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世 by 茄蕤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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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世 by 茄蕤丝
年下宫廷侯爵文案·伪骨科年下·he·内容标签: 年下 宫廷侯爵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就年、辛昭 ┃ 配角:贺慎 ┃ 其它:·第1章 第 1 章·楔子·成德八年,皇后张七之子辛脉满九岁,根据旧例,于十一月初九在泰安殿举行太子册封典礼。
授受大典之后第二日,却传出帝后遗失在民间的长子被找到送进了宫,一时引起朝中热议·随后便有帝命下来,既已经举行了大典,太子人选不会再变··众臣虽有异议,但毕竟太子人选已定,关于皇室血统的纯正- xing -,便也不多做纠缠了。
一·成德九年,秋·最后一笔伴随着身旁之人平稳的呼吸声结束,辛脉抬眼看了看天色,霜降这天的日光滤过绯红的薄云滴在翠绿色的琉璃瓦上,彩釉泛着流光,印在眼底熠熠生辉。
如此美好之景,可惜身旁之人还堂而皇之地在自己的卧榻上酣睡,实在是可恨又可惜这午觉都睡了两个时辰有余了罢辛脉放下笔,准备把这人给叫起来。
转念一想,辛昭瞌睡本来就多,自己昨夜拉着他玩了半夜,早上又因为要读早课,两人都起了个大早,他怕是困狠了,只得悻悻作罢··辛脉倒是精力充沛,可他扫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新鲜玩意儿。
目光游离半晌,又将视线转到了熟睡的辛昭身上·辛脉看着那张脸计上心来,他就着软笔蘸着方才未用完的朱砂,拨开他额前的发,轻轻几笔,便在他眉间勾勒出一朵小花,仿若女子平日里在眉间装饰的花钿。
如此搭配在辛昭的脸上,竟也不显得突兀,更添几分动人··所以自己在第一次见面时将他(故意)认成女子,实在是情有可原呀·辛脉一边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一边咬着笔头构思,却见辛昭眼皮突然动了动。
辛昭睡觉不似别人,他醒来不会有更多的动作,也不发出其他的声音,通常只会慢慢的睁开眼,再没有其他动静··知道人要醒了,辛脉赶紧退开几步,放下作案工具,顺手抄起案上一本书装模作样看着。
不一会儿,辛昭彻底转醒,只是脑袋还蒙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怔怔地望着辛脉,带着十分的茫然··辛脉抬头看着他那傻样心中暗笑,表面倒是正襟危坐:“终于醒了呀,我都把明日夫子抽查的课文给背完了,你也睡了太久了吧。”
过了好久,辛昭才慢慢从嘴里吐出一个字:“困·”·辛脉翻了个白眼,正打算说什么,皇后身边的宫女西晴走进殿中:“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让您和二殿下前往栖梧宫用晚膳。”
听罢此话,辛脉当即喜笑颜开,赶紧甩掉书,催促道:“快点起来,去母后那里吃饭·”·“母后母后,阿脉好想你呀”辛脉一见到皇后便赶紧扑上去,十岁的孩子,正是撒娇的时候,哪怕是从小养在深宫也不例外。
张七含笑揉揉自家儿子的头,视线却是转到还在门口的辛昭,招呼道:“昭儿快过来·”·“母后”辛脉抬起头,兴致勃勃地向皇后告状,“皇兄今天睡了一下午,功课都没有做。”
此举得到的却是母后的一记警告:“是不是昨晚又拉着皇兄陪你熬夜了”·辛脉摸摸被打的脑袋假装怒目:“母后就是偏心,有了皇兄就不爱阿脉了”·“太子殿下切莫乱说,皇后娘娘是六宫表率,无论对谁都仁慈宽厚,断没有私心的。”
辛脉抬头看着说话那人,是跟在皇后身边多年的姑姑罗素,小孩子独家的占有欲让他对这句话十分不满,母后是六宫之首没错,可是她只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就应该对他们俩偏心。
心里这样想着,辛脉只是撇撇嘴,不说出来··“以后不准熬夜,会长不高的·”张七不再理会小儿子的任- xing -,吩咐西晴,“上菜吧,皇上不过来。”
张七转回视线,却突然‘咦’了一声:“昭儿你的额头怎么红了过来让母后看看·”·“红了”辛昭疑惑皱眉。
辛脉暗叫一声糟糕,方才他画在辛昭额间的朱砂忘了擦掉,只是如今要补救却已经晚了··张七拨开辛昭的额发,看到那朵梅花愣了一下·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张七想也不用想便知道这出自谁之手。
她停下动作,转头看着辛脉语含责备:“昭儿是你的皇兄,怎么这么没大没小的”·母后果然更喜欢辛昭·辛脉欢乐的心情突然有些沉重,小孩子的心敏感到可怕,能从大人细微末节的动作与态度中感受到差异,从去年辛昭入宫他就有所预感。
辛脉的调皮张七也算是了解,为这么点小事责备他也是小题大做了·思及此,她起身拿着手帕沾了点水,轻轻把那朵花擦干净:“以后他再欺负你就到母后这里来,母后为你做主。”
“母后,阿脉没有欺负我·”带着奶音的声音煞是动听··我才不屑欺负他呢辛脉在心里冷哼一声··成德十年夏末·这日三人在栖梧宫其乐融融地吃完了饭,最后张七因皇帝的传召先行离去。
辛昭吃的多了一些,他又自小有午睡的习惯,躺在张七的榻上便睡了过去·辛脉无奈,拿了一床薄被与他盖上··他的目光落在辛昭的脸上,恍然发现,辛昭脸上的棱角越发分明,似乎成熟了不少,眉毛生的规矩,倒是天生的好看。
大概辛脉盯着的时间过久,辛昭竟慢慢睁了睁眼,随即又困倦地闭上眼,伸出一只手将辛脉带过来,揽着他又睡了过去··辛脉其实并不想睡,但他也不愿推开辛昭,反朝着他怀里挤了挤,两人几乎就要贴在一起。
辛脉看着辛昭白里透红的侧脸,近到几乎看得到细细的血管和绒毛·他心中一动,意识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先做出了行动·他抿着唇在辛昭的左脸上轻轻碰了一下,少年温润的脸颊柔软的离谱,甚至仿佛带上了一丝甜美的香味。
大概是睡得太熟,被轻薄的辛昭毫无动静,甚至连皱眉都没有··年下宫廷侯爵·辛脉被这毫无防备的样子蛊惑了,他掀开搭在辛昭身上的薄被,双腿跨着他的腰,两手也撑在他的两侧,将辛昭圈在自己的怀里,居高临下地端详着他。
夏日本就穿的少,辛昭午睡时习惯- xing -脱掉外衣·此时只有一件贴身的衣服裹着,连皮肤的热度都可以透出来·辛脉慢慢降低身子,让全身都感受着辛昭的触感,辛脉只觉得心神荡漾,腿间不自觉收拢。
“博览群书”的辛脉自然明白自己身子发生了什么变化,他蹙起眉,思索了片刻·一边小声咒骂着一边狼狈地从床上爬了下来,不敢再看辛昭,踉跄地跑回了东宫。
接下来三日皇后来传辛脉用午膳,都被辛脉用各种理由拒绝了·不是辛脉任- xing -,只是他一想到那日的事,就不敢看辛昭··这日他草草吃完午饭,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又闭着眼在心里狠狠思索一番,暗骂自己没出息。
这样想着,一只略微冰凉的手却探到了他的额头上来·辛脉反- she -- xing -地抓着那手腕一扭,等反应过来是辛昭的手时已经晚了,辛昭痛得咧了咧嘴,却道:“你最近怎么了”·辛脉忙拉过他的手看了看,手腕处果然已经出现了一大片红印。
辛脉心生懊恼,口气却显得不善:“你怎么来了”·辛昭也不介意,只是盯着他的眼认真的说:“来看看你·”·辛昭说得认真,辛脉却狠狠愣住了。
今日本来也不算热,辛脉却越来越觉得这寝宫里有些闷,全身都燥热起来··“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辛脉一把扣住辛昭的手,冰冰凉凉好不舒服。
出了东宫,又穿过栖梧、乾麟、毓庆等宫,两人倒是越走越偏辟·辛昭也不追问,静静跟着辛脉走··“到了”辛脉一声令下,终于放开了牵着辛昭的手。
“西宫”辛昭看着那门上的牌匾,但是已经明显的破旧不堪了,顶部几个大小不一的蜘蛛网盘旋在他们头上,周围的草木也没有人来打理,显然已经荒废很久了。
不过并不奇怪,西宫本来就是一座废宫·不远处倒是有一棵大树,估计要有四人环抱,虽比周围的树稍矮,不过支系撒的极开,四散的枝叶竟也挡住西宫一半的地方,看样子也有百年了。
辛脉竟然走了进去,辛昭也只好跑进去,两人默不作声一步步往里面深入,直到……辛昭看到了一个狗洞··“……”·“后面可是西内苑哦”听着辛脉的口气,辛昭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
“你想偷偷出宫”西内苑出去是一条比较狭窄的巷子,尽头便是皇宫的西北偏门广林门··“怎么样想出去玩吗”辛脉一幅跃跃欲试的样子。
短暂沉默了片刻,辛昭摇了摇头:“被父皇发现的话就麻烦了,况且,外面也许有危险·”·辛脉看着辛昭退却的模样,切了一声:“胆小鬼宫外很好玩的,连糖球都比宫里的厨子做得好吃。”
说着弯着身子欲钻出去··“真的要走”辛昭连忙拉住他··“当然,走吧,出了事我一人承担”辛脉朝他勾勾手,极力怂恿着。
辛脉既已出去了一次,就一发不可收拾·倒是辛昭对这事没有太大的热情,去过一次后便不愿再去了·辛脉也不愿为难他,这事做的多了,熟能生巧·一路顺畅地很,到了广林门,便又故技重施,给本来就要出宫置物的小太监塞几粒银子,跟在他们身后,慢吞吞地等禁卫检查通过。
守卫皇宫偏门的人,基本上是没有机会能够在正式场合看到辛脉的,如果真被认出来了,只能怪辛脉运气不好了·好在这么多次,倒真是没有人认出辛脉来··辛脉本来有些漫不经心,却见禁军突然齐齐朝着他跪了下来,他心下一沉,果然听到禁卫那有些惶恐又不解的声音:“参见皇上。”
辛脉缓缓转身,皇帝辛湛站在他的身后,一双眸子寒冷如冰·· “太子顽劣,私自出宫·即日起在宗庙思过一月,任何人不得探望·认识不到错误就不要回来了”辛脉跪在宗庙的时候,耳边似乎仍旧停留着父皇震怒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辛脉跪着的腿已经从疼痛难忍逐渐转为麻木,也未曾有人来送过食物·倦意袭来之际,脚步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这便受不了了”皇帝看着跪着摇摇晃晃的辛脉,神情复杂。
他的儿子他最清楚,娇生惯养了这么久,连这点苦也吃不下了·“父皇·”辛脉勉强挺了挺身子,试图以退为进··“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他冷哼一声,仍旧让辛脉跪着,也不叫他起来。
“儿臣不该自以为是,瞒着父皇偷溜出宫·”辛脉低着头缓缓道·他跪在这里这么久,该想清楚的自然也想得明白,自己果然还是太天真了··“哦这话怎么说”皇帝听得他的话,语气颇有些意外。
“儿臣每次出宫,自以为瞒着父皇,其实父皇早就知道·父皇期望儿臣自己改正,儿臣却屡次不悔改·”·皇帝拍拍辛脉的头:“起来说话。”
辛脉如今真的是起不来了,握着父皇递过来的手缓缓站了起来·回过神双腿的酸麻感让他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倒还有点小聪明·你平日出宫,朕确实知道。”
“那父皇……”辛脉嚅嗫着··“朕为何要现在才拆穿你……”皇帝呵呵一笑,“因为时间到了·”·“时间”辛脉不解。
皇帝却不再解释,只道:“朕会派人送饭过来,你吃完便继续跪着罢·”·直至第二日傍晚,才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殿下,起来吧。”
来人说到··第2章 第 2 章·午后的屋檐下的- yin -郁总是让人昏昏欲睡,东宫因着主人的缺席更加萧条,元良本来守在殿门口,此时耐不住秋乏,在门口选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靠着就睡了过去。
年下宫廷侯爵·好梦中却被人踢了一下,元良有些恼怒,睁开眼,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元良赶紧爬了起来,惶恐道:“殿下回来了,奴才该死”·“行了,去备热水,本王要沐浴。”
辛脉说完就踏进了殿中··“是是·”元良赶紧小跑去吩咐夫役,一面又转头望了望太子的背影·他总觉得:被皇上禁足在宗庙二十多天没见到的太子殿下,似乎有了些不一样。
辛脉将全身泡在热水中,双眼紧闭似乎在思虑什么事··“奴才来服侍殿下·”·辛脉猛地睁开眼,眼神一瞬间变得凌厉:“下去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
元良片刻也不敢多待,立刻听话的退了下去··辛脉终于将紧握的手慢慢放开,那手中,一个伏虎形状的东西静静躺在他的手中,赫然是一枚合为一体的虎符。
皇帝对外宣称辛脉被幽禁在宗庙思过,实际上却是带他出宫,他没料到,帝都之外竟然私自养了一只军队··他们坐在马上看着这支秘密的军队,皇帝从后面圈住他,在他耳边轻轻开口:“阿脉,你要记住,你是朕唯一的儿子,以后这皇位非你莫属。
如今将这虎符提前与你,不过是为着以防万一·”·“这支军队……是父皇所创吗”辛脉仍然在震惊中··“自然。”
“那军队的供给”·皇帝一笑:“朕在民间做了些产业用作供给·”他话锋一转,“父皇只是希望你,以后能够当一个好皇帝,至于其他的阻碍,朕自会给你扫干净,那些肮脏的事,你不必沾染。”
那一刻,辛脉大概才确切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子凭母贵·成德帝登基十年,一个没有任何母家作为支撑的皇后张七便宠冠后宫十年,当真是风光至极··“可是父皇,辛昭——”辛脉转过头,有些焦急地望着自家父皇。
“一样的·”皇帝截住他的话,神色显得异常冷酷,“无论是辛昭还是辛沅,尽管如今安分守己,父皇真正相信的,也只有你一个人·辛脉,你明白吗父亲只认你这唯一一个儿子。”
