到陆琮手中。
·陆琮小口抿着药,低声问景修,“交待你的事情办得如何了”··景修的声音稍有些颤抖,开口答道,“主子前些日子吩咐奴才清查殿内的侍从,出身鬼殿的共十五人,其中同二公子有暗中往来的共有三人,已是就地格杀。”
·带着些药的苦香的手指落在景修后颈之上,轻轻抚弄着那白`皙的肌肤,“修儿,这无妄阁中的侍从可都归你统领,到头来出来这么大的纰漏,真是让我有些不放心啊。”
·景修低垂了眼睫,嗓子因着心底莫名的压抑而有些暗哑,“奴才知错,无能掌管殿内的事务·”··“你若这样说了,那便先让你那些师弟代管着,你伺候人倒是出不了什么差错,以后就时刻在我寝居里呆着便是。”
·景修应了声是,强压下心头的酸涩,他明白如今鬼殿显然已是站在二公子一派,他这个鬼殿之主亲自教导过的奴才,身份更是异常尴尬·饶是他并没半点叛意,亦是少不得被主子猜忌。
·------------------------------------··一晃便是一季转瞬而过,又是一年落雪时分,景修站在满树寒梅之下,鼻尖冻得微微发红,他手里捧着个竹篮子,不时挑出几瓣生的极好的梅花,正欲为陆琮做些常饮的梅香酿。
·远远望着有一身量颇高的男人,带着几个黑衣人正往这面行来,一行人速度极快,景修隐约见那为首之人手间所打暗语,正是前行窥探,再择期行事之意·景修忙抛下竹篮,往殿内跑去。
他步伐慌张,忧心陆琮安危,也顾不得诸多礼法规矩···猛然推门而入之时,却见陆琮正与一他从未见过之人商议事情,见他进来陆琮神情极是不悦,扫了他一眼,便冷淡落下一句,“滚出去。”
·景修闻言却未动,他在屋内环视了一周,见确无异动,这才低声答道,“奴才告退·”··沉重的雕花木门在他眼前慢慢阖上,景修叹了口气,转身向外走去。
(十六)··踏过满园积雪,景修走还到方才的梅树之下,拾起丢弃在一旁的小篮子,只见那一篮梅瓣洒落于那莹白新雪之中,已是全然不能再用···他便敛了敛微有些乱了的衣袍,复又挑拣起梅花,待到篮筐半满,他便行至后院专心酿起佳饮来。
·晚膳已是齐备,药膳俱在小炉上煨好,想来他今日已是惹了主子不快,便也不欲再上前去触些霉头,景修吩咐自己平日里带着的两个小童,将一应饮食送至主屋·他便随着阁中的不当值的下人一起,去了小偏厅用了晚食。
·陆琮待下一向宽严并济,用膳时秉持的是食则不语的规矩,因了这般一众奴仆都专注于自己眼前的饭食,无一人多语···景修领了餐食,便寻了个角落处独坐,虽是他如今地位不比往昔,却终究还是在主子房内伺候的,虽是有人做惯了攀高踩低之事,便也只敢背后议论,碍于他往日威压,当着面仍是对他和和气气。
·他心中有事,只简单用了些汤膳,肉食和米饭尚且未动几口,便好似想到些什么,收拾了餐食,独自出了偏厅···他动作极快,先是回房换了身墨色短打,便只身一人绕路回了鬼殿。
有一密道隐于荒山之中,可直通鬼殿中心,他暗自在心里计算了时辰,正是殿内例行洒扫之时,便轻车熟路的混进杂役间,拎了几件用具走了出来·一路上并无人注意于他,景修微微低着头,向着殿宇深处而行,果真在一处演武场见到了前些时辰无意窥见的那群人。
·那身量高大的男人已是换下了白日里的那身打扮,着了件常服正和他手下的几个兄弟说着什么,“我看大公子真是不自量力,还欲和少城主争个长短他那无妄阁里布防稀疏,想来便是个没本事的草包。”
·手下人闻言哄然大笑,言语间颇有几分不屑,有人见景修在一旁打扫,便抬手招呼他过来·景修应了声是,便行至那人身边,“几位师哥有什么吩咐”··言毕便抬起脸容,却是一张清瘦童稚的容貌,原是不知何时,他已覆上了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再找不到半点破绽。
·“去给我们寻些好酒来”那人交待了事情,便又转身说道,“景初执符吩咐的事情已是办妥,我们兄弟几个便喝上几杯罢·”··景修应了声是,便行礼缓步离去。
听那几人言语间透露,查探无妄阁内布防之事,竟是景初督办,景修心头不禁巨震,事情竟已到这般地步,饶是他不欲更进一步,怕是也终有一日被步步紧逼,不得善了···待到从演武场回转,忽闻几声金鼓相击之声,这便是要到了鬼殿中换防时刻,里外戒备极是森严,景修担心耽搁久了平生事端,便连忙从原路赶回了无妄阁。
·他自觉这一路上行事谨慎,毫无纰漏,回到房中将方才穿的短打妥善收好,又换回了惯穿的灰色袍子···此时时辰尚不太晚,景修挂念陆琮饮食起居,便唤了那两名小童仔细问询了,这才得知傍晚时分,陆琮便说身子不太爽利,已是早早睡下了。
·如今正是教内动荡不安,各个派别蠢蠢欲动之际,鬼殿隐有显明立场之意,再加上二公子在教内多年根基,党羽众多·以如今实力相较量,显然陆琮此间并无优势可言。
·更和逞景初升为执符之位,亲自掌管此事,想来便是这几日就要有所动作,种种手段定是层出不穷,单单凭借陆琮之力又能否全身而退景修念及鬼殿种种暗杀之法,不禁脊背冰凉,寒意顿生。
·(十七)··他匆匆屏退了小童,便向陆琮所居的内殿而行,先是在一旁的小偏殿中取了块安神助眠的香料,正欲加至寝居的香炉之中,却不料主屋内烛光莹莹,本以为已是睡下的人,正披着件外袍,倚在榻上看着诗集。
··景修一怔,忙跪在地上行了礼,“主子,怎么又起来了”··陆琮挑眉看了看眼前的人,将手中的书卷放至一侧,“晚膳时没见你来伺候,做什么去了。”
·如今事态尚未发作,又牵扯到景初师哥,他实在不欲过早将此事说与陆琮知晓,平添不必要的事端,万般思虑自他心头而绕,现下已是有了打算·他露出个浅淡笑意,语气柔和平静,“奴才午后的时候鲁莽,惹了主子您不悦。
怕您见了奴才心烦,便没敢来前伺候·”··景修微微垂首而跪,姿态驯服恭顺,白`皙的脸容在烛光映- she -之下更显俊秀,陆琮低低笑了声,“那你现在来,便不怕我还在气头上”··言毕他也不欲景修答复,抬手招呼人近前来些,修长的指节落在景修那灰扑扑的衣袍之上,自上而下解开起其上的绣扣。
·外袍褪下后,便是雪白齐整的亵衣,景修一直未吭一声,耳尖处却泛着浅淡的粉意,他咬了咬唇角,伸手解开陆琮系的端肃的衣带,要同往常一样,低头含住那处昂扬。
岂料他尚未靠近,便被陆琮止住动作,拍了拍床榻,示意他上来··两人相处近十年,欢爱虽早已是稀松平常之事,可这几年来,陆琮一向身子不好,便多以口侍替代,真正行那事确实少之又少。
·景修顿了顿,将头埋得更深了些,声音低微难辨,“奴才来的匆忙,未及清理身子,怕是伺候不得主子·”··陆琮闻言皱了皱眉,他道是景修一向是个乖顺惯了的,不料竟这般推脱不愿。
他扯住景修衣领,将人摁在软榻之上,碍事的衣袍被他丢弃于地上,手上再微一使力,便把景修摆出了一副塌腰耸臀的姿势,以方便他的动作···“怎么我如今还碰不得你了不是”陆琮已是生出些怒意,手下动作便粗暴起来,略带些薄茧的指腹落在光裸的脊背之上,慢慢游离向下,在尾椎处用力划着圈,打着转儿。
·景修的身子是被调教久了的,分外耐不住挑拨·没多时身下之物便隐有抬头之势,一声夹杂着低喘的呻吟自陆琮耳畔滑过,带着蚀骨销魂的诱惑···带着凉意的手指不由分说的顶弄进了那紧致的秘处,立时便被柔软的- xue -`口包裹起来。
·“还是这般紧……”陆琮满意的低叹道,他猛地抽出正扩张着的手指,将自己的昂扬抵住那秘处,慢慢向内里推进··被强压住的人因着这猛烈的动作感受到阵阵撕扯般的痛楚,他发出声痛呼,侧过头来看向陆琮,喃喃唤道,“主子…….”··陆琮将景修挣动的双手摁在头顶,腰身微一使力,将那物进的更深了些,景修许是有些疼得厉害,眼睛- shi -漉漉的,趴伏在床上,模样很是可怜。
·也不知是何种心情作祟,陆琮鬼使神差般的将人揽进怀里,低俯下`身子,轻轻吻住了景修的唇瓣···那嘴唇很软,带着些不可言说的甜蜜,陆琮不禁有些恍惚,多年前两人在梅林中曾有过的那一吻又闯进了他的心头,彼时都是少年郎,在那情窦初开的年岁也曾许诺良多,却也渐渐失落在岁月之中,再难寻踪迹。
·仔细想想这十年来的往事,因着两人主从有别,景修又时常口侍于他,自己心中难免有些介怀脏污之感,竟只吻过景修那一次而已···陆琮心中有事,眸光便有些闪烁不定,景修看他神色,便明白是有些嫌弃他身子的意思,他心中哀拗,面上却不显分毫,可心头的酸涩渐渐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只得慌慌张张的伸手环住陆琮的脖颈,将那身体中的粗长含的更深了些。
景修咬了咬唇角,在心中悄悄的唤了声他从不敢说出口的名字,“阿琮…·(十八) 半章··“大公子,属下受命统领阁中事务,现特来回禀·”男人跪在距离陆琮不远处,恭敬的开口道,“半月来,阁内死伤共五人,被盗取私账数本,属下无能,还请您责罚。”
·陆琮抬手取过一盏清茶,略饮下一口,这才慢吞吞的说道,“老二派人下手,你招架不住也是当然,日后多加派人手便是·”··男人应了声是,正要携着一同进来的几位师兄弟告退,却见幕帘微动,一人衣着素朴,手中端着个满是点心的食盘向这边而来,许是没料想到有这么多人在,语气颇有些惊惶的告罪道,“主子,景修无意打扰,这便退下。”
·陆琮低低笑了声,“你现如今真是规矩的很,知道依你现在的身份,有些事情听不得,也看不得·”他抬手将人唤到身侧,也不顾忌屋内的旁人,便将景修揽入怀中,调笑道,“你这师弟办事颇是机敏,领了你的职守也是妥当得很。”
·“主子说的是·”景修微微垂首,心头一阵酸涩,他忝为阁中主事多年,多年来跟随陆琮一路打拼,如今权力尽被收回,还有意当着一众师弟的面羞辱于他,着实令他苦楚不堪。
·新做的精致糕点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看得出来是花了不少心思才做出来的,陆琮看着怀里人微微弯折了脊背,尖瘦的下颌可怜兮兮的缩在衣领中,一双手无措的交叠在一处,袖口还有些许沾染上的面粉,应是方才在小厨房中忙碌时留下的痕迹。
·他不由得觉得自己方才的做法有些伤人,忙挥了挥手令众人退去,取过一块梅香酥送到景修口中,放柔了语气说道,“你也吃些…….”···“今日我去主殿议事,老二倒是愈发出息了,指名向小叔要了景初替他走动,倒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同鬼殿那层关系。”
