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天之镜 by 一只蜻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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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天之镜 by 一只蜻蜓呀
情有独钟年下东方玄幻古代幻想文案·病国师X小皇帝·年下·骆氏一族,精通占卜之术,又因家传宝物知天命、窥来事的窥天镜,世代承袭周国国师之位··周国上下深信,是骆氏一族和他们手中的窥天镜,保了周国数百年社稷。
骆氏一族地位崇高,宛若神明,就连周国皇储,也必须由国师大人批命才能继位··新任国师骆慕,选择了不受皇帝喜欢的小太子周唐··短篇·微甜微虐·内容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东方玄幻 古代幻想 ·搜索关键字:主角:骆慕、周唐 ┃ 配角: ┃ 其它:·第1章 骆氏一族·骆慕跟在何公公身后,穿过长长的宫道,接受景帝的召见。
一刻钟前,他还在国师府给自己兄长守灵··他的父亲、兄长先后任周国的国师,又先后英年早逝··周国上下深信,是骆氏一族和他们手中的窥天镜,保了周国数百年社稷。
骆氏一族地位崇高,宛若神明,就连周国皇储,也必须由国师大人批命才能继位··只不过,窥探天意有损命数,骆氏一直是一脉单传,且皆有早夭之命,无一活到知天命的年纪。
占卜天赋越高,寿数越短··骆慕的父亲骆真,有幸育有两子,兄长骆萧被当做国师继任人培养··而骆慕年幼体弱,却被发现有灵根,适宜修仙,被送去宗门学习,以求延寿数,续血脉。
这个世界,除了凡人,还有一群修仙者·他们居住在灵山仙域——如果没有修仙者引路,凡人无法抵达的地方··有灵根的凡人,可以参加各大宗门的选拔,踏上修仙之路。
无灵根的凡人……依旧困于红尘俗世,柴米油盐··骆慕五岁离开周都,前往缈云山缥缈宗修道·十岁那年回到周都,为父亲送葬·如今,他十五岁,又回到周都,为年仅二十二岁的兄长送葬。
他们骆家,只剩他一个了··如今,又轮到他来做这个国师了··骆慕登上高高的台阶,被领进了御书房··“陛下圣安,大皇子大安·”骆慕对上座的景帝和景帝身边十八岁的大皇子行礼。
景帝露出一个笑颜,“小国师不必多礼·”·“臣惶恐·”骆慕适时露出惊讶的表情··大皇子道:“虽然父皇还未下旨,但国师也没叫错,恭喜国师大人。”
“胡说八道·”景帝瞪了大皇子一眼,语气宠溺地训斥:“国师尚在热孝中·”·是啊,他兄长的还未下葬呢·可景帝还是急匆匆地把他召来。
在皇权面前,骆氏一族哪有外人所见那般高不可攀呢同样被当做奴仆走狗而已··大皇子没把景帝的训斥放心上,露出恶意的笑容道:“那快些把窥天镜给国师大人,问完了赶紧送国师大人回去守灵。”
景帝始终笑眯眯的,叫宫人将窥天镜捧了上来··兄长一走,窥天镜就被景帝收入了宫中,说是替骆家看护着·若不是这镜只有骆氏一族能使,恐怕早就易主了。
骆慕接过宫人捧上来的锦盒,取出窥天镜,“不知陛下欲问何事”·景帝正色道:“朕欲知晓,太子周唐可为帝否”·太子周唐,年方五岁,皇后嫡子,一出生依律便被立为太子,但前面却有三个皇兄。
大皇子年十八,是景帝最宠爱的贞贵妃之子,已入朝,甚至能在景帝的御书房专设了一张桌案,跟在景帝身边参政··而小太子……两年前皇后病逝,景帝就有废太子的念头了。
若非贞贵妃出身太低,怕也能封后··骆慕闭眼呢喃着口诀,一手捧着窥天镜,一手运转灵气,在镜面一抹·骆慕睁开眼睛,在镜中看到一个“周”字,转瞬间,分崩离析。
“回陛下,亡国之兆·”骆慕面无表情答··大皇子挑眉一笑,调笑道:“国师大人莫不是算错了·”·骆慕:“不曾。”
景帝放松了神色,“那大皇子周尚,可为帝否”·骆慕再次在窥天镜镜面一抹,镜中出现一团浓黑的黑雾,骆慕答:“不妥。”
大皇子听了,急色道:“有、有何不妥你、你在卜一次,兴许是算错了·”·同样说他算错了,语气却全然不同··景帝没有发怒,只是沉声道:“可有解”·骆慕沉思一瞬,揖首答:“回陛下,臣可一试。”
这回景帝和大皇子都笑了,景帝道:“善何公公,送国师大人回去吧·”·大皇子将骆慕送出御书房,对骆慕道:“往后,就有劳国师大人了。”
骆慕道了一声不敢,跟着何公公往回走··三日后,先国师骆萧下葬·次日,新任国师骆慕开始在皇宫东南角的揽月台当值··从此,世上再无道号慕云的修仙者,只有继任周国国师之位的骆慕。
……·五年后,景帝病日久,大皇子周尚监国··这几日骆慕忙着祭天大典,未如往日一样每日为景帝请脉,今日得闲,便往景帝寝宫走一趟··“国师大人。”
太医和何公公压低声音向骆慕行礼··骆慕看向龙床上睡着的景帝,问太医:“今日陛下可好”·“好多了·”太医答:“多亏了几日前大皇子求来的仙药,陛下服用之后,气色见好,约莫再有半月,陛下便能痊愈。”
“大皇子仁孝·”骆慕扯着嘴角笑了笑:“那药,给我瞧瞧·”·何公公面露难色:“药……每日都是大皇子送过来,亲自伺候陛下服用的……”·情有独钟年下东方玄幻古代幻想·太医道:“药方成分,皆是仙家宗门记载可养元补气的仙药,并无与陛下病情相冲的成分,试药的老人家,如今也活奔乱跳的……”·骆慕闻言点了点头,笑道:“如此,我就不打扰陛下休息了。”
“国师大人”太医叫住骆慕,“今日您不给陛下号脉么”·骆慕摆摆手往外走:“我信得过太医的诊断,也信得过大皇子。”
太医和何公公对视一眼,没再阻拦··骆慕出了景帝的寝宫,往揽月台走,脑中回想·仙药啊……已经服用了好几日了吧……·骆慕在缥缈宗待了十年,因体弱,不适宜修习武道,反倒于篆符阵法之上颇有天赋,炼药之术,也略懂皮毛。
大皇子替景帝求来的仙药,而骆慕知道,这的确是养元补气的仙药··听闻贞贵妃失散多年的兄长入了宗门,是修仙者,仙药也是大皇子这个舅舅送来的。
有无灵根,命运截然不同··修仙者拥有超于凡人的力量和寿数,成了凡人顶礼膜拜,趋之若鹜的存在··百姓对于“仙人”的狂热迷信,已经开始威胁到皇权,皇家想招揽修仙者为其所用,但对大多数修仙者来说,凡俗的权势,远不如修仙大道重要。