辛脉木木点点头,他可以明白大皇子辛沅的出现不过是父皇争夺皇位时的政治考虑·可是为什么同样是母后所出的辛昭,却得不到父皇这样的爱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辛脉泡了小半个时辰的澡,洗去这半个多月的奔波·等他出来时,元良才来报,说是二皇子过来一会儿了··“为何不早点进来禀报”辛脉朝着院子走去,有些不悦。
委屈了身后跟着的小太监,当初可是您说谁也不许打扰的呀··那是相处两年多以来他们第一次分别这么久··辛脉隔着一段距离便看到那人了,一身月白色衣裳,束了一根同色的发带,隐约可见白净的脖颈。
辛脉知晓,辛昭在自己被幽禁后屡次想过来看他,却被侍卫拒之门外·他回忆起父皇对他说的话,眼底闪过一丝纠结··“阿脉,我好想你·”少年的音色一如既往的软糯,明明是腻味的话语,出自辛昭口中竟十分自然。
望着辛昭,辛脉眼底浮现出笑意··成德十四年冬,皇后再次怀孕,皇帝甚至借此机会废掉了在成德一朝已经形同虚设的选秀制度·言官张之林极力劝谏,言辞激烈,认为虽皇后无母家倒是免却了外戚专政这一威胁,然皇帝的私心太过明显,不免以后皇后临朝称制,牝鸡司晨。
又苦口婆心劝诫道说皇上子嗣单薄,不如等这一胎结果出来再说,万一这一胎要是男孩,再废掉选秀制度也不迟··皇帝心情大好,也不同他计较,看着张之林忧心忡忡的神情有些好笑,慢条斯理地说:“皇子有什么好朕倒盼着是个公主呢。”
气得张之林就差捶胸顿足抱着皇帝的大腿哭了··最可笑的却是,成德十五年春,仅仅不过几月,皇帝便下旨将皇后禁足于栖梧宫,除太医外任何人禁止进入,此事震惊前朝后宫。
辛脉都记不清暗中有多少人盼着他受牵连·皇帝夜夜宿在自己的乾麟殿,只是除了这个,皇宫的格局仍然没有任何变化··辛脉硬是闯进了守卫森严的栖梧宫,看着躺在榻上毫无生气的母后,跪在床边问是不是父皇的错。
张七看了他一眼,又缓缓闭上眼,开口道:“你们都没有错,他更没有错·只是辛脉,就当我没生过你,我们母子情分自此了断吧·”·“母后”辛脉睁大了眼,母后对他而言,是从不能或缺的存在,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突然侵袭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前想抱抱张七。
“别过来……你别碰我”辛脉的手连床单的一角都没碰到,张七的声音一瞬间拔高,还略带些颤抖,“辛脉,我现在…只要一想到你,都会让我觉得恶心。
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你了·”张七说完,朝右翻了翻身,将自己蜷缩在被子里不再理他··辛脉立刻乖乖地退回去,跪在床前规规矩矩磕了个头,饱含不安地开口:“儿臣不懂事冲撞了母后,惹母后生气。
儿臣……立马跪在殿外,望母后能够消气,希望母后能原谅儿臣,不要说这样的气话了·”·那绣艺繁复的金色被子,在辛脉眼里像一团散不开的金线,一直留在他眼底。
辛脉退出寝殿,在殿外的台阶之下跪了下来·他记不清跪了多久,只觉得比那次宗庙里还难受百倍·黑暗袭来时,石砌成的砖冷得彻骨,那些不光滑的细纹路都让他痛苦不堪。
那天的记忆太过深刻,可是辛脉除了记得张七说的每一个字,却连自己怎么走出栖梧宫都记不清··浑浑噩噩过了几日,辛脉还是不甘心,他不甘心这样不明不白被母后抛弃。
他觉得自己心里的黑洞开始慢慢扩大,直到他看到了辛昭··他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笑吟吟地对着辛昭道:“我有办法去母后宫中,母后一个人待在宫里一定很寂寞。
父皇也不肯说出了什么事,你也去看看母后吧”·辛昭沉着一张脸,辛脉以为他看出了什么,笑意渐渐隐去,垂在腿边的手握成拳头,目光垂下去低声道:“你不想去吗”·辛昭一把抱住他,头凑到他颈边轻轻挨着,安慰道:“阿脉别怕,母后会没事的。”
年下宫廷侯爵·辛脉勉强一笑,只是一出口,却带上了哭腔:“我不怕……母后会没事的·”她是我的母后,不会不要我的··辛脉将辛昭带进栖梧宫,走到外殿时却借口自己有些不舒服,让辛昭自己进去。
只有他自己清楚理由,他只需要知道,辛昭是不是与他一样,都被母后遗弃了·辛脉知晓自己内心有多黑暗,就算这样,只要辛昭与他一样,他心里都能好受些··可事实却不是这样,他看到母后将辛昭叫到床边,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他,然后温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他听到母后口中说出截然不同的话,她说:“阿昭,母亲只剩你了,你是我的全部·”·那些字如咒语般,化作烙印打进他的心里,辛脉在那一刻心如死灰。
半晌,他看着殿内的母子情深,勾起嘴角讽刺地笑了笑:“……真是不公平·”·东宫开始不再见客,甚至连辛昭屡次来找他都被拒之门外。
这天深夜,辛昭偷偷从毓庆宫溜出来找辛脉·辛脉殿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打进来一层薄薄的银色,看起来甚为冷冽··辛昭朝着辛脉走去,几步之后却赫然不敢再动。
辛脉手执一把长剑,背对着月色,脸上的表情隐匿在黑暗中··“阿脉·”辛昭软软唤了他一声··“别这样叫我”辛脉嘶哑着声音,“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之所以愿意和你一起,不过是因为她会高兴罢了。
但是现在我不想再继续与你兄弟情深了,说实话,不论是对你或是我自己,我都觉得很恶心·”·尽管看不清表情,辛昭却一直盯着他··良久,辛脉听到辛昭笑了一声,然后轻轻吐出四个字:“我不相信。”
只是他没等辛脉回答,便离开了寝宫··辛脉根本不在乎他信不信,第二日,他便自请去了西北带兵历练,身边只跟了从小教他习武的贺慎。
成德十五年夏末,皇后难产而死的消息在三日后才加急送到,连腹中的孩子也没保住··贺慎看他垂下眼眸,神色难测,只是到底一直跟随着他,自然懂得他的心思。
刚吩咐下去,辛脉却冷冷道:“不需要准备,我不回去·”·“贺叔你先出去吧,我想午睡了·”辛脉漠漠说完这句话,便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辛脉躺在床上,腹痛如绞··第3章 第 3 章·一月后,皇帝病危,命辛脉速回·只是等他回来,这宫里局势已发生了翻天变化·辛脉踏进皇宫,等待他的却是一道遗旨:元太子辛脉,不法祖德,背弃孝道,难以继承大统,朕深痛心,酌废去太子之位,封为御孝王。
二皇子辛昭为恭肃王·大皇子辛沅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成德帝驾崩,大皇子辛沅准备登基。
“这不可能”即使是盖着玺印的圣旨,贺慎也绝不会信··“贺大人这是在质疑先皇的决定”右大臣黄宣冷冷一笑,鲜明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只是不知道皇弟目前人在何处呢不会是还没赶到吧,先皇出殡都不出席,这可就太不孝了”·贺慎抬头看着站在高处的辛沅,与辛脉不过三分相像。
心中不由得冷笑·这人真的是深藏不露啊,之前怎么就没有看出有这份心思呢·“就算太子有过失,继承大统的也应是嫡出的二皇子,皇位也轮不到你一个庶子来坐吧”贺慎回道,脑中却不断回想着有何补救方法,可是辛脉听到这消息甚至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便失踪了。
“贺大人莫非忘了”辛沅讥诮出声··一旁的黄宣赶紧补充道:“贺大人可要慎言,我朝继承从不以嫡庶之别而论·且二皇子是贺大人亲自从外面带回来的,众人对他的身份一直有争议,先帝怎会放心将江山交与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手上”·“二皇子身世,先帝早就昭告天下承认了。
皇位之事事关重大,下官建议实行三司会审,方能还此事一个清白·”贺慎道,“下官还有事,先请告退·”临走前他快速扫了殿内众人一眼,心里的忐忑确实愈来愈大。
这之中,到底还有多少人是辛沅的人··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了,他猜不透目前太子的行踪,太子一回皇宫就失踪了·自己也被监视,就算找到太子都只会为他带来祸患。
先帝是逝在故皇后的栖梧宫里,灵柩也被安放在此,前后不过一月,连先前皇后出殡的白色祭幡都尚未撤下··“殿下,如今进去不合规矩·”守在栖梧宫门口的禁卫军有些为难。
身着白色祭服的少年抬眼,一把抽出禁卫军腰间的剑,抵着其中一人的脖子,一字一顿道:“滚开”·禁卫军被这气势吓得一顿,没想到在皇宫中温润的二皇子也能有如此凌厉的时候。
“皇弟好气势·”身后,大皇子辛沅的声音不紧不慢传来·辛昭身形一顿,只听得辛沅接着道:“可是在这栖梧宫外见血,怕是有些不好吧况且,听说皇弟自从目睹先皇后难产死后,见血便发晕呕吐,不知如今可是大好了”·辛昭转过身,看着那张与辛脉有些许相似的脸,一时无言。
辛沅走进他,他本与辛昭大三四岁,个头也高出一截·此时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辛昭,然后微微弯了弯腰,将辛昭手中的剑抽了出来,握着他的手道:“皇弟平日也不喜欢舞刀弄剑,这么漂亮又细腻的手要是被那不长眼的刀锋割出一个口子,那得多遗憾啊”·他最恨的人是辛脉,只要有辛脉母子在,皇帝宁愿花大把的时间教辛脉练箭,却从未认真看他一眼、花一点时间来关心他的功课。
本来辛昭同是皇后所出,皇帝对他却没有辛脉一半上心,这让辛沅对辛昭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和快意··辛昭平静将手抽回来,淡淡道:“我要进去陪陪父皇。”
辛沅将空了的手搁在辛昭的脖子后面,将他猛地按向自己,在他耳边开口:“你别傻了,就算你进去陪父皇再久,结果也是一样的·父皇的病,可是货真价实的。”
年下宫廷侯爵·辛昭当然明白辛沅的意思,就算他让宫中太医来检查,父皇的死也绝查不出半分异常··“你想多了·”辛昭偏开头,避开这令人不适的距离,重复道,“我只想再……陪陪父皇。”
“随你·”辛沅眼神渐渐冷下去,“你便是要陪到本王登基之后都可以·”·辛昭不再理他,转身踏进栖梧宫··秋日的天很快便黑了,殿中的儿臂粗的白色祭烛将整个殿映衬地分外可怖,略有微风吹过,卷起垂在殿间的白色祭幡。
辛昭似乎跪累了,他撑着成德帝的棺椁慢慢站了起来,然后又靠着棺椁坐在了地上··“阿脉别怕,我会陪着你的·”半晌,辛昭轻轻开口·只是这殿中空无一人,听上去就像一声呢喃。
“你若愿意在这里,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黑暗中,一个微弱的声音慢慢传了过来:“我不需要·”·辛昭一愣,一个冰冷的身体却突然撞进他的怀中。
“辛昭,我不要你·”·怀中之人抖得厉害,辛昭搂紧他,安慰地拍着他的头:“不要怕·”·“呵呵·”辛脉的笑仿佛自胸中传来,“哪怕是死,你也会陪我一起吗”·“阿脉……”·“右大臣黄宣、刑部尚书童声、禁军首领秦风律、左都御使卫如海都是他的人。
兵部尚书李家戎是个墙头草,这时候也看得清该往哪边倒·”辛脉用手轻轻抚上他的脸,看着他慢慢将事实道出:“还有我漏掉的吗就算是三司会审,他也必赢无疑。
这朝廷可有半数的人,都在他辛沅的掌握之中了·”·“还会有机会,阿脉,别放弃,母后不会愿意看到你这——·”·“别跟我提她”辛脉蓦地提高声音,随即又嘲讽地笑了,“辛昭,你只会读书,什么都不明白。”
你不知道掌握权力的滋味,所以也根本不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辛脉惨然一笑:“辛昭,你可要好好记得·从今往后,天大地大,都无你我的容身之处了。”
他怎么会不明白,辛沅上位之后,又怎么会留他们二人活路·“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吗”长时间的沉默后,辛脉沙哑着开口,“因为我怕死啊。
辛沅肯定以为我如今正忙于联络大理寺卿那帮人来保住我登帝的希望,派了不知道多少人守在那些府邸,只等着我出现了·可惜我躲在这里,不是没被他发现吗”·辛脉想勾起一个笑,却发现这个动作怎么都无法做出来,索- xing -作罢。
“辛昭,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起死回生了·”·他抬起头,想看今晚璀璨的星光,结果只看到大殿顶上一片幽深可怖的黑暗··“说谎。”
辛昭凑近他,几乎要与他吻上,辛昭伸出手盖住他的眼睛,慢慢凑到他的耳边,“阿脉平时总爱缠着母后,可我知晓,阿脉对父皇的爱从来不输于母后·所以阿脉,你哭出来。”
静默了一瞬间,辛脉猛地拉下他的手,将他按倒在地上,狠狠道:“我讨厌你”·辛昭只觉得辛脉抓着他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嵌入他的手臂中。
只是对方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辛昭,我讨厌你·我以为,当母后说不要我的时候…我以为那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候了……我跪在那里…不断对自己说…只要熬过去就好了……”·滚烫的泪珠,大滴大滴地砸在辛昭的脸上,顺着下颌滚落进领口。
“可惜不是……辛昭、我撑不下去了……”皇帝的死仿佛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辛脉将头埋在他颈窝,呜咽道,“我不要皇位,可不可以把父皇母后还给我”·可惜有些东西却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辛昭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背,浅声道:“辛脉,我陪你走出这皇宫·你还记得你当年怎么偷跑出去的吗”·辛脉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他:“这不可能,我们两个人目标太大了。