·景修手里尚捏着那块吃了一半的点心,听陆琮这般说,更觉得自己身份尴尬无比,一个曾被鬼殿之主亲自调教过的家奴,若是鬼殿已有意显明归属,谁又能相信他的一片忠心呢··“主子……”景修张了张口,还未起开话头,便被陆琮截断,“景修,只要你安分守己,不要掺和进这些事情里面,我便仍是待你如常,不会委屈你分毫。”
 ·景修怔了怔,心头虽是有些犹疑,却仍是答道,“是,奴才明白了·”··陆琮显是对他这般回答极是满意,露出个浅浅笑意来,他抚上景修的背脊,语气柔和舒缓,“随我去后面的温泉池子中泡泡。”
··转入内院,绕过数道屏风,便见那温泉池水幽幽,袅袅暖烟腾腾而起···层叠的衣袍被尽数褪下,整整齐齐的安放起来,陆琮虽是久病,身材却仍是高挑劲瘦,肌理流畅,极是俊朗。
景修伺候完陆琮,便着手打理起自己来···他依着家奴规矩,除去那件灰色缎袍,便只着了件式样朴素的亵衣,寥寥数下便露出那身子来,一对漂亮的蝴蝶骨暗覆着曲线,更衬得他容颜如玉,俊秀无两。
·安神蓄锐的熏香氤氲开来,使得这方小室徒添了几丝暧昧,陆琮早已入了池中,倚在石壁上阖目休憩,景修取了柔软的布巾,亦是踏入那温热水流中,慢慢为陆琮擦起背脊来。
·他手法柔缓,却也力道适中,按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半分懈怠·待到那布巾略有些凉了,便又在温泉水中浸透,复又按摩开来,将陆琮身体中的积压的寒气尽数驱逐而出。
·而陆琮一直未出只言片语,他微微垂目,身后人浅淡的呼吸声便擦在他的耳边,近十年的光景,景修一直如旧日般乖巧,伺候人时妥帖极了···他反手挟住景修握着布巾的右手,将人带入了怀抱中,景修的脸颊被热气蒸腾的有些微红,看上去竟似有些怯怯,“我也为你擦擦背。”
·言毕也不欲景修回答,自顾自的拎起那布巾,沿着那修长白`皙的脊背一路向下,最终停在那纤细的腰线上,他丢开那块碍事的布料,手掌覆盖住了那腰身,从背后环抱住了景修。
·“也就是近些天了,我和陆珩势必要有个了断,这么多年从外城辗转而归,也等了够久了·”陆琮顿了顿,将手臂收得更紧了几分,“小叔不愿助我,若是他寻了由头,召你回鬼殿,你不必理会便是。”
(十九)··雕花扇、素锦衣,最是一年春好日···落雁城中,寒意俱褪,万般佳景正欲齐盛·老城主近来身子转好,便召了城中诸位掌事,于四月初三齐聚一堂,言说是有要事即将宣布。
·待那宴请之日仍有半月空余,城中愈发暗流涌动,不太平起来···陆琮那处无妄阁怕是风水有误,连日里刺杀投毒便未曾断过,却也不知是他实力太弱还是为何,阁中侍卫死士折损近半,也未见他奋起还击,任凭陆珩刺探。
·教中人心善变,皆屏息看这风向走动,陆衍一时间风头无两,内外一片恭顺之意···饶是在这般风口浪尖,陆琮仍是那幅端平自持的- xing -子,每日里照常早起练上个把时辰剑招,然后便入了内殿由医师调理身子,全然不理这纷纷扰扰。
·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收起了一挂银针,复又将一应用具装入药箱之中,他微弯脊背,拱手施礼,“大公子,近来老夫诊您脉象,旧疾并无复发征象·”··陆琮点了点头,扬声吩咐侍立一旁的景修道,“景修,送周老先生回药庐吧。”
·景修应了声是,便抬手接过药箱,恭敬的领着人走了出去·许是刚入春日,筋骨尚未活络开来,食欲也并不太盛,他显得颇有些消瘦,原本合身的衣物宽大了不少。
·陆琮低垂着眼眸并无动作,待到两人慢慢走远,便起身行至书桌前,从其下的暗格中取出一封尚未启封的密信,其上用密文书写,又加以蜡封,是他暗中培养的亲卫传递而来。
·他启开封蜡,将内里薄如蝉翼的一张密文细细读了,然后指尖微一将其向前送去,被那盘龙烛台上的火光舔舐的一干二净···--------------------------------··待到景修将人送回了药庐,方行至梅林之时,便觉有人一路暗中缀着他。
·多年游走生死边缘,令他保留着十二分的机警,他并未带着佩剑,无奈之下只得旋身而起,揽下一根方抽出嫩芽的桃枝,灌入真气于内,大声喝道,“何人胆敢在此放肆”··话音未落,便有冽冽寒光袭来,景修匆忙侧身躲过,仍是被那剑气削去了半片衣角,他慌乱之下,急退几步,抵在一棵甚是粗壮的桃树上,狼狈的抬眸看向来人。
·只见那人一身黑袍,腰间系着一块鬼面令牌,其上图案狰狞可怖,显然是鬼殿执符的打扮,那人笑了一声,将长剑收回腰间,扯下面上覆着的黑布,露出了真容,眼角处狭长的一道伤疤格外惹人注目。
·“景修,怎么连师哥我也认不出了”景初声线疏朗,开口打趣道···那根桃枝被丢弃在地上,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声响·景修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原是师哥你来了,师父近来连发了三条密令召我回鬼殿,我都未曾从命而行,想来也是该派人来带我回去了……”···“师父却是因着这事恼怒,但我此次前来却不是要带你回鬼殿的。”
景初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锦囊,递到景修手中,“打开看看·”· 那素色的锦囊被景修握在手中,一股甜腻的香气迎面而来,他伸手扯开绳带,便见一颗黄豆大小的香料枕在其中,色泽妍丽诡异,触手所及之处隐带丝丝寒意。
·“想必这味道你最是熟悉,陆琮每日里用的安眠香便是你亲手所加·”景初忽而收起了方才的温和,将腰间的令牌在景修面前一晃,沉声说道,“鬼殿密令,限你三日内偷出陆琮手中的盘龙令。”
·“你也不必再犹疑不定,说到底你终究是归鬼殿治辖的,若是执意抗命不从,师父向陆琮要人,他也是要把你给出去的·这蛊王的诱香你也看见了,陆琮身上已被我们下了子蛊,若是没有解药,怕是活不了多少日子了。
你若真对他有意,便依命而行,我自会将解药给你···”景初一番话语说完,便直直看向景修,料定他这个小师弟定不会再生出半分忤逆的意思···“师哥……”,景修顿了顿,终是开口道,“我做便是……”··便是心事满怀,他终是穿过梅林,入了无妄阁中。
·陆琮刚用了些点心,正倚在小菱窗前翻着几本常看的诗集,一旁香座上的安神香氤氲着浅淡的香氛,将内殿的空气沾染的分外宁静···原本闻惯了的味道此刻却显得异常刺鼻,景修疾走了几步,将那香座下的小火苗灭掉。
陆琮见他一番动作,放下了手中的诗集,抬眼看向景修,开口问道,“好好的碰那香做什么”··“回……回主子,这香受了些潮气,怕是功用不那么好了,奴才替您换些新的来。”
言毕他便匆匆抱着那香案走了下去,不一会儿便换了个崭新的小香炉回还而来···陆琮也不欲多问,把人招至小软榻前·景修仍是乖乖顺顺的秉- xing -,走近了些便双膝一弯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只露出小半截白`皙的脖颈。
·近几个月来,任凭陆琮如何对待于他,他便好似个无喜无悲的泥偶,随意搓摆揉磨·陆琮见他这般乖觉,也着实和鬼殿断了联系,这才对他放下心来,态度也温和了许多。
·“景修,这落雁城的天,就要变了……”陆琮语音低低,揉抚着景修的发丝说道··(二十)半章··鬼火燃尽,更漏已深·楼阁穷尽处,再无归来人。
·转过弯曲回廊,便见数排黑衣人持刀而立,神情肃穆可怖·隐约可见一丛灯火,照亮着转角处的一间暗室···只见一男人头戴斗笠,只露出尖瘦的下颌,修长的指节隐在那宽大的黑袍中。
他步伐极稳,慢慢向此方秘处走来···肃立的黑衣人对男人的到来并无半分讶然之意,恭敬的垂首后,便让出了去路·一身形高大的男人从列队中走出,抱拳行礼后,便引着来人向内行去,回廊深深,却静谧异常,只能听闻两人轻浅的脚步声,领路之人忽而开口道,“景初大人,您晨起时分刚刚来过,怎夜里又来莫不是里面有什么不妥之处”··景初皱了皱眉,神情似有几分不悦,“此事事关重大,自是不可掉以轻心,多来巡视几次省的出了纰漏,你我二人谁也担当不起”··那领路人闻言连连称是,再不多言,将人领到密室门前便转身离去。
·景初推开石门,踏入一片朦胧·莹白的夜明珠嵌在墙壁之上,他疾走几步,四处打量起来,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将手落在那一方香案之上,石墙应声而开,露出那剔透的琉璃瓶子来。
·那通体赤红的小虫子听闻人声,愈发躁动起来,发出了些窸窸窣窣的声响···原本镇定淡然的男人却不知为何,忽而有些慌张,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慢慢伸入衣怀之中取出了了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纸包,尚未打开,便闻到阵阵香氛,只见其内是暗色的一把香灰。
·他小心的捏取了粉末,投入那装有蛊虫的琉璃瓶中,那小虫疯狂的蠕动起来,将那些许香料的残灰吸食殆尽···“师哥…….当真不曾欺我。”
他呆怔怔的看着那蛊虫,他少时受训时,便得知鬼殿内种种骇人手段,其中尤以这蛊毒最为险恶歹毒,若不是日日以此香料而饲,蛊王这般娇贵,定不会吃下陆琮房内常燃的安神香。
·他心中焦灼,不免有些乱了方寸,步伐稍有不稳,便撞上了密室内的那座香案,声音不大,却在这空间内远远的传了出去,只听门外脚步匆匆,方才领路的侍卫首领折返而来扬声问道,“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无……无碍。”
他匆匆将蛊虫放回原处,便转身而出·那侍卫长立在密室门前,颇有些不安的看向他,低声问道,“大人,那蛊王可有何不妥之处”··“自是无事,你平日定要严加看守,若是出了什么纰漏定要唯你是问”景初皱了皱眉头,沉声喝道。
·眼下正是春时,夜中仍有些微凉,景初径直出了密道,脚步匆匆,似有心事重重·夜雾濛濛,不多时分便沾- shi -了男人身上的墨色衣袍,他行至一方假山石下,盘膝坐在了背光的暗处。
