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鬼 by 随记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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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屠鬼 by 随记夏笔
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边缘恋歌文案·陆迟一直认为他的小徒弟温柔、正直、善良,所有的溢美词堆在他身上都不为过··后来,他知道,他的小徒弟是藏在浮屠下的鬼。
他是浮屠鬼,面目慈悲,心似罗刹··阅读提示:·1、师徒文,年下攻·三观不正,三观不正,三观不正攻是蛇精病变态病娇,从头到尾的坏人慎入·2、本文没有逻辑,完全的狗血小白文。
3、日更,一般下午三点左右更,其余时间都在修文··《金丝雀》·《掌中人》·《长街忆》·同系列已完结的文,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去看一看·重写全世界,攻受的身份背景都换了。
原来的文锁了,如果看过全世界的读者,就把原来的内容忘了吧··内容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边缘恋歌 因缘邂逅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迟,谢岚南 ┃ 配角:甲乙丙丁 ┃ 其它:师徒年下,黑化病娇·第1章 天光·陆迟收了一个徒弟,在他刚满十八岁,还是个半大少年的时候。
那天着实不是个好天气,连绵- yin -雨淅淅沥沥下了好久,他装成边境逃难过来的难民,偷偷潜进了西泽的皇都——上安·虽然陆迟最不耐烦- yin -雨不断的天气,但今次的这场雨却是帮了他大忙。
才不过黄昏的光景,天却是彻底暗了,头顶上是一大块一大块的乌云,黑沉沉的··他借着黯淡的天光和- yin -雨,潜进沥矖(xi三声)宫内··这个恶名都传到北乌国内的魔宫,关着他的师姐。
陆迟正值冲动热血的年纪,但也知道沥矖宫硬闯绝对不成,他很有耐心地等待了七天,终于寻到一个机会,扮成送菜的老翁,终于进到江湖中人称魔窟的沥矖宫·陆迟的易容术虽然到不了他师父出神入化的程度,但骗骗那些所谓的江湖高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要进到沥矖宫,他就能见到师姐··他们一脉相承的师兄弟,都会随身携带引魂香·陆迟从袖中放出一只不过半片叶大小的蝴蝶,通体雪白,只有翅尖的边缘有一圈浅淡的红。
那只白蝶扑着翅膀,在雨中飞去了··陆迟屏息提气,悄无声息地随着白蝶而去··他终于在一个偏僻的院落里见到了师姐,时隔八年·当年师姐离开时,陆迟才不过十岁,屁都不懂的小孩子,可他记得他的师姐,因为师姐是从小带他到大的人,长姐如母。
记忆中温婉明秀的女子变成了半躺在床上,说一句话都要喘上几口气的人,虚弱得不像样··见到他来,师姐掀起眼,唇边勾出一抹淡到几乎没有的笑,她唤他··“阿迟。”
连声音语调都没有变过··陆迟的唇抿得极紧,一双天生带笑的桃花眼也变得冷漠·他走到她床前,没有久别重逢的温情叙旧,开口就是硬邦邦的一句“我带你走”。
先带师姐离开,再去揪出让师姐变成现在这个模样的人,狠狠教训他一顿·天知道他是用尽了从出生以来的冷静克制,才没有立刻拿剑冲出去替师姐出气··虽然多年未见,但她仍然了解陆迟,这孩子心里从来都藏不住事,想说什么做什么都显露在面上。
她咳了咳,撑着床沿坐起来··“阿迟,你帮师姐做一件事好不好”·“何事”陆迟握紧了手中的剑,只要师姐一句话,他就能让那个混蛋不得好死。
她笑了笑,眉目变得柔和温婉,轻声说道:“带走我的孩子·”·陆迟怔了怔:“孩、孩子”·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对,孩子。”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荒唐,但如今,我能求的也只有你一人·”她的眉眼垂下,眼睫下方覆上一层淡淡的- yin -翳,“阿迟,你可否护着这个孩子,平平安安直至长大。”
“那你呢”他看着抓着床沿,拼命支撑自己的女子,茫然问道··“我”像是终于支撑不住,她靠着床头,低低地喘气,“我要弥补我犯的错。”
她一生谨慎,循规蹈矩,唯一胆大的一次,便铸就无可弥补的错误,将她的人生拉扯到另一条浸染了爱憎怨愤的路上··外头已经不再下雨了,可到处都是潮- shi -的气息。
陆迟停在一截落满雨水的树枝上,可枝头仅仅只是轻轻晃了晃,连一滴雨水都没落下来·那棵树枝叶繁茂,很好地隐藏了陆迟的身形··他轻轻拨开一片挡住视线的绿叶,便看到跪爬在地上的谢岚南。
他被人踩在泥泞的,刚下过雨的地上,脸上身上都是污泥··“我的靴子脏了·”踩在他背上的少年恶劣地笑着,“需要请我的弟弟,好好地替我擦上一擦。”
少年脚上的力道一重,谢岚南终于承受不住,瘦小的身躯晃了晃,一下子整个人都趴在地上·那长眉扬目的少年抬脚,狠狠地向他心口踹去·少年的力气似乎很大,谢岚南被踹飞几尺,哼都哼不出声,像个被拆卸肢体的木偶般躺在污泥中。
他的鼻尖闻到泥土潮- shi -的味道,还有一股腥味··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大概是他的血吧,谢岚南冷漠地想着··“你不是看不起我吗不是嘲笑我吗来呀,你再来呀”少年像是疯癫了一样,随手拿起佣人递上的木棍,狠狠地往谢岚南身上抽去。
那孩子蜷缩着身子,愣是没吭一声··他沉默的姿态让少年觉得厌倦,被殴打者恐惧的神情,哭喊的声音,才能激起他的快感·可谢岚南被他打得快死了,也没一点声响,实在是太没意思了。
少年眸光一转,收敛起那副疯癫的模样,换上另一幅友爱兄弟的脸皮··“你不是最喜欢养畜生吗我前几日刚巧捕获了一匹狼,想着这几年也没有什么礼物送给你,所以特地饿了它两天,激激它的凶- xing -。
今天,刚好可以把它送过来·”·他扔下木棍,看着两个佣人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盖上布的笼子过来,脸上的笑变得恣意邪妄·被饿狼一口一口咬下皮肉,舔舐鲜血时,他的好弟弟总会变得不一样吧。
如此想着,他竟微微颤栗起来,一种难言的快/感在四肢百骸流窜··谢岚南觉得现在动上一个指头也像是在拉扯自己的筋骨皮肉,他看着佣人揭开蒙布,放出那狼来。
饿狼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它嘴里喷洒的热气·这狼已经被饿得太久,乍然看见可以吃的食物,怎么能不吞吃入腹饿狼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只要一口,它就能把脚下这个孩童的一只胳膊给咬下。
谁知就在那狼磨牙霍霍要开始撕咬时,躺在地上仿佛没有生命气息的瘦小孩童忽然暴起,四肢并用,攀住饿狼的身体,狠狠地咬上它的脖颈·那凶狠暴戾的姿态,竟然比那饿狼还要凶残。
·直到他被陆迟救下时仍没有松口,陆迟费了一番力气将谢岚南与饿狼分开时,他竟然硬生生从狼身上咬下一块血淋淋的肉来··那最后一击已经花完谢岚南所有的力气,他恶狠狠地瞪着陆迟,像是一只小凶兽呲牙咧嘴地警告他别靠近自己的地盘。
奈何,这只凶兽伤痕累累··陆迟没有应付小孩子的经验,师门中,他是最年幼的那一个,向来是师兄师姐照顾他,断没有他照顾别人的道理·他想起师兄哄他的模样,依葫芦画瓢地从怀里掏出几颗松子糖,还是他路上贪嘴时买的,陆迟软了声音对谢岚南说:“你娘将你托付给我,从今以后,你就跟我了。”
谢岚南从没有忘记那天,无论是口中甜到发苦的松子糖,还是他少年师父尚不宽阔的怀抱,他甚至能想起陆迟衣袍上的味道,干净的雨后新竹的气息··他的人生,前八年陷入泥沼,在深渊里挣扎,而在陆迟来后,总算透出一点熹微的光来。
第2章 - yin -霾·陆迟救出谢岚南后,倒也不急着离开上安,他慢悠悠地带着谢岚南在上安城游玩,期间,甚至还顺手抓了一个企图偷窃一个老妇人财务的小偷·谢岚南自受伤醒来后,不哭不闹,也没吵着要娘,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他,沉默得仿佛不像一个孩子。
陆迟将买回来的三串冰糖葫芦拿了一串给谢岚南,剩下两串拿在手里,他想了想,觉得这么做委实不厚道,又把一串递到小孩手里·糖葫芦个个都是个大圆润,山楂外头的糖浆涂抹得很均匀,他咬下一颗山楂,含含糊糊地问:“你就没什么想问我吗我是什么人,你娘为什么将你托付给我这些之类的。”
咽下后,他还舔了舔嘴边的糖渣,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拍了拍谢岚南已经被洗得干净白嫩的脸:“哎,我发现你这小孩太好骗了点吧,我说是受你娘所托,你想都不想,就乖乖地跟我走了,万一我是骗你的呢”·谢岚南举着那两串糖葫芦,一口也没吃,只是看着不说话。
陆迟也不催他回答,他对于谢岚南,耐心总是很好··也不知过了多久,谢岚南才小声地回答了一句:“你不会骗我的·”·陆迟笑了:“你怎知我不会骗你。”
“你有和我娘一模一样的蝴蝶·”·陆迟想起来,他救下谢岚南时,还没有将寻香蝶收回去·他伸手在谢岚南头上揉了两把,笑道:“你这小孩。”
此时上安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已经停下,日光从云头上洒下,落到陆迟含笑上挑的眼尾上,仿佛将这一双桃花眼描摹得愈加多情··好看的要命··他想,把这双眼睛摘下来。
谢岚南最后还是未将这两串糖葫芦吃完,陆迟一面遗憾地摇头说你这小孩怎么胃口这么小,一面毫不羞耻地替谢岚南吃完了将近一串半的糖葫芦·他们暂时的落脚点是离城门不远的一家客栈,这天晚上,陆迟回来得很晚,待他轻手轻脚进屋时,发现这个时候早已睡了的谢岚南双手抱膝地缩在床边的角落。
陆迟坐上床,轻声问他:“怎么还没睡”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发觉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谢岚南还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但身体却不自觉地放松了很多。
“我……我做恶梦了·”·“这样啊·”陆迟轻拍他的肩,搜肠刮肚地想了一箩筐的废话来安慰他·过了一会儿,他突发奇想,低头问谢岚南:“你想不想,去屋顶上看星星。”
谢岚南靠在他怀里,听到这话,他抬起头,屋里不甚明亮的烛火下,他看到陆迟眼圈红肿得厉害·他哭过了,谢岚那这样想着,然后,他点头,说了声好。
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边缘恋歌·陆迟带着谢岚南跳上了客栈的屋顶,他的轻功很好,即使带着一个半大的孩子,落地时仍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像是一片落叶飘过·他小心地将谢岚南那放在屋梁上,而后在他身旁坐下。
说是来看星星,可老天爷显然不给面子,夜幕中单单只挂着一轮只露了一半脸的月亮,连半颗星子都没瞧见··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然后一声轻轻的“嘭”后,空气中飘来一股似有若无的酒香。
谢岚南将视线从夜空中挪下来,放到身后那人上面去··“你在喝酒吗”·“嗯·”·“酒好喝吗”·“不好喝。”
“你很伤心·”谢岚南肯定地下了结论··陆迟咕哝了两句,但声音太轻,谢岚南听不分明,但想也知晓,定是在说他·不过才相处了几日,谢岚南就已摸清陆迟的- xing -格,他太好懂,像未染色的白纸,喜怒哀乐都放在脸上,一眼就瞧得分明。
四周除了偶有一两声蝉鸣传来,便是陆迟仰头喝酒的声音,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谢岚南认为陆迟应该喝醉了的时候,身后人搭上他的肩··“你想不想学武”酒气飘散在他周围,但谢岚南不觉得难闻。
他抬眸,漆黑的瞳孔在月色下竟有些发亮,在那深处,有一种东西在不甘寂寞地鼓动·那是欲/望和不甘挣扎而成的野心··“你做我的师父吗”·“是。”
陆迟温柔地说道,眼角颊边的红晕明显·他喝了不少的酒··谢岚南将手放到他掌心,扬起一个浅浅的笑,这是他这几日第一个露出的笑·他的声音难得带了几分雀跃,小声地叫了声:“师父”·陆迟不觉得自己喝多了,直到那一壶酒再也倒不出半滴酒液来,他才恍恍惚惚地发觉,原来喝完一壶酒了。
身边的谢岚南头一点一点地垂下,他一把捞起谢岚南,抱在自己怀里,脚尖一点,便从屋顶上飞下去··这小孩没有一点重量,抱在怀里没比他的佩剑重多少··陆迟把他放在榻上,回头去寻被子,黑暗中,谢岚南突然出声。
