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派都是魔鬼+番外 by 大魔王阿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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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派都是魔鬼+番外 by 大魔王阿花(4)
··第五十三章 ·段寒生被他这么瞧着, 自然觉得别扭难堪,不自觉地将身体挛·缩起来,道:“你便快些吧·”·钟清墨见喂给他的药统统都融化了,成了一摊粘稠的水渍,本想再往里处看看,又怕寒生面薄,事情做绝了, 第二天起来生出些抗拒心理,于是难得耐心宽慰:“莫要着急,若不小心翼翼, 会受伤难受的。”
如今已经是有些难受了··段寒生昏昏沉沉,做了一场怪异的梦··他飘飘浮浮,仿佛身处在蛇洞中,自己像是被采摘了去, 如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花,周身被一条冰冷的蟒蛇紧紧缠着。
那蛇自叶·- jing -处直上, 一路慢捻,捻得小花泫然欲泣,直挤出两滴泪水,滴滴答答··折磨完了, 又好奇地在花苞口游走,它似乎不知这是个什么东西,时而轻轻刺探,时而又急切地要往里钻。
蛇见那小花泫然欲泣, 颤颤巍巍,好不可怜,要将自己牢牢裹紧,蛇觉得有趣,不想让其如愿,便伸出信子狠狠搅开花苞,胡乱翻搅,花苞始终难以抵抗,被捻了个彻底。
花苞敞开,花蕊无力反抗,任由蛇信子在里玩耍,待兴致阑珊,又在上吐出一股股冰凉毒液,浇得花蕊没了逃窜的方向,被那毒液淋了个彻底··毒液吐出,蛇似乎还不尽心,便又来来回回重复玩了几次,然后任由自己的信子,埋在花苞里,咬着那小花蕊,沉沉睡去。
可怜小花,被蹂·躏得苦不堪言,早含着那可恶毒液,歪歪扭扭没了意识··黎明初起··秦隐将包子一口一口吃完,看见寒生竟还未赶来,往常他习惯早起,应第一个出来才是,不由觉得奇怪,特地往怀里揣了两个,想给他送去。
“等等·”上官离把他拉回,手指点了点他的眉心:“你过去做甚”·秦隐道:“叫寒生起床呀”·“你现在去”上官离嗤笑:“怕不是没走到门口,就被钟清墨给踹了出来。”
秦隐茫然道:“为何”·上官离不冷不热地哼了声:“那是因为,你会坏了他的好事,起码等到晌午再去·”·秦隐不知道其中缘故为何,不过看周围几人皆是神色怪异,最后还是重新乖乖做了下来:“好吧,那……那我等一会再去吧。”
段寒生果然睡至晌午,浑身粘腻难受,头晕胀痛,没什么力气,他迷迷糊糊想要翻身,刚要挪动,脸色便变了变··“出去·”他本是想凶些,可出口的话却是沙哑虚弱,带着一丝祈求,像是撒娇似的。
两人一起在被褥里,自然是身子贴着身子,只是钟清墨不老实,东西埋了一半不肯出去,让他根本无法自如地翻身··起先,钟清墨不愿,还附在耳边说,又软又暖,正好对医治寒毒管用,直到段寒生被气红了脸,才不情不愿地挪了出去。
段寒生直不起身来,勉强撑着腰,过不了多久,又倒了下来,牵动了伤口,难受得厉害··“如此这般,还需要二十九日”·钟清墨虽听话地出去了,但依然抱着他,两人靠得极近,甚至能感觉到彼此滚烫的呼吸。
“治病应一日三次,可寒生昨日第二次便晕了过去,自然是不算的·”·段寒生脸色发青,忍不住质问:“为何你不继续”·“倘若继续,是会受伤的。”
钟清墨心里当然希望此事能无限延长地做下去,即使是三次,也被说成了两次,寒生初尝滋味,晕晕乎乎,很多时候都是随他摆弄,本来寒生练武,哪里会轻易失去意识,可他昨晚尽挑些羞人羞语地说,后来动作也着实蛮横,才使得寒生承受不住,晕厥过去。
段寒生虚软无力,还有些发热,想到昨夜那次不算在内,还得再坚持一月,更是气急攻心,这不动怒还好,一动怒,胸口起伏,床单竟- shi -了一小块··他自然知道这- shi -答答的东西是从何处流出来的,想要拼命忍住,又不受控制,更是觉得羞于见人。
钟清墨精神倒是不错,竟能自己起床穿衣了,他刚打算下铺,上官离便敲门进来了··“可还顺利”·上官离一边问,一边揶揄地把目光瞥向那具被棉被紧紧裹住的身体。
——只露出一个烧红了的脑袋··上官离早就知道段寒生用得是假面,在看到真脸时,也不禁感叹一句,这是标准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长相,可惜此时刚翻云覆雨过,通红的脸颊多多少少带了些色气和情意。
“有些发烧·”钟清墨伸进被褥,摩挲着手中细腻的皮肤,他本就体热,此时更是热得如火球一般··“你——”段寒生本就被上官离的目光看得不自在,这人竟然还明目张胆放着别人的面如此调戏他·上官离眼观鼻鼻观心,没有看到似的,气定神闲地摸了摸下巴,寻思一番,狐疑道:“可是伤口未清理干净”·他本想看看伤口,好对症下药,无奈钟清墨像护崽子似的紧紧将段寒生裹起来,冷冷道:“你先出去,本座会帮忙清理。”
上官离识趣,不想待在里头不招人待见,放下药膏道:“一定要将里面污渍统统取出,涂在伤口上,两日后便能康复·”·说完,便逃一般的离开了。
上官离一走,钟清墨自然不会怠慢,伺候得尽心尽力··段寒生整个人埋进浴桶里,看着来去自如的身影,咬牙道:“昨- ri -你不是虚弱得连床都起不来”·钟清墨擦拭的动作不停,回答得滴水不漏:“昨日寒生为我治病,今早便觉得神清气爽,精神好了许多。”
段寒生看不出什么破绽,腹中饥饿,感觉到那擦拭的手越往越下,立即警觉,便差遣道:“帮我去厨房拿几个包子来·”··还未清理完全,钟清墨哪里愿意离开·可段寒生脸色绯红,执意遣他走,最后竟还有些微恼。
钟清墨只好假意同意,实际门未关全,留了一条细缝,偷偷查看里面场景··果然,段寒生趴在桶上,弓着身子,想自己将那些污渍取出··这动作着实羞耻了,钟清墨隔着氤氲水汽,瞧得气血翻涌,悄悄关上房门,捂着鼻子快步往厨房赶去。
寒生真是——可爱得紧··厨房留着几个肉包菜包,钟清墨打算用蒸笼重新加热··蒸笼放在厨房的角落处,他正要拿,发现拐角的缝隙里,竟有一只掉落的锦囊。
钟清墨愣了愣,将它拾起,上面绣着一个“云”字,他从未见过这种样式的锦囊,不太像是他们的人遗落在此处的··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谁会携带一个空锦囊呢·钟清墨将它收进自己衣中,那个位置,紧挨着墙,怎么也不像是无意中遗失的。
此时包子已经加热好,钟清墨将其取出,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着此事··他万般疑虑,在看见段寒生时,便暂时抛却了··寒生居然已经将衣服穿上,裹得严严实实了。
钟清墨难掩失望,他将包子往木桌上一放:“你可有涂抹药膏”·段寒生踉跄着朝床榻走去,闻言轻轻颔首:“……恩。”
以前那张不是寒生的脸,说谎钟清墨还有可能看不明白,如今他没了面皮,自然被瞧得一清二楚··钟清墨眯起狐狸一般的眼眸,冷冷道:“寒生说谎,应要本座亲自上药才好。”
第五十四章 ·自从段寒生答应那事后, 事情便越发不可收拾,他只盼着钟清墨的身子能快些好,莫要再来来回回地折腾了··他从未想过,曾经待他极好,如哥哥一般的男子,如今却剥了亵裤,半强迫似的地按着那处伤口帮他抹药, 简直羞耻至极。
段寒生用手抵了抵,难堪道:“差不多就行了·”·钟清墨不肯放过他,一边按压, 一边转移注意力:“本座今日在厨房,捡着一只掉落的锦囊,上面绣着云字,本座怀疑, 是云鼓帮中之人掉落。”
“恩……”段寒生闷闷地应着,每回想要努力尝试着顺着他的意去思考, 那按压的感觉总能让他颤栗着绷紧身体··可他越是绷紧,钟清墨感觉得真切,也越是享受,然后乐此不疲地问些不相干的问题。
“寒生觉得, 是云鼓帮的哪一位,会将锦囊落于如此偏僻的角落处”·段寒生锢紧他的手臂,虚弱道:“不知·”·“那寒生觉得,为何云鼓帮帮众的锦囊会掉落在王府”·“不知。”
段寒生知道他在使坏, 这哪里是在上药分明是有意朝着使他难受的地方碰,便气道:“你好了没有”·寒生自从进那虞清门,便是怡然自得的模样,最会坦然自若,暗地里- yin -人,如今剥了他那云淡风轻的表皮,暴露害羞面薄心软的内里,好生可爱。
钟清墨的脸颊浮出兴奋的红晕:“寒生应先回答本座才是·”·段寒生灵活的脑子被他手中不老实的动作折腾得反应慢上好几拍,他越是转得慢,越是吃亏,钟清墨问了好些问题,他答不上来,一时语塞,便一直被吃着豆腐。
钟清墨上好药,为他盖上被褥,遗憾道:“后天一早,我们便要启程,本座已派人跟踪追去东篱岛,勿须是只老狐狸,这跟踪的时间一长,恐怕会暴露·”·段寒生无力道:“那解毒之事——”·“寒生又是发烧又是红肿,这几日怕是不能够了。”
钟清墨将人吃抹干净,现在浑身上下都留着他的印记,此时倒也不急了,心里有的是法子把这一个月拖至得长长久久,表面却不动声色:“到时候寒生若是站不稳路,岂不一眼就被瞧明白了所以然来,往后谁都知道你与本座做了床笫之事——”·“莫要说了。”
段寒生闻言,脸又是红了,愣愣地看着床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钟清墨对段英俊不甚了解,对段寒生却是了如指掌,不管缘由何故,只要他们做了那亲密之事,即便寒生会不停告诉自己是治病才会同意,脑中也会不断浮现那日画面,然后面红耳赤,难以自持。
他知晓寒生对他纵容,是曾经对他独好念念不忘罢了,不过如今既然他和寒生已是唇舌厮磨,合二为一了,哪里会是纯粹的故友,兄弟之情·往后隔个几日抱他亲他,不断重复那事,寒生的身子逐渐习惯他,说不定以后还会红着脸主动要求,唤他“夫君”,再也不会对他拱着手来,供着手去,用那套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态度应付他了。
钟清墨天花乱坠地瞎想一番,差点把持不住,缓了几口气,才问道:“寒生,本座带你用午膳可好”·他巴不得让虞清门上上下下看着他抱着寒生走进走出宣誓所有权,可惜现今不在虞清门,不过让他人看看也是高兴的。
“你的伤口不疼了”·段寒生思来想去觉得不对,他精神着实不像中了剧毒,又深受重伤的样子,反而还有力道将他从抱进床榻,不禁怀疑。
“本座今日身体暖洋洋,自然好上许多·”·钟清墨说得情深意切,目光还移向那块隐隐作痛的私密地方,惹得段寒生再无兴致提问,只想让他闭嘴··“寒生,你要总是害臊,过几日我们再疗伤,该如何是好”·段寒生不懂他的意思,瞥开视线淡声道:“虽是疗伤,那事……本身就是隐晦的,何况还是男子与男子,还不允许我听着不适不成”·钟清墨悄悄问道:“可总不能老是晕厥吧以寒生的功夫,昨日莫不是羞愤得要死了,也不会直接睡去。”
·段寒生不言,直接将头埋进了床单里,怕是被他说中了··谁让钟清墨表面清冷,暗里却惯会折磨人,他其实已略感后悔,又怕他寒毒发作痛不欲生,这不上不下,快要将他吊死了。
掌门大人执意要与他独处,威逼利诱无所不用,美其名曰亲手教他适应,实际心里不知在想什么污糟糟的鬼把戏··待他可以下床时,已经傍晚了··段寒生脚下软得像两根面条,不扶着走,根本挪不开步。
钟清墨柔声道:“本座下手重了那处疼痛加重了”·段寒生咬着牙不想说,袍子下的腿,还打着颤呢··他消失一整天,走路还这般扭捏,有经验的都能看出怎么回事了。
饭桌上,吃晚饭的几人,看见一瘸一拐的段寒生,皆是各有心事··欧阳宗主是尴尬,昨夜他睡得好好的,谁想到隔壁不断传来抽泣,难耐的求饶,他活了将近五十年,还会不知是什么声音·本来他们出来寻逍遥剑师行踪,这虞清门掌门夜生活倒是滋润,出个门还要让小情人主动巴巴赶来,一来就迫不及待把别人给办了。
段英俊看着老实巴交,真实面孔倒清俊可人,唤起来更是一声接着一声,勾人魂魄,难怪钟掌门不肯放过他,到后半夜才停歇··欧阳宗主一边埋怨这虞清门没公德心,办事墨迹还影响别人睡觉,一边思念自己远在剑宗的媳妇,若是媳妇在,他也不用孤身一人被百般排挤,连觉都睡不好。
秦隐见段寒生难堪羞愤的模样,不知为何想到了自己,被上官离又啃又咬,顿时闷闷不乐,嘴里的食物也索然无味起来··缪小易也是被钟掌门难得情意绵绵的目光恶心得吃不下饭,这段英俊以前说自己是故交,没想到是那种“故交”,怕是以后虞清门凭空多出个夫人出来。
段寒生本就是敏锐的人,他尽量让自己若无其事,可越是求稳,越是不能如愿,最后脚下虚软,险些跪下,是被钟清墨半抱着上桌的··桌上那几个,除了秦隐,皆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段寒生自己如芒在背,他们也能假装无事发生。
“这几日可有逍遥剑师消息”·钟清墨道:“本座已派人去东篱岛查找,后日我们启程,跟他们会合·”·“那莫阳县瘟疫之事调查得如何了”·上官离翘着二郎腿道:“大约有些眉目了,本少主查到,这王员外前几日举办过一次大寿,大寿当日,他特地请了自家的厨子,做了那鱼翅羹,县中只要来领,人人有份,那鱼翅羹稀罕珍贵,哪里是寻常人家吃得起的,有这等好事当然不会错过。”
钟清墨悟道:“鱼翅羹有问题”·上官离微微一笑:“本少主去那原先男主人家,要到了带鱼翅羹残渣的碗,验后发现,正是七命短之毒,这说来也巧,是他领了鱼翅羹,却不舍得吃,给自己妻子食用,妻子吃完,此时七命短已经蔓延,那半岁儿童又喝了母亲的奶水,才一起中得毒。”
段寒生寻思片刻,问道:“既然鱼翅羹里有残毒,是所有来领的人都中招了吗”·他声音沙哑,跟原先完全不符,一听便是叫唤多了所致,此话一出口,原本是正儿八经的提问,竟一下让其余几人短暂地息了声。
——看来掌门勇猛得很啊··段寒生见他们的神情,哪里会猜不到究竟在想什么此刻只感觉自己像是一道菜,被扒光了再摆出来,昨夜与钟清墨的所作所为,婉转缠绵完完全全曝光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统统知晓,无半点隐瞒。
“你们——”·钟清墨可不想让他把事给明说了,不然以后哪里还能看到不知所措满脸通红的寒生·于是二话不说,把话头给截了:“寒生昨夜唱歌给本座听呢。”
上官离听得直翻白眼,可不是唱了大半夜,连嗓子都给唱哑了么·段寒生怎能不晓得所谓的唱歌内涵着什么,大窘道:“你莫要胡说八道。”
钟清墨轻笑:“本座怎么胡说了寒生还要再为本座唱一个月呢·”·段寒生见周围几人,除了上官离知道内情,其余皆是一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表情,又羞又气,还不能当众发火,他好不容易在天岐宫养成的平静如水的面具,差点没被活生生撕裂。
钟清墨见他气狠了,若是再这般下去,今晚再一起上塌,怕是要不给亲也不给碰了,便一脸凝重,沉声问道:“是否所有人都中了那七日短”·“……并非。”
上官离还算上道,接下话头:“有些中毒,有些却没中,本少主怀疑,那假员外不是每碗都下了毒·”·这又是什么道理·假员外这般动作,又有什么好处又是谁在扮演这王员外,给莫阳县下毒呢·钟清墨将捡到的“云”字锦囊拿出,起初欧阳宗主听得昏昏欲睡,看到这锦囊时,清醒不少。
“这是——”·钟清墨问:“你认得”·欧阳宗主道:“这锦囊的样式好像是我宗逍遥剑师叶太平的,他云游四方,喜爱独自想些古怪招式,不过几年前,他说遇到一个无话不谈的知己,他虽勤奋,但武功一直难以有所精进,便将这锦囊增与头,望祝他一臂之力,只是——”·“只是”·“老朽记得剑师锦囊上,似乎没有这云一字。”
大致就是这么些线索,在锦囊处阻断,钟清墨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云字一事暂且不提,但瘟疫一事需要查清,勿须长老在乐春客栈失踪,后莫阳县突然起了瘟疫,怕不是巧合。”