·他将手指覆在面上,也不知是如何一番动作,再抬头时已是换了一副面貌,脸容白`皙俊秀,神色却是恹恹,带着股沉重的疲倦,原是景修用易容之术,扮成了景初的模样,竟生生骗过了众人···景修缩了缩身子,把自己全然浸入黑暗之中。
蛊毒之事,既已成定局·若无鬼殿解药在手,陆琮定是- xing -命堪忧,景修思前虑后,终是下定决心,试他一试,先将令牌交予景初,待到解药交还至手中,再将事情同陆琮全盘托出。
倒是无论他对自己是信是疑,只要主子安全无虞,结果如何他也便认了···景修微阖眼睫,因着寒冷,他的指节泛着淡淡的青白之色,将身上的衣袍裹得紧实了些。
·在外耽搁了良久,看这般时辰,想必陆琮已是休憩下了·三日之限,饶是他再百般拖沓,终是难以抗拒事情的发展,此事之后,两人之间的隔阂想必会愈加深重,难以理清。
他用多少岁月累积下的那些许信任,想必也会消散的无影无踪吧···他倚在石块之上,不知不觉便陷入了浅眠,梦中景致朦胧,依稀是些旧日记忆,好似有人同他共立桃花树下,双手交叠,剑光冽冽,花影氤氲。
可惜花好月圆易变,再清醒时,只觉刻骨春寒···已是天光微熹,景修便扶着一旁的木石站起身来,向着无妄阁行去·本就不甚灵活的膝盖,又受了凉,竟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景修稳住了身体,露出个笑模样,却是带着三分苦意,显得格外酸涩···心中百般思量,却终是去向已定··(二十一)··小菱窗半阖,梅子酒尚温。
·诗书一捧,更衬得男人容颜如玉·陆琮方沐浴更衣过不久,随意披了件素色外袍倚在软榻之上,翻阅着一本颇有些年头的旧书册···小火炉上温着的酒散发着阵阵清淡的香气,他拿起一杯,细细品着,只觉一股暖流沿着喉咙而下,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暖和起来。
·忽听几声细微的响动,原是有人掀了垂帘,向内而行·景修手里捧着个双层的食盒,行至小桌前,一样样的拿将出来···只见里面是刚做好的数样新鲜点心,软糯的紫薯团子整齐的摆在白玉小盏之中,还有清爽可口的藕丝糕也是卖相极佳。
·食盒的下层铺着一层薄薄的银霜炭,从小厨房到主卧并不很远的路途也极是上心,生怕因着寒凉误了口感···景修被罢去无妄阁中主事之位已是半年有余,陆琮令他在房中伺候,其余事情一概不准过问。
多年- cao -持,景修便养成了个闲不得的- xing -子,忽而无事可做,他便自己找了活计,一心扑在钻研厨艺上,各色糕点、各种补汤均是样样出自他手,饶是陆琮这种嘴巴娇惯的不得了的大少爷也着实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陆琮左手捏起块藕丝糕,右手便把人捞进了怀里·景修乖乖顺顺的窝在陆琮怀里,模样着实是惹人喜欢···“喏,我俩一同吃·在厨房里忙了许久,该是有些乏了吧。”
·景修摇了摇头答道,“回主子,奴才应做的,并不觉得累·”··话音未落,他便偷偷瞄着陆琮眼色,见听他这般说辞似有些不悦,忙张嘴咬住那块递给自己的糕点,舌尖似是无意的舔过陆琮指尖。
·这番动作果真合了陆琮心思,男人的手落在他瘦削的腰侧,将那碍事的外袍缓缓褪下,露出内里雪白轻薄的亵衣来···陆琮俯下`身子,在景修光洁的前额印下一吻,再渐渐游移而下,擦过眉梢眼角,最后落在那薄薄两片唇瓣之上。
·唇齿交缠,情意应是绵绵·景修紧紧阖上眼睛,他惶惶的张开双臂,想要环住陆琮的腰身,却又慢慢收回,终是规规矩矩的放在身侧···本以为陆琮定是要他伺候的,岂料却仅是亲吻而已。
陆琮今日很是温柔,一番缠绵后,又替景修整理了鬓角散落的发丝···陆琮揽起景修腰身,将人抱起便向着主卧而去·他虽是多年久病,可近年疗养得当,身子复又是高挑有力,不发病时只是比寻常人稍弱些罢了。
他抱着景修也不觉半点吃力,直将人安置在床榻之上,自己也翻身而上,两人并肩枕在一处,极是亲密···“小景,我今日念起了些旧时的事情·你我相识已有十载,想来我也是对你亏欠良多,待到城主之位尘埃落定,自是不会负你…….”··陆琮顿了顿,侧过脸看了看景修神色,接着说道,“我知晓近来小叔发了数道鬼令召你回去,他这是摆明了要同我作对。
你无须理会他便是,我会…….护你周全·”··景修闻言一怔,他的目光有些闪烁,并未敢看向陆琮,反而是落在了主卧墙角旁燃着的小香炉之上,却也未多做停留,便垂下眼帘,恭声答道,“主子无须担忧奴才,师父那里奴才尚应付得来。”
·两人又随意说了些闲话,没多时便有些困乏,都早早睡下了···待到夜色深重,景修却忽而动了动身子,轻手轻脚的从榻上起身,替陆琮掖好了微微翘起的被角。
他赤脚踏在地上,缓步向外行去···墙角的熏香仍是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一直萦绕不散·此香名叫梦蛊,用上此物两钱碎末便能一夜好梦,直至天明···景初令他偷走的鬼令乃是号令陆琮手上兵马所用,此事一出,想必对于局势会是极大的变数,可陆琮如今- xing -命握于他人之手,自己只能出此下策,以求转圜之机。
·令牌多年来一直收在书桌下的暗格之中,景修将此物取出,又从怀中摸出了一块仿制的赝品收入匣中···深夜时分,分为静谧,甚至只能听见自己不安的呼吸声。
景修深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之感·屋外更漏声响,已是到了和景初约定好的时刻,景修回过身去看向内室中安睡的男人,终是转身而去···(二十二章)半章··翠竹一般的色泽,在月色掩映下显得愈发动人,犹如流光攒动。
·青年跪伏在地面上,耸动着腰臀,身上的碧绿衣衫半遮半掩,令人平白生出一股难耐的欲`火···男人端坐在高位之上,这般美景在前,仍旧神色如常·他抬手抚了抚额角,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暗哑,“景昭,你这模样真是……和妓馆里的小倌别无二致。”
他低低笑了几声,只见被唤作景昭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却又不知自己是该继续还是该停下,只得僵硬的扭动着身体···“想你当年也是曾在景初手底下能对上招的,现今只能天天在这摇尾乞怜般的任人作弄,你……可有怨愤”男人话语轻轻,其中深意却是令人心惊。
他抬手将景昭招至脚下,手指慢慢滑进了衣料之中···指尖冰冷刺骨,毫不留情的刺入到股缝之中,引得景昭按捺不住低低痛哼出声···待到景昭从痛楚中缓过神来,微微仰起头,目光恍惚失焦了好一会儿,才终是落在大殿角落的一处暗窗之上,他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个说不出意味的浅笑。
嘴巴慢慢张合,无声的唤了一声,“师哥……”··暗窗之处看上去并无任何不妥,也不似有人在此藏身·却不料有一人衣袍如墨,身影肃立,从那处缓步走出,手上竟捧着个方方正正的玉匣。
·淡淡的血腥气慢慢萦绕开来,几滴黯淡的血痕烙在男人的苍白肌肤之上,带着股病态的妖冶···他低眉垂目,面上无悲无喜,嗓音更是异常平静,“师父,陆琮手下的人马已是收编入我方之手。
不听命者均已就地诛杀·”言毕将那手中之物微微向前一送,“这是那守军统领之首级,还请您过目·”··高高在上的鬼殿之主露出个冷笑,他挑了挑冷戾的眉峰,低叹道,“景初,你总是这般……坏我兴致。”
·“景初不敢,可是公事为重,还盼师父您体谅·”他撂下一句场面话,便立在那处不再动弹···衣不蔽体的景昭蜷在地上,忽而鬼主的两根手指轻飘飘的落在他的肩胛骨上,慢慢一按,便听得轻轻脆脆的一声响。
·“滚下去·”··景昭也不敢呼痛,咬着牙应了声是,便忙连滚带跌的出了内殿···“景昭今夜是伺候不得了,你可伺候得了”鬼主冷冰冰的落下句话,言毕便看向立在不远处的人。
·景初闻言也不生怯,抬眼看向男人,他眼眸极亮极黑,好似那水墨画般的黑白分明···因着他生有异邦血统,连带着语调也有着说不出的奇异,每字每句都犹如晚雨滴窗,异常诱人,“师父的话,景初怎敢不从。”
·言毕便将那一直抱着的玉匣置在地面上,裹挟着淡淡的血腥气走了过去·· -----------------------------------------------------------------------------------------------··残灯如豆,乍长更漏天如水。
··平日里极是沉稳自持的暗卫身形匆匆,也顾不得暴露在有心人眼中的危险,几个腾跃后便隐入了陆琮所居的无妄阁中···暗卫脚步极轻,他步入寝居,打眼望去便见景修靠坐在陆琮床榻边,已是睡下。
陆琮更是早早便歇息下来···为了以防万一,暗卫手法极快的点了景修的- xue -道,确保人暂时不会再醒来,这才出声叫醒了陆琮···被从睡梦中叫醒的陆琮显然神色极是不悦,本以为是景修唤他,抬首一看这才醒过神来。
这是他派去值守在兵马中的暗卫,若非有要事,定不会深夜惊扰·陆琮神色一凛,忙问道,“出了何事”··那暗卫衣袍染血,鬓发散乱,显是刚从一场恶斗中脱身。
“回主子的话,有人手持盘龙令前来,要收编我们手中的人马,守军的统领方问询了几句,便被来人一刀斩下首级……”··“盘龙令”陆琮顿时心头一惊,忙到书桌下的暗格一翻,只见那块令牌早已不见影踪,却而代之的竟是一块冒牌货。
·他将那赝品掷在地上,脑中思虑万千·饶是他再不愿相信,能办得到在他眼皮子下将令牌偷走的也就只有一人而已··陆琮脱力般的靠坐在高椅之上,抬手吩咐眼前的暗卫,“去把里面的人带出来,我有话要问。”
·暗卫领命而去,三俩下解了景修的- xue -道,便不由分说的把人拖了出去···景修方从睡梦中醒来,尚未理清这周遭情况,便被暗卫摁住肩头押跪在地上。
·只见陆琮眼眉间满是怒色,又见书台之上一片狼藉,那仿冒的令牌被弃于地上···缘何如此,已是昭然若揭···景修未待陆琮发问,便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