何况皇宫宫门必定是守卫的重点,走不掉的·”·辛昭没有回答,他撑着身子站起来,出去了一会又立刻回来··辛脉瞪着通红的眼睛望着辛昭,辛昭将头发放了下来,柔柔搭在肩上,换上了偏殿里留下的一套宫女服装,又加了一层白色孝服。
又将拿来的一套侍卫服装让辛脉换上··“我们一起走出去·”辛昭牵起辛脉的手,抬起另一只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辛脉心中仍是一片沉重,只是看着辛昭黑得发亮的眼睛,勉强扯出一个笑。
摸索中,一个令牌被塞到辛脉手中,辛脉心中一动··“李大人是个墙头草,虽然明面是大皇子一党,可暗地里却是站在你这边的·昨日他派人给了我这腰牌,叫我们早点出去,他已经打点好了。”
耳边,辛昭独特的声音撞击着他的耳膜··辛脉在宫道上走着,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四年前父皇震怒的声音·他多希望父皇能叫住他,叫他不要从此颠沛流离。
可是没有,暮黑的夜色中,只剩下守卫一张张模糊的脸··逃亡只进行了两天,已经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辛沅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通缉两人,然而只要是两个青年,便会被盘问,甚至连颇为高挑的女子也会被问询,幸而第二日贺慎终于在摆脱跟踪后赶到。
“逃出来之前我便提前通知了贺叔·”辛昭简明向辛脉解释到,“贺叔今晚便带着阿脉走吧·”一面说着,将身上仅剩的玉坠子摘了下来给辛脉系上。
“那你呢”辛脉厉声反问道,几乎是立即便明白过来··“贺叔没办法照顾两个人,况且我体力不好,只会拖累你们·我想过了,不若分开行动。”
辛昭说得条理清楚,“我会继续穿女装,这样容易掩人耳目·”·辛脉恶狠狠盯着他,他想带着辛昭一起,可事实却是,哪怕是贺慎,也无法护得两人周全。
半晌,才嘶哑着开口:“你会来找我吧”·年下宫廷侯爵·辛昭伸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大概就这几月的事吧,辛脉已经长得比他还高出一点了。
辛昭微踮着脚,凑近辛脉,在他唇上点了一下,笑着说:“我会来找你的,等我·”·成德十五年,年仅三十七岁的成德帝病逝,大皇子辛沅继承皇位,次年改年号陵华。
一转眼,已是陵华四年··作者有话要说:·遗旨改自《康熙皇帝遗诏》,非原创·第4章 第 4 章·服侍过叶就年的人都知道,叶就年不喜欢多话的人,尤其是巧言善辩之徒。
相处三年,影钦对他更是了解·所以,在看到那个州府大人的千金不停地与叶就年说话,准确地说,是一直单方面地对着叶就年说着一些自认为好笑的趣事,影钦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笑而不语。
清脆的话语间,叶就年闲闲抬手扣了扣几案,声音不大,却令女孩蓦地住了口,一双眼怔怔地看着他··“影钦,倒水·”叶就年嘴角噙着笑说到。
影钦一愣,顺着叶就年的目光看去,才反应过来州府大人面前的茶杯已然快见底了··也是了,自己的女儿不停地对着喜欢的人说这说那,反倒冷落了一旁的父亲,州府大人也只能喝着茶静静地听。
舒志群大方一笑:“小女山间粗野- xing -格,望叶公子不要怪罪·”·叶就年如何不明白今日舒志群约他相聚的缘由,他客气一笑:“舒大人说笑了,舒小姐- xing -情真挚,言语活泼,就年甚是欣赏。”
“真的”舒芮咧嘴一笑,毫无防备之意,“母亲也教导我说,女孩子最忌虚情假意,真- xing -情才受人喜爱。”
“舒小姐有一位好母亲·”叶就年回答地不咸不淡,却不显怠慢··冬日的天黑得太早,舒志群抬眼看了看门外的天色,才仿佛突然惊觉一般:“没想到已经如此时辰了,我与小女也该回去了,今日可算是叨扰叶公子了。”
“如今为时尚早,今日何不在就年这里赏光吃个饭”·听得这话,原本有些失落的舒芮立刻打起了精神·舒志群本觉得不妥,然而宝贝女儿舒芮期待的神色却让他应承了下来。
“离开饭还有片刻,不如就年带领舒大人舒小姐随意参观一下”·既然郎有情妾有意,舒志群又十分中意眼前的男子,便呵呵一笑,成全道:“老夫不去凑热闹了,小女便麻烦叶公子了。”
“哪里,就年的荣幸罢了·”叶就年客气回到··叶府并不算大,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伺候的侍女并没有跟上来·叶就年与她并排走在一起,舒芮抬头悄悄看着他,隐约可见他漂亮的眉骨,饶是大胆如舒芮,也不禁红了脸。
·“是就年疏忽了,如今的天色怕是舒小姐也看不到什么了·”叶就年停住脚步,低头对她道歉,语气温柔··“没关系的。”
舒芮摆摆手,真该感谢这暮黑的天色,她感觉自己的脸蹭蹭地烧了起来··半晌不见回答,舒芮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却见叶就年定定地看着她··“叶——”·唇被轻轻吻住,淡淡的茶香味萦绕在齿间,叶就年的手搁在她的后背上,将她按向他怀中。
不过须臾,叶就年便结束了这个不算激烈的吻,舒芮愣愣站在原处不敢看他,只听见他的声音传来:“快吃饭了,我们回去吧·”·我们舒芮心里一个地方突然温暖的无可自抑,她鼓起勇气拉起叶就年的手,朝他笑了笑。
叶就年今晚有些不对劲,影钦心头隐约浮上这个念头··跟在叶就年身边,影钦知晓,叶就年虽然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可一向对男女之事异常淡漠·有时甚至数月,也没见他碰过女人。
所以当叶就年将她压在身下时,她更多的竟是疑虑,距离上次,似乎还不到十天·况且,他今日似乎无比急切··影钦这样想着,没提防叶就年一口咬在她左肩上,些许强烈的痛楚让她泄出一丝呻*吟,她连忙收了声,叶就年的动作果然在此刻停了下来。
不能怪她如此敏感,影钦还记得,有一次府里送进一个新女人,就因多哼了几句被叶就年硬生生遣走·与叶就年在一起,话越少越好··影钦惴惴不安,叶就年的双手禁在两侧,将他精壮的身体略微撑起。
影钦看着他,此刻的神情竟微妙得难以描述··叶就年视野里的影钦,乌黑的长发混乱地散在床上,眼睛里有些怯懦,这个时候的她,其实很……诱人。
然而那一瞬间,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另一个人··叶就年从心底感受到了一丝无奈··片刻后,叶就年果然收拾了动作,薄唇微张,几近无声:“下去。”
影钦心中有些懊恼,却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迅速离开了··分别五年后的辛昭,现在又是什么样子叶就年闭了闭眼,抑制住自己想见他的欲望。
总有一天,会有那么一天,他会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主子”见影钦出来,贺慎敲门询问道,“属下给您换一位如何”·叶就年摇摇头,突然问道:“他什么时候能到”·贺慎一愣,反应过来:“许名远年纪大了,属下派去的马车不敢走太快,大概还需要四五日赶到。”
这么多年,除了暗地培植势力之外,叶就年一直在追查帝后反目的真相·而许名远,正是当年替皇后安胎的太医··“主子,后日是舒小姐的生辰,属下在云中酒楼定了包厢,您可别忘了。”
贺慎递过来一个盒子,里面是给舒芮准备的生辰礼物··叶就年突然有些反感,为了让舒志群对他放心,他不得不假意追求舒芮,只有舒叶两家结盟,舒志群才会将他往上引,他才有可能,将势力延伸至京都。
“就年,有什么事吗约我到这边·”舒芮将双手背在背后,有些忐忑又期待地看着叶就年··年下宫廷侯爵·叶就年递上手中的东西,笑道:“生辰快乐。”
舒芮将视线转向叶就年的手中,一双眸子黑得发亮,一向大方的她竟也小声地说了句“多谢”,才小心接过叶就年手中的盒子打开··“听说你一直很喜欢城西那家首饰铺里的东西,我特意吩咐贺叔请那家铺子的技师亲自打造。”
这些事情,自然无需叶就年多做吩咐,贺慎自会去办妥··“好漂亮啊”舒芮羞赧咬咬唇,“你可以帮我戴上吗”·叶就年取出那支银镶玉手镯,套在舒芮的左手上,只是那设计有些繁复,叶就年便专心地将舒芮的手腕握在手中反复调试着。
舒芮只觉得手腕处与叶就年相接触的皮肤都渐渐灼热起来,她看着叶就年专注地为她戴手镯的样子,一时竟情不自禁地凑了上去·只是在接触到的瞬间叶就年猛地抬头与她拉开了一些距离。
舒芮脸颊烧了起来,自己就算再大胆,也不应该做出这么有失礼数的事··“对你影响不好·”只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方才被拒绝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三日后,日光破晓之初,一辆马车静静驶入怀邺城,进入了叶府··叶就年拉下房内的帘子,快步走到屏风之后,屏住呼吸静静等着什么·门轻轻被人推开,却是贺慎。
他径直走到书桌那旁,在叶就年往常的位置上坐下··这时又有一人被两人押着送了进来,那人已经是花甲年纪,神色间尽是惊惶,扫了一眼房间之后将视线投向坐在上方那人,口中不住叫道:“大人饶命,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贺慎朝两人递了个眼色,两人安静退下去,顺便带上了门。
贺慎等那人镇静下来之后,才慢慢开口:“许太医·”·只是一个称谓,已经将男人的身份揭穿·许名远身形一顿,噗的一声跪了下来,口中不住哀求:“大人请饶了小的吧,小的真是什么坏事都没干过啊”·“你若没做过,我自然不会对你如何。”
贺慎如此说着,只是面色突然冷了下来,“如何你还妄想糊弄我的话,我也就不客气了·”找到这个人,贺慎也是着实费了一番时间和气力··“成德十四年末,毓敬皇后再次怀孕,你随同太医院的院正一同替皇后看脉,这件事可还记得”·许名远一愣,这么多年,就是因为这件事毁了他整个人生,这么多年隐藏于各地,他如何能不记得。
思及此,他颇有几分颓废地点点头:“小的记得·”·“可是不久,你却突然被先帝厌弃,不止将你逐出太医院,甚至你连帝都都无法待下去·而在之后,帝后的关系却迅速坠入冰点,这里面到底是发生了何事”·许名远原本垂着眼眸,只是听到这番话突然一声苦笑,抬眼看着贺慎:“这件事,小的说出来大人或许都不信——小的是被皇后娘娘算计了啊”·贺慎状似无意朝屏风那边扫过一眼,眼中也露出不解:“什么叫你被皇后娘娘算计”·许名远也想不到,那日给皇后的会诊结束,那个宫女叫住他,从此便成为他人生的一个转折。
“许太医,请留步·”例诊完毕,许名远在路上走着,本来有些心不在焉,被这声音一扰,蓦然回过神来··这人他认得,就是刚刚引他出去的一个宫女。
“请问还有何事”毕竟是皇后身边的人,许名远还是很客气的··“不知为何,你们刚走,皇后娘娘说她有些头痛,烦请许太医再去看看。”
“是是,这是自然的·”皇后有恙自然不敢懈怠,许名远赶紧又赶了回去··“这……”一边随着宫女走着,许名远有些疑惑,“这似乎不是去皇后宫中的路啊”·那宫女蓦然停步,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许名远不说话。
许名远被她这眼神盯着后背一凉,正有些惶恐,只见她兀自跪了下去·他大惊,连忙躬身去扶她,结结巴巴地开口:“你……这是做什么”·“请许太医一定要救救奴婢,不然奴婢就长跪不起。”
“你……”许名远叹口气,“先说有什么事吧·”·“奴婢做了糊涂事,请太医赐一碗滑胎药·”·许名远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不稳:“你说什么”·“奴婢一时糊涂,请许太医一定要救救奴婢”女子一张俏丽的脸已然泫然欲泣。
秽乱宫闱可是死罪,不过如果是皇帝的……许名远定了定神,问道:“你这孩子”·宫女明白他的意思,连忙摇了摇头:“不是皇上的,他只是一个侍卫。”
“可这事我也做不得主啊·”许名远思虑片刻,还是觉得此事风险太大,特别是在皇后怀孕这种紧要关头,拿这种药被发现了真是解释不清··她听得这话神色越发激动,死死攥住许名远的衣袖,哀求道:“许太医请救救奴婢,这件事皇后娘娘也是知道的,是她默许奴婢这样做的。
奴婢是皇后宫中的人,如果事情败露,皇后娘娘也会颜面尽失啊”·“皇后娘娘也知道”许名远立刻抓住了其中的关键词,问道。
“皇后娘娘宅心仁厚,原谅了奴婢·许太医只需要悄悄为奴婢捎带一些藏红花,其他便不必管了·皇后娘娘也说了,若是日后事情败露,也会力保许太医的。”
许名远天人交战之际,耳边却忽然想起一个声音·“许太医可愿帮这糊涂婢子这个忙也算是本宫欠你一个人情·”·许名远抬头,看着站在几步之外的皇后,立刻跪下以表忠心:“皇后娘娘所托,微臣定不辜负。”
自成德帝登基以来,皇后一直宠冠后宫,如今再次怀上龙胎,如此显赫,许名远哪敢拒绝··“只是这件事,本宫希望许太医能够保密·”许名远听得这话,当然更是赞同点了点头。
只是后来,这碗药是怎么差点进了皇后的嘴里,皇帝还恰巧撞见,龙颜大怒,许名远也是一头雾水·他不过一介小小太医,哪怕是这条命也不过是皇后说句话的事,何必费这种心思来对付他·年下宫廷侯爵·许名远将这事如实托出,贺慎却突然问道:“那宫女叫什么名字”·“叫……西什么来着”·“西晴”贺慎提醒道。
就是这个名字,许名远猛地点点头··第5章 第 5 章·“那个宫女,你之前有过调查,是怎么回事”·贺慎悄悄瞥了叶就年一眼,只见他神色镇静,眉目间却有些黯然,像是触动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西晴这个宫女,是当时罗素姑姑亲自挑上来的,也算是内室伺候皇后娘娘的,主子应该有些印象·罗素姑姑也是皇上派去照顾皇后娘娘的老人了·在娘娘……待产期间,两人也是尽心伺候着。