秦隐苦着脸道:“该怎么查呢”·钟清墨心中早已有了计划:“把那些用来度内力去病之人找来询问即可·”·欧阳宗主质疑道:“县城内人心惶惶,去哪里寻那些输送内力的自己”··“这倒不用担心。”
钟清墨看向上官离,道:“我们只需将能救治内力流失衰竭,虚无快死之人的消息传出去,他们必然会送上门来·”·第五十五章 ·欧阳宗主心头微震, 敬佩道:“虞清门有离人药谷的少谷主助一臂之力,外出办事当真锦上添花。”
顺带心头后悔自己亲自上阵,没带几个徒弟,风头皆被抢了去,自己宝贝儿子又没什么本事,整日只晓得围着别人转,太不争气·钟清墨假意谦逊:“哪里, 剑宗也是人才济济,虞清门不过以量取胜,这人一多, 能做的事自然也就多了。”
用过晚膳,上官离与缪小易便在王府的大门口,扮演了一场济世救人的好戏··大街上空旷得很,这有坏处, 也有好处,坏处是不易传播, 好处是,他们只要将声音稍稍放大些,便会被人听见。
缪小易套着一身黑袍,在王府外大声指责:“王员外你丧心病狂把我擒来, 如今导致我内力逆运,险些走火入魔,今日不讨回公道,我便冲进去, 与你同归于尽”·他们商议过,既然街上没什么行人,门窗紧闭,颇有关门造车的趋势,那王员外究竟是否死了,又或者那群打手是否逃之夭夭,他们根本无从知晓,正好借此来将那群输送内力的受害人引出。
上官离打开大门,扬声道:“王员外早已不在府中,我乃离人药谷之人,特地来此调查瘟疫一事,你若有难受之处,不如先进来,让我诊治一番·”·缪小易问道:“当真莫不是引我进去,杀人灭口吧”·“你若不信,进来看看不就成了”·缪小易上前一步,走到门处,探头张望:“果然人去楼空”·上官离不想再这般傻乎乎地演戏了,便不耐烦道:“那快进来吧”·王府大门缓缓关上,对面的几扇窗,却随着关上的大门慢慢打了开来,探出几颗脑袋,似乎想要知道方才发生各种状况。
没过多久,缪小易便从王府走出,又哭又喊,感恩戴德:“多谢恩人救命多谢恩人救命”·高声答谢后,再快步离开,绕了一圈,又从王府的后院,翻墙爬了回来,得意洋洋道:“怎么样我的演技没有问题吧”·“确实精湛。”
钟清墨见他满身的泥,嫌弃地后退一步,冷冷道:“洗澡去吧,明天一早,估计便有人上门了·”·说完,一转身,脸色骤变,笑盈盈地去扶腰酸腿软的段寒生:“寒生,我们回屋吧。”
“你先回去·”·他还有些事情还需证实,不便让钟清墨跟在身旁··“为何”钟清墨眯着眼睛,徒生警惕。
段寒生:“……我有些积食,想要坐一会·”·钟清墨跟着一起坐下,道:“说到撑,本座似乎也有一些,就跟寒生一起吧。”
他若是跟在身边,疑虑还要如何解开·段寒生抬眸:“天色晚了,你先回去把药换上,不然误了时辰,伤势又该加重了·”·钟清墨不悦:“难道寒生不愿帮本座换药”·段寒生抿了抿唇,将声音压低了些:“方才你生龙活虎,哪里需要在下帮你换药”·钟清墨“哼”了声,敢问一盘食物摆在眼前,谁会不兴奋气色变好又怎了·思及此,他主动在光滑白皙的脸颊上亲了亲,按了下手里柔软的腰肢,暧昧道:“那本座在床上等你。”
段寒生还未反应过来,被亲了个正着,正恼怒地要把他推开,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人都已经没影了,回过神更是胸闷气短··他坐了一会,静静侯着,待确定钟清墨真的走了,才撑着打颤的双腿,挪移着,朝上官离的房间走去。
上官离见他狼狈的模样,挑眉道:“怎么涂了本少主的药,还是疼痛不成”·段寒生终究还是不习惯听他大胆奔放地说那事,摇了摇头,道:“钟掌门叫我拿他续命的药丸。”
上官离不动声色道:“每日一颗,今日的份已经拿走了,明日再来吧·”·段寒生行动不变,气势不减:“在下只是觉得怪异·”·上官离:“如何怪异”·“那日在乐春客栈,在下亲眼见到身中七命短毒素之人的模样,红疮流脓,抓破了皮,还流出不少白沫。”
上官离笑了笑:“说下去·”·段寒生莫名有些紧张,不自觉地摩挲着手指:“今天……下午,在下仔细查看了钟掌门身上的红斑,和那日在乐春客栈所见的红疮大不相同,何况他气色极好,根本不像重病濒死之人。”
唉,这段英俊果然不好骗··上官离为钟清墨默哀一把,颔首:“所以你想问什么”·“他是不是根本没中七命短”·既然段寒生特意支开钟清墨独身前来,必是心中已经有了隐隐的答案,再要隐瞒,也没什么意思了。
上官离犹豫片刻,细看他笃定的神情,意识到再说无意,最终承认:“没错,掌门只是得的普通过敏之症·”·又见段寒生的脸色,自方才他承认起,就从红润到青白,又从青白再到红润,似乎很难接受自己被骗,也白白挨了一番□□,便立即补充道:“本少主刚开始医治,见他身上带有红斑,首先想到的就是七命短,也是失误所致,跟他没有关系。”
这句话分明就是画蛇添足··段寒生气得捂住胸口,差点没喘回来··“他分明是知道了在下身份,故意羞辱——难怪——”·难怪离弦在即,他偏生要在入口处厮磨··还将他抱起,进出时硬要让他看清楚了才行。
“原来他根本不想治病——”·“等等,等等·”上官离赶紧补救:“本少主虽然一时糊涂诊错了毛病,但寒毒一事,确实需要你做药引,他没有中毒,却负重伤,此时又是寒冬,这病更是容易复发,故而这法子用得无错。”
段寒生闻言,好歹平静一些,接着一想,又有不对:“他胸膛伤口,看着不深,上药时也不见血淋,应该是浅伤才是,为何久久不能痊愈反而越发严重”·上官离本想随便几句忽悠过去,秦隐刚巧小跑着赶来,推开门时,口中还道:“我将那水牛角和牡丹皮磨好了,敷上保证流血不止,可钟掌门为什么要这种东西呀”·上官离三步并做两步,捂住了这祸从口出小家伙的嘴:“他——”·段寒生打断,声音渐冷,木然道:“他是故意的。”
心里早就有所怀疑,只是不敢去问,又不想确定罢了,他未中那七命短,也是没了生命危险,再好不过了··下午,他为了确认身上红斑,还半推半就做了那般的事,段寒生只要回想起来,脑中就不断闪现出两人抱在一起,互相埋着的耸动场景,挥之不去。
他推开房门,钟清墨像小奶狗般趴在床榻上,眸子亮晶晶的:“寒生去哪了怎地回来得这般晚”·段寒生道:“去找上官离。”
钟清墨有所料到,眼神蓦地变得黯淡:“你都知道了”·段寒生点点头,抱起自己的枕头,转身就要走··钟清墨心都凉了。
他知道此事,却想要默默离开,明摆着不愿与他再做那夫妻□□,说不定因他的欺骗恼怒万分,根本不想再与他多言了··钟清墨扯住他的袖子,历声道:“本座不许。”
那层被耍了的屈辱感再次涌上,段寒生甩手,想要挣脱,可钟清墨抓得紧,他一个冲动,便运起了内力··不想这不运还好,一运发现体内内力紊乱,涣散无法聚拢,心中焦急,再要使劲,胸口一疼,竟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段寒生脚下无力,隐隐约约只听到焦急呼唤他名字的声音,然后便失去了意识··钟清墨大惊失色,接住他软倒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不足半柱香的时间,上官离匆匆赶来。
“早说你直接向他坦白就好,偏生要用那苦肉计骗人,这下倒好,直接把人给气晕了·”·钟清墨觉得自己无错,手指眷恋地摸上段寒生的脸颊,又是担忧又是紧张:“哼,本座若是不借助同情之心使他卸下防备,寒生又怎会同意与本座欢好”·“过犹不及啊掌门。”
上官离想起自己觉得秦隐可爱,白白嫩嫩像他养的兔子小白,便也威逼利诱地把人家吃抹干净了,可人家反应慢,即使被占了便宜还会帮忙数钱呢,段寒生可没那么好骗。
“他到底怎么了”·上官离没好气地把手搭在段寒生的脉搏处,然后却诡异的沉默了··钟清墨急道:“为何不说话”·良久,上官离才奇道:“这脉相,看着不像是被气的。”
钟清墨蹙眉:“此话何意”·“他为你解寒毒,咳咳,毕竟是那种法子,体内那毒,自然会过给他一些·”上官离解释道:“不过他体热,按理进入体内应直接被吞噬了才是,如今脉相,却像是有另一种毒搅在一起,形成的混乱现象。”
·钟清墨声音渐大:“他中毒了”·上官离被他震了一震,捂着耳朵道:“我说掌门大人,能否先让本少主把话说完他只是内力紊乱导致的晕厥,不过半刻,你的心肝宝贝就会醒了。”
钟清墨瞪着眼,不依不饶道:“那体内剧毒又是怎么回事”·上官离瘪了瘪嘴,心道他还没说是何种毒呢,这会儿怎地就成剧毒了·“那你得等他清醒问他本人了,段英俊这般聪敏,还会不知道自己被下了毒”·第五十六章 ·段寒生自从醒后便闭口不言, 持着一副冷淡的态度。
钟清墨捏着他的手心玩,他挣脱不掉,抿着唇,也不说话··“寒生,该喝药了·”·钟清墨总算卸去了自己病怏怏的模样,脊背挺得笔直,清冷又淡漠, 但脸上隐隐约约还是挂着一抹着急的。
段寒生来虞清门,本身就是为了体内被张无痕下的毒,他没说什么, 接过碗,便要喝下,谁料到,舌苔刚刚抵在药汤上, 就被苦得缩了回去··钟清墨眼睛亮了亮,问:“怎么了”·段寒生如今不能运功, 脑子倒清醒不少,他瞪了眼前男人一眼,咬咬牙,一口气把汤药喝了进去, 咽下后直打了好几个恶心。
钟清墨心中委屈,以前碰到苦的东西,寒生都会问他讨些糕点甜食,现在与他置气, 宁可自己苦,也不愿同他说半句话··段寒生放下药碗,淡淡道:“在下要睡觉了。”
言下之意是要赶他出去··现今,寒生都不愿与他同睡·钟清墨执着道:“本座若是去外头睡,会全身发冷,四肢僵硬,寒生真的舍得吗”·段寒生躺下,用被子蒙中头,一副你爱走不走的模样。
片刻后,钟清墨脸色- yin -沉,灰溜溜地出了门,他站在门口先是想了想,又是犹豫又是忐忑,最后竟厚着脸皮回去了··段寒生睡得好好的,突觉有一冷冰冰的重物压着他,续而又像藤条一般缠了过来,他难受地争了争,见那藤条不愿离开,也没了法子,自己实在困得要命,就这么半梦半醒地被压了一宿。
清晨,天还未大亮···段寒生迷迷糊糊醒来,床边还留有余温,可是人已经不在了,他以为是做了场单纯的噩梦,打了个哈欠,没有多想··这时,门口有人顺了钟清墨的意,结伴来求助治病。
只是这来得也太多了,细数竟有十余人,像是商议好一般,皆是一身黑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然后鬼鬼祟祟地敲响了王家大院··领头的尊敬地问道:“可是离人药谷的神医”·缪小易明知故问:“你们是……”·“昨日听闻你们在此地救助了一位被吸走内力之人,所以今天想来碰碰运气。”
那人说完,便膝盖一曲,跪了下来:“自从被那可恶王员外带走,做那内力传运之事,导致内力逆流,不是无法运功就是走火入魔,我们几人,从前做的也是帮大户人家充当打手,结识了不少仇家,要是没武功绑身,不仅我们自己- xing -命不保,妻儿也会因此牵连其中惨遭毒手啊”·缪小易露出犹豫之色:“可是——”·领头人朝他拜了拜:“若是恩人肯施援手,就我们一命,此情此义,定当牢记心中,无以回报”·缪小易见情况差不多了,拉着他的胳膊道:“侠士快快请起,离人药谷本就本着治病救人的门训行事,这是应当的。”
他虚情假意说了一通好话,才挑了几个人带进来,给上官离把脉··“怎样”·进来几人见前来诊脉的是俏丽的小女孩,也未曾露出不屑神色,他们不年轻了,算是见多识广,这世上英年才俊比比皆是,若是因为看不起人而损失了康复的机会,那是亏大了。
上官离搭手后皱了皱眉:“你们……是否给人度过内力”·其中一人惊喜地回道:“是啊神医,我们就是被抓进王府后,逼着度了内力”·上官离抬眸,与钟清墨对视一眼,似不经意问道:“何人外貌可否还有印象”·大家七嘴八舌,有人说是个年轻男人,身高七尺,也有人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材健壮高大。
钟清墨目光一利,问:“可是眉心有道疤”·那人仔细回忆,点头:“确实有,那疤痕狰狞得很,我印象深刻啊”·钟清墨又问:“你们度内力时,身边可有王员外在场”·他们七嘴八舌,回答倒是一致,都说的是“在。”
倒是那些看到过王员外儿子的,都对那四十岁中年男子没有印象,而看到过那中年男子的,却在那日没见着王员外的宝贝儿子··钟清墨了然,原来是勿须伪装成了王员外的儿子。”
那王员外又是谁·勿须寻人度气,可明显又不想让他人知道,才假装说成得了瘟疫,招的打手对外也宣称用来祛病··云鼓帮本身和勿须长老就是暗度陈仓的关系,厨房落下带“云”的锦囊也不奇怪,只是这人应该和失踪的逍遥剑师有关系,不然以逍遥剑师的武功,要被擒住,那是难上加难。
上官离问话间,钟清墨已经将其中缘由想了个半明半白,便用眼神示意,让上官离可以叫他们离开了··上官离给他们开了几副药调理,清毒驱火,效果只是为了防止走火入魔罢了,其余恢复,还是得看自己。
段寒生出来时,那些个来求助之人已经感恩戴德地捧着药包回去了··上官离将毛笔一甩,愤愤道:“本少主怎地摇身一变,就成了济世救人的神医了”·秦隐把毛笔捡起来放好,认真道:“本身离人药谷名声亦正亦邪,就是你随心所欲导致,现在那些人将你的好事传扬出去,难道不好吗”·上官离翻了个白眼:“本少主要是喜欢别人说离人药谷好,还会这般随心所欲吗”·秦隐觉得这些名门正派真难伺候,说他好不高兴,说他不好吧,又觉得不行,天岐宫虽是魔教,巴不得别人觉得他们好,用那些人的善意来做恶事。
段寒生询问道:“可有查出什么”·钟清墨连忙狗腿地回答:“这假王员外和勿须长老是一伙的,他们表面声称为了救治瘟疫,实际是受了伤,内力受损,才想出找别人度内力的- yin -招。”
·段寒生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开,眼睛不知看向何方,话也不像是对着钟清墨说,而是对着大伙说的:“之前已有信息指明,是王员外用昂贵的鱼翅羹,诱骗县城的居民食用,但有些毒素发作,有些却没有,如果还有其他推断呢”·上官离奇道:“何种推断”·“如果勿须长老不愿让我们得知他内力受创,特地设局,假造了这场瘟疫呢”段寒生解释道:“那假员外完全可以将毒随机地放入碗里,因为中毒的人有哪些,又是谁根本不在他的忧虑范围之内,反而可以混淆视听,如此一来,既能借此抓人度内力,又能把我们的注意力转移到瘟疫身上,岂不是一举两得”·钟清墨方才也是这样的想法,如今寒生将此说出,更是美滋滋。
果然能证明他们心意相通,连脑中想的,也是一摸一样的··六人中,欧阳宗主听得最仔细:“那逍遥兄呢他不会有事吧”·钟清墨道:“逍遥剑师的剑术举世罕见,他在宴席上的所作所为,绝不是能与勿须同谋道路的人,本座在看到那云字锦囊便有所怀疑,是谁得取了他的信任能将他俘虏后听宗主所言,因是那无话不谈的知己,本座怀疑,那知己,就是云鼓帮中之人。”
云鼓帮本就是勿须长老的人,若是逍遥剑师曾经与其门人走过一段至交回忆,想要乘他不备将他擒住,倒也不是难事··欧阳宗主扶须:“有理·”·钟清墨看向段寒生,眸里情意绵绵:“事情已没眉目,我们就先休息一天,收拾行囊,明日一早,出发东篱岛。”
·第五十七章 ·段寒生别过脸, 不去看他··莫阳县中的最后一日过得闲散,大伙儿歇着的歇着,练剑的练剑,磨药的磨药,总算有了丝安宁··欧阳宗主剑法行云流水,不过稍稍耍了几招,就叫人心生敬叹, 挪不开眼。
“宗主好剑法·”·段寒生闲来无事,便站在原地,看了一刻, 钟清墨也会使剑,不过他剑法凌厉,讲究的是一个杀伐果决,和欧阳宗主重视一招一式的妙用, 有所不同。
“段公子,谬赞了·”·欧阳宗主抹了把汗, 对段寒生的此番举动倒有些诧异,他本以为这人只是钟清墨身边的男宠,除了暖床,大无用处, 不想这几日观察下来,脑子灵活,思维敏捷,即使入了他们欧阳剑宗, 长久培养,也是个可塑之才。
他放下手中剑,与段寒生攀谈起来··这一聊,相谈甚欢··钟清墨倚在梧桐树旁,咬着手指,看着远处的两人,双眼嫉妒得差点没冒出火来··欧阳宗主年纪一大把了,跟寒生有什么话题可聊的竟絮絮叨叨说了一炷香的时间·无耻老头,还用手掌碰寒生的肩膀怎么下得去手·钟清墨心中无名之火熊熊燃烧,手指扣着树皮,恨不得把欧阳宗主推开自己上。