他说:“师父,我娘是不是死了·”·陆迟的手一顿,他把那床锦被盖在谢岚南身上,“你说什么”他的嗓音嗓音倏忽间哑得更厉害了。
“今日外面都在传,沥矖宫的宫主被人刺杀,生死不明·我觉得,刺杀他的人是我娘——”谢岚南无声地笑了下,声音带着几分快意,“我娘,想杀他很久了……”·那模样,完全不像个八岁的孩子,而仿佛是什么择人而噬的恶鬼。
可惜,在黑暗中,陆迟看不到这样的谢岚南··陆迟在带走谢岚南时,就已经预料到师姐接下来要做什么,可是对于这个结果,他还是无法接受·师姐是在他十岁时走的,那时候的事他记不太清了,只隐约记得那时师姐下山游历,回来时带来一个身受重伤的男人。
那男人伤好后,一向温婉柔顺的师姐竟然主动对师父说,她想嫁给那个男人··他们太念宗是江湖门派,对女子的约束极少,婚嫁向来自由·可不知为何,师父却极力反对这门婚事,而师姐也是意外地倔强,赌咒发誓非他不嫁。
两厢僵持之下,师姐趁师父不备,竟连夜和那个男人逃出太念宗·当时,师父知道后,气得在后山练了一天的剑,直说没有师姐这个徒弟··后来,陆迟总算知晓,为何师父会反对这门婚事。
因为那个男人,是素有魔宫之称的沥矖宫的宫主·再后来的八年间,完全没有了师姐的消息·直到不久前,陆迟在北乌与西泽交界处,收到师姐的密信··刺杀事件发生后,沥矖宫内防卫重重,陆迟费尽力气进去,却遍寻不到师姐的尸首。
他后又去到师姐住过的院落,想找师姐的遗物·但他发现,就连那间院子,也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从今以后,世间再没有了那个温柔和顺女子的痕迹··陆迟待谢岚南睡熟后,才在另一张床上躺下,昏昏欲睡之际,他想起师父说的话。
“情爱一事,向来害人不浅·”·第3章 血腥·陆迟显然是一个好师父,他教谢岚南练武时将心经功法一字一句都剥悉透了,一点一点传授于他,就连招式,也亲手一一矫正。
陆迟想,这是我的第一个徒弟,或许也是唯一一个徒弟,他自然是要倾囊相授··事实上,于武学一道,这样分拆肢解的教授是培养不出一个高手来的,练功最紧要的一个字就是悟,他人悟出来的心得未必就适合于你。
但奈何谢岚南似乎天生就是练武的那块料子,什么功法招式皆是一点就透,举一反三,导致陆迟喜滋滋地认为,原来教人练武也不是那么的难··只是,陆迟坐在树荫下,阳光太烈,经过枝叶的层层遮掩,透下来的光线也依旧灼亮。
他拿手撑在眼睛上方,看着谢岚南练完一套剑法,收剑时却把拿在右手的剑换到左手,手腕自然地翻转,挽了一个繁复的的剑花··陆迟皱了皱眉,他认为剑法应该极尽简洁,多余的动作在对敌时很可能会造成破绽,对谢岚南这套收剑的动作,他不能理解。
于是陆迟伸手,将谢岚南叫过来··“每次收剑后你都会重复这个动作·”陆迟学了一遍谢岚南的动作后,说道,“为什么一定要做,有特别的含义吗”·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边缘恋歌·他擦去谢岚南额头的汗,声音温柔地问道。
谢岚南抬头看了一眼陆迟,他的师父眉目温和澄澈,极有耐心地看着他·可谢岚南却仿佛受不了这样的目光,他低下头,咬着唇,一言不发··陆迟等了许久也不见谢岚南回答,他也没继续追问,只是说道:“江湖中人打斗时,往往一瞬的疏忽就会受伤落败。
剑法一道,在精在简,往后修习时这句话也要牢记·”顿了顿,他摸了摸谢岚南的头··“师父不希望你受伤·”·陆迟的手上带了皂角的清香,最平常不过的味道,谢岚南却觉得好闻得要命。
他不自觉地往陆迟手里蹭了蹭,紧紧咬住的唇终于松开,留下被咬过的一道鲜艳的红··“我想记住他,死死地记住他·”少年一向清亮如水的声音有一瞬的喑哑,他拽住了陆迟的袖子,眼尾扬起,似乎是笑着的。
“我爹每次练完剑后,都是这样收剑的·”·自离开西泽后,陆迟就一直将谢岚南带在身边,一面教授武艺,一面游览大河山川·从繁华富饶,黛瓦飞花的东源到朔风烈烈,长河落日的北乌,甚至连居于一隅深山,向来与毒虫蛇蚁为伴的南柯也不忘踏足。
他和他师父一样,认为学武之人需得见识广泛,不能困于小小一方天地,看得多了,听得多了,心境自然开阔,何所为何所不为在心中自有一杆衡量的秤··只是陆迟不知道,在出了那方细心呵护的小天地之后,会见到仗义救人的好事,也会遇到剥心挖肝的恶事。
当今天下一分为四,国与国之间时常有大大小小的战事,世道不太平,人心也被战乱滋生了许多贪欲与恶念··太平时,达官贵人,士族富贾与平头百姓的生活虽有差距,但一个是山珍海味,一个是粗茶淡饭,生活无虞,便也罢了。
可在战乱时分,一个仍享受着豪掷千金,斗鸡走狗的生活,而另一个却是食不果腹,流离失所,两者间天堑般的差距就显露无疑··看着骑在马上锦衣华服的官家子弟狩猎不成,竟拿将要进城的难民当做猎物- she -杀时,谢岚南心中起了一种微妙的不平衡感,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更深层次的情绪。
他在嫉妒他们··不过是凭着身后的权势,便能随意践踏别人,刨除背后的势力,怕是连那些逃窜的难民也不如··谢岚南冷冷看着陆迟陆迟不动神色间,打下了那些公子哥手中的弓箭,难民见到机会,纷纷从地上爬起,狼狈地逃走。
公子哥气急败坏,想揪出捣乱的人,但这里是进出城门的必经之路,来往路人太多,他纵是想找出来,也有心无力··如果假以时日,他触碰到了权势的边缘……谢岚南弯唇,渐渐露出一个明媚的笑来。
则宁县是北乌的一个小县城,以盛产瓷器出名,它地处乌河边,每年雨季都深受乌河河水泛滥之苦·若这年雨季雨水多些,还会演变成洪灾·陆迟在则宁县落脚时,正是一场洪灾过后,官府尚未派人来解救被洪水围困的百姓。
他当即就挽起袖子,跟着当地百姓自发组成的救援队去救人··陆迟从来就是这样一个人,把行侠仗义这四个字深深地刻进骨子里··他原打算将谢岚南留在客栈,委托掌柜和店小二照顾一二,可谢岚南不肯。
“我也想像师父一样·”已经长到他肩高的小少年执着地看着他,仿佛他不答应就不放他走··“你还小,这些事还用不着你来做·”陆迟才说了一句话就在谢岚南的眼神里败下阵来,他几乎拒绝不了他的小徒弟提出来的任何要求。
都是给惯的陆迟恨恨地抹了一把汗,抬头看见谢岚南正抱着一个恸哭不止的小女孩,轻声细语地哄她·他还是忍不住笑出来,他的徒弟,即使自小受到虐待,也没有变得- yin -暗偏执,仍是心怀善意地对待每一个人。
谢岚南耐着- xing -子哄还在哭的小姑娘,心里却在想,太吵了·他学着陆迟平时安慰他的样子,用手轻轻地她头上抚了抚,可小姑娘不给面子,哭得越发大声了。
谢岚南垂下眼,将手放下来,他想,杀了她就会安静下来了,死人是不会哭,也不会吵闹的··小孩子对善意恶意最敏感不过,小姑娘抽噎了一下,跌跌撞撞地想离开谢岚南的怀抱。
少年俊秀得像是用画笔一笔一笔细致描摹的眉皱起来,他攥住小姑娘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手腕··“你要去哪里”他划开一丝温柔的笑,对她说。
·下一刻,小姑娘被人一把抱起,桃花眼的青年微笑地问道:“是不是想爹娘了”·在看到陆迟的一瞬间,谢岚南立刻放掉攥住小姑娘的手,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的笑容变得更无害一些。
“师父”他用着和平常一样的语调,欢快地叫道··陆迟应了一声,心想,徒弟还是小孩子,对哄人这种事明显不擅长·小姑娘在他的安抚下很快安静下来,抱着他随手扯的一根狗尾巴草做的四不像的小兔子兀自玩得开心。
陆迟松了口气,转头看到谢岚南在旁边,看着小姑娘,神色晦暗不明··他以为是谢岚南在别扭,觉得没哄好人家,不开心了·于是他过去,稍稍倾下身与自己的小徒弟平时,问道:“怎么了”·陆迟的衣服没有换过,身上沾着污泥与水渍,但他的眼神明亮,一双桃花眼专注地看着他时,滟滟生光。
谢岚南觉得,自己再看一眼,可能会忍不住将它挖下来,细细地放到手心去亲吻··“师父都没这样哄过我·”他强迫自己扭头,不去看那双眼。
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原来是吃醋了·”陆迟拉着他坐下来,“和小姑娘吃什么醋,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做·”·陆迟看了看周围,没有狗尾巴草了,他找了几片质感较为坚硬的草叶子,低头做起来。
那几片草叶在他手中灵活地翻飞,单单只是瞧着,也觉得赏心悦目·不多时,一个不知道什么动物在他手中成形··“小狗,喜欢吗”陆迟把这只“小狗”送到谢岚南手里。
谢岚南动了动唇,说了一句喜欢··陆迟的手上还沾染了草汁,纤长白皙的指尖沾了一点绿,像是白玉染瑕·谢岚南蹲下身,一点一丝细致地擦去那些碍眼的绿。
“师父往后不要对别人那么好了·”·“嗯”陆迟疑惑地挑了挑眉··“我会嫉妒,很嫉妒·”谢岚南认真地道。
就像现在,他不知道有多想将腰间悬挂的剑刺中那个女孩的心脏,将她惹人厌的笑容变成恐惧与尖叫··她凭什么只要哭一哭就能让师父哄她,抱她,亲手做礼物送她。
那是他的师父··是他谢岚南,一个人的师父··作者有话要说:·没有小天使的评论和收藏,作者君表示快萎了o(╥﹏╥)o·第4章 浮屠·那天晚上,陆迟抱回来一只- shi -淋淋的小狗。
小狗看起来才出生没多久,眼睛软软地垂着,没有睁开,身上的毛发一绺一绺- shi -哒哒地缠在一起·他给它擦干净身子,又去问店家要了羊奶,盛到小盆子里一勺一勺地喂它。
谢岚南蹲在旁边,动作轻柔地抚摸小狗刚刚擦干净的毛发·他问陆迟,这小狗是怎么来的··“在河道边捡到的,这小家伙趴在草木丛里,若不是还能发出声音,我倒真以为没命了。”
黄色毛发的小狗似乎听懂了陆迟的话,呜咽着出声,连声音都是软的··谢岚南的手顿了顿,“是吗”他笑着道,“果真是个机灵的小家伙。”
陆迟极是喜欢这只连站也站不利索的小狗,他对动物有一种天然的喜爱之情,奈何谢岚南也喜欢,硬是从他手中抢走了喂养小狗的差事·他想,难得徒弟头一次这么明显地表现出喜欢的事物,他这做师父怎么也不能和徒弟去抢,便松手让他喂了。
然而,在他们离开则宁县的头一个晚上,陆迟在忙里忙外收拾行李时,谢岚南推开房门后,愣愣地坐在椅子上,神情怔仲·陆迟从没有见谢岚南这样失魂落魄,忙走过去,先探了探他的额头,没发热,没有生病,那便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陆迟的手上有薄茧,触之略显得粗糙,但是他手上的温度却是热的,是令谢岚南着迷的热·他握住陆迟的手,有种冲动,想去一根根舔舐亲吻,想重重咬出血来,留下他的印记。
“谢岚南”陆迟迟疑地叫他的名字··谢岚南沉沉的眼眸对上陆迟,扯开一抹笑:“师父,小狗跑了·”他伸开手,将五指张开,又徒劳无力地握紧。
“它跑了·”·“我找了很久也找不到它·”·陆迟怔了怔,而后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慰道:“别怕,师父陪你去找·”·他们将这个客栈的角角落落都寻遍了,问了所有可能见过小狗踪迹的人,但是一无所获,这个调皮的小家伙像是消失了一样,了无音讯。
陆迟觉得有些难受,像是心口丢了一块什么东西般怅然若失·他与这条小狗相处时日不久,但感情却深,它总爱呜咽呜咽地叫着绕在他脚边打转,抱在怀里还爱舔他的脸。
没想到却是一声不吭地走了··他这样难受,想必谢岚南更好不到哪里去,于是便对他道:“若实在伤心,就再去买一个过来·”·可谢岚南摇摇头,拒绝了,他道:“我不想再养了。”
陆迟想,他定是和那只小狗感情极深,不能再分出多余的感情给另外一只了··第二日,天色晴朗,远远望去天空像一匹光滑的蓝绸子,没有一丝瑕疵,连空气也是朗润清新。
谢岚南走到客栈中央那棵大梨花树下,这会正是梨花开的时节,一簇一簇雪白的梨花堆在枝头,远远望去,仿佛落了雪一般··谢岚南却没有看这开得正盛的梨花,他的视线落在梨树下稍显得松软的泥土上,无声地笑起来。
昨日,他将那小狗的四肢打折,然后用刀一片一片割下它的肉,剃去它的骨头,直到鲜血沾了满手,那狗再也叫不出声音来,才将那堆不成形的血肉埋在这里·他爱极了血液溅洒出来的画面,爱极了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
谢岚南想,他应该是从内里一寸一寸腐烂掉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埋骨地,这下它再也不能夺去师父的目光了··山里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才下过雨,枝叶草木上缀着雨水,鲜亮亮的一片嫩绿。
陆迟带着谢岚南,叩开灵台寺的山门·小沙弥来开门,看见陆迟,先行了一礼·陆迟垂首回了一礼,向小沙弥道明来意,他奉掌门师兄之命,来看望灵台寺主持上善禅师。
上善禅师虽已年逾古稀,精神依旧矍铄,他看到陆迟身后跟着的谢岚南,眉目慈善地问道:“可是小友的弟子”·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边缘恋歌·陆迟道了声是,让谢岚南上去见礼。