他的声音闷闷的,不甚清晰的传到陆琮耳中·“是奴才做的…….任凭主子您发落·”··陆琮本以为景修定会解释一番,却没想到他这般干脆利落的认了罪,他不禁一怔,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道,“我本以为,你同我说了不会再和鬼殿有半分瓜葛,便是不会欺我……”··景修俯在地上,不发一言,既不辩解亦无求饶。
··陆琮盯着景修消瘦的脊背,终是没有忍心说出一个杀字·他挥了挥手,“把人带下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私自放他出来·”·(二十三章)··“早同你说了,莫要去凑那个热闹。”
男人的嗓音低低沉沉,本是些气话,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宠溺,“看你现在不舒服,你是要让我心疼死……”··“阿珩,别恼啦。”
顾聿方说了小半句话,便又是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喘息·“就剩下五六日我便要回京师了,这一走怕是要好些年见不着了·”··陆珩闻言便极是低落,他闷闷应了声,又说道,“现今我得小叔相助,万事皆已顺遂。
待我城内之事落定,我便去京师接你回来·”他说完这一番,小心的看着顾聿神色,讨巧般的问道,“阿聿,这样你看可好”··“况且你最近身子不甚爽利,不如再住上些日子……”··陆珩话音未毕,便被顾聿截断,“我离居京师近十载,已是人事俱改。
父王既寄书信召我回去,自是有他道理·我也不好多做耽搁·”··话头引到此处,陆珩实是心中酸涩不堪,两人幼年便已结识,亦可算上一种别样的青梅竹马。
多年相携相伴,感情着实甚笃·如今横遭别离,如何让他心思平静···忽听帘幕微动,有一小童在小偏厅处轻声来禀,“少城主,小世子的药已是熬好了,现在可是要用”··陆珩这才回过神来,扬声道,“拿进来罢。”
·他接过小童捧来的药盏,仔细将药汁温度试过,这才亲自喂到顾聿口中·每每到了服药的时候,陆珩总是忍不住唠叨几句,“城中几位医师都同我说过,你这病就得多静养,偏你却是个闲不住的活络- xing -子。
你说你这不是给自个儿找罪受”··顾聿听着这几句老生常谈,挑了挑眉便毫不客气的笑起来,“有你照看着,我才不怕病着·”他心思一动,话锋便是一转,“莫不是你伺候我伺候的厌烦了不成”··陆珩挤出个苦兮兮的笑,“世子明鉴,草民……万万不敢啊。”
·两人笑闹了好一会儿,算是稍稍冲淡了别离前难熬的愁苦·两人并肩倚在贵妃榻上,姿态极是亲昵···“阿聿,我吩咐下人替你收拾了些趁手的物件,你这次回京,我不能陪在你身边,心中甚是愧疚,你看看可还有什么不周全的,趁这几天都替你添置齐备。”
·顾聿揽住身旁人的手,将身子窝进陆珩的胸膛,“你都快要把你殿内的东西全都给我搬走了,还嫌不够呢…….”··“待到下月初三那日,也可算上是老城主为我设的离别宴席,倒是你可得为我准备些厚礼,让我带走才是。”
顾聿眨了眨眼睛,“我看前些日子你新得的那把宝剑便是上等的好物,你偏说我不通武艺,不准我多碰,我还就相中它了·”··“这……好好好。”
陆珩把人搂的更紧了些,心上人相拥入怀,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殿门轻动,好似有阵微风拂过。
·守卫的侍卫觉出了几分异样,向四周巡视却未曾见到半点踪迹·只得叹了口气,感慨近来因着主子吩咐加强戒备,竟开始草木皆兵起来···小窗欠了个不大的缝隙,阵阵晚风飘飘摇摇,直把陆琮原本就纷乱的心情惹得愈加烦躁。
他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前额,满脑子里都是方才暗卫前来报禀的消息···己方兵马折损大半,又连失几员猛将,着实是令他大伤元气·虽是自己的真正底牌仍是藏的滴水不漏,可这些摆在台面上的实力确实看上去颇是难堪。
··他压住满心的烦闷,方拿起小案上的茶盏,便发现里面空空落落,竟是一滴茶水也无·陆琮不由得一怔,他回首望向那个熟悉的角落,那里本应站着一人,安静乖顺,从不多语,却又安安分分的做好分内事,如这般茶盏空空,不合他心意之事,多年来竟是不曾有过。
·“景修……”,陆琮喃喃叹道,可前几日的那幕景象却不断提醒着他,那件他一直不愿相信的事情确已成真,景修说到底还是鬼殿教养出来的人,而自己恐怕对他来言只是一个可以暂时依附的主子罢了,动不得真情,也不曾有真心,如若不然,两人又怎会到此般不堪的境地··忽而一阵麻痒自喉间蔓延而下,引发了心肺间彻骨的剧痛。
陆琮闷哼一声,霎时间额角便渗出丝丝冷汗,他死咬住牙关,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个小药瓶···两粒药丸倒在掌心,点墨般的色泽衬的陆琮本就苍白的皮肤愈发没有血色。
药丸生吞而下,随着药效逐渐发出,总算纾缓了这伴随他多年的隐疾···虽靠着这灵药捱过这次发作,仍是耗费了陆琮大半的气力,他疲惫至极的把身体靠在椅背之上。
·几只幼小的小虫沿着窗缝寻光而入,落到陆琮苍白的指节之上···小案之上的高烛爆出了几个灯花,正映见那飞虫慢慢消融仿似灰烬··(二十四章)··年岁尚幼的小孩子手中拎着个单层的小食盒,沿着回廊慢慢走着。
这一路上可谓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戒备森严,气氛颇是压抑····转过八角小石亭,便是一独座的小庭院·院门前守着五六名拥刀侍卫,严防死守来往的一切。
·那小童走近了些,怯生生的从怀里掏出个令牌,小声开口道,“侍卫大哥,我来给里面的人送饭菜·”言毕便踏入了庭院之中,向卧房里行去···他本只是个在厨房中帮衬的小杂役,自三四天前却多了份差遣,给这里面关着的大哥哥送三餐的饭食。
·内室里格外寂静,小杂役左右张望了一番也未见人影,他只得先将食盒放在桌案上,将里面的饭菜依次拿出···“大哥哥,昨晚的饭菜你又没吃呀…….这样子身体吃不消的。”
他将昨日傍晚便送来的却尚未动过的饭菜装进了食盒之中,喃喃的说道···景修本一直坐在屋内的角落之中,闻言起身行至小桌前,他面色苍白,带着股说不出的倦意,“明日可是初三”,景修刚被软禁的时候被喂下了一颗药丸,再醒来时也不知自己昏昏沉沉睡了几日,看守的人得了命令从不与他交谈,只得在这送饭来的孩子身上动些心思。
·“是呀,明日大公子要去赴宴,阁中上下都准备着呢·”小杂役年龄尚幼,并无甚机敏心思,景修问他他也便都如实说了···两人简单说了几句,边听外面侍卫催促,“送饭的,怎么耽搁这么长时间还不快点出来”··那小童忙应了声是,慌里慌张拿起食盒便要出去,景修的手原本一直缩在衣袖之中,忽然搭在那盘盏之上,他放低了嗓音说道,“这点心我不吃,你拿走吃了吧。”
·小童正是长身体的年岁,常有吃不饱的时候,听景修一说,忙瞪大了眼睛看过去,见着实不是作假唬弄他,这便将这盘点心装入食盒中,连连道谢走了出去·· 桌案上撒落了零星的白色粉末,景修自嘲般的笑了笑,将残留的药物碎末尽数抹去。
·他长长叹了口气,不死心般的走到窗前,将一个极细小的卷轴掷在地面上·这是鬼殿之中用来传讯的寻香竹简,鬼殿中精心豢养的鸟雀自会寻来叼走此物···景初原本应许他,只要自己将盘龙令交出,便会交出陆琮身中之蛊毒的解药。
然而如今看来,怕是有意欺骗他才是·便是如此,他也要试上一试,景初心中可还有半分师兄弟情意··现在自己当真是进退维谷,境地两难。
自己若与鬼殿为敌,陆琮的- xing -命便是难保·若是自己将鬼殿计划同陆琮全盘托出,陆琮身中的蛊毒如要细究,更是和他脱不开关系··明日即是四月初三,老城主设宴延请众人。
二公子和鬼殿若是要动手,彼时便是绝佳时机···景修神色惨淡,眼神却极坚极定,反正自己本就是伶俜一人,无挂无牵,主子现已对他生厌,想必也不愿再见他半面。
·也只得出此下策,冒险行之,或许尚能为陆琮搏得一线生机···------------------------------------------------------------------------------------------··清晨时分,咯吱一声房门轻响,惊飞了树枝上依栖的几只幼鸟。
·青年模样的人,穿着身灰色短衣,一副小厮打扮·他显是有些不情不愿的样子,边向着卧房深处走,便喋喋不休的说道,“真是麻烦,也不知是不是饿死鬼托生,胡乱吃些什么东西,从昨晚便开始闹肚子,折腾自己还不算,还得让我帮着来这种晦气的地方送饭”··这小厮把东西往桌案上重重一放,接着嚷嚷道,“人呢不吃的话我中午便不来……”··话尚未说完,便被景修一掌劈在后颈,身子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不过须臾,便有人拎着个食盒,自卧房内走了出去,院外守着的那些持刀侍卫个个威严,也不见他有半点慌张,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话,“这里面的人- xing -格真是古怪,给饭也不吃,我看今天也不用再给他送了。”
便轻轻巧巧的绕了出去,向外而去··(二十五章)··筝鼓声喧,婉转曲调妙入神·沉沉柳色静,正值春日宴···亭台楼阁风流倚,熙风正盛。
昳丽繁华似锦,暖玉绡金华屋···清泉引自高处,逶迤而下,香气殷殷扶摇,好一番贵胄华宴···佳肴珍馐,宴席绵绵,宾客齐至,城中满是欢庆佳景。
·远远有两人着素锦衣,持鎏金扇,徐徐并肩而来,侯在大殿之外的众人立时簇拥而上,顿时皆是阿谀奉承之声···“少城主和小王爷近来可好,真是有些日子未见了”··陆珩微微颌首,也不欲多做耽搁,简单寒暄几句后便向着内殿行去。
·方行数十步,便见一座精巧浮桥连着湖心亭半掩半遮,波涌浮光跃,涟涟水色深,称得上是风景绝伦···这八角亭可谓是闹中取静,不可谓不是一方妙处·其内众人皆是城中位高权重之列,除去陆氏本家这一支,便只余数位为落雁城效力- cao -劳半辈子的老堂主。
·两人行至亭中,便见陆琮正斟酒浅饮着,不时同身侧的几位言谈说笑···“大哥脸色当真不错,看来是医师调理的得宜·”陆珩端起杯酒,挨着陆琮而坐,开口关切道,“前些日子从天山顶寻来那药材,大哥可有用上,小弟听人说此物入药可有奇效,对身体大有裨益。”