不是没想过向别国一样,将皇家血脉也送去修习仙法,但偏偏,大周没有出过一个有灵根的皇嗣··大皇子啊,还是着急了呀……·次日,骆慕在醉仙楼请太子的外公唐国公密会。
唐国公问:“国师大人这般掩人耳目,目的何在”·骆慕捧出窥天镜,道:“国公爷知道,五年前陛下请我为太子和大皇子算过一卦。”
唐国公听到此事就来气,不就是面前这个黄口小儿,断言他外孙是亡国之命吗遂问:“国师这是何意”·骆慕未在意唐国公的讥讽,道:“窥天镜中的卦象近日发生了变化,二人的命格,变了。”
“变了”唐国公脸色一变,问:“变为何”·骆慕道:“破了亡国之兆,而变因出自大皇子。
先是大皇子的命格变了,接着太子的命格才跟着变了·”·唐国公问:“大皇子的命格……变为何”·骆慕答:“大凶,难活。”
唐国公皱眉,景帝久病,大皇子监国,唐国公还以为,以大皇子的野心,兴许干脆把持朝政架空景帝·但大皇子却为景帝求来仙药,继续扮演着孝子·景帝眼见就要痊愈,大皇子的命格竟然变成大凶……·“太子的命格,变为何”·送别了唐国公,骆慕才慢悠悠地回到揽月台。
揽月台共三层,国师独占了最上层·在一层和二层还有数名同样精通卜筮的术士,是国师大人的副手,司问天卜筮之职,负责观测天象、推演时辰,以及预警天灾人祸。
骆慕推开窗子,揽月台北面,是太子的东宫··先皇后出身于唐家,是周国百年名门世家,在周国颇有声望·唐国公手上,握有周国的一半兵符··景帝当初便是看中唐家的势力,娶了先皇后,背地里,却独宠一个歌姬出身的妃子,生下了大皇子。
但唐家势大,景帝即便不喜欢先皇后,也不敢废后··十年前,大皇子十三岁那年,先皇后终于诞下了太子周唐··但皇后娘娘生产时落下病根,于太子三岁那年病逝。
此时大皇子十六岁,景帝已经允他入朝参政了··但大皇子想要越过太子登基,唐家也不会坐以待毙的··骆慕心里想着事,一个小人儿顺着栏柱爬上揽月台,翻进了他的窗子。
骆慕无奈地笑了··五日后的子夜,景帝薨·大皇子因弑君之罪,被唐国公斩于景帝寝宫内··接到消息的大臣连夜进宫,只见景帝和大皇子的尸身,而贞贵妃撕扯着唐国公,要其偿命。
唐国公命宫人架开贞贵妃,面不改色道“大皇子弑君证据确凿,臣不过一时刀快·”·贞贵妃看向一旁伏在龙床边泣不成声的何公公:“证据证据在哪休要冤枉我儿”·何公公看向骆慕,骆慕站了出来,“大皇子为陛下求来的仙药,害了陛下。”
“胡说八道”贞贵妃怒斥,“那明明是助陛下病愈的仙药·”·骆慕上前一步,质问贞贵妃:“当真是救命的仙药么”·贞贵妃脸色一变,他们的计划,不会有人知道的。
不会·不等她开口,骆慕便对着诸位大臣解释:“大皇子欺我等不知罢了,仙药对凡人,尤其是陛下这般久病孱弱的病人,效力过于刚猛,用药必须慎之又慎。
但大皇子却几次嘱咐太医加大药量,称如此可以让陛下早日痊愈·”·“其实不过是强行吊起陛下体内的元气罢了,短期内瞧着气色见好,有病愈之兆,但实际上,早就掏空了陛下的身体,致陛下暴毙。”
骆慕看向何公公,“何公公不若向诸位大臣讲讲今日的情行·”·何公公擦了泪,哽咽道:“唐国公今日递了折子来看陛下,陛下精神尚好,就召见了国公爷。
没一会儿大皇子来催陛下用药,一共服了三颗药,比昨日又多额一颗·怎料这药一服下去,陛下突然倒在了龙床上,奴婢……奴婢请了太医和国师大人过来,太医和国师大人都说,药力过猛,陛下精元耗尽……回天乏术……”·“大皇子其心可诛,其行当诛。”
唐国公颠了颠手中的刀,擦干净刀上的血,露出恶劣的笑:“我不过是一时刀快罢了·”·贞贵妃脸色苍白,跌坐在地上··宫里连夜- cao -办起了景帝的丧事,骆慕明日要为景帝主持丧事,便没回国师府,在揽月台将就一夜。
骆慕刚回到揽月台换下外袍,那个小人儿又爬进了他的窗子··骆慕无奈地笑:“都要当皇帝的人还爬窗户,成何体统”·情有独钟年下东方玄幻古代幻想·勉强到骆慕胸前高的小人儿抱住骆慕的腰,道:“又没被外人瞧见,国师大人就不要骂我啦”·骆慕反手握住缠在后腰的小人儿的手,解开,“多大的人了,知不知羞”·小人儿顺势抓住他的手,撒娇道:“本宫不放,是国师大人先向我伸出手的,本宫就缠上国师大人了。”
五年前,骆慕继任国师,在揽月台当值的第一天,“嘭”的一声,大门被推开,一个五岁的小娃娃急哄哄地冲进来,就像蓄势待发、准备咬人的小狼狗。
但原本怒气冲冲的小人,视线锁定骆慕的瞬间却呆住了,出口变得结巴:“你、你就是新任国师”·“正是·”骆慕起身走上前,弯下腰对这个五岁的小娃娃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骆慕弯下腰,脸就凑到小太子面前,小太子手足无措地退开一步:“你、你你离本宫远点·”·“臣遵旨·”骆慕退开一步。
小太子上下打量着骆慕,没想到新任国师看起来比大皇兄年纪还小,还长得很、很……仙·听说他是修仙的仙人来着··但是,这个人是坏人·“你凭什么说我……说本宫不可为帝”小太子质问他,“凭什么说本宫会亡国”·骆慕在他面前蹲下,“大周的确是亡国之兆,与殿下无关。”
·“可大皇兄说,你说他可以为帝·”·“臣说臣可以一试,但与大皇子无关·”·小太子不明白:“什么意思”·骆慕笑着道:“无论殿下还是大皇子即位,大周都是亡国之兆,而臣可一试,可以帮助大皇子,也可以是帮助殿下。”
小太子呆愣愣的看向骆慕··骆慕伸出手,问:“殿下相信臣吗”·小太子歪头思考了一会儿,问:“你为何选本宫”·骆慕答:“因为,殿下为帝,亡周,大皇子为帝,亡天下。”
小太子不解地皱眉:“亡……天下”·骆慕主动抓住小太子的小手,说:“殿下可以相信臣·”·小太子看向骆慕的眼睛,想了想,小手回握住骆慕的手指,答:“好,就信你一回。”
仿佛二人谈论的,只是无关痛痒地小事··是国师大人先向我伸出手的,本宫就缠上国师大人了··第2章 慕盛元年·那天,小太子气呼呼地冲上了揽月台,又气呼呼地走了。
大皇子本就故意告诉他国师大人的批命,激他前去挑衅,因此转头就把小太子的动向禀到景帝面前··景帝以“无礼无德,冲撞国师大人”为由,罚小太子禁足一个月,并斥责太子太傅“教导无方”。