上善微微眯起眼,凝神看了一会儿谢岚南,半晌才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却并不说话··陆迟与上善进厢房叙旧,并没有带谢岚南进来·待上善问过太念门近况,陆迟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禅师,请恕小辈无礼,敢问禅师方才对我徒……似有话所言。”
·厢房内佛香隐隐,细闻下,应是雪檀香,其味悠远,有清心静神之功效··上善淡淡一笑:“我观此子坚韧善忍,将来在武学上的造诣定然不凡。”
陆迟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知道上善若单单认为谢岚南是武学天才,必不会是这般反应··上善停下,见陆迟认真地听着,良久,他叹气道:“只是他年纪虽小,眉宇间却有一股- yin -郁之气,若不善加引导,怕会误入歧途。”
陆迟应道:“他自幼境遇不佳,失怙失恃,向来因为这些而心中郁郁不得解·多谢禅师箴言,我会多加看管·” ·与禅师谈完话,陆迟从厢房中出来,远远看见谢岚南与一个小沙弥面对面在石凳上坐着。
许是因为时候还早,寺内的香火气不浓,只有浅浅淡淡的山雾·谢岚南单手托腮,笑容明净地在听小沙弥说话··陆迟看到少年的笑颜,心总是会温软下来。
他走到两人间,问道:“在说些什么”·见到陆迟出来,谢岚南往旁边挪了挪,给陆迟腾出一个位置·他示意陆迟在他身边坐下,而后才道:“在听小师傅说故事。”
“什么故事”·对面的小沙弥似乎有点害羞,低着头没有看陆迟,过会儿,才细若蚊蚋地道:“浮屠鬼·”·陆迟笑了:“这是个什么典故”·小沙弥抬头看他一眼,视线撞进陆迟含笑的眼里,晨光渺渺,不及他眼中的万千光华。
小沙弥一时竟看得呆愣住,直到陆迟轻轻咳嗽了声,才含羞地道了声佛号··陆迟道:“小师傅可否解释一下何谓浮屠鬼”·陆迟的声音很是温柔,小沙弥低着头,连说话都磕磕绊绊起来。
相传在无间地狱有一种恶鬼,喜食血肉,极善伪装·一次地藏菩萨在人间行走,传授佛法,夜宿一间佛塔·佛塔的主人细心招待地藏菩萨,可在夜间,地藏菩萨打坐休息时,佛塔主人送来美酒财物,想要引诱地藏菩萨。
菩萨拒绝未果,那主人终于露出原型,变成一个面目可憎的恶鬼,菩萨没有防备,竟被那恶鬼硬生生取走一滴心头血··此后,佛经中便将那恶鬼称为浮屠鬼··听完后,谢岚南转头对陆迟笑了笑,一双清润的眼弯起:“很是有趣的故事。”
陆迟道:“我倒不知你爱听佛家典故·”·谢岚南歪头一副天真的模样:“我不爱听这些,只是觉得浮屠鬼这名字听来有趣·”·浮屠鬼,意谓面目慈悲,心似罗刹之人。
他可不就是一个浮屠鬼,面上光风霁月,内里腐烂溃臭··第5章 变故·太念门在北乌太念山,距离西泽上安单单是骑马便有整整十天的路程·那一日,大雪在太念门的山门前积了厚厚一层,陆迟拿着一封信去到后山的千刃崖。
谢岚南正在崖壁上练剑,他穿着单薄的练武服,一套回风剑法使得灵动飘逸··陆迟上来时并没有刻意隐匿自己的气息踪迹,几乎就是在他登上千刃崖的一刻,谢岚南就发现了。
凛冽的剑光夹杂着飘散的雪花眨眼间就逼近他,陆迟慢条斯理地举起举起自己的剑柄,看似动作缓慢,却恰好挡住谢岚南的攻势··谢岚南的剑招变得更加繁复凌厉,他的动作很快,若是有旁人在场,只能看到一片残影。
陆迟的动作仍是不疾不徐,但每次都能准确无误地化解他的剑招··少年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消散,他把剑换回左手,收剑回鞘,眼底压着沉沉的暗流:“还是比不上师父。”
“你太急躁了·”陆迟拂去他肩上沾落的雪花,“武功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急不来·”·谢岚南抱着剑,“那么若我夜以继日,不分昼夜地练剑,追上师父还需多久”·陆迟思考了一下,给了个大概的数字:“约摸还需三五年。”
三五年他看着手中的剑,神色晦暗:太长了··又有雪花纷纷落下来,陆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上面堆着厚厚的铅灰色的云块,极是黯淡的颜色。
他将手中的信递给谢岚南··“沥矖宫的来信·”·听到这个名字,谢岚南神色如常,连眼皮都未动一下,他平静地接过信·这封信只有薄薄的一页纸,他却看了很久。
而后,他抬起眼,唇角掀起一抹笑··“他死了·”·陆迟知道这个他是谁,是谢岚南的生身父亲,也是沥矖宫的宫主·谢岚南虽然在笑,但陆迟觉得,他并不开心。
即使谢岚南的父亲待他并不好,他的前半生在沥矖宫中可以说是凄惨,可到底是有一脉血缘相连··谢岚南确实不甚愉快·他想,那个人怎么能死得这样快,他还未亲手剥去他的皮肉,了结他的- xing -命,他竟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
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边缘恋歌·“我要去吊唁他,师父·”·谢岚南收了信纸,转身对陆迟说··这场雪下得不大,细细碎碎的雪花飘扬而下,有一朵沾上了陆迟的眉梢。
雪是冷的,他的笑是暖的··“需不需要师父陪你去·”·谢岚南摇头,“我还要,拿回一些属于我的东西·”·少年人的目光执拗,隐隐的,还带了几分偏执的味道。
陆迟想,他的小徒弟,可能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温良无害·但是,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观感不可能再一瞬间改变,他的- xing -格纯善,自幼被师父师兄保护得很好,即便下山游历见过不少人心的险恶,也向来以最大的善意对待他人。
所以,陆迟只当谢岚南乍逢骤变,心绪不稳罢了··他替谢岚南收拾好干粮衣物,第二日送他下山·雪后的山路并不好走,他一路送谢岚南至青城山脚下,与他道别。
“若是遇到危险,一封传信,师父就赶来帮你·”他终是不放心离开自己的谢岚南··少年人打马而去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他的师父,素袍白裳的青年,几乎与背后的雪景融为一体,谢岚南觉得只要他离得稍微远一些,就会看不见了他的师父了。
可他还是转头走了,马蹄在学上留下一串远去的脚印··他怀着他的刻骨仇恨和野心欲/望,也许只有沥矖宫里的血海尸楼才能稍加平复吧··这一去,再相见却是三年后了。
每隔五年的品剑大会是江湖中少年侠客的一大盛事,每逢品剑大会召开时,大小门派都会派门内青年才俊前去参加,一则是为历练门内弟子,二则也是存着为本门派扬名的心思。
今年的品剑大会轮到北乌的沉水山庄举办,因在北乌境内,北乌国内只消是有点名头的门派都派了人来,太念门也不例外··陆迟已经参加过上一届的品剑大会,此次,掌门师兄让他带着几个师侄下山去见识一下。
·品剑大会上群英荟萃,人才济济,几个师侄自小在太念山长大,平日只是练剑苦修,从未见过这等盛况,一时不觉看痴了眼·陆迟不是那等严苛的- xing -子,见他们好奇,也不斥责催促,待他们看够了,才领着去落座。
坐下之后,他敏锐地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品剑大会的比武规则十分简单,各门派有能耐的弟子若想切磋比试,只需到品剑台上点名邀人切磋即可·品剑大会的来客大多是想扬名立万之人,一般不会推拒他人的切磋。
现下,品剑台上只站了一人,容貌秀美,青衣乌发,环佩叮当,像是异域的打扮·那人环视一圈,掩唇娇娇笑了一声,道:“奴家初涉江湖,各门派俊秀认识得不全,还请有才之士不吝赐教。”
青衣人的声音虽然较之一般男子明亮了些,但确确实实是男子的声音··四下引起不小的响动,后座的人悄悄议论起来··“连灵台寺上善禅师的得意弟子都败在那沥矖宫的魔头手下,我看,在座的俊秀怕是没有一敌之力。”
“难道品剑大会竟要被这魔头抢去风头”·如今四国分立,天下还未一统,正邪两道的分界尚不明确,可沥矖宫在江湖人士看来却是十足十的魔宫。
盖因沥矖宫人行事向来乖戾嚣张,出手狠辣,有一人曾多看了沥矖宫人一眼竟被生生的挖下眼珠,且沥矖宫的功法招式鬼魅异常,不为江湖正道所喜··青衣人缓缓抚袖叹道:“在场的众多名门正派难道竟无一人敢上来与奴家切磋吗”·陆迟带来的师侄有一名叫岑寻的,最是冲动,听到他人的私下窃语,又看到青衣人嚣张的态度,登时坐不住了,几步跳上品剑台。
“太念门岑寻,还请赐教·”·青衣人吃吃地笑起来,面容显得愈加柔媚:“原来是北乌第一道宗太念门的弟子,奴家这厢——有礼了。”
话音才落,他五指做爪,向岑寻抓去·好在岑寻早有防备,抽剑格挡,挡下青衣人的攻势··陆迟皱了皱眉,他看得出来,岑寻不是青衣人的对手,但看青衣人的招式,诡变多端,岑寻未经过江湖历练,没有经验,招架不来。
而且,那青衣人的内功也比岑寻深厚,观他出掌,掌风厉厉,分明有不弱的内力·果然,三十招之内,岑寻落败··虽然不甘,但岑寻仍是拱手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他拄剑往台下走去时,青衣人忽然娇娇一笑,袖袍一抬,曼声道:“郎君好走·”·陆迟眼神一凛,振剑出鞘,几根细长的银针碰上剑身,纷纷掉落下来。
“我师侄已认输,阁下这样暗中伤人恐怕不好吧·”·这下在座的江湖人士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叫嚷魔宫子弟用暗器伤人,出手狠辣,要一起将他拿下。
青衣人却笑得愈肆意:“奴家还道品剑大会能遇到多少惊采绝艳之人,原来这里所谓的名门正派不过尔尔,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这下,沉水山庄的庄主坐不住了,这位儒雅的中年男子冲青衣人拱拱手道:“品剑大会邀请的年轻俊秀向来不拘身份地位,只需品- xing -磊落即可,可阁下的作风令人不齿。
请恕沉水山庄地小,容不下阁下这等英才·”·青衣人掩面做委屈状,说出的话却毫不客气:“说了这许多,不过是为你门派子弟凋零的现状蒙上一层遮羞布而已。
那么多门派之中,竟找不出一个能与奴家过招的·”·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听了这番话,在座的人更是群情激奋,恨不得当场就把这口出狂言的魔头斩于刀下。
可那青衣人点完火,轻飘飘地只道了一声告辞,足尖一点使出轻功离去,几息之间便没了踪影·这样绝顶的轻功当世难有几人及得上··被青衣人一捣乱,众人大多没有想继续参与下去的心思。
青衣人虽然狂妄,可他说的却是事实,当今年轻一辈中,居然没有一人能打败这青衣人,这场品剑大会,倒像是为沥矖宫扬名,狠狠地在各家门派脸上打了一巴掌··回去的路上,气氛很是沉闷,尤其是岑寻,他本是极爱说笑的一人,很少有这般郁郁寡欢的时候。
陆迟开解道:“此番经历未尝不是件好事,让你们知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日后练武也不会懈怠·”·“师叔,我明白你的意思·”岑寻咬咬牙道,“可我仍是不甘心,若是输给他人也就罢了,但是,我却输给了魔道中人。”
“如此,则需更加努力了·”陆迟看着他,温柔道··岑寻看到那双桃花眼温柔地注视着他,恍然间,他的心重重一跳,而后急匆匆地避开视线,连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知道。
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师叔的眼睛,生得太过好看了些··临到傍晚时,陆迟一行人赶到了太念山下·黄昏的天际晚霞漫天,触目所及的云都染上了艳红的色彩,灼人眼球。
陆迟上到半山腰时便感觉异常,若是以往到了这里,早有守山门的弟子前来盘查,而到现在,一个太念宗的弟子也没有出现··怕是宗门有事,几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想到这点,脚下功夫快了起来。
太念宗大殿外,守门的弟子变成换了一群身着异域服饰的人·见到陆迟一行人,纷纷拔剑相向··陆迟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几个吐息间便越过好几人,只身闯进大殿。
然后,他见到,一个素袍白裳的男子正慢条斯理地将插/在太念宗弟子胸上的剑□□,鲜血从胸口涌出,溅到他白皙如玉的手上,像开了一朵艳丽的花·听到动静,他抬头看过来。
露出一张与陆迟一模一样的脸··第6章 扑朔·他的眉眼轮廓,甚至连挑眉含笑的姿态都像极了陆迟,如若不是陆迟就在这,他也会以为,那就是自己··“好高明的易容术,恕在下眼拙,想不出江湖中有阁下这么一号人物。”
初时的惊疑过去,陆迟很快明白过来,那人只不过是易容成自己的模样··那人拿一方细白的锦绢仔细地擦拭手上沾染的血迹,擦完后,那方染了血色的白绢被他随意地丢弃在地上。
“你自然是不知的·”他的声音如玉石相击,有一种泠泠清透的质感··陆迟的手按在剑柄上,他看着面前的人,神情冷凝:“不知阁下围我山门,杀我弟子,是何用意”·“他是你的徒弟”那人用剑尖指着地上还未凉透的尸体。