缪小易双手抱环,见他气急败坏模样还有点幸灾乐祸,道:“唉,我说掌门大人啊,这梧桐树跟你无冤无仇,你何必跟它过不去”·“你懂什么。”
钟清墨冷道:“欧阳夏凡是个花花公子,你能确定他老子不是”·缪小易摊手:“那你暗中观察,又有什么用呢”·钟清墨嗤笑,- yin -气森森:“等寒生一走,本座就要去提醒欧阳宗主,让他离本座的寒生远些,别总想着动手动脚。”
缪小易啧啧两声,摊手:“小心被你——的寒生知道,罪加一等·”·钟清墨没好气地说:“你可以滚了·”·“我偏不走。”
缪小易绕着他走了一圈:“我倒要看看,你能维持这幅样子多久·”·这一聊,便是一天··钟清墨把梧桐树抠破了皮,缪小易等得不耐烦,做饭去了。
段寒生本不想打扰欧阳宗主这么久,可身后的怨气迟迟不散,他只要稍稍往后看,就见那红衣男子一眨不眨地,朝他站着的方向瞅着··欧阳宗主也被时不时吹来的妖风冻得坚持不住,皮笑肉不笑道:“时候不早了,本尊先去收拾行囊了。”
“对了·”临行前,欧阳宗主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道:“英俊兄,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啊·”·段寒生:“……”·欧阳宗主一走,那灼人的视线便消失了,段寒生回首张望,掌门大人竟怒气冲冲,掀起袖子,朝着宗主离去的背影去了。
段寒生:“……”·他本想跟上去,可气虚紊乱,加上那处还未好透,没走几步就看不见人影了,只能探头远望。
原地等了一会不见人影,段寒生只能蹒跚着回屋,把自己的脏衣服脏裤子洗了晾干,收拾完已经傍晚··自那日晕厥起便运不了气,下盘无力,用上官离的画来说,这是钟清墨体内寒毒渗漏过来的缘故,倒没什么大碍,过几日便会好。
可没了武艺绑身,难免失了几分安全感,白日倒也没觉得什么,一到晚上,夜深人静,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更加让他难以入眠··段寒生思绪混乱,不自觉地摸了摸身旁,往日要是未和钟清墨置气,这厮定是会睡在这边的。
如此想来,又觉得羞耻,若是放他进屋,那不老实的手又会像是软了骨头一般往里衣里头钻,还不如独睡,少去接二连三的麻烦··他将枕头蒙面,闭着眼,挥去了脑中那乱七八糟的想法。
后半夜,隐约听到门“吱呀呀”推开的声音,朦朦胧胧睁眼,便看见有人要抱着枕头往他床上挤··段寒生起先不肯,后又听他在耳边低声细语地装可怜,实际这个时候自己心里也没多少抗拒,半推半就地同意了。
钟清墨就知这法子有效,若是寒生真讨厌他,也不会同意亲自治病疗伤,如今在门外看见他流连忘返地抚摸着身旁的被褥,便猜测寒生对他已经不像刚开始那般生气了··次日清晨。
段寒生看着光明正大躺在自己身旁的钟清墨,忍无可忍地推了推他··“起来·”·钟清墨抓住他的手腕,轻轻按了按,眼睛却是闭着的,道:“你该不生气了才是。”
段寒生是昨夜睡眼朦胧迷糊了,不然怎会同意他轻轻松松上床·“昨- ri -你与欧阳宗主说了什么”·钟清墨翻了个身,趴着,懒懒道:“向他虚心讨教剑法。”
段寒生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不想搭理,只是道:“快起来,不然一会儿去东篱,得赶不上用早膳了·”·钟清墨乖得很,套上外褂便跟着他下地了。
缪小易见他俩又重新住一屋,惊讶道:“你们这么快就和好了”·段寒生的步伐顿了顿,回道:“只是不再生气罢了,有什么和好不和好之说”·钟清墨路过,神色- yin -冷,说话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早饭吃完了吗”·缪小易拍了拍肚子,回道:“当然吃完了。”
“马车也备好了”·“备好了,我办事你能不放心嘛”·钟清墨- yin -森森道:“那你该去再漱漱口。”
缪小易问道:“为何”··钟清墨冷哼:“废话太多·”·本座与寒生的事,还需你来过问·缪小易瘪瘪嘴,心道我这不是关心你么,段英俊不搭理你,你整日一副怨妇表情我们看了也难受不是·众人吃过早饭便上了马车。
自从几个来上门求医的壮汉回去,莫阳县渐渐有了人来人往的痕迹,估计是一传十,十传百,知晓了此病症并非瘟疫,而是剧毒所致,一些人愤怒,高喊着严惩罪魁祸首。
缪小易准备了两辆马车一批马,一批是给上官离和秦隐的,上官离娇贵,不愿走太多的路,还有一辆是段寒生和钟清墨的,段寒生没了功夫,又走不动路,只能坐马车··他们浩浩荡荡离开,到了码头,租的船只很大,缪小易站在船头吹哨,那骏马往地面上磨了磨自己的蹄子,连人带马,一起上了船。
钟清墨愣了愣:“附近人烟稀少,你如何得来的船只”·缪小易沾沾自喜:“自然是上次我们救助的那几位侠士,听说我要船,二话不说,直接合力出为我们包下了,如此看来,救人济世于一时,之后方便于一世啊”·钟清墨踏上船,勾了勾唇,皮笑肉不笑:“本座看你是话多讨嫌一时,受苦受累一世。”
缪小易忿忿地想,还不是你钟清墨心眼太小,我才会受苦受累,做好事没好报··钟清墨讽刺完缪小易,又换了柔情似水的表情,要扶段寒生上船··段寒生完全不领情,一脸正气,拱了拱手道:“掌门大人莫要与在下拉拉扯扯。”
然后不着痕迹地撇开他的手,踏船而上··缪小易震惊:“原来他没有原谅你啊·”·钟清墨冷冰冰道:“为何你还不闭嘴·”·他总算晓得吃一亏长一智,做了个将嘴缝起来的动作,慢慢往后退。
段寒生越是离天岐宫近,心中越是怪异··这勿须长老为何会选择逃去离天岐宫这般近的东篱岛,莫不是真与张无痕有关·这样怀疑,倒有一瞬间的心安。
若是勿须与张无痕同伙合谋,直接一网打尽即可,这天岐宫当世外桃源十余年,张无痕逍遥快活成了土皇帝,横行霸道,还不给她尝点苦头,更是说不过去了··段寒生想通了,秦隐脸色却不太好。
他小幅度地拉着上官离的袖子,轻声道:“我……我有些害怕·”·上官离自是不会拒绝他的靠近,只是平日里,这小家伙虽然羸弱,但并非胆怯之人,于是挑眉道:“怎么回事你晕船”·秦隐看着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山,摇了摇头,嘀咕道:“没什么,我只是讨厌那座山。”
上官离顺着望去,蹙眉:“本少主常年住在离人药谷,学得就是那山中草药,认识不少名山,东篱岛附近竟有如此高耸入云的山,倒是头一次看见·”·段寒生的目光,不留痕迹地扫了一眼他们掌握的手,心中微动,秦隐这小家伙,居然已经对上官离产生了依赖。
害怕时,巴巴朝着人家身边靠呢··段寒生靠在摇椅上,撑开折扇晃了晃,道:“你自然没有听说,这山上的主人将江湖翻江倒海的时候,你还未出生呢·”·上官离先是不服,又有恍然,一拍手道:“我道是哪个地方,原来就是那魔教。”
在场几人,都是知道段寒生身世的,唯有欧阳宗主,看着远处,越想越迷糊,一知半解:“……为何那座山如此眼熟”·段寒生眨了眨眼,这宗主年纪大了,老糊涂了吧,二十几年前,他还和各大名门正派一起来过此地,讨伐他父亲段凛。
虽说莫阳县的旁边就是东篱岛,可要行那段距离可不近,大约要驶上三天三夜··三日后,云雾渐渐散开,远处那四面环水的白色土壤便是东篱岛··第五十八章 ·缪小易远眺道:“看来我们已经到了。”
忙碌, 热闹的码头预示着事情果然和他们料想的一样——东篱岛并没有传染什么瘟疫,而莫阳县,不过是笼罩在大片大片的- yin -谋里,是一个个无辜的受害者罢了。
钟清墨一行的船只颇大,马车豪华,很难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这座岛常年与世隔绝,吃食居住基本是自给自足, 人不少,也相对较为落后··此时正是冬季,段寒生看见码头大部分还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 连工头都不意外,他们皮肤黝黑,应该是经常暴晒所致。
见钟清墨上岸,有些甚至停下手中的活儿, 定定地看着他们,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段寒生察觉到恶意, 撑开折扇,淡声道:“有情况·”·钟清墨抬眸,看到寒生在同他说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笑:“莫慌, 本座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大张旗鼓地上岸,自有他们的打算,只是想不到东篱岛的毒蛇猛禽那么多,虎视眈眈, 大刺刺地,毫不避讳地盯着他们,实在叫人不寒而栗··马车不急不缓地在大街上行走,一路行来,发生不少聚众斗殴,持强凌弱的事件。
段寒生倒也习惯了,但欧阳宗主自小生在名门正派之中,哪里看得过眼·途经一稍显偏僻的小巷时,他们看见几个壮汉,殴打着一位年轻少妇··“给不给钱我问你给不给钱”·“救命——救救我——”·那女子似乎看到了由远及近,缓缓而来的马车,大声朝他们呼喊。
·欧阳宗主当即下马,将那些个恶徒,好好惩治了一番··段寒生对他的行为略有不解:“外头野狼遍地,不该图生事端,这种小事,摘了树叶当作暗器赶走恶徒便是,为何还要大张旗鼓地救人欧阳宗主行事稳重,这件事上怎么却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钟清墨闻言,眼神不禁朝他飘去,见段寒生表面对他毕恭毕敬,实际运不起武功,心慌不安,离得他及近,冷然的面孔一变,贴上去柔声道:“他毕竟与我们不同,欧阳宗主一生讨伐魔教,最恨地便是那持强凌弱的凶恶之徒,奉行强就是用来帮助弱者的说辞,救人这种事,更不想束手束脚,而我们从小生在魔教之中,见多了也看多了,自然麻木,心如止水,一旦有救人的想法,不仅担心他们报复,也害怕好事没好报,将自己一道拉近泥潭之中。”
段寒生听他这样讲,心中涌上莫名不安:“若是让他知道在下是魔教远原天岐宫宫主亲生儿子,怕是也会将我一刀砍头,为民除害·”·钟清墨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寒生虽久居于魔教中,却从未主动害过人,欧阳宗主为人正直,黑白分明,了解过后,相信不会刻意追究。”
段寒生见他又死皮赖脸地贴了过来,气得口不择言:“你这究竟是兄弟之举,还是情人所为”·钟清墨又伸出一只手,揽过他的身子,佯装惊愕:“本座以为我们做了那事,便一辈子不会再是兄弟,或者故交这类的关系。”
段寒生感受到他的靠近,微微抖了抖,脸部的温度也是缓缓升了上去:“你当时……那日……我为你治病时,你是如何想的·”·钟清墨寻思一番,不敢说谎,老老实实道:“本座本怕你那家乡情郎捷足先登,把你一口吞了,所以才贪口舌之欲,让上官离提前告诉你,要做云雨之事,才能治本座的病。”
段寒生冲着他假笑:“掌门大人可否告诉在下,治寒毒的方子,是确有其事,还是你们合起伙来,哄骗在下”·“自然是真的。”
钟清墨神色有些黯淡:“你若不想作为药引救治本座,本座又怎会强求”·段寒生如木头一般不动,想了想,顺着他的意道:“那便好,我们找其他的方子,天下之大,总归是有办法的。”
寒生不愿意了·寒生不愿意了他宁愿找别的法子救他·钟清墨宛如掉进了冰窟,从头至尾像被冰水淋- shi -了般,他的手不知何时从纤细的腰间处往上移,袭向了段寒生的下巴,将其紧紧捏住·“你做什么”段寒生蹙眉,他的力气一时间没控制好,下巴传来隐隐的疼痛。
钟清墨眯着眼睛看他,一双黑眸能喷出火来,盯着他看了良久,便冲上前去,嘴唇覆在了段寒生裸露在外的脖颈处··“你——”·钟清墨吸吮出了三个明显的红印子,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还义正严辞道:“寒生舍不得本座受苦的,对不对”·段寒生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连假笑都笑不出来,咬牙切齿道:“掌门大人想说什么”·“你方才那些话,只是气本座装可怜,是不是”段寒生看那清晰可见的红痕,就像是被打上烙印般,心情也由此- yin -转多云。
段寒生闭上嘴巴,一句话都不想搭理··钟清墨威胁道:“寒生若是不说话,本座便再补两个上去,凑成五个,到时下了车,更是显眼,不知道的,以为我们在马车上又脱了衣服做那种事,到时候谁都会知道,你段寒生是我钟清墨的。”
段寒生对他没有办法,小幅度踹了他一脚,道:“你怎地这般无耻”·钟清墨凑近蹭了蹭,道:“你若不是寒生,本座才不会对你这样。”
可惜寒生就是寒生,这么多年,有些地方变了,对他的态度,却是一直未变··若不是对他特殊,就不会在他冷言冷语的时候,露出一副又无奈又温和的神情。
段寒生问:“为何”·钟清墨持着他的手,道:“自然是本座——”·他未说完,街上突生变故,那被欧阳宗主救助的女子,本躺在他怀里哭泣,谁料竟暗中拔出匕首,朝恩人砍去·即使欧阳宗主反应敏捷,用手抵挡了一下,手掌也是鲜血直流,比起受伤的手掌,他更难以接受的是倒戈相向的女人。
“本尊明明救了你,为何——”·女人微微一笑,全然没了方才那柔弱的模样:“你错了,方才只是引你上钩的计谋而已,可惜了,你人蠢笨,动作却很迅速。”
欧阳宗主还是头一次听见别人骂他蠢笨,当即肃然道:“原来全是计谋,你这般造假害人,以后真要出事,谁还敢出手相救”·女人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朗声大笑:“我们这啊,向来强者为尊,你没有本事,脑子又不好,被骗了只能活该”·原来地上那几个街头小混混装扮的,被打趴下的男人,纷纷歪歪扭扭,重新站了起来。
钟清墨掀开帘子一看,便道:“这群江湖骗子,既然被他们撞上,也算他们倒霉,正好抓几个过来问此岛的具体情况·”·欧阳宗主真正与他们交手,才发觉这群在巷子口钓鱼的人,身手都很卓越,五人团团围住,一时间打得难以满分,不分上下。
他们一打,段寒生看出了一些门道:“你看这女子的武功,这掌法像不像云鼓帮的掌法”·“不止像云鼓帮·”钟清墨淡淡道:“其他几个男人,一招一式皆有出处,根本不是普通江湖人士。”
段寒生觉得诡异:“那他们为何会聚集到一处害人”·钟清墨冷笑:“等落败以后,抓过来问问,不就知道了”·第五十九章 ·话音刚落, 那几人便朝着欧阳宗主的方向袭去,手法很是利索。
段寒生道:“我们不出手真的无碍吗”·钟清墨淡淡道:“欧阳宗主刚被人欺骗,心里肯定不舒服,我们若是这时出手,等于是在告诉他,他刚刚的所作所为已经尽收眼底,行善事却被骂蠢笨的话也听见了, 反倒尴尬。”
·段寒生听他解释,果真是这个理,便打消了出手帮忙的想法··马车外, 欧阳宗主长叹一声,衣袖轻抚,也不知哪儿挂来的妖风,如同一面空气墙, 将袭击之人统统撞飞出去。
·他既没有拔剑,双手负在身后, 衣冠整洁,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们击倒,才真正让那几人知道欧阳宗主的实力··他摇头叹息:“狂妄自大,骗人的手法娴熟, 毫无悔过之意,若是本尊放你们一马,留你们再次作乱,对岛上其他无辜受骗百姓也是不公, 不如就地将你们解决,也算为民除害。”
“且慢·”钟清墨掀开车帘走下,对欧阳宗主拱了拱:“宗主剑下留人·”·“钟掌门,这是为何”欧阳宗主微微一讪,不悦道:“这等恶徒,要是不杀,难不成留下来祸害岛中平民不成”·那几人本觉得自己已经没救了,不想这男人的同伙也是个心慈手软的,眼睛蓦地一亮,对着钟清墨就是磕了几个头,道:“大人,我们再也不敢了大人饶了我们这一回吧”·钟清墨道:“本座有一事,想要问问你们。”