娘娘殁了之后,栖梧宫一切兵荒马乱,哪里还能注意到那个小宫女·现在只能查到的是,她是被人毒死的·”·叶就年听罢一阵默然,现在可以肯定那宫女是辛沅的人,事成之后被灭口应该而已。
慎确实想不明白:“难道是辛沅指使那宫女陷害皇后娘娘”·“贺叔·”叶就年一笑,语气苍凉,“你难道还没明白吗”·叶就年从来便不傻,当年他回宫之后,短短半天他便弄清楚了朝中势力归属,知道自己登帝已是毫无希望,然后藏身于停放灵柩的大殿之中。
而现在,许名远说皇后曾经差点喝下那碗滑胎药,被皇帝撞见拦了下来,可这件事当时却被隐瞒了下来·以父皇那么宠爱母后的- xing -子来看,这件事若是被那宫女陷害,他又为何会隐忍下来,甚至只是将许名远废去,而不是赐死·只有一种可能,这碗滑胎药,本来便是皇后替自己要的,在要饮下之际被皇帝发现,由此皇帝勃然大怒,甚至禁足了皇后。
- yin -差阳错的是,没喝成这碗滑胎药的皇后,最后却难产而死·宫中拿到那药本就不易,何况还是怀孕的皇后,那宫女不过将计就计,先帮皇后拿到打胎药,转眼便向皇帝告密,引发帝后二人矛盾。
一个连自己儿子都可以狠心舍弃的女人,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又算的了什么呢她如此无情,所以父皇才会大怒,却又因为深爱无从下手,只能将其囚禁。
那究竟为何不要这个孩子,难道母后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父皇的叶就年脑中浮现出这个荒谬的想法,但却很快被否定了·先不说现实条件,就算是这万分之一的几率是,她没有立场讨厌憎恨父皇和自己,而且为什么对辛昭又是截然不同的态度·要想弄清楚这件事,一个人肯定是逃脱不了干系的——辛沅,整件事的最大受益者。
当年与辛昭分离以后,他被迫南下,蜷缩在青州·而辛昭被困在皇城,辛沅按照所谓的遗旨,在京都赐了一座府邸,给他封了个王·可是这五年来,恭肃王府常年派禁卫军把手,辛昭未曾出过门半步,实际上是被禁足在了王府。
这个冬天很快便过去,陵华五年春,叶就年参加了舒志群的生日宴·舒志群将叶就年带在身边,将一些官场的好友介绍给叶就年·稍微有眼见的人也看出舒志群对叶就年异常中意,怕就是未来的女婿了。
叶就年忙碌了一整天,又喝了好些酒,此刻觉得头昏昏沉沉,躺在榻上歇息·贺慎敲了门轻轻走进来,递了一块热毛巾··叶就年顺手接过擦了把脸,喝了一口茶,问道:“事情怎么样了”·“已经办妥了。
周大人对主子很感兴趣,说期待与主子会面·”贺慎有些欣慰,筹划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把势力伸到京都,复位也便指日可待了··叶就年思索片刻点点头:“不必表现的太过急切,急则生疑。”
“属下明白·”·由舒志群搭桥,叶就年以叶家主事的身份见了朝廷派到青州的刺史周知··周知与京都之内的官员相勾结,许诺将沧州十分之一的酒水、青楼等经营凭证给了叶就年,要价当然是毫不客气,不过叶就年本也不是为了赚钱,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只要能将势力涉足到沧州,那么京都的人就容易安排进去了·事情走到这一步,叶就年心底也微微浮现出喜色··春日多雨,辛昭的左腿时常微微作痛,那是五年前摔下山崖的后遗症。
当日为了躲避追兵从悬崖摔下去后,辛昭脑中只剩下翻滚的眩晕及恶心,全身都被剧烈的震动摔得麻木,没有任何感觉·他脱力躺了一会儿后,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准备站起来,腿部的剧痛才突然涌出来。
辛昭不敢再动,也不能移动,他看着洒下的阳光渐渐隐入林间,另一边的月亮开始显现,夜风缓缓送来,由于出汗的影响却显得异常冷冽··崖底不会有人过来,这时候唯一能救他的,只有可能是辛沅派出的追兵,真是讽刺。
思绪被门外轻轻的叩门声打断··“王爷,皇上来了·”·话音未落,门外之人已经进来··“好些日子不见,皇弟似乎清减不少”辛沅瞧见面前这人,哪怕是囚禁了五年,也镇定如初。
也是了,在深宫里长大,没有一点忍耐谁能活下来··“多谢皇上关心·”·一旁的小太监接口道:“启禀皇上,王爷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近日才大好。”
“这府里,缺一个贴身照顾皇弟的人呐”辛沅呵呵一笑,“朕这里倒有一个好人选,赐给皇弟做侧妃,打点这府里事务,皇弟意下如何”·“臣谢过皇上美意。”
看他接受,辛沅满意点点头:“还有几日便是皇弟的生辰了,朕见皇弟腿伤已是大好,不如生辰出府去散散心”·辛昭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多谢皇上恩典。”
“你我兄弟,何须说这些·”辛沅拉过他的手,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这日下午,一纸加密的信笺送至叶府,叶就年看到信封上的那个记号,呼吸猛的一窒。
·年下宫廷侯爵这些年虽然他知晓辛昭身处何处,但怕被辛沅发现蛛丝马迹,只派了唯一个人留在京都,密切注意恭肃王府的动向·如果不是有特别的事发生,这人绝不会发消息给他。
关于辛昭的消息……叶就年用微微颤抖的手,打开了信封··信是用暗语写的,不过短短几句,传递了两个信息··第一个,恭肃王府属于辛沅的禁卫军几乎全数撤走。
剩下一个,三月十七,辛昭会去拜访京都城外的佛寺··宝印禅寺依山,寺门前有一条约三十阶的石梯·辛昭走到石梯前,微微仰头去看着门口,大概是由于时间已经较晚,宝印禅寺人流已经少了一大半。
他一路静默走到正殿前的台阶之下,仰起头盯着大殿内的金身佛像·然后将两只手掌闭合,低着头闭上眼,像一个虔诚的佛教徒般静静祷告着··春日的阳光晒得正好,软软地打在他身上,透过稀疏的树干,从叶就年的角度看去,连下颌的弧度都美的不可思议。
自少年长开的一张脸带着一股禁欲般的美感,却又有些许消瘦··辛昭一身白色衣袍,藏蓝色的发带随着发尾一起垂下来,滑入颈侧白皙的皮肤·宽大的白色长袖下露出精瘦的手臂,他的指尖几乎触到鼻尖。
明明在祈祷,全身却散发出一股禁欲的气息··这样的辛昭,真的太容易让叶就年动心了,甚至让叶就年从心底生出来一丝绝望··他知道,他一直没忘,那天晚上,在他万念俱灰时,辛昭把他抱在怀里的感觉,还有离别时,印在他唇上的吻。
这次京都之行,叶就年甚至连贺慎也未告诉,只带了一个他从军队中选出的暗卫谢澈·短暂看了那人片刻,叶就年不再停留,回了青州··“叶公子,这边请。”
叶就年跟随小厮的引导,走进了三楼处的一个房间·一开门便是浓重的熏香,透着一股脂粉的腻香,叶就年皱了皱鼻子,看向房中··粉色的纱帐轻轻荡起,在烛火的照耀下愈加暧昧。
房中之人见他进来,一面热络地招呼他坐下·这人叫石震,是周知的亲信,周知底下许多见不得人的事,都是由他经手的··“叶公子,你可来了·”石震生得一张圆脸,常年浸- yín -酒色之中,整个人显得中气不足。
叶就年不动声色地避过他递过来的手,朝着他貌似恭敬地拱了拱手:“石大人近来可好”·“好得很好得很,都是托公子的福·”石震退回座位上,替叶就年斟了一杯酒:“只是这次来,大人托石某带给叶公子一个消息,上次谈的那事儿,可能要暂缓了。”
石震口中说的,是指上次叶就年与周知谈好的将沧州一些商户的经营凭证给叶就年这事··叶就年喝酒的动作一顿,接着放下杯子,丝毫不见愠怒,只好奇道:“这是为何莫不是大人还不放心在下”·石震连忙摆摆手:“叶公子说得哪里话既然是舒大人介绍,大人自然信得过的。
只是这问题不在叶公子这边,而是……”·他的话止于此,叶就年明白他的顾忌,吩咐谢澈去门外守着,房中仅留了他们二人··“叶公子虽不在官场,也大概知道官场之事向来牵一发动全身,此事不是周大人不愿与叶公子合作,只是周大人虽然愿意接纳叶公子,上面还是有人不放心。”
“在下与舒大人相知多年,也一直合作愉快,这样的话……真是遗憾”叶就年语含叹息··石震看叶就年年岁虽小,却着实不可轻瞧,周知也吩咐他,就算是这次不成也要拉拢叶就年。
他便将原委娓娓道来,话锋一转:“毕竟这事要是出了差错整个官场都要震动,上面的人小心一些也是应该的·周大人还是很相信叶公子,总会有那一天的,请叶公子静待。”
叶就年没再出声,神情倒也算不上太坏·石震见状便换了个话题:“叶公子如此年轻,前途必然是不可限量的·周大人道此次是他对叶公子不住,吩咐石某好好补偿叶公子一番。
叶公子不必在意,人生在世,首当还是享受啊”·走进房间之时,叶就年便大致料到石震想做什么,只是他确实没有什么心情,倒也不见得多高兴。
石震瞥见叶就年兴致缺缺的模样,一脸神秘道:“叶公子见惯了佳人,这次石某倒是不敢献丑,所以给叶公子见识些新鲜的·”·话音刚落,石震拍拍手。
不多时,几个人身材纤瘦的少年走了进来·叶就年看上去颇为惊异,似乎在那一瞬间被震惊到了··石震心中好笑,面上倒是诚恳建议道:“叶公子可不知晓,这些少年的滋味有时可比女子还来得销魂呢。”
叶就年在那一刻,突然想到了辛昭·仿佛是自己如此隐秘的心思被他人窥探到一般,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慌乱··“叶公子这是不喜欢”石震却似乎误会了。
“没有·”叶就年平复着心情,将酒一饮而尽··几个少年看上去较常人瘦弱,面容偏- yin -柔,棱角都还不鲜明·此刻瑟瑟缩缩地站在那里,一双双的眼睛里尽是不安与彷徨,看上去异常惹人怜爱。
叶就年心中一动,指了指最左边的少年:“过来·”·少年谨慎看了旁边一眼,确认是在叫自己之后,小步走到叶就年的面前··叶就年打量他片刻,转头向石震一笑:“人倒是乖巧,这可多谢石大人的好意了。”
“哪里哪里”石震哈哈一笑,“能被叶公子看上是他们的福气,剩下几个不如都收下”·“这就不必了,人太多容易惹出乱子。”
顿了片刻,叶就年婉拒道··石震料想叶就年本是要做舒志群的女婿的,虽说男人流连花丛很正常,但在没有顾忌到处乱搞,舒志群那边也不好交代,便也不再勉强。
临上马车之时,叶就年扫了站在一旁的少年一眼,他伸出手抬起少年的下巴,这人的眉眼,依稀有着那人的影子··“叫什么名字”·“回公子,小的叫明湛。”
叶就年一听却皱起双眉,语气颇有些不快:“换个名字……亮无晨风翼,焉能凌风飞·就叫——凌风吧”·年下宫廷侯爵·“凌风多谢公子赐名。”
那个“湛”字,与先帝辛湛的名相同,犯了叶就年的讳··叶就年转头向谢澈道:“给他安排个别院,派两个人去照顾·”·“是。”
谢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少年安静地站在一边,低下头摆出一个顺从的姿态··第6章 第 6 章·[本章节已锁定]·第7章 第 7 章·黄几柳这几日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养着伤,黄宣来看过他一次,不过非但没安慰,反而对他□□的行为大加斥责,黄几柳一个年过不惑的男人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心中好不郁闷。
一时间对那幕后黑手倒是恨极··黄宣倒也不是真的对这种事深恶痛疾,何况这种事他也早便知晓,只是一直由着黄几柳去便罢了·只是这次差点被老对手秦风律撞见,朝廷重臣公然与富商勾结一起押妓,这么被秦风律告上一状,黄宣老脸还不被丢死。
“大人,查到了·”·黄几柳看了那随从一眼,语气- yin -沉:“说”·“这件事情,大人是背锅了·”这样的结果,黄几柳倒也不算意外,他本就觉得那人杀错了人。
“杀手想杀的,是李壮·属下查到李壮他看中了一个女人,但那女家是官场中人,虽是小官,好歹也在京内,所以看不起李壮,且出嫁要的是正式名份,李壮只想玩玩人家不会给位分。
那家人也不愿结这个亲,可是李壮却死活不放手,竟然放话威胁那人说与背后有高人支撑,若是不同意便让他家丢掉官职·”·黄几柳听罢不置可否,只催促道:“然后呢”·“那家人慌极,却也不肯拉下脸面让自己女儿给别人做妾。
他们家中有一人与江湖有些联系,便打算用江湖的规矩解决这件事·他不知从哪儿找了个杀手,打听到那日李壮常在舞阁消遣,便安排了那次刺杀·那杀手大概也没料到大人也在其中,所以将大人当作是李壮了。”
所以那人看到李壮后才会犹豫然后放过他吗但是想直接杀掉李壮,总觉得那人做得太鲁莽了·黄几柳思索了一会,才道:“把那人带回来”·随从微微一顿:“启禀大人,那人失踪了。
属下去那家找过,但那人确实不见了,应该是怕报复逃走了·”·“蠢货”黄几柳心中暗骂一声,不过他并不是说那人,而是对李壮心有不满。
他们合作多年,没想到李壮打着他的名号肆意妄为·况且前些日子他暗示李壮多给他一点分红,李壮倒向他大吐苦水,说自己生意不易··黄几柳越想越气恼,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你还记得上次周知给我介绍了一个人,那个姓叶的”·“大人是想”·“是该让李壮长点教训。”
不妨先和姓叶的合作看看,不过未保险起见,合作让周知去周旋,他还是别出面,免得被人抓住了把柄··黄几柳自认为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可偏偏没想到正合了叶就年的意,本来如果黄几柳要见他,叶就年还必须想方设法推掉,另派人去谈,毕竟叶就年不清楚黄几柳到底认不认识自己。
可黄几柳就是太过谨慎不肯见他,倒让叶就年好做··“周大人、舒大人请进·”·周知看着面前年轻的男人满意地拍拍他的肩:“叶公子不必客气,今日就我们三人小聚,别拘谨,坐吧”·叶就年顺势坐下去,抬起头向小厮递了个眼色,那人招呼后面的人将饭菜一一送上来,间隙间,几个轻柔的脚步声伴着佩环的脆响也踏了进来。
两人一边饮酒一边看着舞姬跳舞,叶就年说了些近日发生的趣事,逗得两人哈哈大笑·几人畅聊间,一曲舞已经结束,叶就年却没让她们接着上,众女退了下去··周知明白叶就年是有事要说,静静看着叶就年为他斟上一杯酒,出口问道:“就年一直好奇,前些日子大人说的合作机会,怎么这么快就出现了呢”·“叶公子可千万别多想”舒志群在一旁赶紧提醒道。
叶就年也回以一笑,语气真诚:“舒大人多虑了,就年真的只是好奇罢了,并没有责怪周大人的意思·”·周知人也是颇为大气,当即开口道:“叶公子知道黄大人做事小心,所以咋们那次合作才没做成。