他是陆迟师兄的徒弟,也算是他门下的弟子·不过陆迟并不想解释,他只是抽出剑,将刚刚那句话再重复了一遍··那人像是没有看见陆迟的动作,他轻轻笑了一下,与陆迟一模一样的脸变得无端昳丽:“既然是你的徒弟,就更应该死。”
·陆迟已不耐烦和他说了,他想,把他劫持了自然就会说出他的目的·陆迟的剑法凛冽,像是雪峰上常年不化的冰,棱角鲜明·剑锋未到,剑气已至,那人退后几步,像是不敌的模样,可就在一刹那,他忽然跃起,五指做爪,狠狠地朝陆迟肩上抓去。
陆迟闪身,身体像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躲过他的招式·在侧身而过的一瞬,陆迟像是鬼迷心窍一般,伸手快速在他脸上一抹,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便被扯下来。
与此同时,陆迟的剑搭上他的脖颈,只需用力一刺,那人就会尸首分离··“师父·”谢岚南轻声道,“你想杀了我吗”他感觉到架在脖颈上的剑轻轻颤了颤,他的师父——手在抖,可即使是手抖,剑锋也没有割开他一寸皮肉。
陆迟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石磨砺过一样,每吐出一个字便能闻到隐隐的血腥味··“怎么……是你·”他早该知道了,拥有如此出神入化的易容术能有几人·“为什么不能是我”谢岚南的眼角还留有一抹血痕,笑起来,如同一只翩跹的红蝶,敛了万千华光,灼灼夺目,“兄长命我来收服太念宗,我怎敢不从,毕竟——我的命在他手上。”
陆迟的剑仍横在他脖子上,“我说过,如有危难,你一封书信我便赶来·”·谢岚南看了一眼颈上的剑,剑身反- she -着银亮的光,就像陆迟一样,太干净了。
“但师父你怎么救我”他的语调不疾不徐,十分轻柔,“他逼我练了沥矖宫的万魔诀,却只告诉了我第一层口诀,如果我不为他驱使,就会‘砰——’”·谢岚南双手张开,做了个爆炸的手势,他的唇角扬起,笑道:“走入入魔而死。”
陆迟的眉间浅浅地泛起几道褶皱··看,他的师父就如此简单,随便几句话就让他信了自己·他是练了万魔诀不假,却不是被逼,而是自愿·他太想要将那些人踩在脚下,太想要亲手杀了那个只会在自己面前懦弱地作威作福的兄长。
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师父,您还是先把这剑放下来·”谢岚南的视线看向殿门外,眼里凝着笑,“否则,这太念宗又要见血了·”·陆迟看过去,随他来的几个师侄,都一一被人劫持住了。
谢岚南缓缓用手将那抵住脖颈的剑移开,“师父,你放了我——”他的声音像掺了蜜般甜美,“我保证,太念宗会安然无恙·”·身后一片死寂,那个持剑要挟他的人,他的师父,此时呼吸声都轻微到不可闻。
“咣啷”一声脆响,是剑落地的声音,在静谧的殿内显得分外清晰··陆迟他,还是弃剑了··他的师父,终于在他面前低了头··但这还不够。
谢岚南拾起剑,看着背对他的陆迟,眼里愈加深沉的欲/念翻涌上来:“师父,你今后需得跟着我了·”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满足地笑了:“就像以前那样看着我。”
仅仅是低头还不够,他想要的是更多更多,像一只欲壑难填的兽··承来茶馆是个小茶馆,店不大,茶也不太好吃,不过这些通通都不重要,它位于官道旁,每天总有络绎不绝赶路的人,累了渴了,见路边有茶馆,多半会进去歇歇脚。
故此,承来茶馆的生意向来不错··这日,茶馆又来了两人,都是男子,前者面容俊雅,周身的气质温润如玉·但他那双桃花眼生得太过好看了些,甫一见面,先注意到的便是那双眼,而不是他的容貌。
而后来走进来的那人,正上前迎客人的店小二脸上的笑差点僵了下,那人的容貌太艳,是一种沾染了血腥味的艳,他一个眼神扫过来,店小二就觉得仿佛有一把沾血的刀指着他胸口。
在承来茶馆多年,他也算是见过不少人物,后来的那人肯定杀了不少人,店小二如此肯定着·这样的人,肯定得小心翼翼伺候着·领着这两人坐下后,他赶紧为他们上茶。
谢岚南挑出一个白瓷盏,茶馆小,茶具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这白瓷盏质地不细腻,杯底微微有些发黄··“委屈师父了·”他亲手为陆迟斟茶,“过了北乌,我定不会让师父受这等辛苦。”
陆迟垂眼看着杯中漂浮上来的茶叶,虽是粗茶,却仍有清香:“我觉得这里很好·”·谢岚南笑了笑,敛去一身的煞气,“师父是还在生我的气”·“你那掌门师兄贪生怕死,见太念宗被重重包围,立刻就交出掌门印,将太念宗拱手送与我沥矖宫。
若他稍微有骨气一点,太念宗也不会这么容易就到我手上·师父,太念宗沦陷的罪魁祸首不是我,而是你的掌门师兄·”·陆迟将茶杯放下,声调很淡:“若师兄不软化,只怕我门弟子死伤众多——当日守在殿门外的是西泽的士兵吧。”
谢岚南的眼尾浅浅扬起,容色殊艳:“师父果然聪慧·”·陆迟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西泽与北乌两国最近多有冲突,而西泽朝廷介入这件事,恐怕不是普通的江湖事件。
他忽然又想起先前品剑大会出现的青衣人,他的目的不是应该搅乱品剑大会,而是力挫北乌门派的锐气··眉间忽然一凉,陆迟从自己的思绪中抽出身来,看见谢岚南的手覆在他眉上,轻轻地抚摸。
“师父别皱眉,皱得我心都疼了·”·陆迟想拍下他的手,却被谢岚南反手握在手里,内息使不上来,他的武功就变成了花架子··“放开”·谢岚南不为所动,细细地一根一根摩挲陆迟的手,动作亲密得近乎暧昧。
“师父还是别动了,你的沉香散效力没过·”陆迟的手有薄茧,是典型的练武之人的手,并不细腻如玉,谢岚南却像是着迷了,一遍一遍地摩挲,“师父别怪我,如果没有沉香散,你肯定不会乖乖地在我身边。”
他凑过来,头靠在陆迟肩上,深深地嗅他颈间的气息,底下的手缓慢地与陆迟十指相扣·仅仅是这样,谢岚南觉得自己欢喜得都颤抖了··“师父定是不会怪弟子的吧,因为弟子是那么的——喜欢你。”
第7章 迷离·陆迟尚来不及说些什么,茶馆里就传来一声沉闷的重响·他看过去,一桌人似乎发生了口角,那桌人看模样打扮应该是是江湖人士,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当即掀翻了桌子。
这种场合陆迟见怪不怪了,江湖中人身负武功,做什么都要用武力说话·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突,他一时忘了谢岚南方才对他说的话··那伙人越斗越凶,茶馆里喝茶的客人大多不想惹麻烦,赶紧走了。
掌柜的见他们再打下去,这间茶馆恐怕难保,即使害怕,也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想劝一两句··谢岚南的一只手仍握紧了陆迟的,另一只却在不停地转着杯子··一个瘦弱的青年人被打得飞出去,正好撞到陆迟。
若是以往,陆迟定能轻松地躲开,但是他现在内力全无,身法弱了许多,只能硬生生地受着··那人把陆迟撞了个满怀,手肘正好抵着陆迟的腰侧最柔软的部位·陆迟闷哼一声,尖锐的疼痛感霎时间涌上来。
青年人撑着桌角站起来,还未站稳,就被人一脚踩下去··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边缘恋歌·谢岚南这时候竟然还是笑着的,唇角的弧度柔和,任谁看着都觉得是一个明净澄澈的少年郎,可他说出的话却- yin -气森森。
“刚刚你用什么撞了他,手,还是脚”谢岚南上下看了一眼,轻叹道,“还是一起砍了罢·”·“你有病啊”青年愣了一下,而后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他直接拧碎了青年人的手腕··一声惨叫在茶馆内响起,叫声太凄厉,先前动武的人都停下了手,原先热闹的茶馆静得可怕··“你太吵了·”谢岚南抽出一把小刀,刀锋冰凉,“那么舌头也别要了。”
有看不过去的人站出来:“这位侠士有话好说,割手短脚的是否太过凶残了点·”话音才落,一柄小刀径直飞过来,插中了他的肩膀,那人痛嚎了一声后,冲动地拎起身侧的刀,看上去想要和谢岚南打上一架,可随后,他咬咬牙,又把刀放下。
方才谢岚南的那一手太快太准,若是正面对上他,恐怕没有一战之力,所以那人沉默了·在江湖上行走,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眼力,否则便会随时丧命··陆迟皱眉站起来,喊了一声谢岚南。
“走了·”他轻轻说道··“师父”他言笑晏晏,脚下却更用力,身下的青年吐出一口血沫,“再等一会就好,那人伤了你,我得让他付出点代价。”
陆迟道:“只是小伤,无大碍·”·“可是我忍不了·”谢岚南扭过头,眼里隐隐泛红,“他怎么能碰到你,伤到你呢”·“师父,您就再稍稍等一会,再等一会就可以了。”
这次是近似于撒娇式的哀求语气,仿佛是贪吃的孩童哀求爹娘在让他多吃一根糖葫芦··“我这就把他的手脚砍下来给您消气·”·青年人终于不可自制地发抖,他知道谢岚南说的话是真的,他是真想砍下他的手脚。
雪亮的刀光晃花了他的眼,青年痛哭流涕地开始求饶·谢岚南舔了舔刀尖,笑容变得有些癫狂··握刀的手忽然被人扣住,他抬眼,对上陆迟温和的脸,不像方才那样冷淡,陆迟用温柔的语调对他说:·“乖,听话,别惹师父生气。”
他摸了摸谢岚南头,温言道,“我们走了,好不好·”·谢岚南扭曲的神色微微缓和下来··突然,一声娇笑声在整个茶馆响起·“左护法何时变得这般心慈手软,杀一个人还磨磨唧唧的,干脆让奴家替护法分忧罢。”
青色衣衫的人影如鬼魅般出现,手起刀落间,被谢岚南踩在地上的青年便已尸首分离·青衣人毫不介意身上沾染到的鲜血,袅袅婷婷地向谢岚南行礼:“奴家青玉,见过左护法。”
这个青玉,分明就是出现在品剑大会上的青衣人··谢岚南将脚下的尸体狠狠踢向青玉,眼里的红光愈加明显:“我做事,什么时候需要你来插手”·青玉没想到谢岚南一上来就发难,一时闪避不及,半边身子被尸体砸到,尸体上残留的血洒了他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笑容更盛:“原来护法的手段一如往昔,倒是奴家看错了·”说罢,还拿出帕子掩面泣泣·若不听声音,看神情姿态,竟真像个受到欺侮的闺阁女子。
青玉一面拿帕拭泪,一面泣诉道:“宫主见护法许久未回沥矖宫,特命奴家来寻护法,好容易见到护法,看这人得罪您,奴家一时心急,便替护法下了手·奴家失职之处,还望护法海涵。”
他扶着墙,弱不禁风地站起后,向谢岚南行了个女子的福礼··谢岚南眼中的红痕未消褪,之前暴怒的情绪却散了个一干二净,换上温雅知礼的面孔·他走过去,用刀尖抬起青玉的下颔,道:“那是我错怪你了”·青玉顺着他的动作抬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容颜:“护法若能体恤我等,便是再好不过了。”
他眼角还带泪,拿帕子的手抬起来,像是要拭泪·就在此时,他的袖中- she -/出几根细若牛毛的银针,谢岚南对此早有防备,青玉动作的同时,他的刀尖往前一递,青玉细白的脖颈出现一道血痕。
谢岚南看了一眼刀尖上的血,眸中的红光一点一点跳动起来:“我的刀今日没见过血,方才那人被你杀了,就换成你吧·”·茶馆的客人早已跑光,连掌柜和小二也不见踪影,虽然茶馆里没有人,但显然这狭小的空间不够这两人施展身手。
谢岚南与青玉兵戎相见,没过几招,纷纷出了茶馆·陆迟现在没有内力,跟不上他们的步伐,但两者是打斗不是追逃,想来也会去太远的地方,只要循着痕迹过去,总能见到的。
谢岚南离去,这对陆迟来说也是一个逃跑的好机会,如今的谢岚南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温和宽善的小徒弟,再跟着他下去,难保不会发生什么事·但是,陆迟想到茶馆里谢岚南的神态,他心下冒出一个想法,一念及此,总是觉得不安。
果然,不出陆迟所料,半柱香后,他在一处竹林中见到那两人··不,确切的来说,是谢岚南和青玉的尸体··第8章 恶意·这片竹林应该存在很久了,仰头看过去,顶端的竹叶低垂下来,遮住了上方的一片天空,竹林里的光线显得有些暗沉。
陆迟踩在厚厚的落叶上,靴底与落叶间发出轻微的窸窣声·谢岚南听到声响后仍在继续手上的动作,没有回过头来··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边缘恋歌·陆迟在他面前站定,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吸了一口凉气,声音有些发颤:“你、你在做什么”·谢岚南抓着手里那一团看不出形状的肉块抬头,他的眼睛变成了彻底的红色,幽幽的,像一块瑰丽的红翡。
“我以前常常在想,人心是什么模样的,现在看来,无非就是一堆肉罢了·”他笑起来,眉眼妖冶··陆迟扣住他的手腕,内息紊乱,真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地游走。
“你走火入魔了·”·青玉的尸体已经看不出是个人形了,被谢岚南肢解七零八碎·他丢下手里的肉块,双手血淋淋的,他似乎听不太懂陆迟的话,眯着眼想了好一会儿,才说:“走火入魔,可能吧。”