··想来也是有趣,两人在暗地里杀机四伏,又夺兵马又探布防,却跑到了老城主和众堂主面前演起了兄友弟恭的戏码·陆琮不露声色的将身子向后微退,淡然一笑说道,“确是好药材,多谢二弟了,不过为兄近些年来身子已是康健了许多,怕是没什么机会用上此药了。”
·陆珩的目光忽而落在陆琮身后立着的一人身上,他微皱眉头,露出个带着几丝不解的神色,“大哥身边换了人伺候我记得从前一直是个叫景修的奴才来着…….”·“一个下人罢了,二弟竟也还记得。”
陆琮不欲多说,他仰首饮下一杯清酒,便又将话头引回陆珩身上,“小王爷可是今夜便要启程回京”··因着这场宴席的一层用意,正是为了顾小王爷离城回京之事,以至于顾聿此时正被围在众人中央,脱不开身来。
陆珩点了点头,他遥遥看着顾聿,语气颇有些缱惓,“这次行程匆忙的很,所以才连夜赶路回去·”··两人简单攀谈了一会儿,陆珩便复又回了顾聿身旁。
待到宴席过半,酒水俱已酣畅,老城主这才姗姗来迟···老城主抱病数月,不见外客,此番看来着实病情甚重,城中事务不可一日无人主持,时间久了难免有些风言风语,也渐渐有人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老城主面色并不太好,却仍是尽力维持着往日的威仪,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日召诸位前来,一是为了小王爷之事略尽地主之谊·二是因着我近来身子不爽利,打理起城中事务着实有心无力,鬼主和众堂主今都在此,也想让你们说说看,谁能担得起这份重担”··座下的众人闻言都是一怔,不由得面面相觑,谁也不愿先开了这个口,唯恐猜错了老城主的心思,触了霉头。
·“陆俨,你倒是先说说看你坐了十数年鬼主的位置,看人最是精准,你来说说谁能接的下我这个位置”老城主目光灼灼,扬声开口道。
一身黑衣的男人挑了挑眉,他神情坦坦,回应道,“少城主年少有为,又协理城中事务多年,自是不二人选·”··老城主微微颌首,一时间又有数人争相迎合,皆是恭顺之声。
·“然而长幼有序,大公子既已回了城中,自然应是大公子替城主多多分忧才是·”面发皆白的一位老堂主忽而慢悠悠的说了句话,打破了原有的微妙格局。
·位于话题中心的两人却都不曾发语,陆珩左手摇着折扇,借着遮掩打量着一直垂头饮酒的陆琮,低笑着开口道,“小弟知晓大哥多年来一直勤学武艺,从未惰辍,想借此机会,同兄长切磋一二,不知可好”··陆琮将杯盏放于桌上,身后立着的小厮忙俯身将酒添满,“二弟若有心比试,何必你我亲自动手,随意派出位随从简单过过招便是,也为大家寻个乐子看看。”
·说是简单过招,可其中用意自是不会那般单纯·众目睽睽之下,谁输谁赢便若攻守之战,战局变化,你强我弱,局势可分···“今日我便只带了一位随从,平日里也惯是个学艺不精的,二弟若不嫌弃,便也选个人与之随便练手即是。”
·未待陆珩回应,便有人冷冷截断了话茬,“不如同我这个不成器的徒弟比试比试·”神情冷戾的鬼主掌风一送,景初便借力而出,立在众人面前。
·自血腥杀戮之中摸爬滚打惯了的男人,只是简单一站便有着说不出的压迫之意,往常总是刻意收敛气息,如今日这般肆意妄为也是难得一见···然陆琮派出的那位却也毫不生怯,两人未持兵器,便赤手空拳的对上招来。
约莫数百招式已过,两人掌风相撞,便双双退后数步方才停下···竟是不相上下,难分高低··高位之上观战的老城主见状朗声大笑,“琮儿你这手下的人倒是不错,怎么从前不曾见他露面”··“父亲过誉了,孩儿手下的这些人资质平庸,哪里能比得上小叔精心调教出的人。”
·老城主又说了几句,便借着服药调理的由头先行离去,这极其敏感的权位之争便这般雷声大雨点小的略过了···酒过三巡,宴席已散···陆琮饮尽杯中物,便阔步走出了湖心亭。
长袍广带,身姿不凡,端的是一副世家公子风范·方才与景初比试的男人跟在他的身后,一起向着无妄阁的方向行去···待到走至一处清静之地,男人颇是小心的开口道,“主人,今日这一场比试,怕是我们手中的暗棋便要摆在明面上了。”
·“本就是或早或晚之事,此时许是最好的时机……”· (二十六章)··春水桃花深浅处,隐知摇荡绿萝枝···陆琮屏退了随行之人,独自一人踏入了殿阁之下的一片桃花坞中。
其内暗香浮动,景致怡人···他寻了一方静谧角落,便屈膝而坐·宴席之上,陆珩有意提及景修,便足以见得偷换令牌之事,乃是陆珩与鬼殿借由景修之手合力而为。
·自己同景修相伴近十载,却逃不出背叛二字,其中种种,每每念及心头好似被毒火灼烧殆尽,又被冰冷刺骨的水生生浇熄,连着呼吸都带着难以诉说的苦楚···陆琮低低吐出一抹叹息,丝丝隐痛慢慢缠绕于心肺之间,饶是多年来悉心疗养,终究还是带着先天不足的孱弱底子,因着景修叛变带来的重重险阻更令他费心熬力,使得身体不堪重负。
···喉间泛起了熟悉的麻痒之感,便是发病的先兆·陆琮忙扶着树干直起身子,向内殿走去·方才心情低迷未曾注意,实已是入了桃林深处,本不太遥远的距离显得分外漫长,难耐的痛楚裹挟着他的脚步,慢慢使他的意识模糊起来。
·陆琮强撑着到了溪间浮桥旁,苍白的指节虚浮的搭在石柱之上,一抹诡异的血线飞快的自他腕间游移到指尖,复又消失不见···陆琮身子忽而猛地一震,一阵难以抑制的咳嗽自他喉中急急的传出,不多时便咳出一口鲜红的血来,因着剧烈的痛楚他的身子忽的一软,便斜斜栽下小桥,跌入了春时仍带寒凉的湖水之中。
·阁中伺候的下人听见落水之声,忙跳入水中将人救了上来·虽是动作迅速,陆琮仍是衣裳- shi -透,看起来格外憔悴狼狈·侍从忙急急寻了医师前来诊治,又不容耽搁的将人送回至寝居之中。
·--------------------------------------------------------------------------------··“阿聿,连夜赶路甚是辛劳,你可要多多保重身体·等我这面的事情一妥当,我便亲自去接你回来。”
,陆珩接过小厮手中抱着的厚重披风,细致的替顾聿围上,生怕他受了半点寒凉·顾聿点了点头,将腰间佩着的那把宝剑摆正了些,开口揶揄道,“我将你最宝贝的剑带走啦,省得你时日一长便将我给忘了。”
·陆珩无奈的笑道,“我哪里有这个胆量”那方他亲自挑选的随从早已将一应物件归置齐整,只等着小王爷登车出发回转京师。
眼见时间不早,也无用多做耽搁,陆珩开口吩咐道立在一旁的小厮,“伺候小王爷出发吧·”··话音未落,忽见一点寒芒自他身侧擦过,直直逼向顾聿胸口··行刺之人顶着一副他从未谋面的脸容,身着小厮衣衫,显是趁着人手烦杂混入其中,意图不轨··男人身手极佳,避过了一众侍卫,将顾聿挟持入怀,泛着不详流光的短刃迫在顾聿脖颈之上,微微一用力便泛出了几滴鲜红的血珠。
·“你是何人竟敢在此造次”陆珩夺过一把长剑,直直指向男人,冷声喝道,“你若是敢伤及小王爷一分,定令你死无全尸,命丧于此”··“二公子果真与小王爷情意深重,若是你想要人安然无虞,便拿样东西来换便是。”
男人语气毫无焦灼之意,怕是将陆珩方才的威胁当做了耳旁风一般,他开口说道,“只要一颗蛊王的解药,这对二公子来说想必并非难事……”··“你……...是为陆琮而来”陆珩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起眼前之人,“就算我将解药交给你,怕是你也没命把药送出去,何必白费力气救一个必死之人。”
·“我听说陆琮知你窃取盘龙令,已是将你囚禁多日,你却是……逃了出来,真不愧是鬼主教出来的徒弟·”陆珩继续说道,点破了男人的身份。
·“景修愚钝,自是比不过您的心思机巧·但是景修知晓交换二字应是如何,我临来之前在这匕首上淬了些药,怕是这会儿药效也要起了,若是您心疼小王爷,便差人将解药送至无妄阁,待主子余毒褪尽,景修自会将解药全然奉上”身份已被识破,景修便也坦荡承认,他此番冒险前来,便是怀着最坏的打算,只要蛊王一解,自己伤了身份尊贵的小王爷,下场会是如何早已不再重要…...· “好”陆珩爽快应下,抬手唤来侍从道,“速去鬼殿向鬼主求得蛊王的解药,然后差暗线送至无妄阁。”
吩咐完这一番,陆珩复又看向景修说道,“你不要再动旁的心思,快将小王爷放了,他身子不好禁不起折腾,你这般拘着他怕是会发病·”··景修的神色掩盖在易容之后,窥不得分毫,只能从那微微颤抖着的双手知晓他的紧张和不安,他将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了些,“只要解药送到,景修自会放了小王爷。”
·两人僵持不下,一时间便是静默无言·顾聿身有喘疾,情绪稍有不稳便会发病,他被景修牢牢制住,因着身无半点武艺,只得任人施为,渐渐便有些难耐,喘息声愈发粗重起来。
·被遣去鬼殿的侍从不多时便折返而回,然并非带着蛊王的解药,而是请来了鬼殿之中的两位执符大人···来人对景修而言并不陌生,正是上次那对提他回鬼殿受罚的双生子··“景修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挟持小王爷,可是活腻味了”,执符厉声喝道,话音刚起便双双围攻而上,剑势如虹,直逼景修眼前。
·两位执符均是内力深厚之人,再加上默契非凡,景修并不是二人对手···他一手要制住顾聿,单手迎敌更是力不从心,没多久便显出败相···长剑猛地擦过景修的小臂,留下一道极深的伤口,他不由得闷哼一声,侧身避过再度袭来的剑锋,稍有不慎便陷入了退无可退的绝境他的兵器过于短小,并不适合同人对战,只留下狼狈躲避的余地。
情急之下,景修只得捞过顾聿腰间系着的那把宝剑,将人向后一推,正面迎战而出··剑出鞘,冷光冽·景修腾身而起,堪堪避过众人的刀剑,提剑直直刺向立在一旁的陆珩。
·刀剑入肉,鲜血四溅,却并未刺中陆珩分毫··顾聿竟是以身挡住了剑势,剑锋穿胸而过,暗红的血沫不断地自他口中涌出···“阿聿”陆珩搂住顾聿下滑的身体,再抬头时已是满眼暴戾,“把人给我送到鬼殿,无论如何也要拷问出解药是什么”··(二十七章)··殿宇深深,烛火晦暗。
·穿过层层阶梯,再绕过数个回廊,便到了鬼殿之中最令人不敢提及的存在···景初仍是旧日里那幅装束,手里提着一盏小羊角灯,光线朦朦胧胧,隐隐照出他的小半张侧脸。