从那以后,五岁的小太子课业就加重了,还经常被打手心·被打了也不敢和景帝告状,因为告状了也没用,景帝只会斥责他,大皇兄还会嘲笑他··他自己把小手胡乱包着,偷偷顺着东宫的南面靠墙的矮树,爬上高墙,攀上揽月台二层的柱子,爬上三层。
爬树什么的,他最在行了·结果,小太子眼泪汪汪地爬三层,一双小手血糊糊的,包的棉被都被染红了··国师大人又气又怒,心疼不已,一边骂他胡闹,一边给他呼呼,亲自给他上药、包扎。
后来国师大人不准他爬楼了,在东宫的那个树下和揽月台三楼的窗户间系一根细绳,据说旁人都看不到·而小太子一拉,三层国师大人窗边的铃铛就会响·然后国师大人就会从三层“咻”地跳下来,抱上小太子,“咻”地飞上去。
小太子不受景帝喜欢,整日憋在东宫,除了太傅来上课,没有什么人来看他··后来,唐国公请旨,要教小太子武艺·景帝允了·于是唐国公每日上午进宫,教小太子习武。
小太子不开心,因为上午练武,下午读书习字,晚上国师大人都回国师府了,他还怎么黏着国师大人·国师大人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你不好好学,我也帮不了你·”·小太子知道国师大人生气了,不敢再抱怨,更不敢偷懒,卖力地习武和读书··三年后,小太子觉得当初习武真是太好了他现在学会了一点轻功,“蹭蹭”两下就能翻上揽月台,钻进国师大人的窗户。
但是他还是会先拉绳子·因为国师大人会下来接他,把他抱在怀里,飞上去三层·他八岁了,国师大人十八岁,比他高许多,看着瘦了点,却能轻松抱起他。
偶尔,国师大人不在,他会自己翻上去,躲起来,给国师大人一个惊喜·不过,每次国师大人都能发觉··后来有一次,他跳到墙上正要翻窗的时候,被一个宫人发现了。
那个宫人转身就跑,嚷嚷着快来人啊,太子要进揽月台偷东西啦·小太子顿时一惊,慌乱地飞下高墙去追那个宫人,想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嚷嚷·刚一靠近那人的后背,“噗——”一把匕首穿透了那个宫人的背心。
温热地血溅到了小太子脸上,他觉得眼前一片血红,有人走过来,用袖子轻轻擦掉他脸上的血,是国师大人··小太子呆呆地看向国师大人,又看向倒在地上的那个宫人,他扑倒在地,血流了一地。
这个宫人从小就在他身边伺候,但后来小太子发现,这个人是大皇兄的人··这个宫人监视着小太子,知道小太子经常往东宫的南边跑,但每次都跟丢,一转眼,小太子又自己回来了,这次也是跟过来的,小太子没留神,被发现了。
小太子不喜欢他,但是也没想过他杀他,即便他偶尔贪了自己的饭菜,克扣自己的份例,即便他背叛了自己,即便他要嚷出自己和国师大人的秘密……·但是如今,他死了。
·情有独钟年下东方玄幻古代幻想就死在他面前,血溅了他一脸··小太子第一次见到大活人死在他面前,也第一次知道,国师大人,是会一招置人于死地的··小太子看向国师大人,眼神惶恐不安。
国师大人:“怕我”·小太子低下头摇了摇,靠进一步,抓住国师大人的衣袖··国师大人:“那是觉得我杀得不对”·小太子顿了顿,还是摇头。
国师大人叹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你差点——”·“你抱抱我吧·”小太子打断他,带着鼻音恳求:“求你,抱抱我吧,别骂我,好不好”·小太子抬起头,眼里尽是水气,泪汪汪的。
国师大人看向面前到他腰间的小太子,叹了一声,伸出手抱紧了他,“乖,不骂你·”·小太子哭了,把国师大人前襟都哭- shi -了·国师大人抱着他飞进了揽月台,又折回去处理了尸体,小太子还在软塌上哭得抽抽噎噎的,看到国师大人回来,又一头扎进国师大人怀里。
小太子不哭了,才被送回了东宫··当天,东宫里另一个宫人被提了上来,贴身伺候小太子·小太子知道,那是国师大人的人··因为那天晚上,他病了,发烧,迷迷糊糊地时候,国师大人来看他了,那个宫人就在旁边,低声和国师大人交代他的病情。
小太子抓住国师大人的袖子,不让他走·那晚,国师大人就没走,他抱着小太子,轻声安慰着他入眠·半夜,还给他喂了一次药··小太子始终紧紧拽着国师大人的衣袖,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到处都是一片血红色。
早晨的时候,小太子是被大皇兄闯进来的声音惊醒的,他低头一看,他手里只拽着国师大人的一片袖子,赶紧藏到了被子底下··大皇兄是来“探病”的,还看见了那个有些面生的宫人,问起以前那个。
小太子摇摇头,说不知道··东宫少了一个宫人,怎么也寻不到,连尸身也找不到··大皇子很生气,认为东宫的人员疏漏会威胁小太子的安危,又添了不少人进东宫。
但小太子已经不怕了·病了一场之后,他觉得不怕了·他觉得,国师大人是对的,从前,是他太优柔寡断了··小太子知错了,但是还是被国师大人骂了,骂他学了一点三脚猫功夫就卖弄,骂他不谨慎,骂他不知轻重,骂他是想自寻死路。
为了惩罚他,国师大人把东宫那颗矮树和揽月台三层的窗户间的那根绳子收了回去,把窗户也从里面封死了,剥夺了小太子去见他的权利··小太子哭了,闹着不许,国师大人硬下心肠,就是不听。
小太子终于学乖了,很乖,进步很大··但是在太傅眼里,还是屡教不改、冥顽不灵,还不知以勤补拙、课业都完不成的坏学生;在大皇子眼里,还是不管学了多少年武,也打不过他的身边的小太监的小屁孩。
只有唐国公知道小太子其实是学武奇才··只有国师大人,才知道小太子有多聪慧,有多厉害,有多了不起··国师大人知道他的全部·小太子求了半年多,在他九岁生辰那天,国师大人终于同意把封死的窗子打开,允许小太子翻窗户去见他。
又过了一年,太傅觉得,小太子变聪明了,提出的问题,开始叫他这个做老师的为难了·大皇子身边那个和小太子一样年纪的小太监,被小太子打残了一双手,再也不能欺负人了。
再到了今天,小太子换上了龙袍,要登基了··他看向身旁的清隽如仙的国师大人,等着他给自己授礼··朝中的大臣跪在九阶之下,其实还有很多人不服他,说他蠢笨,说他不如大皇兄,说他会亡国——国师大人当年算的那一卦,早就被大皇兄嚷嚷得尽人皆知了。
但是国师大人说,他的命格变了·他当着诸位大臣的面,重新替他问了窥天镜,是盛世之兆··于是,在外公和国师大人的支持下,他登上了帝位··国师大人为他颂祭天词,他跟着国师大人一字一句地重复,礼成,天上霞光涌动,大吉之兆。