其中几人本就脑子转得飞快,点头的同时开出了条件:“你若想知道可以,但必须得答应,放我们一条生路·”·欧阳宗主皱眉,不赞同道:“钟掌门,有何事不能直接在大街上寻个人来问,这群恶徒女干诈得很,即使问他,也不一定对你如实相告啊。”
“钟掌门”女子嘴中喃喃念着这名字,猛地一惊:“你可是那虞清门门主钟清墨”·钟清墨眼神一厉,意识到言多必失,不该在外人面前表明身份,于是冷声道:“你该先回答本座,你们又是哪个门派之中的人”·女人没有答话,似乎在想应对之策。
剑猛地出鞘,寒光闪烁,钟清墨直指那女人颈部:“别想动小聪明·”·身上的痛楚使女人浑身一颤:“他……他们是云鼓帮的人,我是……我是扶袖阁的人。”
欧阳宗主觉得其中有古怪,便问道:“你们都不是一个门派,为何会在一起况且云鼓帮和扶袖阁,再不济也是江湖中的正派,你们这样做,不怕坏了你们门中的清誉吗”·女人悲从中来,悠悠回道:“我们皆是被掌门厌弃,被赶出来的,无奈才来这东篱岛,好不容易得来一处容身之所……”·“怕不是容身之所,而是本身犯了禁忌,又或者与其他魔教勾结,才引起众怒,来这东篱岛,也是有人牵头。”
马车上下来一名俊秀的男人,撑着折扇,斯文儒雅,他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笑容却不达眼底,看向女人时,女人竟觉得周身莫名泛着丝丝冷意··“寒生,为何下来了”·钟清墨脸色立即变了,他冲上前就要将人揽进怀里:“这里危险得很,你瞧,有六个恶徒呢”·段寒生本气定神闲,被他这般一说,整得自己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一般,顿时尴尬地拍开他的手:“在下自会走路,不牢掌门费心。”
钟清墨揽不了腰,便去扶他的手臂,整得他像是怀了孕,有身子的人一般··段寒生:“……”·女人定定地看着段寒生,勾起一抹嘲讽般的微笑:“你说的不错,我在扶袖阁中碌碌无闻,门中被同门师姐妹欺凌,出门在外,又因扶袖阁小,被人瞧不上眼,还不如入了魔教,逆天而行,肆意妄为才好”·段寒生将视线瞥向那几个装扮成小混混的壮汉,问:“你们呢也是同样的想法”·壮汉哀嚎道:“我哪里有这位娘子的魄力,这云鼓帮……本就有一半驻扎在东篱岛的……”·欧阳宗主惊愕:“云鼓帮不是在莫阳县边上安营扎寨怎么会有一半在东篱岛”·壮汉颤抖着嘴唇,摇头道:“我不知道。”
遮遮掩掩,做贼心虚··钟清墨冷声道:“看来你知道·”·段寒生抿着唇:“在下大约明白一些了,你可还记得之前勿须长老拜宴时,他身边的舒见云”·钟清墨回道:“自然记得,他用云鼓派的功夫,联合勿须,企图在天斗台执你于死地,本座当时只来得及将那银针震离轨道,王家寨的张英冠,却因此丧了命。”
他说这话,段寒生倒不知··曾以为那舒见云就是要杀张英冠,然后用他的死来污蔑他,甚至让整个虞清门遭殃,原来这人只是单纯的想让他死罢了··“……舒见云是云鼓帮中之人,勿须与他同流合污,极有可能是整个云鼓帮都倒戈了,莫阳县那一半成了牺牲品,东篱岛的这一半,还能为他所用。”
钟清墨冷冷地看向那壮汉:“如今,本座需要知道,勿须长老究竟藏匿在何处·”·壮汉起先还不肯开口,架不住剑锋朝他胸口缓缓刺入的压迫感,求饶道:“我说,我说我是不知道什么勿须长老,但是几日前,岛上确实来了一个队人马,那人马似乎和我们岛主认识,这里几个领头的,对他们尊敬得很,隔天,竟连天岐宫的宫主也赶来了”·段寒生愣道:“你是说,张无痕也在岛内”·壮汉点了点头:“对,他们都在东篱岛最中心的那套大宅子里呆着……”·段寒生沉默了。
钟清墨捏了捏他手臂上的嫩肉,担忧道:“怎么了,为何不说话”·段寒生抬眸,他的眼中头一次闪烁着如此强烈的杀意:“在下在想,如何将那勿须和张无痕,一网打尽。”
钟清墨自然也不想放过当初那个将他坠下悬崖的现天岐宫宫主,轻声道:“若是张无痕与你相遇,本座怕他再捅些别的幺蛾子出来·”··现在看来,勿须长老与张无痕早就有所牵扯,此番逃跑,两人一旦对接,一想便会觉得不对劲,他们赶来东篱岛,也是预料之内,敌在明,我在暗,不好对付。
“迟早是要兵刃相向的·”段寒生道:“也好借此机会夺回天岐宫·”·他寻思一番,又问那壮汉说道:“这座岛所有的岛民是否都与你们一样”·“……起码一半。”
也就是说,岛上起码有一半的人是勿须长老那边的,难怪他有恃无恐,原来是回大本营了··段寒生蹙眉:“既然如此,你先回去,就说我已经将虞清派掌门钟清墨绑了,让张无痕带着解药,在原先预定的地方等我。”
·“是,是·”壮汉点头如蒜··段寒生续尔又看向那女子:“这位夫人就留在这吧·”·壮汉脸色一变,不禁提高了声线:“为什么”·段寒生不紧不慢地解释:“方才在下看钟掌门用剑锋刺入你的胸膛,这位夫人焦虑万分,恨不得以自身受过,之前自己被威胁倒还未这般失态,这时候在下便想,这名女子估计是你的相好吧。”
“你——”壮汉目眦欲裂··“快去吧·”段寒生道:“你若老老实实,该说的尽数说出,不该说的一字不说,你这相好便不会有事,不然在下会将她的头颅割下,扔进猪圈,让她死后也不得安生。”
壮汉气极反笑,发出阵阵尖锐刺耳的笑声:“我道你们名门正派有多刚正不阿,威胁起人来的残暴手段,与我们比,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嘛”·段寒生微笑:“过奖过奖。”
欧阳宗主不解道:“段兄,你将他放走,他若再作乱该怎办”·好你个欧阳,跟本座说话时强硬不容拒绝,和寒生却柔和了那么多,难不成都人老色衰了还有企图不成·钟清墨接了茬,冰冷冷的语调中还带着隐隐的酸味:“擒贼先擒王,等贼王除去,群龙无首,这些个小喽啰,只要稍稍镇压一番即可,花不了什么大阵仗,相反要是让贼王跑了,那就是治标不治本,除去其一,还有其二其三其四等着,能有什么用?”·段寒生难得附和道:“正是如此。”
欧阳宗主算是被说服了,他绑了那女子,将她像麻袋似的扔在自己马上··“马车里空旷地方大,为何偏偏要她与本尊同骑”·钟清墨自然不愿让一个女人来碍眼,打扰他和寒生的二人世界,于是道:“宗主武功高强,本座与寒生坐一辆马车,如今寒生暂时无法运功,如一道乘坐,是会有危险的。”
欧阳宗主没有办法,只能当了这个冤大头··不想段寒生在上马车之前,顿了顿,温声劝道:“还是莫要将她绑了,不然等出了这巷子,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欧阳宗主嘴角抽了抽,心道你们二人不做事,废话倒是颇多,却又挑不出什么错,只得将绳子抽去,在女人大声尖叫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她的哑- xue -,再一掌将其劈晕,带上马,接着问道:“现在我们该去哪里”·这么一问,段寒生突然感到饥肠辘辘,道:“时间不早了,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吧。”
第六十章 ·段寒生一行刚走进饭馆, 四面八方便传来虎视眈眈的眼神··这东篱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传播消息却也灵通,看来他们已经知道,岛上来了几个异端。
小二倒不受影响,满面笑容地走来:“客官,要来点什么”·段寒生寻思一番, 笑道:“把你们的招牌拿手菜,都上一点过来吧·”·“好咧”小二将汗巾往后一甩,屁颠屁颠地下楼了。
钟清墨心生警惕, 冷声道:“你也不怕他端些毒物上来·”·段寒生扬了扬下巴:“不是还有神医上官离在吗”·钟清墨想了想,又有些不高兴:“你靠他做甚本座也能验毒。”
段寒生觉得好笑:“术业有专攻,在下只是打个比方·”·钟清墨不语,只是不动声色地朝着身边人再靠了近一些··“你怎地又靠这般近”·段寒生看四周传递来的眼神怪异, 便有些窘迫,小幅度地推了推他。
钟清墨倒是觉得自己有理, 他悄悄指向左边那几人:“你瞧,这桌的人假意吃饭,实际一粒米未动,目光时不时地这儿飘, 本座看来,他们在刻意监视我们·”·段寒生蹙眉:“那又如何”·钟清墨又往他身边挪了挪,道:“如今你不能运功,身子骨也弱, 万一他们要出手,容易误伤。”
段寒生还欲说什么,小二已经端了几盘菜上来:“客官,这是本店的招牌,贵妃鸡,卤香牛肉,西湖醋鱼,东坡肉,还有酒酿圆子,请慢慢享用·”·放下后,便什么也没说,直接退下了。
钟清墨银针挨个刺入盘中试探,等到银针无变色,才放心地拿起筷子··段寒生破天荒地,给他夹了几块鸡肉··钟清墨眼睛亮了亮,勾起一抹笑意,得寸进尺道:“寒生,你喂我可好”·上官离喝了口汤,闻言直接喷了出来:“噗——”·不得了,太肉麻了·钟清墨顿时不悦道:“老老实实吃饭。”
秦隐嘴里咀嚼着牛肉,小声道:“钟掌门的脸色真是多变呀,他以前是学唱戏的吗”·钟清墨- yin -沉沉地看着他,差点没将他直接碾碎了。
段寒生抬眸,见势不妙,轻轻用筷子炳打了他一记手背,道:“你这般凶神恶煞做甚”··钟清墨收回了目光,将注意力放在寒生为他夹的鸡肉上,满足地咬了一口,竟觉得味道有一些甜腻。
段寒生见他高兴,不禁抚额,手里又不由自主地夹了块牛肉放进碗里··吃完饭,他们便在酒馆里等待消息··欧阳宗主略感担忧:“那人真会乖乖听话吗若是一去不复返,我们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莫要担心。”
段寒生拿帕子擦了擦嘴,悠悠道:“即使我们不劫持这位相好,那壮汉也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传话给他头领,不过他必然添油加醋,搞不好反倒对我们不利·”·那女人被点了哑- xue -,醒来后又被定了身,不能说话也不能动,闻着饭香肚子咕噜噜地乱响,别说有多难受了。
段寒生朝她笑道:“你也别太着急,等你那相好回来,就能重获自由了·”·你吃饱喝足,自然不急,老娘饿得狠·女人恨不得朝着这兔儿爷的笑脸唾上一口,只可惜动弹不得,不然此时她的嘴必然是张开的。
段寒生算得准确,在天渐渐暗下的时候,他在楼下看到一个身着黑袍,鬼鬼祟祟的影子··此时酒楼中原先几个不怀好意的已经散了一大半,只留下先前钟清墨指得那一桌,那茶水是没了又点,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那壮汉走上二楼,在看见邻桌的一刹那猛然顿住了,脸色蓦地惨白··“四……四位长老……”·“原来是东篱岛上的长老。”
钟清墨桃花眼一挑,不紧不慢道:“本座还以为是谁,偷偷摸摸观察我们一个下午·”·那长得矮的,名叫阿椒,一身肌肉,听到这话自然心里不舒坦:“你这娘了吧唧的小兔爷,别往脸上贴金,谁暗地里观察你们”·“既然如此。”
段寒生托着下巴问道:“你们光今天一下午,就喝了这酒馆的十七壶茶,眼睛时不时地往我们这儿飘,又是为何”·这时,长得高的又说话了,他倒是理直气壮,大声争辩:“我们观察你怎么了难不成你脸上贴了告示,不准观察不成”·个子高的倒像个小孩子似的,争辩中梗着脖子,气势不输人,说话幼稚得很。
“元宝长老……”那壮汉见这小孩子心- xing -般的高个子男人,更是吓得浑身发抖,一脸菜色··元宝长老看到壮汉,先是歪着头问道:“你是何人”·随即恍然大悟:“好啊,原来是我们东篱岛里云鼓帮的人,你叛变没良心祸害我要杀了你”·元宝长老手舞足蹈,越说越急,越说越气,将眼睛瞪得大大的,手掌带了风,就向着壮汉袭去。
钟清墨眼神一厉,身影微闪,出现在元宝长老面前,接住了他的那一掌··“滚开”·钟清墨冷冷道:“这人本座留着有用,你要想练武,应找别的地方才是。”
可元宝长老似乎并不买账,他大声嚷嚷着:“滚开滚开”·段寒生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撑开折扇,在钟清墨耳边压低声音道:“他似乎精神状态有些问题。”
钟清墨也发觉了这一点,手中抵挡的动作不停,这高个子虽然看着傻了吧唧,但内力雄厚,功夫了得,一时间,和他打了个不分上下··阿椒瞄准机会,持起手中的茶杯,对准那壮汉就是一掷——·场面一下混乱无比,茶馆里,四个东篱岛的长老齐齐出手,想要将那壮汉置于死地,欧阳宗主,钟清墨等人又纷纷抵挡,这筷子,碗,桌子,凳子,都成了手中的利器,你扔过来,我抛过去,好不热闹。
那阿椒脑子转得挺快,一看便知道几人中哪个最弱,哪个没有了武功,他一闪身,换了目标,手勾成利爪的模样,直取段寒生心脏··段寒生下意识地运功去抵,结果气血上涌,人没挡着,自己吐了一身衣裳的血。
“寒生——”·钟清墨吓了一跳,心中焦急,回过神来已拔出剑,那剑擒着十分的内力,又快又利,等它飞到阿椒身边,阿椒反应不过,手掌被卸了出去·第六十一章 ·“啊——”阿椒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鲜活的手掌落在地上,蹦哒了两下,才歪歪扭扭地不动了。
“你可有事”钟清墨锢住他的手臂,紧盯着那张失了血色的脸左瞧右看,又有一丝后悔··终究是他太过着急,才使得寒生失去了自保的能力。
段寒生抹去嘴角的血渍,深吸一口气, 反握住钟清墨的手腕,道:“在下无碍,但是……”·他顿了顿, 目光冷然:“这几个长老必须得死·”·他们已经知道了计划,若是放仍离开,不仅张无痕和勿须长老不会上当,还会假意同意赴约, 然后来个瓮中捉鳖。
“放心·”钟清墨展眉,宽慰道:“这四人, 一个都走不了·”·他手中的剑缓缓翻转,发出悠悠银光,余下的几位长老被这光刺花了眼,到底是坐上掌门之位的人, 气势自然不会输与他人,那样一动作,使得长老们莫名有些心悸,端着姿势迟迟不敢上前。
阿椒见同伴唯唯诺诺, 不禁破口大骂:“你们还愣着做甚他砍了老子的手”·元宝长老与他关系最为密切,眼一瞪,脚一跺,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上去。
这人力气极大,莽撞又不好对付,钟清墨和他对打两招,发现这家伙招式狠毒,而且迫切地想要朝他身后的段寒生袭去,眼底饱含着无穷无尽地杀意··钟清墨心系身边之人,不敢恋战,揽过段寒生一个转身躲过他的攻击,抬眸朝上官离看去。
上官离会意,提着裙摆,飞身一闪,一包药粉直冲他的脸面···“啊——”·这粉末带着毒- xing -,转眼间他的脸部肌肤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开来:“好疼啊——好疼啊——”·让他这般痛苦死去不是名门正派的做法,却是最有效的方法。
“对不住了·”上官离摊手,满脸歉意道:“并非是我们虞清门想要断你生路,完全是因你出手在先,你若是要换个人袭击,本少主倒是有一些让你无痛死去的方法。”
“还有三人·”·说是三人,其中一个已经断了手,鲜血如注,完全没了战斗力,其余二人看着不像元宝长老那样难对付,一脸虚张声势的样子。
“你们也与这元宝长老一样,永远留在这酒馆之中·”·钟清墨甩了个剑花,那剑锋像是长了眼般精准地刺向那两人喉咙,剑身是漂亮的雪白色,杀了人后,竟未沾一丝血迹。
那断了手掌的见大势已去,连滚带爬地就要逃开,却被欧阳宗主一掌拍在胸膛上,整个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下··将这四位长老处置了,钟清墨面上不显,内里依旧忧心仲仲:“闹出如此大的动静,难免不会被传扬出去……”·段寒生听他这么一说,脑中突然闪过些许古怪,随着疑虑渐渐扩大,慢慢呈现出来:“……等等,我们在二楼打斗许久,为何却不见有上来询问情况”·秦隐托着下巴,苦思冥想:“万一是他们没有听到呢”·上官离捏了捏他软绵绵的脸蛋,没好气道:“怎么可能这里膈音效果不佳,根本不可能存在听不到的现象,而且按理说,不管是掌柜的还是小二,那是最怕客人聚众闹事,应该第一时间赶过来才是。”