·地牢门前值守着数名侍卫,见他前来均是恭顺行礼,赶忙放行,自是一路畅通无阻···这座暗牢乃是关押鬼殿之中或弃而无用或是犯有大错的家奴所用,唯有进者,罕见出者。
景修犯下这般罪行,自那日被两位执符押解而回便一直被囚禁其中,想必如今定是处境凄惨,苦不堪言···景初步伐缓缓,方行至一处拐角,便闻及一缕诱香摇渺,这味道他自是再熟悉不过,乃是家奴体中自幼种下的苗蛊的香引。
只需点燃一柱,便可令那苗蛊翻腾不息,难以抑制··几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传进他的耳中,那男人似是痛到极点,却无处纾解,声音已是沙哑不堪,怕是已经熬了极长时间,却一直不被放过分毫。
·“你倒是出息得很能在这香引之下熬上三日”鬼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些令人难以捉摸的笑意,“我以往倒是小瞧了你……”··“景初,你也进来。
看看你这师弟的模样”鬼主微微侧身,向着景初所在的方位开了口···景初依命而从,甫一转过,便见那间牢房之中自顶棚垂下数根儿臂粗细的铁链,悬空挂着个上未封顶的狭小铁笼。
·笼中之人正是景修他面色惨白如纸,身上单薄的亵衣已满是淋漓冷汗,人脱力一般蜷缩在刑笼之中···鬼主的手指搭在了景修的脖颈之上,极是温柔的轻抚着那片裸露在外的肌肤,他发出一声呢喃轻叹,手上猛地一使力,稍稍下滑便拽住景修的衣领向外扯去··他的动作粗暴至极,景修的腰腹立时狠狠的撞在笼子凹凸不平的棱角之上,留下了数道刺目的血口··“从前训教之时,我只觉得你最是个软顺听管教的,倒是如今才看出,你怀着这些龌龊念想”··“你倒是说说看鬼殿之中何时允过你们这些下贱奴才动上半点亵渎主子的心思”··言语非刀剑,却字字诛心··景修大半身子悬在外面,坚硬的铁石摩擦在他破溃的伤口之上,剧烈的痛楚自腰腹蔓延扩散,内里的脏器因着苗蛊的发作更是犹如烈火灼烧。
·可这些……都抵不上心间的苦楚,带着酸涩的回忆,迫得他眼角洇- shi -,惶惶然落下泪来··鬼主见景修神色凄惶不安、心神难定,便话锋一转,吩咐景初道,“初儿,同你师弟说说他心心念念的主子现在如何了。”
·“大公子赴宴那日,旧疾复发不慎落入水中,虽有城中医师伺候,却是并不太好……”··“蛊王毒- xing -极强却发病隐秘,陆琮又是沉疴病体,怕是过几日病死了众人也会说是旧疾的缘故,无人能想到这上面来,景修你这番忠心救主的事情怕是不能令他知晓了。”
鬼主强硬的抬起景修的脸容,冷声言毕···“若是你将小王爷身上所下之毒的解药交出来,我尚能饶你一命·不然……这鬼殿之中的刑罚便要你一一受过”··景修惨然一笑,因着极致的痛楚几乎难以发声,“我那一剑……想必小王爷伤势定是极重,再加上我所下之毒…..”他闷闷哼了一声,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若不是用珍稀药草尚能吊着命,怕是二公子早就要将我凌迟处死以解心头之恨吧。”
·既仍有筹码在手,便还要试上一试···“只求一颗蛊王解药,主子安然无虞,小王爷……”··这番进退试探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则是衣帛撕裂破碎之声··景修的身体被从笼中生生扯下,狠狠的掼在满是杂草的粗糙地面上,赤`裸的肌肤被冰冷的寒气尽情缠裹。
·“狗东西哪里生出的胆子,竟敢同我讲起条件来”··他声色俱厉,显然已是怒极·他犹不解恨般的一脚将人踹至一旁,直滚了几圈摔在角落这才作罢。
·“来人”鬼主扬声唤来数名狱中看守,“把人给我带到刑室严加审问,今夜就要从他嘴里撬出东西来·”··几名狱卒应声称是,左右挟住景修便将人向外拖去。
·景初见鬼主正欲离开,忽而开了口,他语气冷淡,并不是求情的话语,倒是令人讶然···“师父,可否让景初前去监刑·怕是这些人手下没个分寸,有碍您的大计。”
(二十八章) ··石墙林立,- yin -森可怖,血腥之气浓腻至极,直钻鼻间···景修被反缚了双臂,吊在一人高的刑架之上,脚尖只能堪堪点在地面之上。
·他体内的苗蛊仍不知疲倦的发作,慢慢的耗尽他最后一丝气力·景修皱了皱眉头,想要扭过头去看向在自己身后站着的几人···预料之中的重鞭或是拶指之刑都未有落在他的身上,只有几根冰凉的手指不停的在他的背脊之上摩挲,好似在细心确认着什么,生怕做错半步。
··忽而他心头一凉,深重的恐惧慢慢笼罩了他的全身,那个可怖的念头一冒出苗头,便再难遏制·景修猛地挣扎起来,可在狱卒的眼中却好似一条脱水的鱼,再如何奋力一搏,也终究难逃此劫。
·景修知道,不出片刻便会有几根细细长长的钉子钻进他的身体,那钉子状若梅花,甚至隐含幽幽暗香,外表甚至可以称得上精巧绝伦,可这却是鬼殿之中最令人惧怕的刑罚。
·细细的钉子被按压在脊柱之上,开始只是刺破了半分皮肉,进而慢慢的钻进骨头,再透骨而出,连着血肉钉在某个脏器之上···蚀骨苦楚,却不会要人- xing -命,只是疼,入骨延髓般的疼。
·一根……··钉入他两块蝴蝶骨中间的那段脊椎之上,好似将身体硬生生从中间撕扯开来,灭顶的痛楚如潮水般倾泻而下,立时便令景修无法抑制的颤抖起来··再一根,··距方才那处约有三寸之遥,轻轻巧巧的透过骨骼,所到之处勾起一片火燎般的触感。
·景修死死咬住牙关,咽下从喉中迫出的痛呼,却被逼的眼前一黑,几欲晕厥·三日三夜的香引焚烧已经使他满身倦怠,诛心之言更是令他心如死灰,再加上这般透骨之刑,景修嘴角微动,露出个苦涩的笑来。
·“竟不知自己这般禁得起折磨……”··又一根透骨钉抵上了景修的腰身,虽已无丝毫反抗余地,景修终是绝望的阖上了眼睛···他知道,若是这根钉子进了身体之中,他的下场便是成了个动弹不得的废人,只能如一滩烂泥般……再无半点生机。
“住手,”景初走上前来,止住了狱卒的动作,他眉目沉静,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你们都出去,我来亲自审问·”··几人对视了一眼,并不敢忤逆景初的话,只得恭顺的答道,“是,执符大人。”
·待到人切切实实走了出去,景初这才转至景修眼前,仔细看着他的脉息·方才的酷刑太过惨烈,景修的唇角满是溢出的鲜血,显然是内里伤势过重,难以支撑所致。
·景初长长的叹了口气,他这个师弟,并算不上是什么出众的翘楚,自幼训教时既未修得上乘的武艺,亦未有半点决然的魄力···也就只有一手易容功夫算的上精巧,却不是什么能上得了台面的东西。
而白白长了一副惹眼的脸容,却只是徒增祸端罢了··因了这些缘故,便被早早打发出去去伺候一个并不受宠的病弱公子·却不料世事难料,陆琮辗转而归,走到今天这般地步……··他从衣怀之中掏出个小药瓶,倒出一粒通体雪白的药丸送入景修口中,那药入口即化,不多时人便悠悠转醒。
·“师哥……”景修费力的睁开眼,发出的只是些浅薄的气声···“景修,我现今要同你说的话,你要仔细听着·”景初眸色深深,压低了声音言道,“小王爷如今命悬一线,靠着珍稀药草吊着一条命,只等你那一颗解药来救。
你若不给,除去少城主不会饶你,京师那面更会要你用命来偿你若还想活命,也只有交出解药这一个法子·”··景修摇了摇头,“我本以为你不会欺我,许我盗出令牌便能换来解药,我也便信了,想来是我太天真了……”他惨然一笑,继续道,“景修身卑命贱,不劳师哥费心了。”
·这盘偌大棋局,谁才是执棋之手,翻云覆雨,颠倒黑白·众人皆在局中,早已分不出孰是孰非···“蛊王之解药,非我所能染指之处,可陆琮自幼便体弱多病,算是药罐子泡大的,旁人使不得的法子他却可以一试,若你还愿信我,或许可以以毒攻毒,来破此局。”
·惨白的月光透过伶仃的窗缝洒落而来,映在景初的脸容之上,他眼角的那道狭长伤疤愈发显眼起来,好似利刃最夺目的那抹流光,终是划破了一地平静··(二十九章)··阶前落英纷纷,熏笼黯倚,隐见窗纱曼曼,瑟瑟流光。
·陆琮披了件外袍立在小菱窗之前,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的脸色格外的苍白,透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之感,未站了过多时,他便有些难耐,从喉间溢出几声堪堪的低喘。
·身后侍候着的奴从见状忙走上前来,方将人扶至小榻上稍作歇息,等在偏厅的老医师便拎着药箱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大公子,不是老夫年岁大了絮叨,您这刚好转了些,又跑到窗前吹起冷风来,真是……”··“是是是……”陆琮忙一连声的应下,止住了老大夫的话头,“我这次旧疾发作的凶险,多亏周老您医术高超,这才转危为安。”
·那老大夫听了这话,极是受用,神色也和缓了许多,“不过大公子,老夫倒是有一事要禀告,前些天您沉疴复发,又因着落水着了寒凉,状况极是糟糕,老夫试了多个药方子也未有见效,却是无意之间听了几个洒扫的下人议论,说是院子里生出了一丛奇怪的草药,一看才发现乃是味罕见的药材,看见此药老夫便想起了从前在古书上见过的一剂药方,以毒化病,用药之后果有奇效…….不过老夫总是觉得事有蹊跷,想着还是得跟大公子您知会一声。”
·陆琮拧紧了眉头,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起来·他刚刚清醒只有数日,便有手下人接二连三的回禀消息,说是顾聿被私自逃出去的景修一剑刺伤了心肺,几乎丧命,陆珩自是暴怒不已,派人把景修押解在鬼殿,不日便要把人提去京师交给顾氏一族处置。
··仔细想来其中关窍,便是层层叠扣·景修窃取令牌,又不曾发一言辩解,如今回想,想必大有隐情,怕是有人从中作梗,不得己而为之才是···不过这一切仅是猜测而已,在未得确凿证据之前,若是贸然搬上台面,怕是占不到半分好处。