·谢岚南蹲下来,少年单薄的身子缩在一起,有种羸弱的姿态··“师父为什么不走呢现在是最好的时候,我这幅模样,你离开了也没办法抓到你。”
陆迟冷着脸,在他背后的- xue -位一点:“平心、静气”·谢岚南仍在自顾自的说话:“不过如果师父离开了,也无处可去。”
他低低地笑出声,“我扮成你的模样破开太念宗的守山大阵,将西泽的军队引进来,你的师兄师侄恐怕现在还恨着你·”·他抓住陆迟的手,笑得越来越疯狂。
“师父,除了我这,你无处可去·”·陆迟不吭声,手指还按着他的- xue -道,一丝一丝平和的真气从他指尖传到谢岚南体内·他被谢岚南下了沉香散,可最近他却能感受到内力在一点一点恢复,到现在,已有一二成左右。
他领着自己的真气,想疏导谢岚南体内紊乱的气息,可谢岚南的气息太□□了,短短几息之间,陆迟已汗流浃背··“师父,我会气息逆乱而死吧·”谢岚南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笑容都收了回去,只有眼尾还扬着。
陆迟已经没有力气回他的话··“可是我死了,师父就会被人抢走,那样我会很嫉妒很嫉妒·”这一句话近乎是呢喃··日头渐渐西沉,晚霞铺满半边天空,偶有风袭来,吹得竹叶沙沙作响。
陆迟背着已经昏过去的谢岚南,跋涉了半里地,终于找到一户农家借宿·这户人家单纯质朴,热情好客,见陆迟孤身一人背着生死不知的谢岚南,忙把一间屋子收拾出来,供他们住宿。
农户贴心地送来饭菜,都是农家常见的菜肴,却做得十分精致可口,可陆迟连动一动筷子的力气也没有·他用了全部的内力为谢岚南疏导真气,再将他背到这儿,早已精疲力竭。
陆迟抬眼看了看在床上昏睡的谢岚南,自嘲道:我该是欠你的··即使被他暗算利用,见他落难也舍不得放下不管··烛芯上的火苗跳跃了一下,一声噗呲的轻响后,烛芯折断,火苗也被熄灭。
屋子里静悄悄的,唯有两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倒是相得益彰··陆迟终于也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他再次醒来时听到有人有稚嫩的童音轻声轻气地唤他侠士,陆迟睁开眼,见一不过五六岁的小童仰着头看他。
他记起来,这小童是这户农家的小儿子··小童一点也怕生,见他醒来,欢欢喜喜地扯了扯他的袖子,“爹娘让我来请侠士去吃饭·”说完,他探头探脑地往陆迟身后看去,谢岚南安然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缓。
小童声音不由自主轻了许多,小声地问了一句:“那位侠士还没醒来吗”·“那位侠士受了很重的伤,要疗养许久才能醒过来·”·“是因为打坏人才受伤的吗”·陆迟蹲下来,温柔地拍了拍小童脑后的小髻:“不是说要带我去吃饭吗”·“啊,对”小童反应过来,小跑着推开门,在前面带路。
今天该向这户农家辞别了,他们两个是江湖中人,尤其是谢岚南,来自沥矖宫·看今日谢岚南和青玉交手,谢岚南怕是在沥矖宫活得不甚容易·若是再住下去,陆迟担心给人家惹上麻烦。
这样想着,他才出门,便听到周围有熙熙攘攘的声音,嘈杂的很·农户显然也听到这声音,推开门走出来,在院外张望了两下··待看得分明了,他摇摇头,叹道:“又来征兵了。”
陆迟也随着农户走到院门处,他目力极好,见到好几个穿着官府人员在走动··“最近征兵征得很勤”·“北乌与西泽最近天天打仗,这儿离边疆不远,士兵不够了就往我们这儿征,可不是三天两头来征一回。
我的大儿子前几个月就被征走了·”或许是想到远在战场的儿子,农户显得忧思重重,“现在只盼着我儿安康,这仗快些打完吧·”·陆迟:“听闻现在领兵出征太傅大人有将才,前线也打了不少胜仗,想来总有凯旋归来、天下太平的一天。”
“但愿如此·”·正说着话,旁边的屋子传来极大的动作,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离屋子最近的小童率先蹦蹦跳跳地跑进去·陆迟随后进来,看到谢岚南一手掐着小童的脖子,小童脸涨得通红,手脚胡乱摇晃着,却是发不出声来。
“放他下来”陆迟冷着脸喊了一声··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边缘恋歌·谢岚南见到陆迟,自然地露出一个笑来,他松开手,笑意盈盈地叫了一声师父。
陆迟接住小童,赶紧检查了一遍,索- xing -只是被掐了脖子,其余的并无大碍·小童却被吓坏了,扑到农户的怀里,不住地哭·陆迟起身向农户致歉:“我徒才醒过来,想是神智还不清醒,错将令郎当成他人才下手,并无恶意。”
农户虽然宽厚,但儿子差点被人活活掐死,心里总是有几分怨言的,他才想说道两句,抬头却撞上了谢岚南的眼·谢岚南的眼上扬着,是微笑的模样,看他的时候那笑却像是掺了浓重的恶意,瞧得人心下发寒。
到嘴边的话被农户硬生生地给吞下去,他胡乱地应了两句,就抱着孩子出去··不要招惹那个人,农户脑中只有这个想法··“我还以为师父会把我丢下。”
谢岚南坐在床上,笑容无害地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第9章 蛰伏·陆迟不想回答他的话,他走到床边坐下,握住谢岚南的手腕·谢岚南任由他扣住他的命门,模样乖巧,他的脉象很安稳,之前狂乱的真气仿佛都蛰伏下来,只留下平静的表象,十分诡异。
“这怎么回事”陆迟皱起眉,按理说,走火入魔之后的脉象不应是这样的,他问谢岚南,“你有没有觉得身体哪里不适”·“没有哪里不适,每次过后都是这样的。”
说话时,谢岚南的眼一错不错地盯着陆迟··每次都这样难道他走火入魔已经不止一次··“师父,我们这是在哪”谢岚南见陆迟眉头越皱越紧,眼睛虽然在看着他,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
他有点忍受不了陆迟的心神不在他身上这个事实·但是,陆迟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谢岚南摩挲着他的手,极有耐心地再问了一遍··陆迟抽出手,“我找了一户农家借宿,现在还在北乌境内。”
手心空落落的,握紧的温度骤然离去,谢岚南的神色扭曲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既然你醒过来了,那我们今日就启程吧·这里并不隐蔽,倘若再住下去,只怕会给主人家添麻烦——你可有想去的地方”·谢岚南慢慢地将五指并拢,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陆迟的体温,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师父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对别人很关心。”
陆迟倒了一杯滚水,将疗伤的丹药放入水中··“这户人家心肠好,不仅留我们两个陌生人借宿,还格外送来了两套换洗衣裳·”陆迟说了这么一句,他知道谢岚南应该明白他的意思。
果然,“师父是在怪我掐了那个小童的脖子吗”谢岚南的声音很委屈,“我刚醒来,见不到师父,一时情急才想向他逼问师父的下落。”
“再如何,我也不会杀一个孩子的·”可他就是这样的人,男女老少,无关强弱,只是想杀和不想杀的区别而已··陆迟见谢岚南低垂着头,颈下的线条苍白脆弱,到底是心软了。
他将药水端到谢岚南面前,“先把药喝了·”声音不由自主地温柔了很多··谢岚南乖顺地接过,一口一口地饮下,陆迟随手塞给他一颗蜜饯··还是拿他当小孩子,不过确实让他的心情好上许多。
“我们去上安吧,虽然是沥矖宫的大本营,不过我的人手也同样在那·”谢岚南忽然笑了,脸色苍白,笑容却糜艳,“我的好兄长对那边可是放心的很。”
休整后,陆迟找了一辆马车,尽量将里面布置得舒适,才扶着谢岚南上马车·小童知道他们要离开,虽然害怕谢岚南,可仍是来送行·他还小,却懂了什么是离别。
“师父若是喜欢孩子,弟子愿为师父寻几个聪明伶俐的来·”车厢里,谢岚南对着刚上来的陆迟说道·他这话说得十分诚恳,连陆迟都差点相信了。
不过陆迟知道,谢岚南对他有一种莫名的独占欲,来源于幼时的不安全感·他现在这个模样,和当初初到太念山,有师兄见他沉稳得不像小孩子,存了逗弄的心思,便对他说陆迟很快会再收徒弟,不会只有他一人,他就巴巴地跑来,故作大方地说如果师父再收个师弟师妹也没关系时一模一样。
于是陆迟解释道:·“只是见他可爱,多说了几句话·”·谢岚南想,当时怎么没有掐死那孩子,嘴上却说着:“师父喜欢,不若收他为徒·”·陆迟看了谢岚南一眼,淡淡道:“我不会再收徒了。”
沉香散的效力应该渐渐褪去了,陆迟现在觉得自己内力的恢复速度越来越快,不出两三天,便能完全恢复·到上安,即使是最快的马力,也需要整整七天的功夫。
陆迟为求稳妥,尽量选择官道,官道人多,混进普通人群也方便·这样一来,到上安城时已是夏末,燥热的暑气欲退不退,藏在树间的知了还在声嘶力竭··谢岚南的气色已然好了许多,再不是苍白脆弱的模样。
他曾有几次想替陆迟赶车,却被陆迟一通数落赶回车厢·被人骂了,他却一点也不恼,隔着不时掀起的帘子看陆迟,只觉得他连肩肘的线条,弯腰的弧度也好看的要命。
谢岚南的宅院在上安城一处较为偏僻幽静之地,宅院里连仆人也寥寥,只有一个耳朵似乎不太好使的老奴和两个半大少年·陆迟显得有些忧虑,他问谢岚南:“这儿安全吗”怎么看都像是个老弱病残聚集地。
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师父别担心·”谢岚南领陆迟进去,“不会有人找到这的·”·宅院里头布置得十分雅致,假山回廊,林木花草皆错落有致。
老奴引他们到厢房,谢岚南指着一间屋子,眉眼都跳跃起来:“师父住这吧,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师父吩咐我就行·”·陆迟:“我有事,不欲在这长住。”
谢岚南眉眼跳跃的弧度拉平了,他尽量控制自己平静地开口:“师父要走吗也是,师父您怎会心甘情愿地和我在一起——”·陆迟张了张嘴,想解释,才吐出一个我字,谢岚南就抢先道:“师父用过今日的接风宴再走吧,也算是徒弟为您践行。”
他的表情语气很正常,如同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徒弟·陆迟沉默良久,将方才的解释咽回去,道了声好··老奴虽然耳朵不大好使,可手艺不错,和两个半大少年拾掇出了一桌的菜。
谢岚南为陆迟满上一杯酒,白瓷的酒盏,酒液清冽冽地盛在其中,还未品尝,酒香便已弥漫开来··“这是南柯国的南烛酒,久负盛名,我好容易才弄到了一壶,师父尝尝看。”
但陆迟想的却是另一方面,“你才痊愈,酒还是少沾为好·”·“我懂,只是师父明日就要离开,喝几杯也不碍事·”·陆迟看了看桌上的酒,谢岚南也给自己满了一杯,他端过来,朝谢岚南举起,而后一饮而尽。
酒味醇正,清冽甘甜,果然不愧是价值千金的南烛酒·陆迟的酒量不错,若是以往,区区几杯酒还醉不倒他·不过这南烛酒后劲极大,才第三杯,劲就上来了,陆迟的头有些微微发晕。
“师父”谢岚南轻轻地唤了一声··陆迟不明所以地抬头,他的脸颊泛起了丝丝红晕,眼睛却很亮··“什么”他似乎没听清谢岚南的话,撑着下颔,头微微倾过去,在灯下,一双桃花眼波光滟滟。
谢岚安无数次想亲吻这双眼,这双在他幼年时就出现在梦里的眼,伴他度过沉沉黑夜,也伴他熬过钻心蚀骨的万魔诀反噬·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作者有话要说:·我以为2W字能写完的……·第10章 暗流·陆迟没有醉,南烛酒醇香,可在那烈烈酒香里,他闻到了一丝沉香散的味道。
谢岚南给他倒的第一杯酒里没有下药,可是接下来几杯都有药味·自从上次一时失察中了沉香散后,他就格外注意·没想到,谢岚南还是动手了··陆迟将杯口垂下,装作醉了的模样。
谢岚南倾身上来,他的容颜极艳丽,轮廓却清秀,在灯火下有种暧昧不清的秾艳·陆迟仍是迷茫地看着他··微凉的唇碰到他的眼睑,谢岚南似着魔了一般一遍遍地喊着师父。
陆迟的心跳骤然停顿了一下,可他无论是在表情上还是动作上却分毫不显·陆迟不适地嗯了一声,手极其自然地搭在谢岚南肩上,离颈间的- xue -道只有一寸的距离。
单单只是吻上他的眼就让谢岚南的心欢喜道颤抖,这双眼,这个人,本该就是他的··“师父……”他轻轻地,想要将他的欢喜全部说出来,颈边忽然传来细微的疼痛,就是这细微的疼痛让他全身的经脉骨髓瞬间麻了大半。
他的师父扶起他软下来的身子,将他安放在椅上,桃花眼里没有了醉后的朦胧,却依然灼灼地烧得人疼··谢岚南忽然一笑,很慢很慢地说道:“师父……你要走了吗”·他这幅模样,仿佛无辜的是他,而在酒里下药的人是陆迟。
可陆迟还是道了一声抱歉,拿起佩剑,一步也没有回头地走了··谢岚南仍在笑着,他扣紧了扶手,袖中细若牛毛的银针深深地嵌入皮肉,染红了竹青色衣衫,像在竹上开出一朵噬人鲜血的花来。
“他会回来的·”谢岚南舔了舔嘴唇,“我会把他——抓回来的·”·陆迟离开谢岚南后就马不停蹄地奔往南柯,他听闻南柯国有一种药,名为菩提心,可以抑制练武之人走火入魔。