原本跪在地上满头大汗的壮汉,见四位长老皆已身首异处,大致了解了他们的实力,说话的语气更是唯唯诺诺:“张……张宫主已经同意赴约,我……我的话带到,你们该把我媳妇放了吧”·“不行。”
段寒生刚吐了血,头有些晕,拿了张椅子坐着,但并不妨碍他和壮汉攀谈:“这位兄台,你还没说,何时赴约呢”·“明日”壮汉急匆匆道:“明日午时,他会在东篱客栈等候”·“那便好。”
段寒生微微一笑,随即又深深叹息:“你作恶多端,我等本不应该放行·”·话音刚落,壮汉在短短一刹那间已经汗如雨下,身体不住颤抖··“不过——”段寒生想了想,又道:“你既然传递了消息,也算对我们有所帮助,只要明日张无痕按时赴约,我们不会再为难你,也希望以后你能改过自新,莫要再做那些伤天害理之事了。”
那壮汉将头埋得低低的,半天只憋出一个字:“……是·”·他的眼睛定定看着被点了- xue -的女人··欧阳宗主没好气地说:“放心,我们不会拿她如何,待本尊找着了我门中的逍遥剑师,便放了这位夫人。”
酒楼上一地的尸体,当他们把小二叫上来时,小二看着那血淋淋的尸体和手掌,跟没事人似的··他措着手问道:“客官可是要清理尸体”·欧阳宗主见状不禁惊讶问道:“你不害怕”·小二镇定道:“这有何可怕”·欧阳宗主指着那一个个死不瞑目的尸首问:“你看这一具具死尸,各个以不同的形态死亡,这具脸上还都是腐肉,你竟然没有一丝惧怕,难道还不奇怪”·小二笑了笑:“这东篱岛上劫匪地痞多了去了,我早就习以为常,知道为何我明明听见楼上有动静却迟迟不上楼查看吗”·段寒生正有这一疑问,此时抬首,静静听他如何解释。
小二淡然道:“这座酒馆上一个小二,便是在客人中间劝架,被误伤后失血过多而亡的,他可惜不珍惜生命,而我不是,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段寒生挑眉问道:“什么办法”·小二一摊手:“你们打架归打架,后续清理残局和桌子凳子的损坏都应该算清楚才是,这样你我都好和老板有个交代。”
段寒生不禁佩服:“你这个主意,倒是很不错,既能保住- xing -命,也能保住酒馆财产·”·小二笑道:“那便付钱吧,客官·”·他们付了足够的银两,才从酒馆里出来。
钟清墨眉头紧锁,似乎在想一些事情··段寒生他愁眉不展,低声问道:“怎么了”·钟清墨淡淡回道:“本座认为那小二有问题,可是一时抓不住他的把柄。”
段寒生点了点头,了然道:“在下也有所怀疑,不如今日就住在这酒馆的附近,也好顺道观察观察他·”·钟清墨本来觉得这种设想难度太大··毕竟想要寻离酒馆近的,甚至一打开窗户能看见里头人进出的,着实困难了。
谁知道好巧不巧的,还真给碰上了··这客栈正好建在酒馆的斜对面,这一开窗,视线刚刚好··段寒生怕一入夜,钟清墨又要对他动手动脚的,便想拉着秦隐,和他住一间。
哪晓得,就因为几星期前的疏忽和理所当然,秦隐这小家伙被上官离吃干抹净,胳膊肘往外拐了,段寒生找他,他还拒绝了··“上官说你如今身子骨弱,手无缚鸡之力,不好和我睡一道的,万一有人图谋不轨,想要偷袭,我保护不了寒生”·小家伙说得一板一眼的,还真有几分道理,段寒生没法子,只得无功而返。
自从钟清墨摘去了自己副病怏怏的柔弱美人表皮,对段寒生刻意的靠近越发不避讳了,特别是两人独处时,黑漆漆的眸中还带着若隐若现的邪气···“寒生体弱,应该多吃些蔬果才是。”
钟清墨乐滋滋地为他剥橘子皮,将它们分成一瓣一瓣,挨个抵在他嘴唇上:“吃·”·起先寒生还老老实实地,他塞一瓣吃一瓣,后来才发现,原来这厮只是享受舌头与他指尖微微碰触的那一瞬间罢了。
碰触时,他的眼睛会普通一只慵懒的小猫咪般眯起,手一旦收回,又露出隐隐的惋惜··最终,段寒生忍无可忍,出手挡住了他送来的橘子,问道:“你一点不担心明天吗”·“有寒生在,本座有什么可担心的”·钟清墨将手中橘子皮一扔,靠在床头,床边上便是那扇木质的窗户,窗外大街上,人来人往,他把视线对准刚刚去过的酒楼,说道:“不过,本座在想一事。”
段寒生问:“何事”·钟清墨打了个哈欠,面带倦容:“在这岛上,本座听到了张无痕,也听到了勿须,可是为什么却无人提起岛主呢这东篱岛的岛主又是谁”·是啊,按理说,岛主应该才是真正统领他们的人才对,为何不仅是那名壮汉,还是被擒的夫人,从头至尾没有说出关于岛主的一切呢·着实让人觉得古怪。
段寒生沉思道:“会不会因为那岛主其实是个傀儡,无用之人,完全受限,所以存在感不强,大家都不会提到”·“嗯……”钟清墨眨了眨眼:“也有这种可能。”
他朝段寒生招了招手:“寒生快过来看·”·段寒生见他盯着窗户外,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便一边走近,一边蹙眉问道:“那小二可是有什么动作了”·谁知他这一毫无防备的靠近,却被钟清墨寻了破绽,按着他的腰就是往下一摁。
“啊”·段寒生身子一软,一下子坐在了他的大腿上,随着感受到股间隐隐传来的温度,他的脸猛地涨得通红:“钟清墨你做什么”·“这地方位置实在狭窄。”
钟清墨铁了心,紧紧按着手中柔软的腰肢不放,在他耳边吹着热气:“寒生不如坐本座的腿上一起查看”·第六十二章 ·“你快放开我。”
段寒生被这样抱着, 自是无暇去看远处酒馆之中的动态··他以为经过前几日的不理不睬,钟清墨不会再对他说那些暧昧言语,谁晓得这会儿稍稍一松懈,又开始紧追不舍起来。
钟清墨这般揽着寒生,既能看得着窗外,又能摸着温温暖暖的身子,舒服极了, 更是不想轻易松手··“寒生,你可还记得刚上岛时,我们在马车上那未讲完的话吗”·段寒生蹙眉, 又推了推他的手,似要挣脱,声线还有些发颤:“……记不清了。”
“呵……”·钟清墨喜欢看他淡然的脸孔浮现出害羞慌乱的神色,指尖轻轻在他脖颈处打转:“这处的红痕……还未消退呢, 怎地,记不得了”·他凑近了, 双手自身后环抱住,低声道:“你这般聪敏,却不知本座的心意么还是说,其实是在装傻”·段寒生僵直了身子:“明日就要见张无痕了, 你怎地还有那种心情做这种——”·“就是明日要算清总账,才要和寒生说清楚,免得到时候濒临险境,还未表明心意, 就死不瞑目了。”
段寒生听他所言,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怒道:“你诅咒自己做甚”·钟清墨往前探去,遮住他乱窜的目光,与之对视:“那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是不是对本座存有爱慕之情”·他真是铁了心般想要寻求真相。
段寒生支支吾吾:“在下不知……”·也不懂··“不知”钟清墨勾了勾唇,捏着他的下巴慢慢往上抬:“这样,你总该知道了”·他们接了绵长的吻,这次没有水,钟清墨将舌头伸进来时,段寒生恍惚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口腔正慢慢地被侵蚀。
这个吻过于温柔,他张开嘴,渐渐有了回应,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是坐在别人的腿上,手上也没有再挣扎了··钟清墨还不肯罢休,趁着他迷乱之际,腰上的臂膀,渐渐往下滑去。
……·段寒生回过神,天已经暗了··他弯腰将掉落的腰带捡起,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再把沾了污秽的亵裤扔进木盆,自己用手搓洗··浑浑噩噩地,他竟半推半就钟清墨用手弄了一次,再这样自欺欺人下去,也不是办法。
段寒生对钟清墨,确实是喜欢的··细数自己做过的那些,不合逻的事儿··例如上山时怕他认出,故而带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面具,钟清墨说的那些拙劣的谎言,他始终看不出来,甚至还上了钩。
莫不是对他有意,脑子哪里会无缘无故地犯傻·况且刚才那个吻,竟使得他心脏乱跳,“砰砰砰”响个不停··段寒生内心挣扎,最终叹气,他决定接受。
钟清墨正巧洗完澡出来,瞧清楚他在做什么后,脸微不可查地红了红··——这都是他的杰作··钟清墨挽起袖子,搬了个凳子,坐在段寒生身边,含情脉脉地说道:“这种粗活重活,还是本座来吧。”
段寒生怎么会把自己沾着污液的私人物品交给眼前这个明显不怀好意的人,便推了他下把:“去窗户旁看着,免得那小二图生事端·”·“寒生应该先吃药才是。”
段寒生的□□潜伏于体内,早晚药汤皆不能断,不然反而激起毒- xing -,这毒- xing -若是发出来,就是离人药谷这种专解千奇百怪毒物的门派,也会觉得棘手。
·钟清墨把药汤放于木桌上:“快乘热喝了·”·段寒生犹豫··这东西忒苦,连续吃了几天,着实叫人难以下咽··“寒生若是不吃,还想本座亲自喝了,含在嘴里,再喂你不成”钟清墨虽嘴上这么说,手里却拿出几个蜜饯,递给他:“喝完汤碗,这蜜饯甜滋滋,自会为你挡去苦涩。”
段寒生微讶:“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东西”·“自然是本座从集市上买的·”他回答完,又倍感委屈:“寒生不关心本座,自然也不会知道是何时买的了。”
段寒生知道此时若不将药给喝了,还少不了他后续的一通埋怨呢,便捏着鼻子,眼睛一闭,端起碗“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这下可满意了”·钟清墨应道:“嗯,满意了。”
段寒生脸一板,命令道:“那还不盯着那酒馆小二”·“好·”钟清墨先是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老老实实坐在那窗台边守着。
面上余温未消,段寒生一边搓洗着衣裤,一边道:“即使我有承认,你做这种事,也应征得在下同意才行·”·钟清墨侧着身子,托着下巴,凝视窗外,微微弯起的眼睛暴露出他此刻极好的心情:“嗯,寒生说什么都好。”
……这厮肉麻得很··段寒生摇了摇头,继续洗衣裤··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入了夜,酒馆也有了打烊的征兆,小二却一直未曾离开半步。
段寒生渐渐失去了耐心,心中思忖,莫不是他们错了其实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端盘子的小厮罢了··这时,酒馆中最后一位客人也离开了··钟清墨粗略打量了一会,觉得不妥:“恩”·段寒生凑近问道:“怎么了”·“这人几分钟前刚进的酒馆,进时便探头张望,很是警惕,没过多久后出来,又是先观察四周有无反常之人,才装作吃饱喝足地走出。”
段寒生狐疑道:“你怎知道他在装模作样”·钟清墨耐心回答:“这人明明才进去几分钟,哪里来得及吃东西出来时探头探脑,还挺着自己的肚子,拍了两下,难道不是假装吃得很饱”·“有理。”
段寒生抿着唇沉默片刻,问:“现今应该怎么办”·钟清墨眯着眼的眸子透着一股子危险的光芒:“既然好不容易守株待兔到的东西,那边跟上去悄悄,也不枉本座这一个多时辰的盯梢了。”
段寒生将洗干净的衣物放在一根麻绳上晾起来,转身说道:“我跟你一起·”·钟清墨飞快拒绝了这个提议:“难不成寒生忘记了自己内力紊乱,无法运功的事了”·段寒生怔了怔,自己没了内力,一起去确实什么都帮不了,反倒徒增烦恼。
“那你跟去,务必要小心谨慎,切莫跟得太紧,免得暴露身份·”·钟清墨听着,嘴快笑得快崩裂了,但还是美滋滋颔首,一副乖宝宝模样:“寒生也要好好照顾照顾自己。”
·段寒生刚要点头,发现这番嘱咐与这相处的模式过于老夫老妻,于是窘迫地催促道:“快些去吧,那人都没影了·”·目送钟清墨跳窗远去,段寒生留了个心眼,继续盯着那家酒馆。
他已经放松警惕,时间一久,上眼皮粘着下眼皮,昏昏欲睡··正要关上窗户,那小二竟然从酒馆里出来了··他不仅走了出来,还卸去了白日里那副和善奉承的嘴脸,周身围绕着一股诡异且冰冷的气质。
这小二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仰着头,从平民居住的院子,到段寒生借住的客栈,一一扫过··最后,他的目光在一间开了窗户的二楼客栈上停顿,木窗虽然开着,乍一眼望去,里面却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小二像是决定了什么,笑了笑,脚尖轻点,就朝着那扇未关的木窗处飞去··黑暗的客栈内,段寒生屏着呼吸··——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那小二早就发觉了他们的窥伺,于是施展了调虎离山计,为了就是把钟清墨支开,他的目的,一直是自己。
第六十三章 ·段寒生定定看着近在咫尺的木门··隔壁就是欧阳宗主的住处, 他计算着若是此时快步奔出,能不能赶在那小二踏进窗前出去··结果是有风险,他试图寻找一个安全的空间,可以容纳一个人,并且进去躲一躲的。
宁静的黑夜里迎面扑来一股微风,木窗吱呀吱呀地晃了晃,一只手, 扣在了窗台上··这穿着小二服装的男人,用力一撑,体态轻盈地落地, 屋中太黑,眼睛难免有些不适应,等过了会,适应了黑色, 他环顾四周,发现屋中空无一人。
“我知道你在里面·”小二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悠悠对着屋里的空气说道:“你不是想见张无痕吗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
段寒生心中冷笑,他是想见张无痕,更是想看到他的尸体,而不是自己去送死, 又怎会亲自送上门去·小二见无人应声,便叹道:“你若不现身,我也没法,只可惜了那逍遥剑师, 怕是活不过今天凌晨了……”·段寒生微微皱眉,心里如明镜一般。
勿须是抓了这逍遥剑师没有错,然而即使知道叶太平时日无多又如何他现在连普通门派的弟子都抵抗不了,站出来维护不过是累赘罢了··无论做什么,都比不上静待时机,等钟清墨回来的好。
小二见自己抛出诱饵,屋中依然静悄悄,不禁纳闷,往常这名门正派听到自己同伴被俘,并折磨得生不如死,即便没有义愤填膺地跳出来声讨一番,也会怒气冲冲耐不住- xing -子,如此一来,正好辨别那视线的方向,将他擒住即可,可如今完全没有动静,让他不由怀疑目标是否真不在屋中了。
·他摸着黑,说实话看不太清楚,只能勉强依着月光洒落下来的白光辨别:“逍遥剑师因你而死,难道不羞愧吗”·他寻找着··这屋子不大,柜子倒是多,小二一边虚张声势,一边将柜子逐个打开。
没有,没有,这里也没有……·他觉得奇怪,一个下午,明明有看到一双眼睛在直直紧盯着他,故而略施小计,特意将其中武功高的一人调虎离山,自己先找好拿捏的,难不成失策了其实根本不是这屋子里的人盯梢着他·小二不甘心,再次问道:“你真的不在真的不关心身处在水深火热里的逍遥剑师”·这句话问出时,带着隐隐的试探和不确定,很快,他撩开珠链,走到了床榻边,然后停下了。
段寒生将身体靠在角落里,床底下的灰尘飘飘忽忽,弄得他鼻子痒痒··他听到那店小二的声音越来越近,停了下来,甚至弯下了腰——·冬日里的寒风,又猛地吹了进来。
“与其善心大发,让别人去关心逍遥剑师,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身后传来冰冷冷的声音,小二的动作顿了顿,到底还是没有坚持往下看去,转而眸子后移,发现自己特地设计调离的人此时竟回来了。