 -----------------------------------------------------------------------··枯草丛丛,烛光晦暗···几个狱卒聚在一处,捧着数坛烈酒正大口饮着,其中一人大声咒骂道,“这地牢里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外面天暖和的不得了,这里面简直要冻死老子”··余下几个也附和着说了几句,多是些抱怨不忿之语。
那狱卒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脸上堆起个不怀好意的笑模样,“哎兄弟们,.”他挤了挤眼睛,压低了嗓音说道,“里面关着的那个模样好的很,要不咱们几个去…….”··他话没说完,便被个年长些的看守截断,“你还是别肖想了,执符大人颇是看重他,隔几日便来一趟,莫要平生事端。”
·“正是正是,再说他身上还钉着两根透骨钉呢,成天半死不活的躺着,我可不愿意沾了晦气”··那狱卒见自己碰了一鼻子灰,面上颇有些挂不住,一仰头将酒坛子中的酒酿一饮而尽,便走到一旁的小桌上拎了根细长的藤鞭向内里弯弯曲曲的回廊行去,“我去里面巡视一圈,你们几个先喝着……”··廊道深深,四周无窗半扇,只有嵌在墙面上的几只高蜡尚能照明。
里面所囚之人日子久了,便分不清是白日还是黑夜,皆是变的浑浑噩噩、神智不明···每隔上十步便是一狭小囚室,内里摆设如出一辙,无桌无椅,唯有一层粗糙的干草堆在冰寒刺骨的地面上,除此之外便是一坚固刑笼死死钉在地面之上,那囚笼极是狭小,人在内只能蜷缩身体,若是想直起身子或是躺下片刻皆是无半点可能,可谓是极折磨人的物件,鬼殿建立近百年,在这笼子中被活活折磨死的家奴已是难以计数。
··囚室之中关押的人并不太多,只有十数人而已·家奴犯错或者遭弃,通常都被遣去试药,不出数月也便都死的干净···只有些身份敏感特殊的,或是身有秘辛之人才得已苟活,被长久的囚禁在这地牢之内。
·那狱卒仔仔细细的一间间看过去,见有不老实的,便使那根软藤条劈头盖脸的抽下去,没多时便都安安静静,再听不见半点声响···几声轻颤的喘息声传进了狱卒的耳中,他转过拐角,便见到了那个年轻的男人。
·单薄的囚衣裹在景修消瘦的脊背上,他的背微微弓着,随着痛苦的呼吸小幅度的动了动,算是让人知晓他尚存一息·见有人来,景修稍抬了头,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因着喉间的干涩而未得发声。
·“上面下了令,怕是不日便要把你提走·不过你在我手里一天,便还是得乖乖听话·”狱卒粗糙的手指落在景修苍白的脸颊之上,“你伺候伺候我,便能自我这儿得去些药草,让你好受些,不然你怕是要被这透骨钉……给慢慢磨死”·(三十章)··景修趴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四周是坚硬的刑笼,毫无怜悯的束缚着他的所有微小的动作。
他只觉得心头犹如寒冰缠裹,严寒刺骨,背脊上的两颗透骨钉穿透了他的皮肉骨血,带着歹毒的暗钩磋磨着他的神经···“不…….”景修慢慢抬起手,将狱卒的触碰隔绝开来。
·“你这个下贱东西”那狱卒见景修竟敢反抗,更是恼羞成怒,一时间也顾不上许多,抄起手中的软鞭便抽在景修身上,鞭梢甩在景修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之上,留下了一道道饱含屈辱的红痕。
·狱卒打了良久,仍未解气,便从怀中掏出刑笼的钥匙,将人从中生生拖拽而出·景修重伤未愈,又经这一番折磨,早已气息奄奄,蜷缩着身体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半阖着眼眸,长长的眼睫上似有隐隐泪色。
·沾着血渍和枯草的囚衣被一把撕开,景修的身体大半暴露在空气之中,那具曾经修长白`皙的身体如今已是凄惨至极,腰腹间满是淤青,肋间泛着些青紫,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肋骨微微向下陷着,显然已是有几分断裂开来,正是前些时日被鬼主亲自提审讯问之时留下的旧伤,因着身体虚弱,又新伤未断,更是久久不能愈合。
脊柱之上烙着几点寒芒,被穿透的肌理仍是向外渗着血,一直不肯收口···这些苦楚施受于一人之身,若是换做旁人,怕是早已难以支撑·饶是景修自幼被训教,多年来饱受捶楚,如今亦是强弩之末,只余下一口气堪堪吊着而已。
·那粗鄙的狱卒拽起景修的头发,将他的脸容强压在那不堪的位置上···“来,伺候伺候爷”··景修呆愣愣的睁开了眼,惊惶的看着发生的一切,师哥未曾欺瞒于他,不知用了何种方法解了主人身中的蛊王,小王爷亦是转危为安。
自己这颗弃子究竟如何,想必不日里便要被送上京师,交由王族之人随意处置···受尽酷刑折磨之时他不曾怕过,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刑狱之中他也未曾后悔·可他不愿,被人这般羞辱,他虽是生而为奴,却曾被人真心待过,哪怕如今再不复往日情深,却不愿自己这般下贱偷生。
·景修慢慢张开了嘴,含住了那根丑陋的- xing -具,那狱卒满脸享受的闭上了眼睛···弯曲的回廊之外,余下几名看守正抱着酒坛子大口饮着,借着烈酒慰以驱寒,只听一声凄惨无比的嚎叫自那牢狱深处传来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击破了满室的宁静。
·几名看守匆匆忙忙的跑至囚室,便见到这极是可怖的景象,那狱卒死死护住下`身,跌坐在地上正疼的几欲晕厥,景修则是异常平静,他借着破碎的囚衣擦净了嘴边的血渍,便依靠在墙角低垂着脸容。
·看守面面相觑,他们皆是些明白人,打眼看去便知了是怎么一回事·如今这般结局,着实不可收拾,景修身份敏感,上面又有命令怕是不日便要押解至京师,若是人出了些什么纰漏,也着实担待不起。
几人暗暗商量了好一会儿,也便将那狱卒抬了出去,唯恐事情闹大了牵累己身···待到规整了局面,便有人走上前来,复又将景修锁进那方窄小刑笼中,一条冰冷的锁扣紧紧拷在景修脖颈之上,连在笼子根部,迫使他只得蜷在地面上,而再不得有任何其他动作。
·景修不发一言,任人施为·待到一众人等散去,牢房的门被重重锁住,他这才松懈了几分,疲惫至极的阖上了双眼···-------------------------------------------------··清水浮波,依稀可见锦鲤畅游浅溪,伴有暗香隐隐,落英纷纷。
如此盛景,辅以上好的松花笺在案,配以极奢的烟墨,真乃是惬意无比···身量修长的男人收起刚写就的诗笺纳入怀中,便微微抬手唤那立在一旁的青年走上前来。
“景初,我安排你做的事情,可都办得妥当”··景初恭敬垂首跪在地上,应答道,“回师父,皆已布置妥当·老城主如今重疾缠身,身边又悉数安插了我们的棋子,只待您与少城主一声令下,定可一举拿下城主之位”··“好,”鬼主挑了挑眉,将立在身前的人从头打量了一番,复又说道,“你近来办事颇有长进,着实是上了心的。”
·“多亏师父教导的好·”景初规规矩矩的答了话,暗自吸了一口气,支撑出些气力,挺直了稍有些委顿的腰身·前些日子因着些小事而被惩戒的旧伤尚未收口,腰身连着窄臀皆是红肿一片,稍有动作便难受得紧。
·倒也多亏这些年来的磨砺和训诫,早使得他懂的藏匿自己的苦楚,多去顺和男人的脾- xing -,尽力使自己少受些折磨···景初答了话,鬼主却再未同他吩咐些什么,也并未有令他起身的意思,反倒是复又提笔沾墨,练字消磨起来。
·小溪旁的过道皆是由上好的鹅卵石铺就,个个形状饱满,圆润可爱·景初跪在那方卵石之上,随着时间的流逝,膝盖承载了身体的重量,慢慢体会着细碎又难熬的痛苦。
·酸麻的触感沿着膝头向上蔓延,不知到了哪个节点,又转换成了深重的痛楚·景初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压下了喉间难以抑制的低哑呻吟···“怎么这就耐不住了,当年我同你这般年纪时,可比你吃的苦要多的多……”鬼主的声音低低,传进了景初的耳中。
 (三十一章)··是夜,朗朗月色宛如流光似锦···玉箫声起,隐隐恻恻,难觅心意···小小一筒竹简置于桌案之上,内有薄纸一张,寥寥数字,隐波涛千顷。
短短月余,落雁城中风云再起,老城主重病不愈,闭门谢客已有近十日,城中局势莫测,各护其主,已成水火难容之势·陆珩与鬼殿之关系,已是昭然若揭,人马悉数围城而来,怕是只等老城主身故便要收拾起城中局面。
陆琮却并未有甚举动,整日于无妄阁中休养,这般举动倒是令人不敢轻举妄动起来···本应早早回京师的顾聿因着伤重便也耽搁了行程,留在城中暂且休养,连带着景修也被先行押在牢中,尚未押解回京中受审。
·“主人,属下办事不利,特来向您请罪·”男人悄无声息的闪身而入,屈膝跪地低声说道···立于小菱窗边的男人闻言转过身来,他的神色未动,似是早有预料是这番结果,眸色中却是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
·“景修如今身份敏感,鬼殿自是看守的格外严苛,你们无功而返也是意料之中……”陆琮的手指搭在那玉箫之上,轻轻摩挲着,“景修他……可还好”··“回主人,景修人被囚在地牢之中,看起来精神尚好,只是仍有些虚弱。”
男人见陆琮神色稍缓,便接着说道,“属下已将苗蛊的解药送了进去,主人也可稍稍安心·”· --------------------------------------··高烛爆起朵朵灯花,照在被月色染凉的窗棂之上。
·景初独自一人坐在床边,手中捧着一篇临帖细细看着·他只着了件松松垮垮的亵衣,近来因着暑热人便有些消瘦,露出了白`皙紧实的肌理···他的腰身极直,微微抬手,在虚空中临摹着字体的走势,被那暖暖的烛光映照之下,瘦削的侧脸宛如一块上好的的璞玉。
·“你倒是好兴致…..”男人充满玩味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在景初耳侧,“我让你在这等我,你倒随便翻起我的东西来·”··衣帛撕裂的声音破开了原本平静的气氛,鬼主修长的手指按在景初的亵裤之上,“真是这些日子将你惯得胆子大了许多。”