只是后来黄大人与合作那人出了点矛盾,老夫也是想到了这对叶公子来说也是一次机会,连忙又向黄大人举荐,这才有了这次的合作·”·叶就年也不拆穿,只是敬了一杯酒:“就年多谢周大人了。
只是这矛盾不知大人可方便透露一二,就年怕若是不注意万一惹得黄大人不高兴……”·周知连忙摆摆手,无所谓道:“这叶公子放心·”说着又将黄几柳与李壮的荒唐事略略一提,谈到这种事,几个男人都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进入三伏天,天气才真正开始炎热起来··拆罢手中的信,叶就年把头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那边刚刚送来的消息,辛沅把秦风律撤掉了·”·贺慎一愣,接着大喜道:“成功了”·“辛沅希望秦风律和黄宣两相制衡,这矛盾只要稍加利用,局面他自己也收拾不了。
朝中有人递了折子告了秦风律一状,将他做禁军首领时受贿之事事无巨细写了上去,证据确凿,他想庇护都庇护不了·”·“黄宣做的”·叶就年点点头:“应该是他的人,上次因为黄几柳之事他受惊不小,这么一个把柄捏在对手手里,他当然忍受不了,只是没想到他动作倒是快。”
秦风律被撤职,以辛沅的考虑,新的上将军自然不可能任用黄宣麾下的人,最好是毫无背景最近几年的新人,而那个人,则是叶就年这盘棋上重要的一颗棋子,看上去毫无威胁的小兵,终有一日会成为皇位的致命威胁。
年下宫廷侯爵·当年逃出去之后,摆在辛脉面前的不过寥寥两条路可走·一是靠着父皇留给他的那支军队起事,这个念头只在辛脉脑中停留了须臾便被否定了·当时辛沅已经手握大权,他如何能以几千兵力抗衡城内数万兵力及宫中六千精兵。
更为致命的是,辛沅并非篡位,他手中握有先皇遗诏,哪怕这遗诏是以非正常手段得来的·可辛脉一起事,必定民心尽失,必败无疑··所以他选择了另外一条路,他要重整旗鼓,在某一天,站在辛沅的面前。
而那一天,就要到了··叶就年利用两年的时间,陆续将军队中的一千人送进帝都城中,扮作普通人生活着·辛湛曾经教导过他,每年帝都城中的人口数量都是有统计的,特别是对于青壮年男- xing -的控制,若是突然多出许多的人口,朝廷会进行特别调查,所以叶就年不敢将几千人送进城里。
而那些人的武器,则混入叶家的商队之中·叶就年拿得是黄几柳给他办的通关证明,在城门口需要检查哪些东西都已经提前给他打过招呼,而且秦风律已经被撤职,目前的城门调配的首领唤作林武,他是叶就年前几年投入的一颗棋子。
叶就年很平静,他已经坐了将近两个时辰·他并不打算靠那支军队夺回皇位,目前留守在帝都城里的守卫大概只有三万人·但也足够对付那支军队·他要让辛沅亲自将自己埋葬。
辛沅闭着眼泡澡,贴身太监尖细的声音透过屏风传了进来:“皇上,有事禀报”·“怎么回事”辛沅等了一会儿才漫不经心回道。
“张大人派人前来向皇上告个假·”·“他又怎么了”辛沅口气颇有些不耐烦·太监口中的张大人,实际上是目前皇宫的禁军首领张翟,他是当年辛沅疑心秦风律,而亲自提拔上来的。
只是这几日却是频繁告假,惹得辛沅有些心烦··“这几日恰逢夏秋交际,张大人的老毛病又犯了,起了一身的疹子·张大人以皇上龙体为重,不敢来皇上身边,怕皇上看了倒胃口。”
太监这话回得巧妙··辛沅却是不愿多听:“也罢,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几个月把这差事交给……林武吧然后让林武的副将暂时掌林武的事情。”
林武最近刚刚被辛沅要求替了秦风律的班··门外太监心下一登,皇帝的意思,似乎是有让林武取代张翟之心·若真是这样,自己又要费心去笼络皇上的这位新宠了。
太监将这道旨意传达至那人时,只见这位皇上的新宠——看起来忠实又木讷的年轻人不卑不亢地点点头,颇有些宠辱不惊的风采··夏日某一天,傍晚时分,皇宫西北偏门广林门的守卫们接到一条命令,新晋的禁军首领将他们调去了东门,由另外几人接替他们的职责。
他们虽说同为禁军,可是守卫偏门本就不如其他地方的禁军重要,被上头呼来换去也是常有的事,不值得大惊小怪··几人离去之后,半晌,一身黑色披风的男子信步跨入皇宫。
守卫的几人岿然不动,对神秘出现的男子无动于衷··跟着幼时的记忆,叶就年慢慢穿过西内苑,朝着他幼时曾无数次踏过的那片土地走去·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数十名男子整装待发,在黑暗中静默伫立。
叶就年接过旁边男子递过来的一把泛着银光的匕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数十名男子如鬼魅般散去,悉数潜伏于栖梧宫周围的黑暗中·叶就年一步步迈上阶梯,昏睡的几个宫女太监已经被清理到一旁。
他走到紧闭的宫门前,抬起左手,却异常轻柔地轻轻抚摸上去,彷佛那不是门,而是无价的珍宝··下一刻,他却毫不留情地推开了门,木门沉重的声音划破夜的静谧。
然后辛沅看到了辛脉··其实灯光并不明亮,站在门口的人几乎全身都隐藏在昏暗之中·又过了这么多年,与他记忆中的那个身形已经相差甚远,可是辛沅在那瞬间认出了他。
辛沅太阳- xue -猛地一跳,脑袋几乎炸了一般,控制不住自己蓦地拍桌站了起来·可在之后他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一般,再没有一丝动作··等到叶就年走上前来,辛沅看着那张和自己七分相似的脸大笑起来,朗声道:“好”他就知道,从辛脉逃走的那一刻起,他就预感就有这么一天。
他笑得张狂,反倒是太过激动咳嗽起来··叶就年漠然地看着他弯下腰咳得狼狈的模样,仍是一言不发·· “这几年你果然沉静了不少啊”好半晌,辛沅才平息下来。
他走了下来,笑着开口,“故地重游的感觉怎么样,辛脉”·辛脉……真是个久违的名字呢·“说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辛沅环伺四周,“朕特别喜欢这个地方。
用膳、处理政务、甚至宠幸女人,朕都特别喜欢在这里·”·此话一出,叶就年猛然睁大了眼睛,瞳孔中泛起深不见底的黑色·不能忘记,惨淡的烛光下,大幅飘起的白色祭幡,稚嫩的少年安静的坐在黑色棺木尽头。
霎那间,叶就年以极快的速度出手,手中那把匕首结结实实地扎在了辛沅的左手臂上,辛沅躲闪不及,倒吸了一口冷气··“好痛”出乎意料地,辛沅捂着手臂大笑不已,极大的痛楚与快意相交织,一张原本不错的面相扭曲的可怕,“不过想必这与皇后娘娘难产的痛相比不算什么吧”·此话一出,叶就年本来站得笔直的身体却忽然有些晃动,随后又是一刀,扎进了辛沅的右手臂。
叶就年凑近他,凉薄的唇轻启:“别提她,你太脏了”·“哈哈哈哈我脏”辛沅疯狂大笑起来,衬得四周愈发寂静,“高贵的太子殿下看看你现在手上的血真让人感概啊哈—”·又是“噗”地一声,刀刃入骨的声音格外刺耳,辛沅口中爆出一口血,瘫倒在深色的地毯上面。
太子殿下不是在几年前就死了么叶就年轻声一笑,用力拔出匕首,脚步散漫地走出了殿外··大理石铺砌的梯级石阶蔓延而下,叶就年看向某处,那个跪在石阶上可怜的小孩,收起了以往所有的高傲与娇惯,眼中的希冀却再没实现过。
·年下宫廷侯爵·他扔下手中的银色匕首,刀刃与坚硬脆弱的大理石发出尖锐的撞击声··一双指节分明的手上沾满血迹··“好脏·”叶就年轻喃一句,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有过最幸福的时候,宠爱来自于天下最尊贵之人,最为难得·可是数年后,当叶就年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内心却荒芜到寸草不生··“主子……”贺慎见到叶就年模样,身上沾满鲜血,神情冷酷得可怕,不由十分担心。
“剩下的事情你来处理·我出去一趟·”·第8章 第 8 章·黯淡昏黄的夜灯下,身着红色里衣的女子将挽上的发髻放了下来,沐浴后的清香充盈着屋子,她坐在床上看着走近的男子,包含期待地开口:“夜已深,王爷可要休息”·男子只是将柜上的烛火挑暗,视线避开女子曼妙的身姿:“你先休息,我去隔壁看一会书。”
看着男人转身离去的身影,尹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王爷”·男子身形顿住,转头回看向尹芝:“怎么了”·尹芝看着眼前的男人,年少的时候她不止一次的想过,她以后的夫君会是怎样的人,像寻常的贩夫走卒不,她不想这样托付她的一生。
十六岁的尹芝做出了她人生中最大胆的举动,毅然决然地进了宫·可她进入这深宫才发现,她的命运,也不过是在这里当个低等的宫女,碌碌奉献出自己的青春,等年龄到了便被送出宫。
凭着几分姿色和技俩,尹芝迎来了自己人生中第二个决定命运的时候,皇帝在一次宴会上留意了她,皇帝夸她眼睛有几分像当年宠冠后宫的毓敬皇后·年轻的女孩读不出皇帝说这话时的残忍和玩味,只当是自己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一双眼中含满了笑意,当真是漂亮之极。
只不过,她等到的不是册封的旨意,而是一道将她赐予恭肃王的皇命,传闻中那个被皇帝囚禁在府中的王爷··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恭肃王时,她坐在床边顶着盖头惴惴不安地期待着那人的到来,等待的每一刻都如此漫长,她记不得等了多久,门终于被推开。
她木木坐在床边,等待着一睹命运为她挑选的夫婿,究竟是如何模样,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光滑温热的触感··“渴了吧”那人的语速不急不缓,带着一丝诚挚的关心。
尹芝才恍然发现,新婚之夜她的夫君,第一件事竟然不是挑开她的盖头,而是为她斟了一杯茶水,慰藉她整天的劳苦·接过那杯茶水,尹芝唇边绽放出一个笑容,眼中却涌出了热泪。
那人的目光温和又平静,只是在望向她的眼睛时,仿佛溢满了温热的情感,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尹芝从回忆中抽出神来,在他的注视下艰难开口:“王爷是否,嫌弃妾身……身份卑贱,配不上王爷”所以他才从来不肯碰她吧·辛昭垂下眸:“……别多想了,早点睡吧。”
“那为何您从来都不愿——”·那人修长的手指在他眉间拂过,像是饱含着十足的爱意:“我只是一介囚徒,不想耽误你罢了·等有机会,我将你送出——”·话音未落,一阵突然的撞击声打破两人的对视。
尹芝抬头看去,门外的男子一袭黑色风衣,面色虽俊美却如鬼魅般冷酷可怕,甚至还沾染着鲜血,仿如刚从地狱归来的罗刹,那目光紧紧盯着恭肃王,像锁定了猎物的鹰隼,下一刻就要将其倾吞入腹。
“王——”·“滚出去·”出口的呼声被男子冷冷的声音截断··“你先出去,别叫人过来,没有事的·”一如既往平静安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或许是男子带给她的压迫力太过骇人,尹芝几步跑出屋子,在走廊上腿一软跌了下来,脑中一片空白··辛昭看着眼前之人,距离他记忆中的少年已经大不相同,只是眉眼间依稀还有往日的影子,他嘴唇微微颤抖着:“阿脉,你怎么了”·回应他的叶就年大步向前,在凑近时候突然抬起手,将辛昭后颈按向自己,头低下,竟是直接朝着辛昭吻了下去。
皇位、天下拿回这些的叶就年从未感到如此空虚而又可怕,他只想急切地想认,眼前这个人是属于他的··辛昭有一瞬间的避让,却躲不开颈后牢牢控制着的手。
叶就年的舌头抵进他的口腔,在他上颚很快地扫了一圈,开始纠缠他的舌头·辛昭只觉得口鼻之间全是他的气息和带血的腥气,来不及咽下的口水自嘴角缓缓流下,带出一道银丝,慢慢滴落在胸前月白色的衣衫上。
唇间一阵轻微刺痛,令叶就年理智拉回少许,他缓缓退了出去,把头埋进辛昭的颈边,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喘气声··从方才的接触来看,这身上的血迹似乎不是他自己的。
辛昭松了口气,只是视线中残留的血点渐渐扩散,直至布满他的视线,将他的记忆硬生生拉到那一天··辛昭闭上眼,手紧紧抓住身侧叶就年的手臂··叶就年回过神来,看着辛昭痛苦的表情,慌张道:“怎么了”·“无妨,有些恐血……等一下就好了。”
恐血叶就年突然想起,那是在他母后死时留下的症状,竟然到如今还未见好·他方才伤了人,带着一身的血和戾气就来找他,难怪他脸色如此之差了。
叶就年脱下外衣,草草将手上的血迹擦拭干净,抬头却望见由于方才的举动,有些血迹甚至沾到了辛昭的脸上·一想到是那人的血沾染到了辛昭的脸上,叶就年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暴戾,伸出手动作粗暴地替辛昭拭去了那些污秽。
晕眩的感觉慢慢消失,辛昭扶着叶就年的手臂,慢慢站立起来,他心中已经有罢一个预感:“这是谁的血”·叶就年心境渐渐平复下来,只是解决了一个辛沅还没有结束,他还需要尽早控制住整个皇宫和京都的局势,以免出现大的暴动。
年下宫廷侯爵·“你不必管”突然生硬的语气透着一股疏离,“今夜好好休息,我明日过来看你·”·辛昭何等透彻,他从叶就年的话中明显感觉到,这看似平凡一夜将要发生的惊心动魄的变化,足以载入史册。
“等等”·叶就年转过身,看着辛昭挽住自己的手··“父皇去世时曾留下过一道圣旨·”他在叶就年震惊的神情中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阿脉,它是属于你的。”
准确来说,是在张七逝世之时,辛湛已经拟好了传位与辛脉的诏书··叶就年心头一震,他正担心此次就算复位成功,后世恐怕也会认为他是个弑兄夺位之人,况且当时□□都不在帝都,根本无法预料到后来之事。
也只有贺慎之流十分了解先帝的心意,才一心认定叶就年是正统·若是找到那份诏书,似乎还可能将此事反转··“遗旨在母后的墓里。”
叶就年离去后,辛昭手抚上方才被叶就年肆意侵略的嘴唇,大概是数年没见,他的弟弟想急切确认他的存在,才太过激动罢··第二日叶就年并未如约而至,恭肃王府仿佛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可辛昭知晓,这天下已经换了一个主人。