钟清墨原本跟在那客人后头,离得越近,越是觉得有些不对——这客人刻意与他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似乎故意在引他跟上··他一怀疑,便想到独自在屋中的寒生,心中一紧,再不敢犹豫,当机立断擒住那客人,逼他说出了实情,果然不出他所料,有猫腻。
他脚下步伐飞快,回来时,看客栈中烛火熄灭,便知不好,心急火燎地冲了上去··小二惊讶道:“你回来的真快,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钟清墨在黑暗中,细细观察着他的神色,看这样子,并没有抓住寒生,不禁送了口气,问道:“你无缘无故,闯进我们住的客栈做甚”·小二倒是坦诚:“抓人啊。”
钟清墨明知故问:“那抓到没有”·小二皮笑肉不笑:“你说呢”·钟清墨将剑拔出,闪烁着悠悠银光:“自然是没有了。”
他突然出手,小二也有防备,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对打起来··段寒生隐约能看到两人的招式,这小儿白日里一副老老实实的唯唯诺诺模样,此时跟钟清墨你来我往不落下乘,说明不是好对付的人。
他到底是谁又为何去当小二有什么目的·段寒生回忆起他们刚进酒馆时,那几位长老的眼神——带有恭敬,畏惧,举止有生疏的客气,不像是对待一个杂役的态度。
钟清墨的攻势凶猛,故意想弄出动静,而小二不贪恋战,虚晃一招,就要逃跑··可他既然进了客栈,哪还容易出来·钟清墨凌厉的剑式将他逼得步步后退,最终只得撑着墙抵抗。
小二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偷偷将手摸向腰际,段寒生乘着他们打斗,总算从灰尘满地的床底下爬了出来··一爬出,便看到了他的小动作··段寒生蹙眉,摇了摇玉扇,玉扇柄下跳出一把小尖刀,刺入小二的手腕处。
小二对付钟清墨便要聚精会神,却忽略了屋中的另一个人,剧烈的疼痛蔓延开来··他的肚子被踹了一脚,一下子倒在地上,竟迟迟没有再起来··段寒生问道:“他死了”·钟清墨不敢确定:“先点灯吧。”
二楼的房客只有他们六人,欧阳宗主听到声音即刻赶了过来,看着这一地的狼藉,他瞠目结舌:“……你们遇见刺客了”·“差不多。”
段寒生身上乱糟糟的,一身干净洁白的里衣此刻沾满了灰尘,他将蜡烛重新点燃,屋内恢复了亮光··那店小二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是骇人,段寒生起先不信这厮会这么轻易地死去了,用脚尖碰了碰他,再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气了。
“怎么样”·钟清墨将他整个人翻转过来,仔细一看,他的后脑勺竟插在一根尖锐的铜座上,这根木桩进入了最柔软的地方,难怪会一命呜呼。
段寒生后退一步,抿了抿,这小二运气也太差了些,这铜座本身是用来插蜡烛的,但有好几个,他们一打斗,黑灯瞎火,东西又乱,自然容易磕着碰着··段寒生看着他的尸体,叹道:“这人似乎知晓逍遥剑师被关在何处,本想若是捉住了,就拷问一番,看看有无线索。”
欧阳宗主深吸一口气:“明日,明日见了那所谓的张无痕,应该就知道叶兄究竟在哪儿了·”·段寒生没敢把店小二之前的话逐字逐句地说出来,如今他们再着急也无用,这店小二死了,线索也就断了。
“恩”钟清墨在小二身上摸索,他的胸口,靠近心脏的部位像是被一个坚硬的东西抵挡着··段寒生见他拿出一块木牌,这木牌挂着流苏,一看便像是通行证一样的东西,上面刻着五个字。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段寒生将木牌颠了颠,笑道:“可谓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欧阳宗主似有不解,他努力把脑袋探来,想要看清木牌上的字。
上面刻着——东篱岛岛主··欧阳宗主惊愕:“此人身份不一般啊·”·段寒生微微一笑:“若是我们知道这东篱岛岛主住在何处,倒可拿着这木牌进去一探究竟,必定会有不小的收获。”
“那倒方便·”欧阳宗主道:“这种事,岛上哪里会有人不晓得随意探问一番,便可知道答案·”··第六十四章 ·他们打定主意, 分成两波人,一波去见张无痕,另一波,则是去东篱岛岛主的住处一探究竟。
钟清墨处理尸体花费了很多时间,回来时已经是三更的天了··段寒生已经趴在在床榻上睡着了··钟清墨又洗了个澡,才轻手轻脚地回来,把人搬上床去。
他一寸一寸地摸着怀里人的脸, 喃喃道:“若是此次成功,你便没了心事,还会乖乖跟本座回虞清门吗”·段寒生的睫毛颤了颤, 闭着眼睛答道:“你若同意再不耍什么小花招的话,可以考虑。”
钟清墨先是一愣,后又大喜,抱着他道:“寒生, 你还没有睡着”·段寒生侧着头,昏昏欲睡:“只是睡眠浅, 被你吵醒罢了。”
“那便不吵你了·”钟清墨跟着一道躺下,明日见那张无痕,是存了将他杀死的心去的,必然要养精蓄锐, 以免到时候晕晕乎乎,连剑都拿不稳。
“恩……”段寒生淡淡地应了声,呼吸渐渐平稳了起来··次日早晨··段寒生睁开眼睛,顺手摸了摸旁边, 还留有余温,猛地坐起,刚巧见钟清墨推门,不由暗松一口气。
“我还道你独自一人前去了·”·钟清墨道:“本座要是独自赴约,如何给自己捆绑”·说得也有道理··段寒生下床,将他端来的粥一饮而尽,又特地寻来了一根结实的粗绳,说道:“你坐下。”
他给钟清墨前前后后绑了好几圈,然后认真打了一个漂亮的结,满意地在原地欣赏了好一会··……这捆得也太严实了些··钟清墨差点要以为段寒生真跟他有仇了。
段寒生心情好,脸上也带着笑:“欧阳宗主出发了吗”·“恩·”钟清墨的眼珠随着段寒生的移动跟着一起打转:“他和缪小易一起去了,客栈里留着上官离和秦隐,秦隐武功低微,一个人住着不安全。”
他说着说着,又有些不开心:“这秦隐怎么跟你关系这般好是不是对你有所企图”·“你在想些什么”段寒生乘着钟清墨的双手不能动弹,点了点他的额头:“秦隐这么小,人又单纯,我若不护着他,他早就被张无痕的宝贝儿子,张凉折磨死了。”
钟清墨对张凉没什么印象了,只是隐隐约约记得儿时的他,是个小胖墩,武功平平,中庸之才罢了,于是嗤笑道:“以前他唯唯诺诺,像只老鼠似的,如今也会欺负人来了”·段寒生抿唇道:“张无痕心狠手辣,又惯着他,宫里谁敢忤逆他”·他这番话一说,倒让钟清墨觉得好奇:“那如今张无痕的功夫如何”·段寒生寻思道:“不怎么样,整日忙着整顿宫中人,觉得谁都想要害他,哪里有时间稳固武功比起他鼎盛时期,可差远了,不过他身边养着一群舞女,从小受接受严格试炼,为他卖命杀人,无所不作。”
钟清墨眯了眯眼:“他若将她们带在身边,加上勿须长老,恐怕不好对付,不过本座已传信回去,请刘长老率领门人一道入岛讨伐昔日罪人勿须,也好将此事画上句号。”
段寒生见他被绑着还那般神气,不禁觉得好笑,面上又不敢显,顺着他道:“可有请其他江湖豪杰”·钟清墨叹道:“自然没有,这里是天岐宫的地盘,很容易将你是前任宫主之子的秘密泄漏出去,虞清门里人倒还好,若是其他门人,特别是早前存怨的,恐怕会拿你泄愤。”
段寒生笑着调侃道:“还是掌门大人想得周全·”·钟清墨看着他,嘴脸自然而然地跟着一起微勾,露出一抹淡淡的轻笑··东篱客栈在岛中西北方向,段寒生牵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在街头,太过引人瞩目,导致时不时地有人往他这里看去。
越是离着西北方向近,越是觉得这周围的人各个气息雄厚,步伐稳健,武功不一般··段寒生压低声音,偷偷道:“双拳难敌四手,即使我们在那客栈中杀了张无痕,也难保能活着出来。”
钟清墨目光轻扫周围,回道:“再过几个时辰,刘长老便会带人上岛,再此之前,只能尽力拖延时间·”·他们还不到晌午,就到了这东篱客栈,里面空无一人,连掌柜和小二都没了踪迹。
还不见张无痕等人过来,段寒生牵着钟清墨,像牵小狗一般,顺道拿了一张凳子给他坐着··“这凳子放了几年,上面布满灰尘,你居然还让本座坐下·”·段寒生想了想,这一路终究还是他占了不少的便宜,便去客栈的厨子间,拿了一块不知放了多久的抹布,粗粗擦了一下,说道:“坐。”
钟清墨知道他在伺机报复之前的冷言冷语,识破身份后的半骗半哄,为了让事情一切尘埃落定后跟着一起回虞清门,咬了咬呀,坐了上去··又见段寒生眉眼弯弯,不由抱怨道:“你莫不是故意看本座笑话。”
“掌门大人若在我刚进虞清门时,表现得和善一些,也不至于落得今天这般下场·”·下场就是坐脏凳子,绳子绑得死紧··钟清墨轻哼:“你一直隐瞒身份,本座还有读心术不成一下就能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巧言令色之徒,而是寒生。”
段寒生想想也是,只是钟清墨对他前后差距颇大,如同换了个人似的,他完全也不知这位儿时玩伴竟对他有意,嘴上却没服软:“以后可莫要再耍手段欺骗我了。”
钟清墨心想,寒生肯答应同他回去,自然不会再耍那些小手段了,便眼睛亮晶晶地说道:“本座知道了·”·他话音刚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皱了皱眉。
不远处出来沙子飞舞的风声,这声音带着衣袖甩动的“啪啪”,一听便是知道有人来了···段寒生也有所察觉,高声问道:“可是张宫主大驾光临”·客栈的窗被一道劲风撞开,一眼望去,一道盛世奇景映入眼睑。
——四位白衣持剑舞女腾空而起,肩扛着镂空的华贵轿子,从空中飞来,那轿中之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张无痕·他们落地时,起了一层一层的尘埃,段寒生又往其身后瞥了瞥,竟然还有一轿,轿上正是勿须长老·勿须长老面色红润,看得出来,他在出逃的几天里,恢复得很好,实在难以想象,一个活生生在他们面前自刎之人,在顺利逃脱之后,不足一周,便能恢复如初·这大约都是在莫阳县,将县中习武之人内力吸走的缘故,不过此番举动,虽能有极快的效果复原,但到底是些旁门左道的办法,既能快速见效,也能不慎反噬。
段寒生像换了张脸,面带恭敬,朝着张无痕拱了拱手:“张宫主·”·张无痕上下打量他,随后露出自得的笑容:“寒生啊,叔叔本意是让你杀了钟清墨,但是勿须长老咽不下那口气,于是干脆让你把他带回来,这样亲自下手,倒也能安心不少。”
段寒生又看向勿须长老··勿须背着手,警惕地打量他,他不像张无痕,常年低头哈腰,恭敬如斯的态度使得他对段寒生的戒备心降到最低,他亲眼目睹钟清墨对这人维护有加,不似有假。
张无痕却自信满满地说,这小子懦弱又怕死,也有把柄在他手上,不可能叛变,让他放宽心就好··“宫主·”段寒生看向那几个舞女,心中盘算着如何将她们从张无痕身边支走:“钟清墨已经带到,欧阳宗主让我带一句话给您。”
张无痕摆了摆手,他在天岐宫当土皇帝当惯了,一叶障目,谁都不放在眼里,以为名震江湖的逍遥剑师被轻而易举地活捉,钟清墨又能被段寒生绑着过来,武功自然稀松得很,那欧阳宗主也不足为惧。
“本宫知道,他想要与本宫换逍遥剑师·”张无痕嘲讽一笑:“可是寒生啊,你知道吗,一样东西,只能换一样,钟清墨的人头,换的是你体内解药,若是用来换逍遥剑师,恐怕只能二选一了。”
段寒生明知故问:“什么意思”·张无痕勾着嘴角,笑他蠢笨,这点意思都不晓得自己理会:“本宫是说,你只能就一人,你是选择你的生死,还是其他门派,仅有一面之缘之人的生死”·段寒生恭敬道:“自然是自己的,只是……”·“只是什么”·勿须长老看他不慌不忙,拖拖拉拉,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转身对张无痕道:“跟他废话什么直接将那钟清墨一刀了断了,方能解老朽心头之恨”·“诶——听他说——”张无痕很是自信,他悠悠道:“勿须兄千万别急,这本就是我们天岐宫的地盘,那群名门正派,个个都是蠢的,十几年来,口声声地要杀我们,但有踏足过此地过吗还不是被本宫耍的团团转。”
段寒生偷偷抬眸看他一眼,露出恐慌装:“可是欧阳宗主就在岛中,之前因为答应帮他寻回逍遥剑师,才愿意帮助我,齐心协力,一起将这钟清墨绑了,现在出尔反尔,恐怕不好吧……”·张无痕闻言,不禁大笑:“寒生啊寒生,你好歹也是前任宫主段凛的儿子,怎地变得这般胆小如鼠,实在是付不起的刘阿斗啊”·第六十五章 ·段寒生见他未存丝毫防备, 稍稍安心,狗腿地问道:“我们是不是要把欧阳宗主一起……”·对于张无痕来说,杀一个和杀十个,都是无伤大雅的事。
他颔首,刚要同意下来,便被勿须长老伸手拦下:“张宫主你糊涂”·“怎么了”张无痕不喜欢有人忤逆他,故而声音沉了下来, 带着几分教育的语气:“勿须,寒生前怕虎,后怕狼也就罢了, 怎么你也跟着一起畏手畏脚的”·勿须原本是看不上张无痕的,守着一方天地,不过是只井底之蛙,自负自得, 可他如今落魄,容不得挑三拣四, 这厮语气不好,也得忍着。
“张宫主,那欧阳剑宗不是普通门派,而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名门正派, 我们劫了一个逍遥剑师已经有所得罪,若是直接将掌门杀死,岂不是要与剑宗公然为敌”·勿须难得苦心向一个人解释,谁知张无痕并不领情, 他甚至觉得可笑:“你是觉得我能力有限,对付不了欧阳剑宗”·段寒生在一旁煽风点火:“宫主大人威武英勇,果敢决断,霸气侧漏,想要杀死欧阳宗主,简直是轻而易举。”
张无痕很是受用,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道:“到底是被本宫当作亲儿子养的,知我者,寒生也·”·勿须:“……”·这个蠢货·钟清墨:“……”·他总算知道刚见面时为何寒生会摆出一张阿谀奉承的嘴脸,原来是张无痕爱听,他便说得顺溜,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习惯。
勿须劝不动张无痕,即将痊愈的内伤,险些被气得又重新复发出来,硬喘了两口气,才恢复了一些气色··段寒生乘机道:“既然如此,何不现在就回去,把那欧阳宗主给一刀解决了”·张无痕仰在木椅上,老神在在地问:“那……欧阳宗主现在在何处啊”·段寒生恭敬道:“昨日,他与人起了冲突,杀了一个店小二,神神秘秘的,手里还拿着一块木牌,却又不死藏着不给我们看,今日一早便出门了。”
勿须长老闻言,心中有不好的预感,神色一利,问:“那店小二长得什么模样”·段寒生瘪了瘪嘴,有意形容得含糊:“相貌十分的普通……”··勿须长老急道:“老朽问的是他有多高,胖还是瘦,年纪多大”·段寒生一一做了回答。
勿须长老反应过来,拍案而起:“不好,他要去东篱岛主的住处”·“别急,只是区区一个欧阳宗主便让你失了分寸,亏你还是以前虞清门的长老,难怪会被这钟清墨摆上一套,最后假死才能脱身。”
张无痕畅快淋漓地教训他一通,朝身后瞥了一眼,道:“冬虫,夏草,梅花,你们去东篱岛岛主的住处看上一看,要是碰到欧阳宗主,把他拿下便是·”·“等等——”勿须长老指着那几个娇媚柔弱的舞女道:“她们几个,能顶什么用”·张无痕不满道:“她们几个是本宫精心训练出来的死士,怎么你觉得三个死士还打不死一个剑宗宗主不成”·还真是打不过。
段寒生笑了笑,道:“您的舞女哪里敌得上您,欧阳宗主确实武功超群,不如宫主大人亲自去,杀他个措手不及”·张无痕哪里敢去他武功荒废,加上这几年无外敌,只有零星几点内患,只要权力玩的好,整座天岐宫都为他所用,原本精练的肌肉,如今全变成了赘肉,即使那欧阳宗主不怎么样,他张无痕,就更不怎么样·“算了算了胆小怕事”他埋怨了几句,便把身边的几个舞女遣去了大半,只留着最贴心的一个:“都去吧,不把欧阳宗主的脑袋砍下来,你们也别想活着回来”·“是。”