·景初眨了眨眼,似是有些惶恐之色·因着他生为异邦血统,眸色生的极深,望向人时便隐有一股不可说的妖异之感·他并未将目光落于鬼主身上,而是低垂了眼。
恭恭敬敬的说了声,“景初不敢·”··鬼主却不欲轻易放过他,强硬的抬起了他的脸容,直直的看了过去,他的眼中带着蔑色,宛如毒蛇捕食之前紧盯猎物的眼光,“别以为你心中的那些心思我猜不到,总想翻出鬼殿这片泥沼去,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些个本事”···景初的反应却是出乎鬼主意料,他并未开口解释,也不曾低头认错,而是缄默无言,带着些委屈微微俯下`身子咬住了鬼主身着亵衣的一枚小小盘扣。
·素白的玉石盘扣被人含在唇齿之间,微微一使力,便从绣扣中滑脱而出···一番动作下来,便有些薄汗自景初额角溢出,他悄悄打量鬼主神色,便见男人仍是无比平静,并无半点放过他的意思。
·便只得自己动手褪去了身上仅存的亵裤,光裸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温度并不冷,却令他忍不住开始瑟缩起来···腰臀之上被藤鞭抽出的细碎伤口,胸口脖颈的爱欲痕迹,这一切都令他愈发难耐。
忍不住想逃离男人的掌控,却终究无处可逃···“前些日子景修在牢里伤了个看守,”鬼主将手落在景初发顶轻轻摩挲着,“你这个师弟倒是生了个硬骨头,他如今身份敏感,各方的人都争着要他,陆琮竟也为了个奴才派了不少死士来。”
·他露出个笑模样,复又说道,“你明儿便去把人给我提到训教堂去,再安排个身量相似的拘在暗狱里,我自有安排……”· (三十二章)··孟秋夜,暑气正溢。
·旧主身故,落雁城中已是大变·陆珩携兵马一举围城,入主殿阁,铁血手段,清剿不臣之众,便欲执掌一城···却不料鬼主竟称病不出,放言道:“鬼殿不涉城中派系之争。”
陆琮伺机而起,携诸位根基颇深的老堂主而出,一时间城中人心浮动,风云变幻难测···隐香渺渺,清酒半盏,空余两人对坐···陆琮神情肃然,微微垂首,“小叔心中所想所求,陆琮已是明白。
不过景修只是家奴出身,并不值得小叔您在他身上耗费如此心思……”··鬼主冷冽的眉峰微微上挑,终是开口道,“我还真不曾料过你能为了他做到如此地步,即是如此,我便令景初引路令你俩见上一面。”
·“不过景修早已是死棋一枚,就算我不按鬼殿规矩处置,京师那面若是追究起来,你也难免要将人交出去·”··陆琮将杯中物灌入喉中,沉声说道,“陆琮自有分寸,还望小叔莫要为难于他。”
·-------------------------------------------------··回廊深深,- yin -寒刺骨···一入地牢,便是一阵寒意缠裹而来,迫得陆琮忍不住闷咳不止,心肺间带出一丝丝隐痛,他紧紧攥住双手,跟着景初向更深处行去。
·所行之处便是一条狭窄回廊,脚下踏过皆是枯草丛丛,囚室之中刑笼之内,囚着的家奴皆是瘦弱不堪,蜷缩在角落之中,见人来皆是瑟瑟发抖,死命向里躲避着···陆琮心中更是苦涩,此情此景,入目已是堪堪,念及景修,更是不忍再看。
·景初行至廊道尽头,便停下了脚步,一道石墙横于此处,只余下窄窄一道小口,能隐约见到内里景象···陆琮忙向内看去,便见有人侧躺在一席草垫之上,发丝散乱,隐约露出小半张侧脸来,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景修··此时已是深夜,景修早已熟睡,眼见他身上并无甚明显伤痕,气色看上去也只是稍显憔悴,陆琮一颗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他侧过身子对着景初说道,“我知你与景修多年来感情甚笃,还望你能对他多多照拂。”
·景初隐在暗处,那眸色深深落在内里所囚的景修身上,他声音低低,在陆琮耳侧轻擦而过,“还请大公子放心,景初会尽力护他周全…….”·如今正值多事之秋,陆琮也不欲多做耽搁,便是心中万般不舍,也只得匆匆离去。
景初将人送了出去,过了半晌却又折返而归···他行至那道石墙旁,在一凸起之处轻轻一按,墙面应声而动,缓缓开启···枕于草席之上的人动了动身子,仰头盯住了景初。
他的脸容苍白,隐约透着股死寂之感···“师哥…….”,他眨了眨眼睛,语气带上了些撒娇的意味,软绵绵的唤了一声···景初皱了皱眉,猛地发力扼住了眼前人的咽喉,“景昭,你若不安分些,我便把你嗓子毒哑了省得你徒生祸端。”
·景昭的左手被镣铐锁住,连在墙壁之上,并不得动弹分毫,右手早已被鬼主废去,如今已是毫无反抗余地,他见景初下手未有丝毫犹疑,怕是真要将他毒哑以保万无一失。
只得求饶不止,“景昭不敢……..真的不敢”···“你当知道,囚你至此是因你尚有一丝用处,不然师父早将你遣去试药,怕是早没了- xing -命。
你若还想偷生,便老老实实安分守己,若是出了差错,鬼殿的手段,便要你一一试过”··------------------------------------------------··更漏乍长,暗鼓响彻。
·两名管事穿过回廊,行至一处沉重的牢门之前,只听得锁声轻碰,两人便推门而入·此间牢房的位置,可以算得上鬼殿之中颇为隐秘之处,只有几名负责管教家奴的主事之人才得以进出。
·牢房之中却无甚特别,四四方方颇是宽敞,高烛嵌于墙上,昼夜不熄、极是明亮····有一人蜷缩在地上,正迷迷糊糊的睡着,脸颊之上满是青紫的淤痕,嘴角处更是肿胀不堪。
·管事将手中拿着的一方锦盒掀开,将内里之物向下倾倒,沉甸甸的一颗颗石子坠落于地·发出了极大的响动·熟睡的人猛地一怔,忙挣扎着直起身子,规规矩矩的跪在两人面前。
·长长的鞭梢在空中甩过,留下了响亮的破空之声,“景修,昨儿挨的鞭子可不算少,你今日可要长些教训”管事将鞭子抵在景修腰间,沉声说道。
·景修应是被打怕了,一叠声的垂首称是,连带着身上的束具响动不休,他的双手被紧紧锁在背后,再用一根粗重的镣锁连在脚踝之上的铐子之上,迫使他只得维持着跪姿,便是累极倦极也无法舒展半分身体。
·他弯下腰身,张口咬住了地面上离他最近的一颗石子,他含住石子,慢慢膝行着,将其放回那锦盒之中···一颗……两颗…….··整整三十颗,迸溅在牢房之中各个角落,弯下腰、垂下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之上,用柔软的口腔包裹着那棱角分明的石头,任其划出道道细碎的伤口。
·他的膝盖因着旧日久跪,早有隐疾,如今又被这般苛责,每日皆要跪行上好些个时辰,已是积重难返···最后一颗石子落入锦盒之中,景修终是耐受不住膝骨的剧痛,死死咬住惨白的嘴唇,压抑着自喉间涌出的声声痛呼。
·膝头宛如万针齐刺,痛楚入骨延髓·他低低的喘息着,将自己紧紧缩成一团,妄图稍稍缓解些苦楚,却并不得半点解脱,终是一阵麻痒自他胸口蔓延而上,迫得他偏头呕出一口血来·(三十三章)··树荫浓浓遮不住半阙蝉鸣,柔柔月色倾泻而下,染亮了大片庭院。
·陆珩独自立在外院的回廊之中,他微微垂首,默自寂寂无语···主屋之中,顾聿方睡下不久,自他被景修冷冽一剑透胸而过,本就积弱的身子更是每况愈下,无数珍奇宝药日日滋养,却仍是渐渐消瘦,不若往日风华。
·京师之中亦是早早便召顾聿回还,却因此事耽搁了许久,近些天来却是书信频传,饶是病体未愈,却终是再也延误不得,唯恐误了要事···如今落雁城中动荡不安,陆琮已得数位老堂主鼎力相助,手中又有暗棋隐而不发,虽是粗略看来自己现已占据优势,抢先一步入主殿阁。
若是细细析分,却是隐忧不断,着实令他难以放心···忽而几声低咳自屋内传出,陆珩心中一惊,忙穿过回廊入了主屋,只见顾聿强自撑起半个身子,斜倚在软榻之上,素白的亵衣松松垮垮的围在身上,露出了缠着厚厚绷带的一片胸膛。
·“怎么醒了可是又觉得身上不舒服........”,陆珩忙把人圈在怀里,轻拍着顾聿的脊背替他顺着气···顾聿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因着伤口的剧痛折磨而化作了几声低低的呻吟,方这一小会儿,顾聿的额前便满是冷汗,他窝在陆珩怀中,歇了许久,这才开口道,“阿珩,明日我便要回京师.......”,他本想问出那句可愿同他一起回去,可念及往昔陆珩的回答,顾聿心口酸涩难耐,“你在城中定要万事小心,若是有事,便速速传书回京。”
山路曲折回环之处,忽见浅溪潺潺,绕过半树花香···顾聿一行人几日来连夜赶路,日行千里的良驹也禁不住劳顿,好容易见了溪水,便止不住的打起响鼻,不肯再行。
眼见已是快入了京郊的地界,车马辘辘,便停于此处···“王爷,可要下来走动走动”黑衣侍卫恭敬垂首,低声问询道···顾聿掀帘下了马车,入目便是如画美景。
一簇花枝禁不住那白如细云的花朵的重压,斜斜的坠落下来,匆匆自他鼻尖掠过一抹幽香···原本满腹的离愁顿时也被冲淡了良多,他深深吸了口气,不欲再多想,在那花树之下休憩了一番,便重整人马,再度启程。
·一记冷戾的重鞭忽而传入顾聿耳中,他微微侧身,便见一人身负重铐,被侍卫推搡着向那狭小的囚车行去···“景修还磨蹭个什么,好端端的非要挨上顿鞭子才肯听话,是不是还想被拴在马上拖着走”··景修低垂着头,任凭百般羞辱,始终不发一言,身上衣衫零落,尽是被重鞭抽打后留下的血痕,碎落的衣料揉入伤口之中,形容极是凄惨。
·他双手被拷在背后,活动本就诸多不便,昨日又被拴在马身上强自拖行了数个时辰,手腕处早已被磨的破溃不堪,伤口几可见骨···顾聿随行之人皆是多年亲卫,个个忠心耿耿,对景修所为早已是恨之入骨,几乎到了食肉啖血的地步。
此番得了机会,更是处处为难于他,一路上未得半点水米,更是常常重鞭加身,若不是有着要将人押送回京的旨意在,怕是早早便被折磨断气才是了断···待到将人锁入囚车,便复又车马疾行,赶起路来。
终是到了一处险峻山路,名为鸣沙山,越过此处再行上两个时辰便可入京都城门···此山地势崎岖,尽是羊肠小道,顾聿也只得弃下马车,复又上马而行,景修亦是被从囚车上带了出来,缚在马上慢慢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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