菩提心传闻是珍贵的御用之药,轻易不可得,而南柯向来排外,只除了政治上与其他三国有所交涉,其余的一概关锁国门·而南柯民众不论老少皆擅使蛊,若外人进去,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蛊虫寄生,所以虽然江湖中人眼热这种奇药,也没有胆大之人敢来讨要。
但陆迟不能眼睁睁地看谢岚南因万魔诀走火入魔而亡,他不能劝谢岚南废尽多年所练的武功,只能冒死来求一颗菩提心··此时北乌与西泽两国战事暂歇,北乌在叶太傅的带领下一连夺回了好几座被西泽强攻下来的城池,西泽兵马皆疲惫不堪,无奈只好签下停战的协议。
陆迟收到师侄岑寻的来信,言明自西泽战败后控制他们的西泽军都退了回去,只剩下寥寥几个沥矖宫人,这几人根本就压不住太念宗的高手,便也都离去··岑寻在信的最后说道,他已向掌门解释那日带领西泽军围困太念宗的不是陆迟,希望他能回宗门。
陆迟无奈地笑了笑,即使不是他所为,但围困宗门、杀伤太念宗弟子的也是他的徒弟·他想,暂时是无颜面见掌门师兄了··陆迟有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他只需见过几个南柯人,便能乔装出与南柯人一般无二的面貌,再细细观察他们的口音举止,模仿得就□□不离。
他就这样装扮着,混进了南柯··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国境内好混入,但宫廷却不是那么容易进入,不说把守严密的禁军,单单是他们的蛊术就够陆迟忌惮了的。
他徘徊了三日,迟迟不得法,直到一个少年找上门来··少年身着紫衣,气质清贵,一双狭长的凤眼看过来时有一种隐隐的威严感·是个长久身居高位的人,陆迟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时,就下了这个判断。
“我有你要的东西·”少年坐在陆迟面前,吵闹哄嚷的酒楼里,他像樽格格不入的玉像··陆迟笑了,学着南柯国人的语调说:“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不知道。”
少年道,“但是,你乔装进南柯定是想在这里找什么,但凡是这个国家有的东西我都有·”·陆迟面上不显,心下却有点吃惊,这个少年是如何看出他易容过了。
他对自己的易容术一向自信,断断不会被一个不会武功的少年轻易看出来··是的,这个少年与大多数南柯人一样,脚步虚浮,呼吸间毫无章法,是个完全不会武功之人。
少年似乎看出他心底的疑惑:“你装扮得很成功,只是你身上没有味·”·“养蛊的人身上或多或少是有味的·”·原来如此,陆迟无奈地笑了一下。
“你想要什么”陆迟不相信这个少年会好心给他送菩提心,他身上定有他想要的东西··少年这时总算真心实意地奉献出一点笑,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念道:“我要你的易容术。”
陆迟拍了拍手,答应得倒也干脆:“我可以给你,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知道你的名字·”虽然是一物换一物的交易关系,比不起师徒传承,但他也不能将易容术教给一个不知名姓的人。
少年站起来,他的眼脸微微垂下,以一种俯视的角度去看陆迟,日光悄悄地透进来,却不敢触碰他的脸颊··“我的名字——”这几个字仿佛在他口中嚼了许久才滚落出来,少年弯唇,终于说出他的名字。
“年辞·”·谢岚南摸了摸狼狗如黑绸般的皮毛,他手下的狼狗眼睛发绿,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古怪声响,獠牙上的涎液不住地往下淌·这是一只饿了很久的狼狗,但是它再饿,也只能乖乖匍匐在谢岚南手下,不敢有丝毫异动。
“兄长·”谢岚南平淡地唤了一声趴在床上动弹不得的人,那人脸色发青,像是中了某种剧毒··“你、你……”床上的人不停地说着你字,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看着谢岚南牵着那条狼狗上来,他甚至看到那条狼狗在看到他时发亮的眼神,越来越大的恐惧包裹住他全身·他的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咯咯声响,像是骨头相互碰撞产生的,可是他说不出话。
“兄长在幼时送了一只狼做我的礼物,我一直没有回礼,心中总觉得愧疚难安·如今——”他摸着那条狼狗,“我总算可以给兄长回礼了。”
谢岚南松开缰绳,那条狼狗瞬时就扑到那人身上,撕咬着他的血肉·幽暗的房间里,光线被隔绝在厚重的帘子下,浓郁的血腥味挥之不去,可谢岚南似乎很享受这味道,他的唇角一点一丝地划出一个笑来。
“看来兄长很满意这个回礼·”·第11章 涌动·时至隆冬,北乌下了很大的雪,树木干枯的枝头被霜雪压得沉甸甸的,一不留神便会被折断·粟阳河经过一夜大雪后,河面结了一层厚冰,船家今日不开船,渡船的客人都窝在粟阳河边的小客栈里留宿。
在小客栈里休憩的大多都是江湖人士,且绝大部分都是抱着同一个目的而来,此时也没有什么要睡觉的意思,店家在一楼的大厅里烧了个火炉,大家都围着这火炉高谈阔论。
长着一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喝了一碗酒,抹抹嘴说道:“也不知太念宗藏有袁清子遗卷的事是不是真的”·袁清子曾是当代武林用剑的第一高手,他的武功十分剑走偏锋,曾一人一剑单挑武当、太念、灵台三大掌门人而不败,甚至他还将当时沥矖宫的宫主打成重伤。
可惜这样惊采绝艳的人物最终还是栽在了情字上头,他为了一个女人甘愿收回利剑,退隐江湖·也是这个女人,不知因何缘由抛弃了袁清子,致使他心态失衡,在练功时走火入魔,最后剑毁人亡,不得善终。
如此让人惊艳的人物落得此般下场,令人扼腕叹息,但是,最令人惋惜的是随着袁清子的死去,他曾为江湖人所称道的武功心法也随之不翼而飞·袁清子是江湖最有名的剑客,若能得到他的武功心法,虽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但武功进展说不定会一日千里,在江湖上兴许也能混得个像袁清子那样的名声。
·现在听闻袁清子遗卷就在太念宗,江湖中便人心动荡起来··另一个面白无须书生摸样的人说道:“是真是假,去太念宗一看便知·”·他身边一身短打,面容清秀的少年人闻言小心翼翼地道:“可听说太念宗掌门否认有袁清子遗卷,而且,传言中遗卷在前任掌门的坟冢里,难不成我们真要动了前任掌门的坟冢才能辨认流言的真假”·络腮胡啪地一下放下酒碗,瞪着少年:“他太念宗上下嘴皮子一碰,说没有就没有啊。
虽然动人家棺材不道德,可如果不亲眼瞧一下,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门派哪一个甘心·”·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又有人附和道:“听说前不久远行镖局全被灭口,一人都不剩,观其致命伤口似乎是太念宗的碧空剑陆迟所为……”那人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江湖上对碧空剑陆迟的评价向来都是锄强扶弱、有为之士,我猜,他是不是修习了袁清子遗卷而走火入魔酿成了这桩惨案。”
络腮胡哈哈一笑:“这也说不准,搞不好他们掌门也想动他师父的棺材,只是表面上要装得正经一点,袁清子遗卷哪个人不会心动”·络腮胡话音才落,耳边就听到一道风声,他的一簇鬓发悄然被削弱。
络腮胡怔怔地回过头,看到一根竹筷插/在他身后的墙上,竹筷头还在微微发颤··一道清润的嗓音在喧嚷的大厅中响起:“如此侮辱一派掌门,不是英雄好汉所为。”
众人才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人,生得委实俊秀了一点,尤其是一双桃花眼,像是用工笔细细描摹一般··络腮胡脾气躁,拿起刀来就要动手:“谁他/妈的是英雄,有种,咱们刀下见真章”·他的同伴却拉住了他:“不要命了你没看到刚刚他那一手,竹筷- she -得再偏一点,中招的就是你脑袋。”
络腮胡虽然脾气火爆,却不是没有脑子,被同伴这样一说,悻悻地放下刀来,可嘴里还是骂骂咧咧的·一场闹剧就这么平息下来·陆迟捏着剩下的一只竹筷,一点也不关心他人看他的异样眼光。
他想,为何袁清子遗卷闹的得这样沸沸扬扬,师父在世时,虽与袁清子有过来往,但也只是高手之间的惺惺相惜,交往并不甚密·而且,师父于武道一事最为执着,看重自己的剑法自己的道,对袁清子的武功心法并不眼热。
如此,既非至交好友的临终托孤,也无巧取豪夺的理由,袁清子遗卷便不可能再师父手里,更毋论是带到坟冢里这样荒谬的传言··其中内情,并不简单··至于说他一人屠尽远行镖局满门,更是可笑。
不过陆迟并不十分在意,这只是传言,并未有人亲眼所见他行凶,谣言传个一阵子兴许就不攻自破了,当务之急,须得先平息袁清子遗卷的事情,再来,便是送药去西泽··北风刮了一夜,小客栈建得并不算好,陆迟听到木窗被吹得支楞作响,仿佛下一秒木头就会四分五裂开来,所幸,它支撑到了第二日凌晨,还是完好无损的模样。
粟阳湖的冰面消融了大半,船工终于拨艄开船··一路上,陆迟见到不少为袁清子遗卷来太念宗的帮派,除了有头有脸的门派,譬如灵台寺武当山等不屑与之为伍,其余的三教九流,不一而足。
这些帮派成立了一个讨卷同盟,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推举了一个盟主出来·陆迟不熟悉情况,只能随手捏造一个身份,混在了这讨卷同盟当中··讨卷同盟在太念山下集结了一大批人后才浩浩荡荡地上山去,守山门的弟子应是早已知晓他们会来,没有阻拦,任由这一群乌合之众上山。
这行人还未进山门,便被堵在了门口,掌门客气地朝他们拱拱手,而后说道:“各位侠士此番上我太念宗可是为袁清子遗卷而来”·对面乌压压的一群人中走出来一个方脸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那盟主,他也拱手说道:“掌门既知道我等的来意,我也不废话,传闻闹得如此沸沸扬扬,掌门说你门中没有袁清子残卷,却又无真凭实据,我们这些兄弟实在不甘心。”
想来利益二字应是最拙劣的易容术,无论是达官显贵或是江湖侠客,它都能将他们变得面目丑陋·中年人面上说得一板一眼,内里却打着以多胜少,逼迫太念宗挖坟冢的主意。
一本虚无飘渺的武功秘籍,引得这么多人撕下伪善的面孔,搅得武林腥风血雨,也算可笑··掌门好脾气地笑笑:“那照这位侠士所说,该如何”·中年人想过他说完这番话外,太念宗也许会登时会指着他的鼻子让他滚下山去,或者拔剑与他们打斗,却万万没想到掌门是这样一幅好商量的模样,这让他接下来的话不知怎么说出口了。
双方动武了,太念宗战败后,他们可以仗着人多势众扯出太念宗私藏袁清子遗卷,欺骗武林同盟这蹩脚的借口逼迫太念宗开棺验物,好歹也能蒙上一层薄薄的遮羞布·可人家没有先动手,就这么急哄哄的要挖人师父的坟冢,总归于面子上过不去。
中年人动了动唇,到底没先急着发难,这件事注定会给江湖众人留下非议,可盟主是他,说得不好做得不好将来江湖人一想到今□□迫太念宗一事,第一个被口诛笔伐的也是他。
掌门见他不说话,笑道:“家师埋骨重地,作为弟子,我是万万不能让人轻动的·但各位侠士远道而来向太念宗讨一个说法,太念宗也不能随意拒绝·不若我们做一个比试,三局两胜,也请诸位做个见证。
若太念宗侥幸赢了,还请各位侠士就此回去,往后袁清子遗卷之事,与太念宗无关·”·“若是你们输了”·掌门缓缓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若是输了,悉听尊便·”·三局两胜,中年人觉得就算太念宗是武林当中数一数二的门派,门下高手如云,可他们这群人中也有不少江湖上成名许久的人物。
于是便痛快地应下来··偌大的比武场,约摸有百来人在此,此刻却是诡异的安静·讨卷同盟的盟主与太念宗掌门约定的三场比试,太念宗三战三胜,将讨卷同盟压得无还手之力。
掌门轻拍了一下衣袍,从椅上站起,侧头对身旁的讨卷同盟盟主说:“看来是我们赢了·”·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边缘恋歌·中年人脸色- yin -晴不定,他的视线在掌门和身后的人之间不断扫视,良久,才挤出一个笑来:“久闻太念宗剑法精湛,如今看来,所言不虚啊。”
掌门垂眼,轻轻一笑:“剑法精湛之言,愧不敢当·不过现下比试有了分晓,还请盟主践行你的诺言·”他伸手,指着山门的方向,赶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正当中年人又急又怒,说不出什么话来时,比武场内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盟主未免太过守礼了些,若想得到袁清子遗卷再简单不过·”·场内的人群向两边散去,露出一群着暗色衣裳的人来,左脸统一绘着怪异的纹路。