朝中局势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大皇子一派的黄宣、秦风律、卫如海等人均被下狱等候发落,而叶就年大力启用的除了暗中支持他的李家戎、还有被辛沅贬斥的大理寺卿那帮人。
日光正好,池塘里的睡莲开出十足动人的姿态,打开牢门的瞬间,日光从门里钻了进来,妄图驱散这地底长年的潮- shi -与- yin -暗··“他派你来作甚”那张与叶就年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摆出个不屑的表情,尽管此时他面色苍白如雪。
叶就年那三刀虽不致命,也让他受尽苦楚··辛昭嘴角微微扯出个笑,让守卫打开牢门,让辛沅在自己对面坐下··“你们先退下吧,退出去·”见守卫露出一副不赞同的模样,辛昭却是毫不在意摇摇头,“没关系,我不会让他伤害我的。”
辛沅的镣铐的一端拴在牢房门口,坐在位置上已是极限,更何况他大伤未愈,确实不太可能对辛昭造成威胁··待人退下后,辛昭慢条斯理斟了杯酒,递到辛沅面前。
辛沅警惕看了那杯酒一眼,眯起眼睛:“他派你来杀我他自己不敢动手么真是懦弱”·“他不知道,是我自己要这样做的。”
“因为我囚禁了你五年辛昭,我当时不打算杀你的,我讨厌的只是辛脉而已”至少说继位之初,辛沅确实没有杀死辛昭的打算。
那个同样被父皇冷落的三皇子,是辛沅沉溺在愤懑大海里找到的唯一一根平衡木·可是辛昭与辛脉的感情太好了,好到辛沅根本没有挑拨的空间··“你所求太多。”
才会被嫉妒蒙蔽了双眼··“是父皇太过偏心”辛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太沉浸在皇后的母爱情深了,所以看不到父皇有多偏心。
可是我还没有瞎,他为了讨那个女人欢心,连原本属于我母亲的皇后之位都拱手送给了她·然后呢,我一个嫡出的皇子变成了庶出,我母亲甚至连宫门都未踏入就莫名其妙死了。
告诉我,如果是你你甘心吗”·辛昭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所以你将怒气撒在了最无辜人的身上,皇后那日生产前喝的汤药里,你动了手脚”·听闻此话,辛沅眼中笑意尽露:“那可是我走的最好的一步棋了,真难想象,堂堂一国天子竟会为一个女人狼狈至此。”
张七逝世对皇帝的打击太过巨大,后来死婴被取出来时才发现是个女孩,正是皇帝梦寐以求儿女双全的幸福··无欲再与他交流,辛昭站起身,语气分外冷淡:“自己动手吧,若是他来,你可不能这样轻易了解了。”
辛沅目光- yin -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入口的味道仍是如此醇香浓烈·只是这不再是醉人的香露,而是索命的追魂汤··“其实那日晚上,不止你们三人在。”
他在辛沅震惊的目光中慢慢开口,“我听到了所有的秘密·”·叶就年肯暂时放他一马,无非是想调查清楚当年事情的真相·可辛昭,永远也不会让他知晓。
真相,总归是太过沉重··出罢牢门,辛昭抬眼看了着被夕阳染得绯红的晚霞··第9章 第 9 章·那是成德十四年一个极其平常的冬日晚宴·张七觉得有些倦,便提早告假出来。
而她当时并没有让贴身的罗素陪着她,而是让栖梧宫一个叫西晴的宫女陪她一起走走··张七首先想到的是今日宴会缺席的大皇子辛沅,然而在拜访重华宫的时候被守卫拦住,告知她大皇子因生病不想见人。
张七不愿为人所难,这时西晴却建议她去重华宫旁侧的梅园坐坐·重华宫本就比较偏僻,梅园就更显冷清·张七朝里走了走,却见梅林中的亭子里,依稀透着一丝火光。
这场偶遇,是辛沅精心策划的相遇·辛沅在祭拜他的母亲·可是不仅仅如此,他笑吟吟地看着张七,残酷地告诉他所有的真相··算起来,渊帝辛顾——也就是辛湛的父亲,说得上是张家的仇人。
因为使张家在一夜之间倾覆的,正是这位渊帝·而张七之所以能够原谅辛湛,一是由于她当时已经嫁给了辛湛·更重要的是,当时辛湛为了保全自己,保全张家,在渊帝宫门前跪了好几日。
张七知晓他的无能为力,所以在辛湛继位后,纵使她心有芥蒂,尚能不提过去,面上一片幸福美满··可是辛沅却告诉她,张家由此下场,却全是拜她的夫君所赐·渊帝为何会查出张家与大皇子勾结,正是辛沅派人告的密,他又将搜罗的许多证据转他人之手传递给渊帝。
而辛沅了解张七的- xing -格,若知道了此事张七绝不可能和他再在一起,所以最后也未对张七说出实话··但是这件事还是被辛沅知道了,张七无力去探究他如何知晓,或许是查他母亲的死因牵扯出来的东西,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听完辛沅一席话,张七浑浑噩噩回到自己的寝殿,就那样干坐了一夜··年下宫廷侯爵·西晴是辛沅的人,没有人会将这件事说出去·张七只是小病了一场,没人以为她见过大皇子,所以之后辛湛追查,自然也无法查到什么。
张七当时并没有与辛湛摊牌,只是派了人偷偷调查,确认辛沅说得是否属实·她的夫君剥夺了她最珍视的家人,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到如今后来她发现再次怀孕,又怎么能忍受给仇人生儿育女,暗地里设计让太医送一碗打胎药,却不料被辛湛发现,两人大吵一架。
张七质问他张家之事是否与他有关联,辛湛见事情败露也未曾多做辩解·他将张七软禁在栖梧宫,让太医好好照顾她的胎··后来辛脉能偷偷去看望张七,其实是辛湛默许的。
他期望这个孩子能够让张七心软,放下那些事,但没料到的是,却对辛脉造成了难以言述的痛苦··可是辛昭不一样,因为辛昭根本不是张七和辛湛的孩子·张家将亡之时,张七曾被辛湛送出宫去,她当时确实已经怀孕。
可是当时大皇子不甘心被辛湛将了一军,派了士兵前去刺杀张七·奔波中,不仅是孩子,连她的命也差点丢掉·所幸的是张七遇到了另一个女子,那个女子便是辛昭的母亲。
她为保护张七而牺牲,留下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之后张七成为皇后,还一直寻找这个孩子的下落·这件事辛湛也知晓,并且同意了张七愿意收养他的想法。
只是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辛湛对他不甚关心··所以在知晓全部真相之后,她难以接受辛脉,却仍对辛昭爱护有加,这是她需要偿还给辛昭的债··但是就算张七并非辛昭生母又如何呢血缘这种东西,辛昭真的不在乎。
这世间他唯一还在乎的人,只剩叶就年而已··这天晚上,辛昭独自研好磨,开始写陶潜的《杂诗》,刚写到“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这两句,门猛地被大力推开。
辛昭一抬头,便撞上叶就年绷得紧紧的脸··他站了起来,刚想问出了什么事·叶就年径直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叶就年没控制住力气,辛昭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狼狈地扶住桌子才稳住身形。
叶就年保持着那个姿势,微微颤抖的手仿佛忘了收回·辛昭白皙的右脸上几个指印愈见清晰,无声提醒着叶就年刚刚做得有多么过分··过了许久,他才颓然收回手,摇着头声音嘶哑:“你怎么敢……”就在刚刚,他才接到牢里守卫的禀告,辛沅已经死亡。
叶就年自然知道辛昭今日去看了辛沅,还是他亲自应允的,但他怎么也没料到,辛昭竟然提前动手杀了他··看着叶就年血红的双眼,辛昭大概明白他是为何事动怒。
他盯着叶就年的眼睛缓缓开口:“我被他囚禁了五年,我看着母后死在我的眼前……”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将白色的被边浸染开来,踏上女子血的足迹一直延伸到屋外,那团团的红色刺得辛昭眼睛生疼,那些源源不断的鲜血涌入他的眼中,直至他整个视线中都被暗红色填满,再没有一丝缝隙,成为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你跟我说你只想问他一些问题——” 叶就年语气中带着咬牙切齿般歇斯底里,“我自然会杀了他,轮不到你来动手”之所以当时会留辛沅一条命,只是想搞清楚当年事件的真相罢了。
可是辛昭不可以这样做的,他的辛昭只需要做他喜欢的任何事,写字作画·那双叶就年爱极了的手上不该沾上鲜血,更不该是辛沅的血··辛昭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叶就年要让辛沅死,那辛沅死在自己手里,再好不过了。
弑兄这个罪名,他背的起,连带着那个秘密,也埋在地底去最好··“你们谈了什么”·“没有·”像是料到了他会如此问,辛昭极快否认。
剑拔弩张的气氛渐渐凝固,叶就年闭上眼短促地笑出声,不欲与他多谈,打掉辛昭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尹芝进来的时候正瞧见辛昭微肿的右脸,她惊呼一声,放下水盆开始找药。
不是说这位新登基的皇帝是王爷的亲弟弟么,为何王爷还是不受皇帝待见无论是上次可怕的相遇,还是这次尹芝看到皇帝离去时面无表情的模样·难道王府,终究不是一个好的庇护之所·“小芝。”
尹芝还是第一次听到辛昭这样唤自己,手下动作一抖,引得辛昭闷哼了一声,那浓密的睫毛猛地一颤,像在尹芝心头扑腾了一下:“妾身手笨,请王爷恕罪”·“无妨。
你明日便出府吧,我已经让管事打点好了·”·尹芝身形猛地一颤:“王爷这是不要妾身了”·“并非是休了你,我会给你换个清白的身份和足够的银两,你出府好好生活,不需要跟着我。”
“可是妾身愿意陪在王爷身边,不离不弃·”·“不必了……”辛昭的语气愈发温柔,出口的话却染上几分残忍,“我并非你的良人。”
自那日两人不欢而散已过一月,虽说局势已变,可在外人看来,这位幽居王府的恭肃王爷,也没能博得新帝的欢心,仍旧是深居简出,从不参与政务··这日清晨,一向冷清的恭肃王府竟多了许多生气。
有好事者上前窥探,发现许多太监捧着盖着红绸的礼品,源源不断地送入王府··“敢问王爷,看到血迹你有何感受”说话这人是宫中的太医,叶就年特意派过来的。
“总是会觉得恶心,头晕·”此事辛昭向来不欲多谈··“卑职了解到王爷并非天生的恐血,那您在看到血的时候,是想到了些不好的回忆吗”·辛昭猛地看向他:“吴太医回去吧,这病无甚影响,不劳烦太医了。”
“这……”看出对方的抵触,吴赫有些为难,“王爷千万莫要讳疾忌医啊,您这多由心病所致,只需要加以引导,不日便能治好·”·“太医请回吧。”
辛昭仍是不愿让步··看对方如此不配合,吴赫心中哀叹一声,这让他怎么向皇上交差呢 ·吴赫硬着头皮向叶就年汇报的时候,年轻的皇帝将手撑在眉间静静听着,神色看不出好坏。
年下宫廷侯爵·“依臣推断,王爷对这段回忆太过抵触——”·“是否就意味着,这事给他的打击很大,直到现在他也不愿从里面走出来”叶就年突然意识到,当年帝后先后逝去,带给他巨大的打击。
可对于辛昭来说,不也一样是无尽的痛苦么更何况,辛昭甚至目睹了母后的离世·只是当时的自己太过脆弱,不仅没能理会辛昭的痛苦,反而让辛昭强忍悲痛去救赎自己。
“这——皇上这样理解也是可以的·”吴赫斟酌着用词,“只是微臣瞧见王爷状态还算不错,并非沉溺悲伤之中,这样的小心结其实也不会产生太多的影响。”
他说这话的时候瞥了一眼皇帝,年轻的皇帝嘴角勾起一个笑,带着些许的嘲弄,将一个折子扔在他面前,示意他打开··那竟然是恭肃王上的折子·吴赫不明就里地打开,看到里面的内容着实吃了一惊,语调都因为讶异有些拔高:“王爷自请去守帝后皇陵”守皇陵对于以后都能享受荣华富贵的贵族子弟来说,不亚于是最严酷的惩罚了。
这王爷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这就是你说的不会产生太多影响”叶就年声调蓦地冷下来··“皇上恕罪,容臣好好想想对策……”·“你最好能想出一个对策,给朕把他治好。”
第10章 第 10 章·叶就年将内廷尽数换上自己的心腹,前朝也渐渐稳定下来·到了这阶段才算真正的空一些,他一闲,数个大臣倒都约定好了一般,个个进言建议他扩充后宫。
辛昭刚进来就看见叶就年将数本奏折扔在了地上,动作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厌烦··“皇上,这是怎么了”·见辛昭欲行礼,叶就年语气略显责备:“你我兄弟一场,何必如此生疏”甚至,他还想要更亲密的关系……·“给你看个东西。”
叶就年直接拉起辛昭的手,朝着内室走去··这熟练的动作让辛昭一愣,叶就年却恍然不觉··空无一人,只在桌子上放了一个暗金色的花纹盒子。
“送给你的,打开看看”·辛昭打开扣子,一眼看到了里面卷起的麻纸,便大致猜出是个什么东西了·只是他没有再拿出来打开,转头问叶就年:“是哪位的作品”他毕竟浸□□法多年,知晓叶就年送的肯定不是凡品,便不想用手玷污了珍品。
辛昭开蒙比叶就年晚,当时在宫外也没有足够的条件,直到接回皇宫的才有机会开始读书·辛昭最初会写的几个字,还是叶就年教他的·只是这些年,叶就年已经丧失了好好写字的闲情逸致,辛昭的字却开始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足以见得这几年在这上面下的功夫。
不过转念一想,被囚禁的几年,若是不找点事情来做,人怕是要疯的··“颜真卿·”·辛昭心下微动,眼角扯出一抹细细的笑意:“《祭侄文稿》”·看着辛昭心动的神色,叶就年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起那日的冲突··“阿脉,我上次上的折子——”·帝陵位置偏远,罕为人知,环境条件又恶劣·况且辛昭这一走,与叶就年怕是数年也不能一见,他怎么可能会同意只是叶就年面上先不表态,反问道:“皇兄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没什么……”辛昭顿了顿,语气有些低沉,“只是觉得,这辈子已经如此无趣了,倒不如做点有有趣的事。”