群臣高呼万岁··今日起,他周太子唐,就是大周的皇帝了··他改年号为慕盛,朝臣以为,这是他以先祖的开元盛世为鉴,只有他知道,这是他和国师大人的盛世。
骆慕,和周唐的盛世··他听见国师大人低声说:“臣所承诺的,兑现一半了,往后,要看您了,我的陛下·”·“好,”他在心里回答,“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我的国师大人。”
第3章 盛世赠他·慕盛元年六月初三,年仅十岁的太子周唐登基··六月初五大朝,小皇帝周唐夺了唐国公的爵位,将其贬至西北边境做守城将军,理由是他“一时刀快”杀了大皇子。
大皇子即便有罪,那也是大皇子·不能随便杀··唐国公……现在只能叫唐将军,三日后就收拾行囊,去了西北边境··与周国西北接壤的,是兵强力壮、野- xing -粗狂的齐国。
两国边境多有摩擦,大战未发,但小乱不止,非太平之地··朝臣道小皇帝敬兄长,尊孝悌·也有人道,小皇帝是不孝的白眼狼,唐国公前脚助他登基,后脚就被卸磨杀驴。
亦有人道,双方皆亲,小皇帝惩治唐国公好歹是依律法办事,折中之法,不曾徇私·还有人道,小皇帝这是为了避免外戚做大,对唐国公先下手为强··御书房内的小皇帝委屈巴巴地问他的国师大人:“一定要让外公去那么远的地方吗”·骆慕:“唐将军已经出发多时了。”
言下之意,你后悔也没用··小皇帝叹了一口气:“我就是觉得,外公年纪大了,西北又不太平·”·骆慕一笑,“唐将军老当益壮,而且老骥伏枥,尚志在千里,陛下不该把唐将军拘在周都。”
唐国公是和骆慕互相交底之后,自请去西北为周唐守江山的··情有独钟年下东方玄幻古代幻想·小皇帝瘪瘪嘴:“好吧,听国师大人的·”·十日后,西北急报传来,齐军入侵,连夺两城,逼至天鬼关,幸唐将军带兵驰援,解燃眉之急,现周军与齐军对峙于天鬼关。
天鬼关,两侧山壁似獠牙鬼面,故名天鬼关·天鬼关易守难攻,是周国西北边境的第一道军事关卡··但过了天鬼关,是一片平原腹地,三城之后,才有下一个军事要塞——蜥谷关。
这意味着,若齐军攻下天鬼关,便可连屠三城,这三城守军的战力……可忽略不计·而蜥谷关若欲驰援天鬼关,至少行军两日··周国积弊已久,景帝病日久,大皇子监国期间,暴露了不少问题。
如今不过十岁的新帝登基,齐国便趁火打劫,准备咬下周国的一大块肉··御书房内,小皇帝急得恨不得御驾亲征,“他们就是趁火打劫,欺负我年纪小但我……朕不怕,朕要御驾亲征”·骆慕推翻了方才演兵的沙盘,不屑道:“陛下言重了,杀鸡焉用牛刀。”
小皇帝脸一僵:“我只是牛刀吗”·骆慕一笑:“不,陛下是屠龙宝刀·”·小皇帝满意地扬起下巴,“没错朕要将齐国拿下”·骆慕道:“陛下有雄心壮志是好事,不过,你今日的政务还未处理。”
小皇帝看到那一堆摞起来和他一样高的奏折,顿时垮了脸,最后还是认命地拿过来,一本本研究,·这本……说的都是废话·这本……马屁精·这本……他、他他敢骂朕叫什么名朕记住你了·这本……这个……情况有点复杂啊……·小皇帝觑了一眼旁边推演沙盘的国师大人,鼓起勇气捧着折子凑了过去。
国师大人耐心地提出上中下三策,国师大人真厉害·接着,这本……问问国师大人·这本……国师大人一定有办法·……·小皇帝不知疲倦地一次次捧着奏折来到国师大人面前,虚心诚恳地向国师大人请教,然后回到御座上,兢兢业业地批复。
士兵和粮草不断运往天鬼关,然而一个月后,传来唐将军战死、齐军大破天鬼关的消息··小皇帝捧着战报,急哄哄地跑上揽月台,见到国师大人那一刻,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揽过小皇帝,接过战报,国师大人眉头紧皱··三日后,国师大人代圣上御驾,远赴西北·此时,齐军已经攻破蜥谷关,往周国腹地驰来··小皇帝站在城楼上送别国师大人,没有落泪。
他不哭了,也不能再哭了··骆慕与西北守军汇合的时候,齐军已经攻下了西北十城··这一仗打了三年,周军才收复失地,才将齐军赶出周国··齐国求和,但国师大人上书,拒绝谈和,要为陛下攻下齐国王城。
帝允··国师大人有这个自信,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精于阵法,善于用兵,还因为他从炼药之术得到启发,将□□制成武器,用到了战场上,打得齐国始料不及。
复三年,慕盛六年秋,国师大人带兵攻致齐国王城·次年春,十七岁的盛帝周唐,在周都接受了齐国皇室投降·齐皇及其皇子被赐鸩酒,唯一公主,被囚于周都。
一时间,国师大人在周国的声望更上一层,陛下也极为看中和依赖国师大人,甚至还像幼时那般,向国师大人请教政务··国师府,浓烈刺鼻的药味萦绕在国师大人的房中。
“咳咳……咳咳咳……”骆慕半坐于床榻,虚弱得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来探望他的周唐坐在他的床榻边,替他压了压被子,哽咽道:“为何不告诉我你病了”·“无碍,咳咳……”骆慕道,“劳损过度,一时体虚罢了。”
周唐狠狠地盯着他,“你骗我”·心肺劳损,寒气入骨,还有身上数不清的伤痕……·“我早该猜到的·”周唐眼角落下一滴泪,被他飞快抬手擦去,他明明已经学会不哭了,“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去。”
 ·“该去的是我,该受伤的是我,该病的也是我,这本就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骆慕摇了摇头,“臣说过,会帮您的·”·“可你没说要拿命帮我” 周唐狠狠道:“我不准不准你拿自己的- xing -命开玩笑”·骆慕动了动嘴唇,怎么没说过呢从一开始,就是拿命在帮你啊……·命格,不是那么容易变的。
论占卜之术,骆慕其实比兄长更有天分,尤其窥天镜,骆真和骆萧时常会卜道模糊的画面,指向不明·但在骆慕手中,窥天镜一直卦象明晰,从来没有出过错··骆慕五岁那年就从窥天镜中看到,景帝并非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