舞女们低眉顺眼地退下了··段寒生见那几名舞女离开,心中默默对欧阳剑宗说了一声抱歉,他那里毕竟都是一些虾兵蟹将,不足为惧,移几位舞女让他处理,应该不为过吧·他暗暗使力。
时至今日,他的内力恢复不少,对付张无痕一人,应该没什么大碍··方才啰里八嗦一大堆,这会儿倒是忽略了钟清墨,张无痕先是绕着他转了一圈,悠悠道:“好久不见啊,文穆锦,不,现在是虞清派掌门,钟清墨了。”
钟清墨不言,一双清亮的眸子瞪着他··张无痕被瞧得怒火中天,恨不得直接挖去他的眼珠,让他痛不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掌中带着劲风,朝着钟清墨眼睛抠去——·“且慢。”
段寒生动作极快,用玉扇挡住了他手中的剑··“寒生”张无痕不悦道:“你这是何意啊想叛变不成”·段寒生皮笑肉不笑:“这等恶人,您伤了他,那是污染了您的眼睛,还不如让在下来,图个干净利索。”
“哦”张无痕觉得有趣:“你一个如此畏手畏脚的人,怎的这会儿如此大胆了”·段寒生道:“他忤逆宫主,罪不可赦”·勿须长老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朗声道:“张宫主,莫要突生事端”·“这如何算是事端”张无痕先是大笑,后又嫌他勿须吵闹,更本不想理会,只是对段寒生道:“你们先前关系这般的好,现今兵刃相见,这场好戏,本宫不得不看”·段寒生接过他递来的剑,与钟清墨对视,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他终于慢慢持起剑,一个反身,便朝着张无痕刺去·勿须长老意识到了什么,但事情发生的突然,只来得及起身,大喊道:“张宫主”·他身后的舞女拔出明月剑,朝着段寒生攻去,钟清墨哪里容得下她得逞,绑着他手的绳结其实是个活结,只要揪着边角一拉,就能尽数解开。
钟清墨踢中那舞女的腹部,乘其不备抢过明月剑,等她爬起再次袭来,手起刀落,捅进了她的腹部··“宫主……大人……”·舞女喷出了一口鲜血,缓缓倒在了地上。
张无痕低头,看着那已然刺入胸膛的利剑,不敢置信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一向胆小如鼠,唯唯诺诺,本宫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段寒生轻笑,渗着淡淡冷意:“强而示若,才是在下的生存本则啊,张宫主。”
第六十六章 ·张无痕视线渐渐模糊, 许多过往的片段在脑海中不断回闪——·他看见小时候的寒生,拉着他的袍子,软软糯糯,不停地问,穆锦哥哥去哪儿了·张无痕虽不耐烦极了,却又无可奈何。
这个惹人厌的小家伙,他不爱听的事, 为何还要屡次三番地问·真是恨不得将他生生掐死,就如同把文穆锦扔下悬崖一样畅快淋漓··什么时候开始不问了呢·秦老头死的那天晚上。
他早就看秦老头子不顺眼了,日日与宫中那些个长老念叨, 说位置迟早是要还给寒生的,他不过是区区代理掌门罢了··可笑,他张无痕说是代理掌门,这几年门中事务皆由他管理, 又将几个不老实的陆续除去,由得着秦老头在这撒野·于是他想了个法子, 假意告诉文穆锦还活着,并说道,天岐宫的几个小弟子路过襄南之地隐约看见过他的身影,只是不太确定。
秦老头子是个只要存有一线希望, 都会义无反顾撞破头皮的人,当机立断就要收拾行李前往··走之前,张无痕单独设了宴邀他前来,明年上说是饯别, 实际存着根本不想让他活着回去的心思。
宴席中,他说了很多过往的事··当年他们一起被赶出师门,因误杀大门派的门人而被追杀,后躲入天岐山,创建了天岐宫,这十几年来互相扶持,被牢牢刻在心中,好不感人,惹得那向来警惕的秦老头双眼含泪,酒一杯又一杯地下肚。
这酒,便是一月前,他逼着段寒生喝下的毒物···短期内不会发作,但三个月一过,便会复发,到时回天乏术,再无生还可能了··镶南之地路途遥远,光来回行程便要一个多月,此行一去,便是他的送终路。
张无痕原来以为,段寒生变得唯唯诺诺,是没了保护伞,庇佑的人,现在想来,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伪装的,他那双胆怯的眼眸,其实暗涌着凶狠,如猎豹一般的光芒,等待机会,伺机而动。
“你……全都知道……”·“是·”段寒生无半分犹豫,将剑拔出,鲜血如注,溅得他满脸都是:“对了,还有一句,张宫主,刚刚赞扬您的话,其实都是骗人的,您即没有能力,也毫无天赋,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活着,遭人厌恨,死了,也没有人为你收尸,安心去吧。”
张无痕有内力护体,原来还能再活上半柱香的时间,被他那么一刺,浑身颤栗,不到片刻,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段寒生冲他笑道,言语中尽是嘲意:“张宫主放心,您死后,我便把你的尸体扔进乱葬岗中,黄泉路上寂寞,自会有您的妻儿陪伴左右。”
张无痕周身的力气正在慢慢失去,他费劲最后一丝力气,颤声道:“狗……东西,你……还想害……本宫妻儿……不成”·“他们是罪有应得。”
段寒生耐心道:“你的宝贝儿子处处欺凌打骂秦隐,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那……又如何……区区……一个废物……”·段寒生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离人药谷您应该有所耳闻吧那少谷主喜欢上了秦隐,人家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刁钻古怪,至于张凉,没了您的庇佑,又能成什么事呢”·“你……你……”·张无痕闻言,又呕出一口血,脑袋一歪,竟直接咽气了。
“嗨呀这蠢物”勿须长老见形式急转而下,明明是一盘好棋,却被张无痕下得支离破碎,他运起内功,冲破客栈的木门,就要逃走。
“还想跑”钟清墨冷笑一声,将明月剑朝着他的方向掷去··勿须长老大病初愈,还是存了几分力道的,他矮身躲过明月剑,刚要松一口气,腹部便传来阵阵剧痛。
勿须不敢置信地垂下头——他的肚子已被捅穿,正留着殷红的鲜血··“你……”·钟清墨神色淡淡,仿佛只是在做单纯的道别:“再见了。”
说罢,他将手中剑,刺得更深了些··勿须长老握着胸口的剑锋,缓缓倒入血泊之中··客栈内到处都是血渍,一切尘埃落定,段寒生用帕子静静擦拭着自己的手。
“想不到他这般好糊弄·”·钟清墨看着张无痕的尸体,以为自己会涌出曾经那刻骨铭心的恨意,意外的是,并没有,大约是因为寒生还好好的缘故··只要寒生还活着,他手中仅有的那一根稻草未断便好。
段寒生听到他这样感慨,抬眸没好气地道:“那都是我日积月累的在他面前装孙子的成果·”·钟清墨像是没了骨头一般,趴在他身上,闭着眼道:“寒生聪慧过人。”
段寒生见他一躺,血迹统统擦在了自己的衣衫上,忍无可忍地推了推他:“起来,你脏不脏还不快好生检查检查那些尸体,免得再像上次,假死逃跑。”
“本座知道·”·这次钟清墨不敢怠慢,仔细检查了他们的尸体,确定真正没了呼吸,才安下心:“正好,我们去东篱岛岛主那看看·”·险些忘了,他刚使了调虎离山之计,舞女一人倒耍不出什么大花招,但人数一多,一旦布阵纠缠,也不是那么好对付。
两人离开客栈,见客栈外围了不少的人,大多都是听到打斗动静,又不敢进来看,故在门外探头探脑的··他们见段寒生率先走出,便大着胆子上前问道:“里头可是出了什么状况”·段寒生解释得温和而又耐心:“死人了,天岐宫宫主张无痕和新来岛中的贵客发生口角,互相残杀,最后落得一个同归于尽。”
“啊”·那些个围观群众,被他说的一愣一愣,七嘴八舌地问道:“所以他们已经,死了”·段寒生痛心疾首道:“正是你们快去看看吧”·群众被唬得反应不及,纷纷涌进客栈看去,里面鲜血淋漓,两男一女,皆是睁着眼睛,不敢置信的模样。
“勿须与张宫主发生口角,怎地连贴身婢女都要遭殃”·“谁知道呢死状这般凄惨……”·“不对啊……”其中有一男子看出端倪:“这东篱客栈都停业3日了,往日里也不见有人进来,刚才二人,是如何在里头待上那么久,又不受牵连的”·“不好,我们被耍了”·等他们反应过来,段寒生和钟清墨早就溜得没影了。
东篱岛的岛主,也住在大院子里,从外面看,寂静无声,与往常并无什么不同··“寒生可真会忽悠人·”钟清墨除了心头大患,心情甚好,便是怀里人一身的血,也不妨碍他对着寒生的脸颊印上轻轻一吻。
段寒生见周围人来人往的纷纷侧目,皆是带着一抹惊异,顿时觉得脸热:“你怎地在外头也这般无礼”·钟清墨蹭了蹭他,道:“本座只是高兴。”
段寒生怔了怔··“今后本座再无顾忌·”钟清墨眯起眼睛:“回去后,你就当本座的夫人可好”·“你在说些什么”段寒生大窘,不愿在同他多说,连忙甩开他的手,大步跨向那院子。
··这院门正好未锁,他想也不想,便推门而入··寒生虽表面淡然,实际遇上某些事情,也是极为害羞的··钟清墨轻笑,跟随着他一起,一同进入院中。
第六章 十七·院中一片狼藉, 到处是尸体残渣··段寒生高声问道:“欧阳宗主缪小易”·无人应声··“小心点。”
钟清墨持着剑,警惕地环顾四周:“越是寂静,越应多加注意·”·段寒生见他这般紧张,反倒安心,松懈着笑道:“好·”·“啪——”门蓦地被撞开,一满身是血的女子飞了出来,跌倒在碎尸之中。
紧接着, 便是激烈的打斗,张无痕精心培育的舞女果然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她们各自排开, 持剑列阵,被打散后变换招式,再次凝结在一起··缪小易本躲在欧阳宗主身后,见段寒生和钟清墨赶来, 连忙含着泪花,连滚带爬就要往他那处跑:“钟掌门救命啊”·七位舞女中已死了一半, 但仍面无惧色,直到看到本应死于自家主人手中的两人,竟完好无损地站在,才大惊失色。
其中一女子只穿着抹胸, 周身都蒙着轻薄半透明的白纱,她的声音如黄莺一般悦耳:“你们如何能够出来我家主人又在何处”·钟清墨嗤笑一声:“你家主人已在黄泉路上了,怎么,你也想与他同去”·此话刚出, 舞女们大惊,手中的剑阵也出现了破绽,欧阳宗主就凭着这一刹那的破绽,瓦解了她们的剑阵。
“噗——”处在最前的舞女当场喷出一口血来,不甘心地倒地而亡··“三姐”·钟清墨蹙眉,转而看向段寒生,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段寒生摇头,这些个舞女常年被张无痕洗脑,对他的衷心胜过自己的生命,若是不尽数除去,怕是以后留着,是个祸端··钟清墨问:“屋里可还有其他人”·欧阳宗主回道:“还有云鼓帮的原帮主,舒叶南。”
钟清墨细细斟酌着这三个字:“舒叶南……”·缪小易屁颠屁颠地跑近,解释道:“这舒叶南早就暗中投靠了勿须长老,自从知道自家儿子舒见云事败,便收拾包袱,留下一群无知的替死鬼,自己偷偷溜走了。”
段寒生冷笑:“倒是个聪明人,那他现在在何处”·缪小易努努嘴:“喏,里面躺着呢,这不正好和死去的勿须结个伴,路上也不会太孤单不是”·段寒生进屋望去,果真有位相貌与舒见云七成相像的男人,胸口插着一把利刃,已经咽气多时。
“你们如此干脆果断地将他杀死……”段寒生突然想起一事,愕然道:“可有先询问逍遥剑师的下落”·欧阳宗主叹气,摇了摇头。
段寒生指着满地的尸体,又问:“将舒叶南杀死之前,你们是否问过”·缪小易跺了跺脚,没好气地说:“你轻飘飘的一句倒是轻松,我们哪里来得及问本来是把这帮主活擒的,谁知道突然院里闯进几位会功夫的美娇娘,冲着宗主就是猛攻,宗主躲闪得及时,那剑,不就捅入他身后的舒叶南了吗”·段寒生闻言,立即心虚道:“呃,造化弄人,这样看来,是老天有意不让我们早日救下那逍遥剑师。”
欧阳宗主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跟着附和:“只能怪他太过倒霉……”·“呵·”·段寒生闭着眼睛都知道是谁在笑他,刻意压低声音道:“你莫要发声了,一会若是被他发现,难辞其咎。”
钟清墨挑眉:“寒生又在胡乱说话·”·“若不忽悠他,难不成要将寻叶太平的活自己揽上不成”·“自然是不行的。”
钟清墨乘别人不注意,环抱着他,笑道:“寒生还急着回去当本座的夫人呢·”·段寒生闻言恼怒道:“你又说什么胡话”·钟清墨才戏谑几句,便收到上官离的飞鸽传信,说是刘长老已经赶到东篱岛,在客栈中候着了。
“寒生,我们回去吧·”·段寒生一愣:“回去”·钟清墨牵过他的手,道:“回我们原先的家,天岐宫看看·”·天岐宫落座与天岐山高处,常年四面环山,这宫中虽建立得富丽堂皇,但有茂密树林遮挡,还有段寒生父亲当年设置的屏障,只要不硬闯,很难被人发现。
此行一去,是有意避开欧阳宗主的··其一,他毕竟是外人,寒生身份敏感,不便让他知道,其二,他急着要寻逍遥剑师,无暇估计这等小门魔教,于是走之前,特地向宗主请辞,与他分开,才上路的。
“我有些害怕·”秦隐越是离得近,越是揪着上官离得袖子不肯松手··他逃出来时,过惯了苦日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如今再要回那噩梦般的地方,痛苦的回忆接踵而来,心头一跳一跳的。
上官离将他一把扯过,抬首问道:“这天岐宫不是这小家伙的老家,回家若是不高兴……看来这里头的人,没少虐待他吧”·段寒生假惺惺地有意提醒:“事实虽确是如此,但切记不可太过张扬,你若一上来就将欺负他的人砍了,人家也会狗急跳墙,我们也得不到好,况且我们是名门正派,对滥杀无辜最为忌讳。”
“那便是有了·”上官离转头,点了点他的脑袋,道:“你还不速速告诉本少主”·“诶呀”秦隐扒拉着他的手,嘟囔道:“说了名字你也不知道”··段寒生见次场景,不禁感慨万分。
才一个月光景,秦隐脱离了天岐宫的束缚,张凉怕是以为这小家伙在逃下山的时候已经死了,等一会儿见面,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呢··他们路程刚行了一半,避开屏障,便有人挡住了去路。
那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的模样,保养得当,穿着艳丽,可厚重的胭脂粉抵挡不住近日憔悴的神色,她抱着琵琶,如仙子般从天而降··段寒生看见来人,撑开折扇,笑道:“有好戏看了。”
钟清墨迟疑,似乎在辨认,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她是——”·她是迷音夫人,张无痕的妻子,张凉的生母,丈夫动身前去东篱岛,本是稀松平常的事,可自几日前起,她的眼皮便跳个不停,难以安寝,直到今日,她心底的那一丝不详的预感,都快要蔓出来了。
“迷音夫人·”·段寒生杵着,那明显的,丝毫不畏惧的眼神,让她莫名颤栗不已··“段寒生”强烈的不安让她失去了先前端庄,威严的霸气,焦虑在脸颊上呈现:“你为何会在这”·刘长老看看她,又瞧瞧段寒生,搓搓手:“诶哟喂,怎么回事,他们认识啊”·上官离摸着下巴思索道,见他一脸吃惊,便冷笑道:“哪里会单单认识,那是恩怨还颇深。”
段寒生摊开手,无辜道:“在下为何不能在这里这不是我的天岐宫么”·“你……的……”迷音夫人听他这样说话,毫无半点恭敬可言,一下没喘过气来,她看向段寒生身边几人,秦隐也在里面,还有数人,皆不认识。
她不像张无痕那样自负,门儿清得很,故而一直明里暗里地吹枕头风,只有将段寒生彻底除去,才能使她真正安心··——也好让她儿子张凉,名正言顺地继承宫主之位。