有趣守皇陵么叶就年有点维持不住面上的笑意,辛昭的人生就这么绝望么·“我再考虑一下。”
叶就年调整了一下情绪,“十一月初九的宴会,你得来参加”·“当然·”辛昭对叶就年展颜一笑··十一月初九,正是叶就年二十一岁的生辰。
这是新帝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寿辰,皇宫上下极为重视·甚至连不少外邦也趁此机会入朝觐见,欲与新帝重新缔结和平关系··叶就年今日不出意料的特别忙,等他见到辛昭时,已经是晚上的群臣宴了。
叶就年坐在上位,辛昭被安排在他的右下方,叶就年望过去,看到的就是辛昭沉静的侧颜,明明都是藏蓝色的朝服,叶就年却觉得他比任何人还赏心悦目,不自觉地偷偷瞧他。
站在他旁边的大太监极会看眼色,见皇帝对恭肃王十分有心,在皇帝耳边开口道:“有道菜王爷好像十分中意,多动了几筷,奴才想着这菜味道必定十分美味·”·叶就年果然来了兴趣:“哪道”·落山抬手指了指:“这菜唤作‘玉露松茸’,松茸本就极为珍贵,而且奴才听御厨讲,这玉露采用的是西北一种特有水果的提纯汁液。
这果子生吃起来有些涩,但是做成菜,听说味道十分鲜嫩,又带着几分酸甜,皇上不如试试”·由于宴会规格高,菜品也就多,很多菜肴都减少了分量。
辛昭喜欢的这道菜更是少得可怜,几乎多吃两口就没有了,叶就年桌上的倒是还没有动过··叶就年难得看辛昭喜欢什么东西:“后厨还有吗去给王爷再上一些。”
落山为难皱起眉:“皇上,这玉露采用的是夏令时的果子,初秋最后成熟的一批快马加鞭运过来,天气稍稍凉爽才得以保存,今日作宴已经全部用完了,怕是没有多余的了。”
既然他喜欢,叶就年脱口而出:“找个机会,把朕桌上的这道菜给王爷送过去·”·落山听到皇帝这句话一愣,看向恭肃王爷的目光,有了一丝深意:“奴才遵命。”
晚宴结束后,叶就年已有几分醉意·辛昭虽也被敬了几杯酒,倒比叶就年好上一些··“皇兄陪我去走走”叶就年一把挽住辛昭的手臂,一手挥退身后跟随的太监。
年下宫廷侯爵·感觉到叶就年有些踉跄,辛昭连忙扶住他,劝道:“你刚喝了酒,夜里凉,不能去吹风,我扶你回去歇息·”·叶就年呆呆望着他,似乎花了一些时间才将辛昭这句话消化,然后乖乖点点头。
自重逢以来,辛昭还是第一次看到叶就年这番样子,倒也着实有趣··“寿礼呢”此时的叶就年就像一个要糖吃的小孩子··辛昭看着他忍俊不禁:“不是送了吗”辛昭送的寿礼虽非凡品,可如今叶就年是天下之主,要何种东西没有·“不要那个……”那些冷冰冰的玉石珍品,给不了叶就年丝毫慰藉。
“那你要什么”辛昭扶着叶就年应付着,一路踉踉跄跄向寝宫走去··叶就年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嘟囔道:“我想要你——”·察觉到辛昭脸色一变,叶就年佯装有些迷糊,争取自己最大的利益:“我要你的一个愿望可好”·叶就年是这个世上自己唯一的亲人,就算是要自己的- xing -命,辛昭也不会吝惜。
他一口答应:“好·你好好走路,我们回寝宫·”·寝殿里点着几根长寿烛,伺候的宫女太监却是一个也没见着··好不容易将叶就年扶到床边,辛昭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叶就年却总不肯撒手。
这不是他小时候缠着母后的习惯- xing -动作么,辛昭有些好笑:“阿脉,你放手·”·叶就年此刻大概是酒意有些上头,他抬起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直直地盯着他,那傻乎乎的模样,辛昭甚至觉得叶就年根本没有理解他的话。
他索- xing -伸手推了叶就年一把,哪知叶就年抬手圈住他的脖子,两人措不及防一起倒在床上··摔倒之后的叶就年似乎突然清醒了一下,突然迅速翻了个身,将辛昭按在床上。
但酒醉后的叶就年似乎实在没什么气力,堪堪用手撑住身子,几乎贴在辛昭身上··口鼻间都是叶就年带着酒味的气息,这个距离让辛昭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他们相逢的第一日那个吻。
他觉得有些尴尬,叶就年却不管不顾,头一沉就埋了下来·辛昭连忙侧开头,感觉叶就年将头落在了自己颈窝··全身被死死压制住,辛昭是真的有些无可奈何了,好在除了死死抱住他,叶就年还算乖巧,没有多余的动作,辛昭只期盼当值的小太监能够早点进来,让他摆脱这窘迫的境地。
没等太久,辛昭竟听到了脚步声,轻柔却又急促地朝着寝殿过来·辛昭心头一松,侧过头突然瞥见那人虽然身着太监的服饰,手里竟握了一只匕首,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寒光。
那人走路又快又轻,直奔他俩而来·辛昭太阳- xue -猛地一跳,偏偏自己身上的人似乎毫无知觉,睡得香甜··“阿脉”辛昭推了一手叶就年,“来人”·那双醉意的眼睛慢慢睁开,蓦地感受到什么,一把将辛昭推了出去。
只是他这一动作,自己躲开却已来不及·眨眼间,那人已走至近前,抬手就是一刺,银色的匕首瞬间没入叶就年的后背··“住手”辛昭心中大恸,恨不得替他受过。
这是第二次,这个世界上他最在乎的人,在他面前受伤·如若不是还有叶就年,母后去世之时,他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门外的禁军终于姗姗来迟,那刺客听见脚步,提前一步撤了出去。
辛昭抱住叶就年,触手一片- shi -热,是方才伤口渗出来的血迹··“阿脉叫御医”·叶就年看了他一眼,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不要……离开我……”·“不会,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阿脉,睁开眼睛,别睡……”·大片的血迹慢慢在辛昭眼中蔓延,感官开始迟钝,头脑发昏似乎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绝望间,手被人突然捏了一下,叶就年的声音虚弱却又坚定:“我会……没事的。”
仿佛是带有魔法的一句话,辛昭突然觉得那浓重的血腥味也不再让人发昏,视线中的一片血色在触到叶就年青白的脸庞后,慢慢褪去·辛昭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世界已经恢复了它原本的颜色。
会没事的··这段时间因为每日亲自照顾叶就年,辛昭索- xing -住在了皇宫里·好在那伤并未深及内脏,照太医的说法,只需静养几月即可··“我来吧”辛昭将叶就年扶起来,接过宫女端来的清粥,试了试温度。
叶就年乖乖尝了一口,赞道:“真好喝·”实际上只要是辛昭亲手喂的,叶就年吃在嘴里都像是比蜜还要甜··“阿脉,那个刺客我看清楚了样子。
待会我画下来,你派一些得力的人去办,一定要把这人找到·”辛昭回想了一圈,那刺客确实是一个陌生面孔,不知是谁派来的··叶就年应得干脆,却不多问细节,让辛昭感觉叶就年对这件事有些漫不经心。
“会是辛沅留下的人吗”辛昭仍是忧心忡忡··叶就年展颜一笑,打趣道:“管他什么人,好哥哥,先把粥喂完吧,我饿了。”
辛昭附和一笑,犹豫一会儿,还是将酝酿在嘴里的话说了出来:“阿脉,以后绝对不可以以身涉险”更不可以,在他的面前受到伤害。
失去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气氛凝固的一瞬间,叶就年抬眼看着他,入目是辛昭沉静认真的神色,就是这样的神情最让他着迷·其实叶就年明白,他这一受伤,辛昭恨不得替他受过。
他这种甘愿牺牲所有的付出,恰恰像是□□一般让叶就年沉迷于此无法自拔··若是叶就年不懂也就罢了,清清白白的两个人,平日里一副兄友弟恭的姿态,各自娶妻安好,谁也不会为谁烦恼。
但辛昭为他做的事,叶就年用心看得通透·当初在危难关头,辛昭看出贺慎无法护得两人安全的尴尬,自告奋勇地和他们分开·最后摔下悬崖断了腿,被辛沅找到,囚禁在府中。
叶就年知道辛昭只是给自己的软弱找了一个借口,就是他放弃了辛昭··幼时的叶就年在懵懂中也知晓对辛昭的感情太过危险触碰不得,于是在伦理大防前面及时悬崖勒马,最怕撞得头破血流,因着失宠于母亲都能顺水推舟将对辛昭的喜爱转化为嫉愤。
可他敌不过时间将这感情渐渐蒸发升腾,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辛昭为他的付出洒回叶就年心上,叶就年也就心安理得地受着·这些对辛昭来说不值一提,搁在叶就年心上重逾千斤。
等到他回过神来,这一滴滴聚集成一个洪水猛兽,一口将伦理之防这种厚重又虚伪的借口吞掉,坦荡而又□□的情意便再也掩盖不住了··年下宫廷侯爵·如今的辛昭只是看向他的一个抬眸,也足以让叶就年动情了。
“听到没有”见叶就年愣住,辛昭提高了声音··意识到自己起伏的心境,叶就年赶紧垂下眸,错开与他对视的目光··“回答我,阿脉”语调带着些怒气,辛昭此时总算是有些兄长教育弟弟的模样了。
“既然关心我,不想我受伤……又为何要执意去守陵你这一去,我们兄弟何时才能再见亦或是你讨厌我,不愿再见我,才有此求”叶就年知晓辛昭肯定不是此番想法,他在试探,他想知道,辛昭到底在想什么。
“……”辛昭被叶就年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质问堵得说不出话来·他上那个折子并没有叶就年所说的意思,只是考虑到自己- xing -格不适合从政,也不愿做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思来想去,不如到一个清净的地方去,度此余生。
这也是他为何不愿意碰尹芝的原因,并非因为这女人是辛沅所赐,或是与母后有几分相像,只是因为,既然给不了她要的一生,又何必耽误别人呢尹芝如此,世上任何女子对他而言亦是如此。
“你若反对,我再也不提这事·”事件最终,以辛昭的妥协结束··第11章 第 11 章·贺慎也是回来才听说皇帝遇刺的事,他被派去处理遗留在青州和帝陵军队的事情,在外逗留了小几月,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事情。
他是禁军的总首领,出了这样的事自然难辞其咎··“臣下去一定好好整顿军务,早日将此人缉拿归案”·“不急·”叶就年似乎没有太大的兴趣,“军队的事情处理好了吗”·“已经根据皇上的旨意,将他们编入中央军里。”
贺慎环顾这四周一眼,觉得空空荡荡的,“皇上已登基数月,可这后宫还是空无一人,连您受伤也没个贴身伺候的人,依臣看,差不多也该下旨选秀了·”·叶就年没有说话,事实上,他想不出能反驳贺慎的说法。
他既是天下之主,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包括治理国家,绵延子嗣·可是,在确定自己的心意之后,叶就年根本不想碰别的女人··“臣僭越说句不好听的,先帝在世时便子嗣稀少,个中原因臣也不敢多说。
可是辛氏一族,如今除了皇上和王爷,稍远的还有先帝弟兄七王爷一支,便再无旁人·皇上现在要做的事,除了治理国事之外,切不可忘记繁荣辛氏·”·“先帝子嗣不过三人,最后却还不是落得个煮豆燃萁,同根相煎的结局”·“这……可是如今皇上与恭肃王爷相互扶持,亲兄弟之间的相互宽慰,皇上应该体会得到,不也是一件幸事么”·“幸或不幸,也不过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一直到离开乾麟殿,皇帝这句话,倒是着实让贺慎有些不解··贺慎离开之后,辛昭一如既往地过来给叶就年上药·一件件解开褪下叶就年的衣服,辛昭做的心无旁骛。
他不知道,面前的人此时却有些心猿意马·偏偏辛昭此时为了观察他的伤口愈合情况,把头凑得极近,他都能感受到辛昭呼吸喷洒在背部的热气·那片皮肤仿佛被这热气蒸腾,变得火辣辣的。
“你又平躺着睡了”晃神间,叶就年听到辛昭略带责备的声音,“压着伤口,又出血了·”辛昭转身去拿处理好的纱布。
“你不怕了”叶就年突兀说了这样一句··辛昭愣了须臾才明白他在说什么:“是啊,好像从你遇刺那天,就好了·”·“那就好。”
叶就年一笑,转身看着辛昭,安慰道:“皇兄,这不是你的错”·“让你受伤,我自然有责任·”辛昭以为叶就年说的是他遇刺受伤的事情。
“不是”叶就年拉住辛昭的手,辛昭感觉一个温润的东西搁在两人手掌之间,他低头一看,竟是那日临别前,自己亲手给叶就年系上的那块玉坠子。
这块玉坠子,是辛昭十五岁生辰时,母后送的,也是他仓促离宫时带出的唯一一件东西··“我遇刺不干你的事,母后的事,你更不应该自责·”不要让她,再次成为困扰你的心魔。
提到‘母后’,辛昭眼中明显闪过一丝痛苦·叶就年心中疼惜,不自觉将其伸手揽入怀中·辛昭木然任他抱住,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母后临终前对我说,她对不起你,让我以后好好照顾你。
阿脉,你能不能,不要再怨恨母后”·辛昭犹记得,母后死后,叶就年也没从外面回来看她最后一眼,必定对母后一事怀有怨恨·可是到底母后为何要这样对叶就年,辛昭也不想说出真相。
“我不怨她,早就不怨了·”她真的会这样说吗叶就年不想去深究,既然辛昭这样说,那他也做出让步·过往的事,都绝口不提。
两人静默了片刻,辛昭推开叶就年,打破这略微怪异的气氛·外面的太监通报一声,将晌午的饭菜送了进来··叶就年看着辛昭为他布菜、斟汤,心底升起一股莫大的满足感,以前是如何确实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辛昭在他的身边,如此便足够了。
他几乎是不经头脑脱口而出:“我们能不能——”·察觉到叶就年的话只说了一半,辛昭抬眼有些困惑地看着他··如果这话不说出来,辛昭永远也不会知晓吧·“我爱你,辛昭。”
不再叫他皇兄,因为叶就年渴望的,是辛昭以另一种更亲密的身份陪在他身边·他死死盯着辛昭的表情,那眼神像一个犯了死罪的嫌犯,等待着辛昭口中法外施恩的宣判,放他一条生路。
哪知辛昭只是低头一笑:“我知晓,我们是兄弟,我当然也——”·“不是·”叶就年截下他的话,“不是那样的爱·”·“我想吻你。”