当年景帝是弑父杀兄,伪造诏书登基的,但景帝做的隐秘,知情人又早已被景帝灭口,猜到的人也选择三缄其口··骆慕发现了景帝名不正言不顺的秘密,差点说漏嘴。
骆真怕儿子年幼无知惹祸,赶紧把他以修习仙法的名义送走··十岁那年,骆慕回周都为父亲送葬,见兄长的在父亲灵堂前的表现,就隐隐觉得不对·兄长时而颓然静跪,时而捶胸自责,时而握拳隐忍,时而失声痛哭。
骆慕眼中,比自己大七岁的兄长,早慧而多智,是和父亲一样伟岸如山的存在·骆慕当时只以为,兄长如自己一般,受不了父亲骤然离世的打击才状态癫狂··但后来回了缥缈宗,屡屡想起兄长苍白而坚毅的脸,想起兄长急切地催促自己离开周都,想起兄长欲言又止的神色,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骆慕几次写信给兄长,只得到敷衍的答复·直到听闻兄长把亲事也退了,骆慕终于按捺不住,回来周都质问兄长,依旧无果··后来骆慕想,兄长大概是觉得他年幼,不能经事,才选择隐瞒的吧。
情有独钟年下东方玄幻古代幻想·十五岁那年,兄长逝世前夕有信传至缥缈宗,道:“莫回周都,莫为国师·”·骆慕没听,还是回到了周都··等到御书房内,听到景帝的两个问题,骆慕突然明白了。
“太子周唐可为帝否”·“那大皇子周尚,可为帝否”·“善”·呵……原来如此·待拿回了窥天镜,骆慕终于确认了父兄的死因。
原来,景帝欲废太子另立大皇子,奈何父兄皆从窥天镜中探知,大皇子并非帝王命格,如实禀明了景帝·谁知,景帝并未放弃,反而命父兄替大皇子改命··改命,比窥探天意,代价更大。
结果便是,大皇子的命格未改,但父兄白白耗损了- xing -命··兄长说,“莫回周都,莫为国师·”·骆慕偏要做这个国师·大皇子的命格改不了,他也不会给他改。
所以,他选中了太子周唐,向他伸出了手,改变了他的命格··替大皇子谋划,放任大皇子监国敛权,不过是赠大皇子一场美梦罢了··他告诉唐国公,大皇子的命格变为大凶,以致太子的命格变了,是假的。
不过是,要让唐国公认为变数生,良机至,促使唐国公趁机行事、为太子谋划罢了··周唐的命格不是因大皇子变的,而是因他而变的··是他,拿自己的命数去换的。
但骆慕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景帝死了,大皇子死了,贞贵妃也死了··拿他父兄- xing -命满足私欲的人,都死了··那么,再改得更彻底一些,盛世江山,送与周唐又何妨·反正,他早已无牵无挂,一身轻松了。
但是此刻,骆慕看着周唐,竟然有些不忍心,更遑论告知他这些一开始就打算隐瞒到底的真相·犹豫一瞬,骆慕道:“莫担心,过几日就好了·”·“真的”周唐不信,“你又要骗我”·骆慕笑了:“你忘了我是半个修仙者,咳咳……”大话说一半,又咳了起来。
周唐一脸“你果然骗我”的表情,无声质问着他··骆慕突然失笑,不知笑自己还是笑周唐,“不骗你,我有办法,过几日就好了·”见周唐还是不信,又加了一句,“你且看着。”
周唐终于放软了脾气,轻轻握住他的手,轻声叹道:“我看着呢,一定要好起来,莫要骗我·”·第4章 君臣之义·骆慕觉得,周唐变了许多,不再是他离开周都时那个十岁孩童样子,模样张开了,棱角分明;个子也长高了,十七岁的少年竟然比自己还高半个头,身材也壮实了,骨架匀称,高峻伟岸,骆慕甚至隐隐觉得,他握着自己的手,是那么温暖,那么可靠。
他的小皇帝啊,还是长大了··为此,骆慕拒绝再随意出入御书房··他不在周都这些年,周唐已经能将政事处理得极好了,从前觉得他年幼不懂事,想要替他把关,如今,大可不必了。
但周唐不同意··若要说周唐这七年唯一没变的东西,就是对国师大人一如既往的一片赤诚,以及黏人··不对,是变本加厉的黏人··周唐下朝后,让人把奏折送到揽月台上,在骆慕的办事处置了一张书案,批复奏折。
他也不做什么,就静静地批复奏折,如果一上午批不完,便叫人把午膳也摆到揽月台上,和国师大人一起用··一连三日,骆慕不胜其烦,却又赶不了他··“陛下,如此不合规矩。”
·“但国师大人不肯跟我去御书房,我还能有什么法子”周唐盯着奏折头也不抬··骆慕正色道:“如今陛下已经不需要臣了。”
“需要”周唐斩钉截铁道,“我永远需要你,朕的国师大人·”·骆慕被周唐认真的神色看的一愣,又听周唐道:“不过,若是国师大人不愿意- cao -心政务也无妨,朕应付得来。”
“我就是想多看看你·”周唐道,“七年不见,国师大人一点也不惦念我么”·“怎么不可能不惦念陛下”骆慕下意识道。
周唐挑眉,示意他继续说,骆慕便回忆自己在军中的心境:“臣总在想,陛下能不能处理好政务,有没有被朝臣欺负,宫人是否懈怠,有没有吃饱穿暖,夜里睡觉有没有踢被子……”·想到这些,骆慕顿时有些心软,周唐可算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了,即便中间隔了七年,他还是觉得,自己是一点点看着他长大的。
周唐听了一笑,“那便是了,我们把七年没见过的面都补回来吧·”接着又剑眉一挑,调笑道:“国师大人若是想知道朕会不会踢被子,今晚可以来朕的寝宫看看。”
骆慕笑骂:“胡说八道,成何体统”·于是,劝周唐离开的话题每次都被周唐撒娇卖乖或插科打诨地岔开,不了了之··骆慕身子还未完全好,平日里有些嗜睡,幸而国师本来就是一个不怎么管事的官职,无大事都用不到他,他就每日来揽月台静坐着,看看书,养养花,如今再多一条,打打瞌睡。
每次骆慕靠在软榻上睡着后,周唐都会起身,将他抱到里间的床榻上·骆慕浅眠,一动就醒了,但又困得很,听周唐让他去床上睡,便没有挣扎,任他抱着自己放到床上。
大概只有在睡醒后,想起睡前是被周唐这个半大小子抱上床的,才会觉得有些羞耻·但等到下次打瞌睡,依然困得懒得挣脱怀抱自己走进去睡··为此,骆慕给自己卜了一卦。
他们这种窥探天意的术士,都有一个较大的缺陷,就是不太卜的准自己的命数,但大起大落还是有眉目的·骆慕也算不太准自己以后到底如何,但这一次,他算出……自己……命不久矣。