只有为首那人没有绘着这纹路,长发不做髻,肆意地散下,五官明艳到妖异,他身后的人押着数十个太念宗弟子·人群中有人在悄声说是沥矖宫的人··谢岚南抽出一柄剑,随意地架在其中一个太念宗弟子身上。
“若掌门执意不开棺,那你们这些弟子的命——”他唇角缓缓掀起,笑容张扬到咄咄逼人,谢岚南五指张开,口中发出轻微的类似爆破的声音后才慢条斯理道,“可就没了。”
第12章 风雪·已经有太念宗的弟子认出被挟持的人是谁,开始骚动起来,有- xing -格冲动的,还想不管不顾地拔剑去救人·掌门抬起手,安抚住手下的弟子,而后对着谢岚南道:“阁下这般举动恐不是君子所为。”
谢岚南在被押着的太念宗弟子颈上轻轻划下一道血痕,鲜血随着那道痕迹渐渐漫出来,他道:“师伯说笑了,我本不是君子,而是你们最不齿的魔头·”·在掌门身后的岑寻忍不住站出来:“谢师弟,枉陆师叔如此栽培你,没想到你竟这么忘恩负义。”
“说够了吗”谢岚南忽然敛起笑,面色冷得就像太念宗山门外未化的雪,他扬起剑,只在一瞬间就砍下一个弟子的头··头颅骨碌碌滚去很远,而它主人的神色永远定格在茫然惊恐的一刹那。
谢岚南将带血的剑尖指着岑寻,未干的血缓慢地顺着剑身的纹路往下淌,他的话却是朝着掌门所说:“师伯再浪费时间,死的可不止一个人了·”·岑寻气得手都在发抖:“陆师叔若……”话未说完,他的胸口忽然间疼得皮肉都要绽开,岑寻往下看,发现胸口上刺着一把剑。
谢岚南的声音像是暗夜里爬行的蛇一样黏腻- yin -冷:“是不是把你舌头割了,手脚砍了,你才会安分一点·”·他眯眼细细地看了一下岑寻,眼尾忽然浅浅地扬起,划出一个森森的笑来:“怪不得你左一句师父右一句师父,原来是那次跟在师父后面的人,他还为了救你,主动丢了剑——真是令人感动。”
“刚刚那把剑没有刺中你心脏,太可惜了,不过现在也没关系·”·在说话的同时,谢岚南几乎就在瞬间到了岑寻面前,快得旁人只能看清他留下的残影,他五指张开,朝岑寻心脏抓去。
他的动作太快太快了,岑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岚南向自己逼近,做不了半点动作··这时,有两人动了,一人将岑寻护到自己身后,一人扣住谢岚南的手腕·护岑寻的那人是掌门,而另一个……·谢岚南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那人的手五指修长,可能因为天气的缘故,肤色稍显冷白,连指尖的温度也是冷的。
那只手,谢岚南最熟悉不过,他曾无数次牵过那只手,也曾无数次想要割断那只手,舔舐皮肤下方的血液·他抬眼,对上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以他如今的功力,陆迟根本困不住他,但谢岚南不在意陆迟捏着自己的命门,他眼里含着笑,晕开一道靡丽的色彩。
谢岚南一点也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喊了一声师父··“把他们都放了·”陆迟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面色冷得像是结了冰。
谢岚南从来没有见过陆迟用这样的目光看他,他的神色扭曲了一下,而后很快恢复过来,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既然是师父发话了,那弟子就放了那些人,师父不要生气好不好。”
他的手随意地向身后一挥,果然那些绘着奇怪纹路的人立刻就松手放人··在陆迟一出现时,人群就骚动起来··“他就是陆迟啊,那个屠尽远行镖局满门的人。”
“他怎么也到这儿来了,不是说在逃亡吗”·……·这时,不知有谁喊了一句:“既已拿不到袁清子遗卷,就杀了陆迟这个杀人魔头,照样能在江湖上扬名立万。”
被这人一鼓动,比武场内众人看向陆迟的目光便有些不同·一支利箭在重重人群的掩护下向陆迟- she -出,陆迟的反应很快,箭矢还未到他眼前,就被他劈断。
谢岚南在他身后轻轻说了一句:“师父,他们都想杀你·”语气里,藏着很深很深的恶意··这一箭终于打破比武场内本就支离破碎的平静,拿不到袁清子遗卷的失望全部转换为杀死陆迟后将会得到的名望荣誉,而太念宗的人看向陆迟的目光很复杂:那是他们太念宗门人,同时,也是谢岚南这个魔头的师父。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伙的,,谁又知道在救完人后会不会被他们倒打一把···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边缘恋歌雪白的绸缎一圈一圈牢牢地缠住了陆迟的剑,陆迟将内力灌注到剑身上,几下便震碎了绸缎,绸缎的主人往后踉跄了几步,愣愣地看着四散飘逸的绸缎碎片,被内力波及到的五脏六腑承受不住压力,终于吐出一口血来。
陆迟的武功在这群人中绝对算得上顶尖,但蚁多咬死象,被几十个人包围,他身上已经受了不少的伤·谢岚南抬手,想要抚上陆迟背后的伤口,还没靠近就被陆迟一剑拉开距离。
“师父·”他唇角碾开一抹笑,可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朵沾染了毒液的花,“你同我走,好不好”·“你看,这些人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要杀你,而你的师门因为你和我的关系在猜忌你,不肯施以援手。”
“师父,你只有我了·”·陆迟前胸再次受了一掌,喉咙里泛上丝丝的血腥味,他用力地咽下去,在此时候,一个念头忽然生起来··陆迟拄着剑,问谢岚南:“远行镖局和袁清子遗卷,是你做的吗”·谢岚南笑着,并不答话。
陆迟将剑横起来,挡在胸前,硬生生接下一记掌法,他的目光却是对着谢岚南,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是我错了·”·“为武者,手中剑愈利,则心中道需愈正。
这句话,我在你第一天习武时就说过,可惜你没有把它放在心里,酿成今天这个局面,是我的错·”·谢岚南唇角的弧线一点一点拉平,可他的语气还是轻柔和缓的:“所以师父,你想杀了我。”
陆迟撞开最后一个挡门的人,跌跌撞撞地朝外头跑去·他的轻功很好,不拘在狭窄的室内,便如鱼入大海,几下便不见了踪影··一个有伤在身的人能跑得了多远,多数人不甘心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从手边溜走,卯足了劲去追杀陆迟。
昔日的碧空剑人人钦佩赞扬,说他少年英雄,侠义心肠,可也是这些人,如今众口铄金地骂他沦为魔头、屠人满门·陆迟身上有伤,尽管他的易容术超绝,可一个带伤的人,行动多少会受阻,因此陆迟始终没有摆脱追杀。
·这几日天气回暖,山上的雪化了一些,山路泥泞,变得不好走·陆迟躲在一个山洞中,雪化时的冷气让这座山洞变得异常冰冷,他想,不能再躲在这里了。
腿上的伤不再流血,可是周边的皮肉肿胀得厉害,一抬起脚便是钻心的疼痛·他需要找个大夫好好医治这条腿,或者找些金疮药来,否则,这条腿就要废了··陆迟的半边身体都压在手下这根昨日随处捡来的树枝,艰难地循着偏僻的山路走下去,好在这根树枝粗壮,没被他压坏。
如此走了约摸一刻钟,他听到风声,还有衣角摩擦的簌簌声响··到底是没躲过··谢岚南站在他面前的树上,垂眼看着陆迟·他已穷途末路,衣衫破烂,形容憔悴,连那双最熠熠有神的桃花眼,此时也蒙上一层黯淡的光。
可他不介意,无论哪样的陆迟,都是谢岚南那么喜欢的人··第13章 归来·“师父,我找到你了·”·谢岚南从树上跃下,落地时悄无声息,像只轻巧的猫。
想来刚才的风声和衣角的摩擦声,是谢岚南故意让他听见的··“你走投无路了·”他这样下着结论··陆迟没说话,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有些困惑地问道:“你这样做,开心吗”·谢岚南却反问:“我将这些人的伪善面具揭开,让你真切地了解到他们,不好吗”·山林里十分寂静,连风都甚少涉足,只有阳光无声无息地落在将化不化的雪上,带来些许温度,却也转瞬即逝。
陆迟保持这个姿势有点久了,他手中的树枝慢慢弯曲,看上去将要断裂·他索- xing -扔掉了这根树枝,靠着旁边的树木站着··“你扮成我的模样,或许还用了我教你的功夫,屠杀了远行镖局……”陆迟似乎是累了,连说这么一句话都要停下来休息会,可他还是一句一句将猜想到的真相说出来,“袁清子遗卷的事,也是你故意传出留言,说它在太念宗的吧。”
“你让我身败名裂,又将太念宗逼迫到那般境地,逼得我无处可去——”·陆迟忽然笑了一下,那双桃花重又变得潋滟生光,他轻声道:“谢岚南,你喜欢我。”
仿佛有呲呲的声音在心底作响,在他腐烂溃败的心脏里,有一朵花吸走了他的骨髓,他的鲜血,悄悄地绽开艳丽的花瓣,在心上盛放·谢岚南走过去,在陆迟身边跪坐下来,以一种绝对温驯的姿态,对他说:“师父,我慕你已久。”
“可是你总想从我身边逃走,我只能将你同外界的牵连一一斩断·那个袁清子遗卷,根本不在太念宗·”谢岚南扬起眼微笑,天光温柔地抚摸他的轮廓,乍看过去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我练的万魔诀,才是袁清子遗卷。”
“那远行镖局”·“他们呀,我那时万魔诀练到第五层,想找人试试我的功力,结果,全都是废物·”·“……我懂了”陆迟垂下眼,他觉得很悲哀。
“师父伤心了那如果知道你的师侄死了,是不是更伤心了·”·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边缘恋歌·谢岚南笑着对上陆迟倏然冷冽的眼神:“我实在是嫉妒那个总是念着师父的人,就把他捉了过来,将他的骨骼一寸一寸震碎,现在的他恐怕是一滩烂泥了。”
谢岚南的眼里泛起了点点不详的红光,映照得一张脸越发靡靡生艳:“师父,你同我回去,我将那些伤你的人的脑袋砍下来,串起来给你玩好不好,或者把他们的骨头抽出来,一根一根去敲碎。”
“我不会放过那些伤你的人呢的·”谢岚南伸出手,轻轻地抚摸陆迟那些裸/露在外的伤口,“师父,等到了沥矖宫,我会将你好好保护起来,不会再有人能看到你。”
“谢岚南·”陆迟看着树上未落的积雪,声音十分冷静,“你在发疯·”·“发疯”谢岚南指着太阳- xue -,笑了笑,“我已经疯了很久了,师父。”
身下的雪在缓慢融化着,陆迟觉得双腿已经不太能动弹,只有上身还能正常活动·碧空剑负在身后,剑鞘紧紧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衣服,陆迟还能感受到它冷硬的弧度。
他叹了一口气,看着鼻息间的热气在眼前有了浅白的色泽:“我身上有菩提心,在衣襟的夹层,你拿走吧·”·谢岚南抬起眼,他只能看到陆迟疲惫的神色,还有微垂下来,似乎累极了的眼。
他说这句话,似乎是想与他做个了断··可谢岚南怎么能如他所愿··“我不需要·”他在陆迟唇上吻了一下,又说了一遍,“我不需要。”
陆迟扯开唇角,似乎是想笑,但没有成功,“我特意去南柯取来的,你不要吗”他稍稍直起身子,低头从衣襟的夹层里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可能是没有力气,他拿了两次才成功。
谢岚南闻言恍惚了一下,他想起幼时陆迟哄他吃糖葫芦,语气与现在一模一样·这样想着,他的神色难得温柔了几分,头靠在陆迟肩上,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脸,喊他师父。
陆迟似乎没想到谢岚南会这样动作,身体僵硬了几分,而后放松下来,一只手慢慢地抚上他的后背··他的动作无比温柔,半阖的眼眸里却凝着冷漠的光··轻微的一声噗响,是刀刃入肉的声音。
陆迟看到溅出来的血,落在雪地上,仿佛开出一朵妖艳的梅花,太刺眼··谢岚南闭上眼的时候,陆迟看到他的嘴型,是在说:·你骗我··“我没骗你。”
陆迟说,用尽最后一击,他的身体真正地虚弱下来··“菩提心是真的,我想用它治你的伤也是真的·”他抚上谢岚南的眼,低头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唇,冰凉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唇。
“只是我骗你——也是真的·”·尾声:·又开始下起雪,山路上的雪刚刚融化,才一会儿,又被新的覆盖上·陆迟抱着谢岚南的尸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山。
他想为谢岚南寻个好坟地,可雪越来越大,终于到了看不清路的时候·好在陆迟见到不远处有一间破败的山神庙,便进去躲雪·天色暗得很快,从破败的窗户往外看去,外面已是黑沉沉的一片,连带着雪也染上了黑。
他四处找了一遍,找出一些干草铺在地面上,而后将谢岚南的尸体放上去··陆迟睡在他旁边,寂静的山神庙里,他听到身边有微弱的呼吸声·不应该存在的,另外一个呼吸声。
黑暗中,陆迟打开火折子,一簇光芒点亮了陆迟周围的一方天地··身边那个本应死去的人睁开了眼,漆黑的瞳孔里映着摇晃的火光,唇边的一抹艳红的血迹还残留着,像个诡异的妖魅。