叶就年这句话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让辛昭身体本能地起了一阵酥麻···年下宫廷侯爵“还有,我很清醒·”异常清醒地,想和你亲近。
或许是一刻,也或许是三个时辰,叶就年在等待对方的回应中对时间的感觉渐渐迟钝··辛昭从震惊从回神,他的目光落在叶就年的眸子上,那双眼依稀有张七的影子。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叶就年的眼周,声音清亮:“这不可以·”我不会答应你,你也不可有这样的想法··仿佛印证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叶就年闭上眼短促地笑出声。
辛昭转身欲走,只是他停顿一下,又开口道:“方才我进来的时候遇到贺叔,他让我提醒你,是时候选妃了·”身后的人不再有回应,辛昭退了出去,他将叶就年归还的玉坠握在手心,质地温良的触感让他想起了母后。
他初进皇宫之时,便是罗素姑姑领着他,一步一步走入这宫门之中,他站在栖梧宫的门口,看着那人飞快跑过来的身影,将他一把抱住·从此以后,那个穿着明黄色衣裙的女子,那张嘴角噙着笑意眼中却尽是泪水的脸就在辛昭的脑中消逝不去了。
他这一生,何其有幸,能与她成为家人··回过头来视线已经没有那人,叶就年怔了好久,直到落山匆匆跑进来禀告,说恭肃王打算离宫··落山瞧见皇帝听到这话时眼里闪过一丝狠意,可出口的话语却显得十分温柔:“跟王爷说,方才是朕错了。
朕受伤未愈,需要王爷替朕处理政务,让王爷先不要走·”·落山应了一声正打算走,皇帝又补充道:“如果王爷执意要走……不,不说这句,就说无人会去打扰他,让他放心。”
“把吴太医叫过来·”·下过一场秋雨,初冬来得快而猛烈·由于天气原因,叶就年伤口愈合得十分缓慢·换药、陪膳的人不再是辛昭,除了必要的政务牵扯,辛昭几乎不再主动来看望叶就年。
一批新选的秀女被安排入宫,只等着合适的日子遴选,入住后宫·不知那个秀女起的头,将自己的心愿写下来折成千鹤,另一端用绳子串上铜板,将其投挂在梧桐树上。
随即便在秀女中流行开来,最后一场秋雨之后,帝都便鲜少有雨了·纸墨间的情谊以此传递,保存良久··也是正巧,秀女们投挂的那棵树只隔了御花园的一道矮墙。
也许是许愿的秀女愿望太过炽热,载着心愿的千鹤越过墙头,挂在了御花园的另一颗树上·彼时叶就年正在御花园散步,铜板和树叶清脆的拍撞之声传入众人耳中,吸引了众人目光。
“谁在那边”落山大喝一声,两个小太监极为迅速地,将那秀女押了过来··秀女一看惊动了圣驾,吓得几分花容失色,慌忙辩解。
叶就年一听倒有了些兴趣,笑道:“朕去给你取下来·”·他走到那棵树下,发现那纸鹤的绳子缠在了树丫上,树丫也不高,但仍需要稍微轻跳才够得上。
落山发现沉郁许久的皇帝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不想扫兴·可到底顾念皇帝身体,连忙阻止··可皇帝的心思又岂是他能阻止的,落山只得把一颗心都悬在皇帝身上。
皇帝正要去够那颗树枝,不远处一声呵斥传了过来··“住手”·落山惊讶地瞪大了眼,恭肃王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他的神情肃穆,大步向前的脚步却暴露了他些许的急躁。
虽说恭肃王与皇帝是兄弟,深得皇帝喜爱和信任,可是公然如此呵斥皇帝,怕是……落山回头去瞧皇帝的脸色,果然有些不太好看··“皇上旧伤一直未愈,方才臣有些着急,请皇上恕罪。”
“所有人都下去·”叶就年开口就是赶人··落山明显感觉皇帝与恭肃王之间有暗流涌动,只可惜除了王爷他也是那个‘所有人’,只得无奈退了下去。
“起来·”叶就年伸手去拉半跪在地上的辛昭,辛昭身子一退,避开了他的搀扶,自己站了起来··察觉到辛昭的不悦,叶就年反而笑了起来:“怎么过来了”·“能不能不要这样”知晓叶就年仍是不肯承认,辛昭补充道:“能不能……稍微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我只是,坐久了有些倦,想出来活动一下。”
叶就年为方才的行为辩解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静默了一下,辛昭道,“你的伤迟迟不见好,我去太医院查了你的医案。”
叶就年的病一直是吴太医负责,他去查的时候,发现这一月来,叶就年吃的药与之前有所不同,少了马钱子、大驳骨好几味药,他问了另一位太医,发现少了的这几味药都是活血疗伤的效果。
吃着毫无效果的药,叶就年当然好不了·可是若没有叶就年的示意,吴太医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戕害君主··“为什么不好好吃药方才又故意那样,你到底在想什么”·被质问的叶就年脸色有些苍白,显示出脆弱的神色:“我只是想留住你,有什么错吗”·自己的小把戏被戳穿,叶就年面上反而一片坦诚。
只要他伤一日不好,辛昭就会多待在皇宫里一天··“我喜欢你,又有什么错吗”·“辛脉……”辛昭提醒道,“你该叫我一声皇兄。”
“你不是我哥哥”以前,他不承认这个突然插入他生活的人来平分父皇母后的爱,当他接受辛昭之后,才发现他要的不是这样的关系。
说完这句话,叶就年发现辛昭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奇怪··叶就年心下一动,劝哄道:“辛昭,我不当你的兄弟行不行”·辛昭仍为叶就年的前一句话心头震荡,回过神来,对上叶就年期盼的视线:“你真是胡闹”只是这斥责的话不再是铿锵有力,反而透着一股妥协的无力。
第12章 第 12 章·尽管还生着气,到了晚膳的时间,辛昭仍是去了乾麟殿·他下午亲自去检查了所配之药,督促着太医院的差夫熬出来,亲自带去给叶就年饮用。
瞥见辛昭冷峻的表情,叶就年老老实实地将药喝了下去··年下宫廷侯爵·良药苦口,见叶就年乖乖喝完,辛昭心下气消了大半··见辛昭欲走,叶就年突然问道:“你在生日宴许我一个愿望,我想好了。”
辛昭回头,蹙眉紧盯着他,似乎预料到了叶就年将提的要求有些不怀好意··“和我在一起·”·见辛昭露出拒绝的神色,叶就年赶紧补充道,“一个月,我只要一月,和我在一起。”
辛昭此时有些后悔方才喝药之前陪叶就年用膳被小灌了两杯酒,如今脑袋有些充血,他看着那双充满期待的双眼,瞳孔中的希冀太过明亮,辛昭根本不愿让它消逝,于是他艰难地点点头,应承下来。
意识到辛昭的决定,叶就年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凑上前去,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辛昭本想避开,可他顾念叶就年的伤势,待到吻罢之后才开口补救,他几乎是有些难以启齿:“你不能对我做——逾矩的事情。”
“不会的”尝过甜头之后的叶就年忍住激动,面上安抚着辛昭,“只要你不同意,我不会动你的·一月之后,我的伤也好了,我不会故意留你,你解放了。”
喝酒真的会误事,继上次叶就年醉酒被刺伤之后,辛昭在叶就年的床上醒来时再一次意识到了这个真理·他茫然地看着雕梁画栋的屋顶,意识到自己昨晚到底答应了他多么荒谬的要求。
昨夜叶就年搂着他睡了一晚,到了早上轻手轻脚起床,上朝去了·辛昭只是帮他处理日常上的折子,朝政是断不可能越俎代庖的··趁这会儿先洗漱完,再陪叶就年用个早膳,顺便看看这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辛昭心中理好计划,刚掀开被子愣在了原地·他才发现,自己内里的衣物竟是已经换过·他发现自己不敢细想这个问题,只得装作若无其事唤太监前来伺候。
早朝除了日常禀告各州的情况,最多的便是规劝叶就年早日封赏后宫,充盈子嗣·叶就年听得无聊,竟在大殿上忆起早上离去时辛昭的睡颜,眉眼间的一笔一画,都是他爱极了的模样。
待群臣说完,叶就年轻飘飘一句‘朕自有打算’带过·敷衍的次数多了,众臣不免多有猜想,甚至大胆臆测新帝莫不是某方面有疾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也出来了。
贺慎见状也微微皱起眉·只是这时候的叶就年才不管,退了朝便径直向乾麟殿赶去··“皇上”见叶就年欲走,贺慎赶紧叫住。
叶就年回头一看,见是贺慎目光稍微柔软了些,耐着- xing -子道:“何事”·“臣听闻,近些日子皇上与王爷交往甚密……”何止是交往甚密,贺慎追随叶就年多年,怎会不了解他,可是兄弟间可以有感情,怎敢谈爱呢·“贺叔不妨直言”他俩的事,叶就年本就没想过要瞒着贺慎,现在说清楚也好。
“皇上对王爷的感情,一定要到此为止了”这是贺慎推心置腹的话,他怎么能看着这样违背人伦的情况发生,哪怕是皇帝从此厌弃他,他也不得不劝阻,“若是寻常男子也就罢了,可那是您的皇兄,皇上若贪图新鲜,臣一定下令好好寻几个姿色——”·“贺叔——”叶就年打断他的话,“朕是认真的。”
叶就年发现在感情这一点上,他像极了自己父皇,他开始渐渐明白,为什么后宫有佳丽三千,母后依旧能宠绝后宫,并非她容貌瑰丽不老,而是父皇把所有的感情都给了她,再容不下他人。
一生只爱那一人,就足够了··辛昭于叶就年,亦是如此··认真贺慎长叹一口气:“先不说世人只会说王爷魅惑乱主,皇上又将这江山置于何处百年之后,这江山由何人来继承呢”·“你说的朕自会考虑。
如今朕只想问一件事——”叶就年看着他缓缓开口,“辛昭,真的是父皇母后的孩子吗”·叶就年没有错过贺慎眼中的一丝闪躲,当年辛昭就是被贺慎亲自抱回来的,他的身世一直有所争议。
叶就年不会忘记他说辛昭不是他哥哥时对方错愕的神情·如果辛昭和他并非亲生,父皇对自己的偏爱,母后当初对他两人奇怪的态度在某些方面也说得通了··“你先回去吧,想好怎么说了再来找朕。”
叶就年进来的时候,辛昭刚沐浴完毕,平日色泽偏淡的唇色被热水的蒸汽养得非常红润,叶就年情不自禁上前亲了一口·察觉到辛昭身体的僵硬,叶就年搂着辛昭腰的手紧了紧。
“抱歉,我不太习惯·”·“没关系,昭儿”叶就年将头搁在辛昭颈边呢喃道,“我会等你习惯·”我会等你,彻底地接受我。
被叶就年抱着,辛昭原本想要毁约的话,在嘴边却怎么也出不了口了··毕竟是年轻人,叶就年的伤好好将养之后,愈合的十分迅速,辛昭也慢慢将不再参与朝政。
只是因为那约定,仍是待在皇宫里··傍晚时分,叶就年召大臣议事,辛昭不便参与,便打算四处走走·他晃着晃着,不自觉就走到御花园,待走到那棵本该挂满秀女心愿的树下,却发现那棵树上的纸鹤都不见了。
察觉到辛昭的疑惑,跟在他旁边的太监青来解释到:“皇上已经将所有秀女遣返,这树上挂的东西也命人一并拆除了·”·辛昭默然,这做法,倒像是跟着先皇的- xing -子学了个十足十。
后宫、子嗣……叶就年可以遣散后宫,但却无法不要子嗣·他这么做,不过是徒劳罢了··辛昭思绪繁杂,有些头痛,便索- xing -不再多虑,他随意漫步着,却见一个男子牵着个两三岁的小公子往乾麟殿的方向去了。
那人行进途中抬头看了他一眼,双方均是一愣,却又很快反应过来·来人是成德一朝的七王爷,如今的温元侯,先皇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就是叶就年和他的皇叔·只是由于二人以前仅仅是在宫宴上见过一两次,隔了这么多年,这才想起来。
温元侯急着去面圣,也没有走过来,两人遥遥点头一笑,算是打过招呼··“王爷”·辛昭转过身去,发现竟是贺慎,他朝贺慎微微一笑:“贺叔是有何事”·年下宫廷侯爵·此时面对着辛昭,贺慎神色复杂。
他知道,辛昭并非先帝先皇后亲生一事已瞒不住叶皇帝,索- xing -只得据实告出·如今靠着伦理之防已是无法作为借口劝阻皇帝,想着至少可以从辛昭这边下手,劝说此事。
一个男人如何能为皇帝生儿育女,目睹了先皇先皇后的悲剧,贺慎对他二人之事更是不赞同··“臣有一些日子没见着王爷了,今日瞧见王爷在御花园散步,多嘴来问候一句。”
这段日子,他每日除了宫里伺候的太监宫女,见得最多的人便是叶就年了··“贺叔有心了·”贺慎是先皇留在叶就年身边的人,对辛昭来说算不得亲近,辛昭知晓他此番必定别有来意。
“臣一直想当面感谢王爷——那日将皇上带出宫·可是臣无能,没能救下王爷,以至王爷——”·“无事,都过去了·”过去的事辛昭不愿再多提。
“是啊都过去了·如今你们兄弟二人相互照拂,想必先皇先皇后知晓,也是万分欣慰了·”·辛昭嘴角笑意一顿,整个人慢慢黯淡下去。
贺慎敲打得没错,他与叶就年这番畸形的关系,又有何脸面去见他们·晚上用膳照例是两人一起,叶就年屏退了伺候的人,替辛昭盛了一碗乌鸡汤,乳白色的汤在深秋时节看起来让人浑身充满暖意。
他抬头瞧了一眼辛昭,却见他垂着眸,显然是有心事··“今- ri -你见到温元侯的小世子了吗”·辛昭微微睁大眼,不明白叶就年这话的意思,顺着道:“御花园的时候看了一眼,模样十分可爱。”
叶就年看着他,那目光中带着辛昭读不懂的情感,他缓缓道:“我将他入了宗谱·”·辛昭握着勺子的手突然脱力,瓷制的勺落入碗中,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传入辛昭脑中只觉得一阵轰鸣:“什……什么意思”·“昭儿,我定不负你。”
不是没有子嗣吗那就找一个来·将那小世子纳入宗谱,皇家也就不愁没有继承人了·一月之期将至,为了自己想看到的结果,叶就年要压上所有的赌注,去换辛昭一个点头。
而这个时候的辛昭,早已丧失了拒绝的勇气·方才在御花园想要破釜沉舟的勇气,也消失殆尽··过了好久,辛昭摇着头沙哑着开口:“阿脉,这样不值得。”
为了他放弃了后宫,甚至放弃了子嗣……这份叶就年给的真情太过厚重,压得辛昭快要喘不过气··“可是我爱你·”叶就年慢慢凑近辛昭,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
恍惚中的辛昭想,面对叶就年,他再也无法说出这个“不”字·于是辛昭抿了抿唇,在叶就年的唇角落下一个回吻··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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