情有独钟年下东方玄幻古代幻想·周唐天天带着折子往揽月台跑,直至国师下值回府了才离开,渐渐的,宫中出现了一些流言,说陛下离了国师大人就批不了折子·流言传到朝中,诸位大人坐不住了,纷纷上书,觉得国师大人虽然辅佐陛下有功,但如今陛下已经长大了,国师大人不该再插手政务。
于是骆慕再次劝周唐收敛,“你瞧瞧,你就不该来我这批折子·”·“这皇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哪里不是朕的地方这揽月台,朕怎么就来不得”周唐也是被这些多管闲事的大臣气到了,语气尖锐讥讽,“这些吃饱了撑的大臣,有何资格对朕指手画脚”·骆慕一愣,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也对周唐管得太多了。
但总来他这,也确实不是那么一回事·于是骆慕道:“朝臣虽有不对,但您确实不该总来我这·您长大了,怎么还是这般任- xing -,肆意妄为,不知进退”·就如同刚才周唐没有意识到,他骂人大臣没资格管他其实将骆慕也骂了进去,此刻骆慕也没有发觉自己的语气过重,好似莫名带着一股怒气。
周唐听了骆慕的“训斥”,顿时冷了脸,他嗤笑一声:“国师大人说得对,是朕糊涂了·”·原来自己想要的陪伴,在他眼中,不过是任- xing -,是肆意妄为,是不知进退……·周唐走了,骆慕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重了。
而且,周唐长大了,又是万人之上的皇帝,肯定受不了这样的训斥的··骆慕反思自己,觉得自己错了··周唐不再去揽月台了·宫中的流言暂时平息,朝臣也安分了。
但周唐心里却不是滋味,他觉得,国师大人变了··从二人的身份来说,国师大人如今不再是那个为自己遮风挡雨、为自己引路的存在,他成了自己的臣下,对自己开始守着君臣之别。
从二人的体格现状来说,国师大人身体孱弱,需要自己的照顾··但这些并没什么不好,他愿意照顾国师大人,愿意为国师大人遮风挡雨,愿意交换身份,成为那个保护者。
但偏偏,国师大人的- xing -情也变了·他没了当年“您可以信任臣、臣会帮你”的自信笃定,遇事开始瞻前顾后,开始讲求稳妥,甘愿被所谓礼仪法度束缚。
他也没了“臣替陛下打下齐国”的意气风发,他的脾气变得绵软,变得无欲无求,好像厌倦了世间事,随时可以了无牵挂地羽化登仙··国师大人不过二十七岁,正是壮年之时,但身体孱弱不说,- xing -情仿佛也迈入了迟暮之年。
周唐受不了他这样·他心里也清楚,七年过去,他自己长大了,变了,国师大人会有所改变是必然··他只希望一点,希望国师大人长长久久地陪着他,哪怕不能向从前那样与他携手共进,同担风雨,只要陪着他,共同见证他们的盛世江山就足够了。
但如今周唐觉得,不够,这样不够·他受不了国师大人与他离心,君臣有别,明明每日都见得着,却还不如小时候许久才翻窗户见一次亲近··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骆慕想了几日,不见周唐来,决定去向周唐道歉,却不曾想,他还没有行动,周唐就派人请他去用膳,道,若是国师大人不来,今日的午膳就不吃了。
听了太监总管包公公的传话,骆慕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步去往了周唐的寝宫··“还当自个是小孩呀,用绝食来威胁我”屏退了宫人,骆慕取笑周唐。
周唐笑道:“这不是有用么”·骆慕失笑摇头:“早知道我就不来了,看看你有没有脸真的绝食·”·两人都不再提当日之事。
周唐是觉得,没必要将自己的心境都剖开了给骆慕讲,太失颜面了··骆慕则是觉得,既然周唐不介意了,他再郑重其事地道歉,显得小家子气不说,旧事重提还会破坏气氛。
于是这顿午膳宾主尽欢,分外和谐··从那天起,只要周唐政务不忙,就会派人请当值的骆慕一同用膳,甚至将晚膳提前了半个时辰,将下值的骆慕请过来,用完膳才将他送出宫去。
几日之后,宫中又有传言道,陛下没了国师大人就吃不下饭··这回传到大臣耳中,意思就多了许多层··几日后,有大臣上书进言,陛下十七岁了,该立后纳妃了。
·第5章 心仪之人·周唐看到大臣上书劝他选妃的折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倒不是他不通人事,毕竟前面三个皇兄都已经娶了皇妃,有了子嗣,他自己十四岁开始,就有服侍他的宫人企图爬床了,不仅有小宫女,连小太监也有。
头一次,给他宽衣的小宫女贴上来瞎摸的时候他还不明白,只觉得被冒犯了,将那个小宫女赶了出去··太监总管包公公——国师大人当初安排在东宫的那个人,这些年一直照顾着他,他登基之后也将他留在身边,包公公知道后,意识到陛下长大了,询问他要不要安排人服侍他。
周唐愣了愣才明白包公公的意思,顿时闹了一个大脸红··包公公才意识到,陛下可能……不太懂·包公公深感失职,遂安排了宫人给陛下“授课”。
课周唐倒是听了,通过宫人的讲解和演示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觉得有点不能接受与人那么亲密,把“实- cao -练习”给拒绝了··包公公- cao -心啊,以为陛下可能喜欢不一样的,又安排了一次小太监的教学。
在大周,好男风的男子也有不少··但这次周唐就有些反感了,教学过程毫无美感,那小太监看起来也挺难受的··周唐自己又还未亲身体验过这种事,不能体会其中乐趣。
那之后周唐就叫包公公不必忙活了,他不着急··包公公只是怕自己服侍得不够周到,既然陛下说不要了,他也不至于逼着陛下……那什么……··情有独钟年下东方玄幻古代幻想但之后再有爬床的宫人,都被周唐重罚了,如此,宫人安分了不少。
如今有大臣直接把这事摆到朝堂之上了,虽说和当初那些事- xing -质完全不一样,但听到风声的宫人们又蠢蠢欲动了··只要陛下纳了妃,一旦开了头,大家总会有机会不是·骆慕也听到了消息,才恍然意识到,周唐真的长大了,不仅仅是长高了长壮了,而是大到可以成家了,觉得欣慰,又觉得怅然若失。