妖魅张了张嘴,出口的声音异常嘶哑··他说:“你是谁”·                             ——完结·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个番外解释攻诈尸的原因,让我休息个一天。
完结后的碎碎念:好啦,这篇文完结东南西北这个系列就算是正式结束了·《全世界都知道谢岚南在黑化》那篇文我翻了下稿子,大概是在16年写的,可是那时候刚写完三篇古耽,不太想写同系列的文,所以存稿写了一半就没再写下去,直到17年末才重新写起来。
中间的时间相隔太长,后半部分我写的实在不伦不类,所以那篇文完结后锁起来了,然后开了这篇,重新再写谢岚南和陆迟·目前来看,这篇文我的自我感觉是还可以的。
最后,很感谢能将这篇小说从头看到尾的小天使,很感谢阿湘小天使的留言,鞠躬·第14章 番外·其实对于谢岚南的真实- xing -情,陆迟在很早以前就隐约窥见了一二。
那时陆迟正在追捕一个采花大盗,从北乌一直追到东源长安·正值长安三月飞花,家家户户的枝头都点缀着一抹秾艳软红·陆迟扮做一个锦衣玉带的富家公子,一把折扇拿在手间,桃花眼微挑,端的是风流无比的姿态。
谢岚南跟在他身后,垂着头,身上的衣服也灰扑扑的不起眼,像足了一个小厮的模样··他们要去的是揽君楼,长安城最大的青楼··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边缘恋歌·本来这种地方,陆迟是绝不会带着谢岚南来的,奈何这小子听到陆迟不会带他而是独自一人去揽君楼时,脸色瞬间就冷了。
谢岚南一脸执拗地说道:“若师父不带我去,我便自己去捉那采花大盗,也没差别·”·他怎么可能让陆迟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他会疯的··陆迟听得当时就要动手揍他,谢岚南就像个木头棍子一样,杵在那儿不躲不避,他终于还是放下手,没舍得揍。
陆迟从来没能拗得过谢岚南,只能在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伤身··谢岚南换完小厮的衣服,听见陆迟还不放心地对他念叨,小声地回了一句。
“师父,我满十六了·”满十六,已到舞象之年,在寻常人家,也到了说亲的时候··陆迟一巴掌拍在谢岚南头上:“满十六也不行·”·揽君楼旁种了两棵桃花树,此时这个时节,开得灼灼妖娆。
陆迟带着谢岚南进门去时,揽君楼上的姑娘倚栏娇笑,媚声细语地喊公子·陆迟仰头,眉眼含笑,一双桃花眼竟比这一树繁花还要鲜妍,他拿纸扇点了点唇畔,又将那纸扇遥遥地朝倚栏的姑娘一点。
玉骨制成的扇子,陆迟的手搭在扇柄上,骨节分明,他的手较玉骨的扇柄来说还要白上几分,连微微弯曲的弧度都泛着冷白的光彩··姑娘被陆迟的动作挑拨得俏脸一红,娇声嗔了一句。
谢岚南随陆迟进去时,抬头看了一眼那女子,她仍在不由自主地望着陆迟的背影,拿香帕掩着唇,眉梢吊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情意·谢岚南抚摸着藏在袖间的匕首,心中腐烂的花吸满了鲜血,舒展开来,他垂下眼,有声音在悄悄对他说:·杀了她。
陆迟请了一个清倌,白衣乌发,本该是气质出尘的模样,只是眉间总有一点腼腆瑟缩·陆迟让她在房间的屏风后弹琴,清倌一曲弹罢,陆迟摆弄着杯中清冽的液体,有意无意地向她打探揽君楼最近来往的客人。
他得到消息,那个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盗就龟缩在这里··清倌年纪尚小,即使身处在这倚门卖笑之处,也未沾染多少世俗气·陆迟问什么,就乖乖地答什么,听话的很。
陆迟听了清倌的话,心里有了几分计较·他给了她一锭银子,推说自己酒喝多了,想自个儿歇歇,让她出去不要打扰·清倌没有问什么,乖巧地推门出去。
陆迟坐回去,不是方才半躺着的懒散模样,他的脊背挺得很直,是一个学武之人警戒时的姿态·可这里飘着酥红的纱帐,香炉里燃着甜腻的檀香,是一个让英雄沉湎的温柔乡,谢岚南目光黏着在陆迟半敞的领口上,内里的肌肤久不见阳光,是冷玉一般的白。
他此刻十分想在那上面舔舐啃咬,用力吮出艳红的色彩,冷玉添上红,肯定更好看··“师父·”他坐到陆迟旁边,拿过陆迟刚刚喝过的酒杯,放在手心细细地把玩,“有头绪了吗”·陆迟眉一挑,桃花眼神采奕奕:“自然,还有你师父抓不到的盗贼”·谢岚南笑笑,温声道:“师父当然是最厉害的。”
他的视线流转在手心那个银质的小酒杯上,似乎很想尝尝这杯中物的味道·半开的纱窗将屋外游荡的风送进来,吹拂得屋中轻红的飘纱如同醉酒一般摇晃。
在屋内深深浅浅的红纱映照下,谢岚南的脸也浮上一层浅淡的红·他终于找到什么,将唇轻轻印在杯口上,覆上陆迟曾留过的印记··陆迟正在思虑该如何捉拿那采花大盗,不经意一瞥,看到谢岚南在垂眸饮酒。
他的眼睑半垂,神色温柔地如同在亲吻情人的唇··他手中的酒杯,是陆迟刚刚喝过的··此刻,谢岚南这模样,就像是在亲吻他一样··谢岚南只觉得心都在颤栗,血液在汩汩地沸腾,他想了太久了,想到只要稍稍接触到他碰过的事物,都会欢喜地流泪。
只是一瞬,陆迟就拿走了他的酒杯,银质的酒杯脱手后,谢岚南的神色一刹那就狠戾起来,如同一头凶狠的饿狼·他抬眼见是陆迟,方才那狠戾的眼神顿时软下来,化成一汪水。
谢岚南软软地唤了一声师父,两颊比屋内悬挂的红纱还要艳··“醉了”陆迟有些疑惑,不过很快又释然·他的小徒弟从未喝过酒,一喝就醉也情有可原。
谢岚南看着陆迟的唇在他眼前开合,唇上的颜色比长安的桃花还要红艳··那上面的味道,肯定比酒更醉人··他想,占有他··到了深夜,揽君楼外挂上了花灯,将这处温柔美人乡点缀得愈加迷离。
陆迟换上了夜行衣,带着谢岚南潜伏在门外的树梢上·这是一间独立的院落,就在揽君楼里·窗缝间隐隐漏出调笑声,还有男女间的呜咽粗喘声··陆迟转过头,示意谢岚南蒙上耳朵别听这龌/龊的声音。
屋内的声音渐渐小下去,陆迟打了手势,然后迅速地破门而入·那采花大盗江湖经验极其丰富,即使在这种寻常人最放松的状态下,也能很快压下惊慌,拔刀与陆迟缠斗起来。
他的武功不弱,正常情况下陆迟与他打斗起来难分胜负,不然也不会在江湖上逍遥那么多年·陆迟心知,只有速战速决,才能拿下他·这样想着,陆迟手上的剑更凌厉了几分。
·而在这时,谢岚南悄悄出现在了采花大盗的身后·他的轻功学得极好,进来时悄无声息,若不是陆迟正好看到他,也绝不会发现这屋里多了一人··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边缘恋歌·他手上拿着不过成人手掌大小的匕首,神色极其的冷静,一点也不像是在面对一个穷凶极恶的采花大盗。
谢岚南寻着他招式的空档处,一击便从身后击中他的心脏··温热的鲜血喷洒出来,溅了谢岚南一脸··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却一点也不感到恐惧,有的只是兴奋。
他想要更多,更多的血来填充内心的躁动··谢岚南抽出匕首,又在他胸口上狠狠扎下去,又是一簇鲜血冒出来·他抹了抹脸上的血,可他的手本就满是血液,这样一抹,那秀丽至极的面容便成了从无间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罗刹,极其可怖。
他将匕首移到采花大盗的脖颈,甚至想割了他的头颅··陆迟看到这样的谢岚南,心里油然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眼前的小徒弟,让他觉得有些陌生·陆迟握住他的手,沉静的眼眸看向谢岚南,他心中嗜血的冲动刹那平静下来,暂时臣服在平静的表皮下。
“不必这样·”陆迟道,“他已经死了·”·“我知道,我只是——”谢岚南攥紧了陆迟的手,浅浅地露出一个笑,像是血海里长出的曼陀,“我只是太气愤了,这么一个作恶多端的人,就这样轻易死了。”
“而且,我听闻有些人的心脏会偏离正常位置两三寸,以防万一,还是谨慎些为好·”他有理有据地说完这番话,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陆迟与他交握的手上,陆迟干净白皙的五指上沾上了血迹,显得十分刺眼。
“弄脏了·”谢岚南喃喃地道,他抓起自己的衣袖,拼命给陆迟擦拭·可他越擦,脏污的血迹就越多··“算了·”陆迟抽回手,拖起地上的尸体,“回去洗洗就可以了,我们快些把这里整理好,省得惊动旁人。”
谢岚南还攥着自己的衣袖,望着陆迟背上那具尸体,血色染上他的脸庞脖颈,忽然觉得,他的师父,这般模样也是极美的··和他一般的模样··陆迟离开长安那时,听闻揽君楼起了一场大火,烧毁了大半的楼房,还烧死一个揽君楼的姑娘。
只是那时他只顾着快些回去复命,心中只疑惑叹息了片刻,便赶着时间离开了长安·如今回想起来,才觉得那夜谢岚南的状态很是奇怪·不过这些陈年旧事,再去深究也是毫无意义。
况且如今,他也失忆了··陆迟从未想到,有一天谢岚南说的话会应验到他自己身上·他说人的心脏有时会长偏几分,而谢岚南的心脏,就是往右偏移了几寸。
所以那时陆迟只是将谢岚南刺成重伤,并未致死··醒来后的谢岚南,变成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谢岚南··初春才至,屋前的榆钱树抽了苗,绿油油嫩生生的极是可爱。
陆迟摘了半片嫩芽,放到嘴里嚼了两下,只觉得苦涩异常,却也没有吐掉,硬是将它咽下了·竹门半掩,阳光只能倾斜着照进来,屋内的光景只能影影绰绰地看不分明。
陆迟推门进去,谢岚南坐在里屋,披着一件浅灰色的外袍,侧着头在看窗外的风景·听到推门声,他转过头来,苍白的脸色浮现出一个淡到看不出来的笑容··“陆兄。”
他疏离地说出这个称呼,眉目恬淡沉静,完全看不出一点以往张扬艳丽的痕迹··陆迟把买回来的药放下,转而对他道:“你伤还未愈,不要坐在风口。”
谢岚南坐回去,将窗扇合拢,“无碍,我只是坐了一会,想看看外面的风景·”·他的眼脸微垂,掩住了眉间那一点落寞··陆迟收拾药材的手顿了顿,而后像是不经意地说道:“天色好的时候,我可以带你到外面走走。”
谢岚南浅浅地勾起唇角,道了一声谢··他们住在北乌一处偏远的乡陌田间,自那日山神庙中谢岚南忽然醒转过来却失去了全部的记忆后,陆迟便带他来到了这里,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往他的徒弟的心口上刺上一剑了。
那需要太多的勇气和决心··午后的天气很好,碧空朗润,阳光暖融,陆迟推谢岚南出来,他的伤已经好上许多,可以下地行走,不过以防伤口裂开,谢岚南还是坐在了轮椅上。
从这远远看去,可以看到连绵起伏的青黛群山,还有在田间忙作的农人··谢岚南忽然低头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陆迟放下扶着轮椅的手,去看谢岚南胸前的衣服,依然洁白如雪,一尘不染。
陆迟问道:“伤口裂开了吗”·他摇摇头:“没有,只是觉得胸口有些刺痛,这些日子常有,不碍事·”·闻言,陆迟的眉头皱起来:“怎么不和我说,还是——你不信我。”
谢岚南着急起来,想去碰陆迟的手,手伸到一半,又克制地缩回去··“陆兄说笑了,没有陆兄,恐怕谢岚南的尸骨早已寒了·”·“那可说不准,毕竟——”陆迟的声音低下来,看了谢岚南一眼,“是我在你心口上刺了一剑。”
陆迟的眼睫垂下来,在眼下留下一片小小的- yin -翳,细看过去,那眼睫似乎还在轻轻颤抖,像只停留枝头的蝶跃跃欲试地张开翅膀·谢岚南的指尖动了动,他缓缓勾起一个笑,用手指了指还缠着白纱布的地方:“这里告诉我,你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情有独钟年下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即便你曾伤过我,我想,那时候的我也是心甘情愿的·”·陆迟沉默了许久,才直起身,将手轻轻放到他头上,叹息了一声。
谢岚南自从能下地走两步后,就时常会走到院落里看陆迟练剑·那日傍晚,山边的大块云彩被欲坠不坠的夕阳勾染出浓烟的橘色,陆迟收回剑,看到谢岚南安静地看他练剑,眼中有隐隐跳动的神采,却又很快被他敛去。
陆迟踟蹰了一会,才下定决心问道:“你想,练武吗”·他又一次开始教谢岚南练武,一步一步,从基础练起·也许是因为有以前的底子在,谢岚南学习起来很快,没多久,就能完整地使出一套剑法。
收剑时谢岚南把拿在右手的剑换到左手,手腕翻转,挽出一个繁复的的剑花才归剑入鞘··“师父·”他的眉睫盈上笑意,朝陆迟看去·自陆迟教他练武后,谢岚南就将对陆迟的称谓从陆兄换到师父。
陆迟似乎失神了,他定定地看着谢岚南的手,很久很久之后,像是被阳光灼烧一般闭上眼··“师父”谢岚南又叫了一声,他走到陆迟面前,榆钱树的树荫落在他身上,一半包裹在- yin -影里,一半在夕阳的余晖里。
他的眼底一派澄澈,毫无- yin -霾,眼尾却若有似无地扬起,将夕阳的光带出几分糜艳的味道··陆迟睁开眼,那双令人生醉的桃花眼看向谢岚南,而后,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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