她箍紧手指,问道:“无痕现在何处”·段寒生笑道:“她要看,便给她看看吧·”·刘长老一听,兴高采烈地将包袱卸下,挥舞着酸痛的胳膊:“这玩意,老子早就不想背了,你说血淋淋的,多渗人”·大结局(上)·包袱打开, 骨碌碌滚出一颗头颅。
迷音夫人看清了那血肉模糊的尸块,脸色大变,捧着琵琶,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脸颊··“无痕无痕你们好狠的心哪”·段寒生面不改色:“夫人,人你已经看到了,就请让路吧。”
迷音夫人脸因气愤而剧烈地抖动,她十指微动, 琴音四起,林中枝叶震动,齐齐发出悲鸣之声··段寒生背着手, 丝毫不乱,气定神闲:“你们听,迷音夫人久练音律二十余年,才有了这迷醉他人心智的美妙琴音。”
然来天岐宫的几人皆非等闲之辈, 听那琴音无半点慌张神色,只有秦隐, 晕晕乎乎,难受得发出“呜呜”声··上官离将他击晕,抱进怀里··段寒生悠悠劝道:“夫人,收手吧。”
迷音夫人听罢, 手中的琵琶,弹得更为急促,胸口上下起伏,似有神志混乱, 疯魔的征兆··“夫人走火入魔了·”段寒生微笑着,眼中泛着冷冽和杀气:“此时若不动手,恐怕会再次殃及无辜之人。”
“闭嘴”迷音夫人目眦欲裂,琵琶上的弦随着她力道的增大一根根爆裂··……·段寒生留了她一条- xing -命。
就如当年张无痕没有立刻杀死钟清墨的母亲一样··“夫人,你可知我现在要做些什么”·迷音受了刺激,精美的妆容都花了,她难掩悲切憔悴:“段寒生,奴家自认从未亏待与你,好吃的好喝的供着,你这个恩将仇报的狗东西,将来会遭到报应的”·“夫人。”
段寒生席地而坐,如今他有的是时间,可好好说道说道:“在下记得,您是西域人,当年逃亡时,应该费了不少力气吧”·迷音夫人被收走了琵琶,又点了- xue -道,动弹不得,只能反问:“那又如何”·“在下身上有一毒,毒- xing -潜伏三月,一旦发错无药可救,这毒呢,其实是西域广为留传之物,身为久居西域之地的夫人,应该不会不知道吧”·迷音夫人听闻,愣了愣,哈哈大笑:“奴家险些忘了,你这身上还有毒呢,怎么是害怕了开始向仇人讨要解药了”·段寒生微笑:“夫人是觉得,在下的态度是低三下四讨要解药的态度”·迷音夫人怒道:“那是怎么回事,你在耍我”·段寒生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您的儿子曾经要杀死秦隐。”
迷音夫人不屑,除了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她谁都不看不上眼:“那又如何,我儿子是什么身份秦隐又是个什么东西”·“今时不同往日了。”
段寒生带她前来宫殿,这本是张无痕的居住地,富丽堂皇,金碧辉煌,如今张凉和宫中长老皆被捕获,此殿也变得极为冷清··“夫人啊,您一心想要至我于死地,您的儿子张凉,又欺凌霸虐无辜弱小的秦隐。”
段寒生道:“若是在下将曾经您的所作所为,一并归还,是您否会觉得过于恶毒”·迷音夫人警惕道:“你想对凉儿做什么”·段寒生淡淡一笑:“你说呢”·“你敢动他试试”她凄冽地大喊。
段寒生叹气:“夫人莫要激动,我从未想过要杀了他·”·迷音夫人眸中带着深深的怀疑··段寒生笑道:“天岐山上有一块宽敞的地,设成了养猪场,正好适合你们母子俩居住,我看你家凉儿很是喜欢小动物,经常跟秦隐抢小白呢,如今不需要抢了,那养猪场的猪,够你们母子玩一辈子了。”
·迷音夫人不敢置信:“你说什么你让奴家……去养猪”·她向来养尊处优,喝得都是婢女们清晨采摘的清露泡制的茶水,戴得是珠宝好玉,穿得是绫罗绸缎,如今……却要让她去养猪·“夫人可要好好饲养。”
段寒生温和道:“这猪在下是要食用的,你若是敢怠慢,死一只病一只,便砍去张凉一只手指,若是十指皆断,就再砍你的,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天岐宫教众颇多,谁知他走得一个月中,张无痕都快把人杀绝了,宫中几位长老统统被他以各种理由夺了- xing -命。
段寒生慢悠悠绕着殿外走了一圈,撞见曾经翻他白眼,冷言冷语的小童··小童抬眸看了看他,当作不认识般想要快步离去··“诶——等等。”
段寒生将他拦住:“天岐宫人走茶凉,已经不需要那么多小童了·”·小童眼神一利,警惕地问:“你要杀了我”·段寒生思考片刻,郑重道:“养猪场耕地都有人了,不如就去养□□”·小童愤愤道:“你干脆杀了我得了”·段寒生叹气:“你这是看不起养鸡的吗”·小童冷笑:“让我一辈子养鸡,度过一生,还不如直接让我去死”·段寒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别想太多,好好干。”
钟清墨听他这样安排,奇道:“你真是古怪,偌大的天岐宫被你捡成养禽地就罢了,还敢让迷音夫人与那群心怀叵测之人饲养禽类,他们精通精医通毒,养出的猪牛羊你还敢吃”·“自然不是我们吃。”
段寒生回道:“他们自给自足,既能修生养- xing -,也不至于饿死·”·钟清墨挑眉:“寒生真有这般好心”·段寒生撑开折扇,抿着唇笑道:“当然是……没有的,这天岐宫敢和张无痕反抗之人皆被尽数杀死,留下的无非都是些余党,一丘之貉,你就等着看他们好戏吧。”
钟清墨不置可否,牵着段寒生在天岐宫中的各个院子游走,十几年未来,许多的布设变了,他都有些不认得路了··“回去后,本座便告知武林各门,在东篱岛发现隐匿多年的魔教天岐宫,寒生是发现者,也是同本座一起除去门内叛徒勿须的有功之人,今后这宫重新布置,挂靠在虞清门旗下,你可重新继位,当上宫主。”
段寒生将折扇一收,恍然:“你既报仇雪恨,又收了天岐宫,这虞清门的势力范围壮大不少,可真是一举多得的美事·”·钟清墨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呵·”·段寒生蹙眉,问:“你笑甚”·“可不是收了个天岐宫的宫主当夫人”钟清墨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朝里弯,正好抵在他的下巴上,将整只脑袋抬了起来,细细看去。
“你——”·寒生的容貌和身段皆是一等一的,钟清墨看着他,忍不住在脸颊上啄上一口··“钟清墨”·幸好此时附近四下无人,不然若是被看见他俩抱在一起,光天化日,成何体统·段寒生推了推他,言语间带着一丝讨饶:“今后莫要在外头这样做了。”
“为何”·钟清墨比他高些,身体相抵时也有优势,段寒生被半搂着,嘴唇几近贴在他鼻梁处,他感觉到体内的温度一点一点移到了脸颊上。
“平时不加以可治,日后若是被旁人看到……”·“看到又如何”钟清墨在他耳边厮磨道:“回门之后,你既是天岐宫的宫主,也是虞清门掌门的夫人。”
段寒生一听,更为焦急:“你胡说些什么若是被门中那些个长老听见,还不知如何惊谔,不敢置信”·钟清墨未有回答他,只是伸手在其身上摸索,附上- xue -位,微微一探,问:“寒生的内力无碍了”·段寒生不知他意欲何为,只得老老实实颔首:“差不多了。”
“本座寒毒未解,那一月之事,还得继续做下去才是·”钟清墨按着他的腰,柔声道:“寒生同本座做那事一月,定是已经习惯,也不好再改变换人了,是不是”·“你……你……”段寒生踹他一下,气道:“你非要说出来,拿我寻开心是不是”·他只是喜欢看寒生害臊的模样罢了。
钟清墨躲过那一脚,黑色的眸子亮晶晶,期盼道:“我们何时回去”·回去回去同你做那事吗·段寒生撇开头,咬着牙,不想理他。
天波易谢,寸暑难留,三日后··欧阳宗主终于顺着蛛丝马迹找着了逍遥剑师叶太平··他被关在了铁牢中,埋进东篱岛岛主院中的地下里,三日不吃不喝,若不是内力绑身,寻常人估计得饿死。
“究竟怎么回事”·叶太平晕厥了几日后,才苏醒过来,刚一睁开眼睛,便挣扎着起身,问道:“舒叶南那混蛋在哪里”·欧阳宗主倒了杯水,递给他:“舒叶南死了,江湖再无云鼓帮。”
叶太平微愣,眼底的愤怒,到惊愕,到不敢置信,又回归宁静··他漠然道:“死了好,这等恶人,死了才痛快·”·欧阳宗主问道:“你武艺超群,寻常人动不得你分毫,又是如何被抓的”·“一时不查,分不清善恶,便措手不及。”
欧阳宗主见他说得含糊笼统,知道此事与舒叶南有关,他不说,也不想逼问下去,转移话题道:“收拾收拾,跟本尊一道回门吧·”··他们坐船而来,自然坐船而去。
去时六人,回来时带上叶太平,浩浩荡荡的,就是少了秦隐和上官离··秦隐被上官离拉着,非要在天岐宫再住上一个月··自从上官离知道张凉那伙人总爱欺负秦隐时,他就一直待在猪棚里没出来过,惹得段寒生差点以为这厮也要跟着一道养猪。
秦隐拉着他,也不听,非要教训张凉那小子,每日看着他处理猪的粪便,见他厌弃,憎恶,耻辱交替而生的情绪不断蔓延,才逐渐解气··抵达莫阳县时,弥漫着颓然,绝望的县城终于慢慢恢复起来,已经有零心几家小贩推着瓜果出来贩卖。
段寒生见此场景,仍是觉得心里不顺畅:“他们本不应该过得这般小心翼翼,也不该妻离子散·”·钟清墨安慰道:“莫要伤心,好在罪魁祸首已经去了地府,他们的仇,全是报了。”
在天岐宫的几日,钟清墨虽没有真正进去,却也是把他调戏得不行,即使如今是在好心安慰,段寒生也抿着唇,刻意远离··“怎得离本座这般远”·段寒生以为他又要动手动脚,便低喝道:“周围都是人,你站得远一些才好”·钟清墨一心盼着回门,如今听话得很:“好,本座站那处,跟寒生的距离远着呢。”
段寒生本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谁想到一路上还真变得规规矩矩··回了虞清门,才知道,这几日发生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儿··欧阳夏凡那大肚子侍妾许陌,竟跟着他的小情人跑了,而那位小情人,就是离人药谷中有名的神医,季思鹤。
·这欧阳夏凡对他本就不在乎,而且区区侍妾而已,按理说跟谁跑,要到哪里去,根本不会在乎才是··谁想到许陌离开一日时,他还没什么感觉,之后的第二日,第三日,脑子像不听使唤似的回忆起他的好来,一幕一幕,接踵而至,竟舍不得放手了,气急败坏地要去离人药谷找那季思鹤把人要回来。
可季神医一向神龙不见蛇尾,离人药谷也不知他在何处,这下欧阳夏凡怅然若失,日渐消瘦,连饭都吃不下了··段寒生是知情者,心道你哭什么哭,你们二人是青梅竹马出生,那许陌对你曾经也是痴情一片,人家痴时你视若无睹,如今被半路截胡,能怨谁只能怨你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钟清墨早看他不顺眼了,正好借此机会让欧阳宗主把他带回去养病··欧阳宗主一离开虞清门,钟清墨的“寒毒”便发作了··上官离不在,他这一发病,将刘长老吓了个半死。
“掌门啊,您怎么这么命短啊您看您才上升几月,您这一死,万一门中谣言四起,说是老身图谋不轨,想要夺位,故意所为,该如何是好”·钟清墨恨不得一掌将他脑中不知被谁灌进的水给拍出来,还得装作虚弱道:“寒生呢”·刘长老大喜:“段公子会治这寒毒”·“自然。”
钟清墨不耐烦地催促道:“还不快去”·段寒生正在林中连剑,听到刘长老的话时,白皙的脸颊以极其缓慢地速度,布上了红晕··“你是说,掌门大人的寒毒,发作了”·大结局(下)·“可不是吗”孙长老对他的异状无半分察觉, 推搡着往前走:“钟掌门说啊,这病只有你能治,快去吧,别耽搁时间了。”
“等等……”·自段寒生回到虞清门,起先还有些提心吊胆,后见钟清墨老实,动作规规矩矩, 便安下心来,这会儿听他寒毒发作,防不设防, 心里更是没有准备。
想起前段时日莫阳县中,这人连哄带骗,嘴上说得甜腻,事事顺着, 实际该做得依然不会拉下,他若软下态度, 还会被得寸进尺,不依不饶地缠上来··那副巴不得把他拆了吃腹入肚的狠劲,段寒生还历历在目,哪里会轻易忘记·“咿呀——”·“钟清墨”他想来想去, 迟疑万分,杵在门口,不敢进去。
屏风后没有应答的声音,反而有轻微翻身的响动··刘长老着急地拍拍他的肩膀, 大着嗓门道:“我说你傻站着做甚快进去看看啊”·段寒生微咳,迟疑迈开步子,见刘长老想要跟着进来,怕万一钟清墨真发作得厉害,对他上下其手,又是抱又是搂的,这些亲密的举动,哪里好让别人看了去,于是道:“刘长老先忙吧,掌门大人不舒服时,是不喜被人打扰的。”
“有什么好不好的”刘长老探着脖子,冲屋里头喊道:“钟掌门钟掌门我把段寒生带来了”·屏风里传来如沐寒风的淡淡应答:“出去。”
“啊”刘长老一愣,扯着嗓门道:“您寒毒好了吗还要不要治病了”·一阵短暂地静寂后,那声音才说:“本座说的是,让你出去。”
刘长老精神一震,灰溜溜地后退数步,离开时,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这下,屋中只剩下他们二人,段寒生深吸一口气,进去一探究竟··他见床榻上人头蒙着被褥,身体卷缩成圆球,好不可怜,便要将这被褥掀开,谁知还没碰上,就被擒住了手腕——·钟清墨用力往回一拉,段寒生便整个人都倒进了他的怀中。
他怒道:“你又骗我”·钟清墨好久没抱他了,黑色的眸子更是闪烁着异样的兴奋:“本座哪里骗你了”·一边问着,他一边拉着段寒生的手滑进自己的里衣中,半真半假地说道:“这毒困扰本座十余年,发作时早就习惯了哪里会忍不得,做出那痛苦之状”·段寒生见他身体确实冰凉,竟有些不知所措:“那该如何是好需不需要帮你倒些热水来”··“不要,本座想要沐浴。”
钟清墨的眸色幽深,带着隐隐的暗喻:“寒生与本座同去可好”·段寒生点了点头,心道若是这听雪楼中药池能够缓解他的症状,也不用他自我牺牲,连续做那劳心劳肺之事了。
他想得天真,哪里晓得是钟清墨的- yin -谋诡计,现今毫无顾忌地搀扶着他往那药池之地走,再过些日子,怕是一想起这药池,便会双腿发软,心虚脸热,羞耻万分了··段寒生扶着他,钟清墨故意用了七分的力道往他身上靠去,待到了药池,他脱了衣裤,浸入水中,只留出一个脑袋,和大半块肩膀。
“掌门大人慢慢泡着,我先出去了·”·段寒生看着水中若隐若现的一块块腹肌,遍布均匀,莫名觉得呼吸有些不顺畅··上次来这,他还没有这般浓烈的感觉,如今一旦直视,就想起钟清墨也曾架着他的腰肢逼他就范过,若是不愿,他手一推,便推在了这赤条条的腹肌上。
“不许走·”钟清墨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脚踝,将他一道带进池里,那狡猾的手顺道扯去了他的封带,滑近了进去,抚摸着细腻柔软的腰际,笑眯眯道:“寒生是本座的药引子,怎可随意逃跑”·许是先前扯寒生腰带扯惯了,熟练得很,转眼间就将他的衣裳褪去一半。
四下无人的时候,温柔的亲一亲脸颊,寒生半推半就的,即使生气了,也是哄哄就好了·可惜他纯情又容易害臊,先前没确认心意时还能坦坦荡荡睡在一处,甚至帮他擦身也面不改色,现在靠得近些都会琢磨一番,恨不得两人离开十尺才好。
“寒生怎的跟从前判若两人了”药池温度偏高,在水中又不至于太“坦诚相待”,刚好用来让寒生再次对他敞开··段寒生僵着动作,半晌才挤出两个字:“没有。”
钟清墨伸出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轻笑:“寒生应该知道,本座想做些什么吧”·不知过了多久,段寒生是被横抱着出来的。
周身裹着毯子,缝隙中,可以看清密密麻麻的红痕,四处遍布在腰间,脖颈,还有胸膛上他脸颊绯红,泛着水光的嘴唇半张开,眼皮子无力地半垂着··“寒生……”·钟清墨乘着怀里人没力气,含红了人家的耳垂,又挑开了嘴边殷红的唇瓣,不怀好意地吸吮起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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