周唐成亲了,自己就彻底了无牵挂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于是这日晚膳,骆慕对周唐道:“我离了周都这么久,不知道这些年陛下可有钟意之人”·周唐一愣,摇了摇头。
骆慕一笑:“陛下尚年轻,还未遇到心仪之人实属正常,不过也该考虑了·”·“国师大人有么”周唐突然问,“心仪之人。”
骆慕也摇了摇头··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齐齐笑了,多年来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两人都清楚,对方从来没有提过有这样的人,一人疲于政务,一人战场拼杀,哪有空想这些事。
“这次是个机会,陛下可以好好挑挑·”骆慕道:“若是有喜欢的最好,若是没有,也可以选一个品- xing -脾气好的,慢慢相处·”·周唐听了颇为不耐,“别一想到这后宫要进一大群女人就觉得头痛”·像自己母后那样受尽委屈、蹉跎一生的可怜,像贞贵妃那样工于心计、贪心不足的可恨,他哪一种都不想看到。
骆慕如今心态极好,什么都不太计较,万事都愿意顺着周唐,便笑道:“也是,这后宫之主,是要与陛下相守一生之人,马虎不得,也急不来·”·“相守一生”周唐眉头一皱,忽而豁然开朗,笑道:“若说相守一生,我只想到了一人。”
骆慕闻言看向他··“你·”·周唐一双眸子专注地看着骆慕,不似顽笑的样子··骆慕先是一愣,接着被周唐看得无措起来,他眼神慌乱的避开,“呵……陛下莫开玩笑……”·垂在桌下的手却不安的捏住了自己衣袖。
周唐说出那个“你”字之后,骆慕觉得自己身上仿佛有一根弦突然被拉紧了,许许多多的画面从脑中闪过,幼年周唐对他的依赖,他对周唐的宠溺和期许,都还说的过去……·但回到周都之后,他对周唐亲近的默许,他对周唐怀抱的贪恋,都越线了……·心脏不安分地跳动起来,越来越快。
竟然是这样的么骆慕默默问自己,自己对周唐,竟然抱有这样的心思么·“我没开玩笑·”周唐突然有了将自己的心事剖开给骆慕看的勇气,“我没有心悦一人的经验,但若真如戏里唱的、话本写的那般的话,我日思夜想的人是你,心疼担忧的人是你,想亲近的人你,最害怕失去的人也是你。”
若那人是你,再亲密的举动,他竟然都不觉过分,甚至隐隐期待··说到这里,周唐心中越发清明,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原先你嫌我黏人,我也想不明白,为何自己这么大一个人,还总是黏着你不放。
今日突然就明白了,我黏着你,是因为心悦你,想守着你,和你相守一生·”·骆慕的心越跳越快,越跳越快,面色却反常的越来越苍白,把说完一腔肺腑之言的周唐吓了一跳。
“你……”周唐有些慌乱,怕自己吓到他了,更怕他生气反感··骆慕攥紧了衣袖捏紧拳,阖了阖眼,颤声道:“不对,不能这样……陛下只是一时糊涂想岔了”·“臣……臣今日先回去了……”·周唐突然的剖白令骆慕落荒而逃,连着几日,骆慕没有去周唐那用膳,周唐也没有派人来请,仿佛默许了骆慕的避而不见。
朝堂之上,劝周唐立后纳妃的奏折越来越多,半个月后周唐终于松了口,指派了官员收集官家未出阁女子的画像,开始甄选··此外,周唐还去了皇宫西北面的冷宫。
景帝从前贬在冷宫的妃子已经被送到了庙里,如今冷宫里住的,是齐国留下的那位宝华公主,年方十六··周唐去冷宫见了宝华,给她送了不少东西,还赐了膳,逗留至深夜才离开。
如此,接连三日,周唐处理完政事就去探望宝华,东西送了不少,甚至隐隐有将宝华迁出冷宫的意思··第四日早晨,宝华悬梁自尽于冷宫内··周唐接到消息之后,急忙罢了早朝赶去了冷宫,命人为宝华收敛了尸身,追封其为超一品齐国夫人,厚葬之。
翌日早朝,周唐面容憔悴,神色萎靡,屡屡分神··负责选妃的刘大人回禀,各位官家女甄选结束,只待陛下过目··周唐突然双目一红,哽了哽,道:“……再议吧。”
便退了朝··朝臣这才将心中迷迷糊糊的猜测落实,陛下约莫是中意宝华公主,奈何宝华公主是齐国遗民··虽说陛下娶齐国公主不失为收复齐国遗民民心的方法之一。
但齐国与周国积怨已久,不是一场婚姻能和解的·宝华不但不能为后,即便封妃,也不容许诞下子嗣,否则不仅混淆周国皇室血统,更容易让齐国遗民有不该有的念头。
陛下自然明白其中道理,被催及婚事的当口,即使频繁看望宝华公主,也不曾予以名分··而宝华公主不知是记仇- xing -烈,不肯屈从于灭国杀亲的仇人,还是与陛下有情却自知无望,才选择了自缢。
朝臣皆愿做后者想,毕竟咱们陛下看得上宝华,没道理宝华看不上陛下··但没想到陛下是个痴情人,这宝华公主一死,陛下心灰意冷,无心选妃,这可如何是好·朝臣想劝陛下也不知从何劝起,最后兜兜转转,求到与陛下关系最亲近的国师大人这里。
这回没人怀疑国师大人与陛下过于亲密,不清不楚了··众所周知,陛下登基之初就格外依赖国师大人,之后国师大人又为陛下打下了齐国,陛下与国师大人情谊深厚有目共睹,是明君贤臣的典范。
情有独钟年下东方玄幻古代幻想·骆慕当面被朝臣这样吹捧的时候,差点憋不住笑··负责选妃的刘大人来揽月台求见骆慕,请他探探周唐的口风,问问这妃到底选是不选。
骆慕敛了笑意,道:“陛下的心思,我如何猜的中不过……既然知道陛下心情不佳,那便先缓一缓吧·好歹……等齐国夫人过了头七”·刘大人得了骆慕的建议,觉得甚有道理,心里决定将选妃这事缓一缓,先不去触这霉头,乐颠颠地走了,还不忘给骆慕带上了门。
这揽月台三层的风真大,才八月份,国师大人就裹着绒毯了··“咳咳……”骆慕咳了几声,裹紧了毯子,这半月,他身子又更差了,畏寒,嗜睡,还有……心绞痛。
是郁结于心,还是当真命不久矣了呢··他悲观的想,选妃的事情缓一缓,他说不定就不用熬到冬天,看着周唐成亲··可那又怎样呢·周唐始终要成亲的。
骆慕裹着毯子,迷迷糊糊睡着了·朦胧间感觉,有人抱住了他,很暖和··第6章 自欺欺人·骆慕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看到的是里间床榻的床内侧,而自己裹着被子面向内侧侧躺着,一双袖间绣着龙纹的手穿过腰间,从背后紧紧抱着他,温热的胸膛贴紧了他的后背,源源不断的暖意和熟悉的气息传来,骆慕竟然双目一红,差点落泪。
“醒了”骆慕呼吸一哽,身后的人就察觉了,手臂圈紧了骆慕,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耳畔,“你又瘦了·”·“陛下……”骆慕觉得半个多月不见,周唐说话的语气变了很多,他不适应地挣了挣,却被圈紧了按住。
“方才看你睡得冷,抱你睡了一会儿·”周唐解释道,接着手摸进被子里握住骆慕的手,“暖和点了·”·骆慕的指尖忍不住颤抖,却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握紧了,这样的温度,太让他这个濒死之人留恋了。
可是他不能··察觉到骆慕的抗拒,周唐松开了手,也松开了怀抱··骆慕觉得身后一凉,接着方才被周唐枕在身下暖过的另一床被子盖到了骆慕身上··周唐翻身下了床,骆慕忙转了过来,周唐坐在床边,给骆慕压好被子,“再睡一会儿么”·骆慕下巴埋在被子里,摇了摇头。
他觉得,他与周唐真的是反过来了·从前,都是他哄周唐睡觉的··想到过去,骆慕忍不住弯唇笑了起来,带有几分无奈与自嘲··“你笑什么”周唐问他。
“以前都是我哄陛下睡觉·”·周唐一愣,也笑了,“是啊,我的国师大人越活越回去,跟个小孩似的·”·听见周唐取笑的话,骆慕觉得自己应该反驳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羞红了脸。
骆慕埋头躲进了被子里,周唐这半个月真的变了好多,眉眼间的少年气没了,说话的语气也变了,好像忽然之间成熟了不少,刚刚给他的感觉,竟然有点像兄长骆萧··他自幼便是父亲和兄长的掌中宝。
母亲早逝,父亲和兄长都极为溺爱他,最初被送离周都的时候,他觉得天都塌了··后来渐渐习惯了,再后来,父兄接连亡逝,他逼自己忍下来,扛起来,甚至成为另一个人的依靠,直至报仇雪恨,都忘了,自己也是喜欢被宠着的。
骆慕幼年的种种,周唐是不知道的··他这半个月想了许多,慢慢看透了自己的心,也慢慢有了打算·他想对国师大人好,像从前国师大人对他那般,但是,要小心翼翼地把握分寸,用国师大人愿意接受的方式。
周唐若是知道,方才有一瞬,骆慕将他当做了兄长骆箫,不知道会作何感想··骆慕将脸上的臊红压下,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怎么一个人在外间睡着了”周唐没有继续取笑他,而是关心起他的身体,“你不是说好了么还是这般嗜睡,我看还是得找个人看着你。”
“既然精力不济,不来揽月台当值也罢,若有必要,让他们往国师府跑一趟不就得了·”·骆慕听了却心里一凉,半月前的表明心意仿佛就如一场错梦,他不见周唐,周唐也不曾寻过他,他若再不来揽月台当值,便连进宫门的理由都没有。
那两人,就真的陌路殊途了··可是,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为何还假惺惺地每日每日来揽月台,每日每日望着北面的东宫,每日每日思缅过去,每日每日期待着,再见一面……·因为真的是……时日无多了啊,见一面,就少一面了。
周唐见骆慕脸色发白,担忧更甚:“我宣太医来给你诊诊脉,嗯”·骆慕摇了摇头,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一直躺着被周唐低头看着,像哄小孩一样哄着,脸就止不住发红。
“太医还不如我呢·”骆慕还是选择隐瞒,“我身子确实好了,但嗜睡和畏寒得慢慢养回来·”·周唐思索一阵,觉得确实一时半会儿养不回来,便信了骆慕的说辞,“那就好好养着,你开个方子,药我派人去寻。”
骆慕应下了,喝药就喝药吧,能拖一日是一日,不能叫周唐察觉他命不久矣的事实··“齐国夫人她……”·“宝华那件事……”·沉默一瞬,两人同时开口,结果提的是同一件事,两人都是一愣,骆慕道:“陛下先说吧。”
周唐想了想措辞,道:“宝华那件事,不是真的·”·骆慕一下子听明白周唐话里的意思··周唐心悦宝华公主一事,骆慕是不信的。
且不说周唐半月前方于他表明心意,哪怕是一时糊涂,也不会转头就将主意打到宝华身上··骆慕约莫猜到这是周唐一箭双雕的局··骆慕道:“我知道。”
说着又叹了一声,看着周唐,“陛下果真是长大了,从前见臣杀了一个宫人还会吓得做噩梦,如今……”·情有独钟年下东方玄幻古代幻想·骆慕在试探周唐,宝华的死因。
周唐没隐瞒,直言道:“是我逼她的·”·“她不能活着,但我当初留了她,就不能再杀她·”·说到这里,骆慕便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齐国公主活着,对于那些想要复辟的齐国人来说,就是一个希望和盼头·对于周国来说,则是隐患··而当初为了安抚齐国遗民,周唐答应了齐皇的要求,留下了爱女宝华的- xing -命,本来是打算过几年让她“病逝”的。
恰好赶上选妃这事,周唐做足了样子,不管宝华公主是否- xing -情刚烈,是否贞洁不屈,她都只能自缢,或被“自缢”··而周唐却挣了一个痴恋亡国公主,求而不得,痴情不悔的好名声。
顺带把选妃的事也推了··骆慕没说话,周唐问他:“觉得我杀得不对”·九年前,骆慕杀了周唐那个宫人,也问八岁的周唐,“……觉得我杀得不对”·八岁周唐被吓懵了,却还是摇头,信任他的国师大人,只缠着要国师大人抱,晚上还做噩梦发起了烧,让国师大人守了一夜。
九年后的今日,骆慕也摇了摇头,“陛下没错·”·宝华公主确实可惜了··可是在骆慕和周唐决定打下齐国的时候,就注定了齐国王室的结局,必须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哪怕是正值妙龄的宝华公主。
至于选妃的事,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周唐不会提,他选在此时对宝华下手,为的只是推迟选妃··骆慕不会告诉周唐,他私心劝负责选妃的刘大人推后选妃事宜。
然而到这里,却再也不能更进一步了··骆慕给自己开了一张方子,都是凡人常用的滋补药·周唐说了要替他寻仙药,骆慕却告诉他,仙药对他来说弊大于利,实则是他这种命缺,仙药也救不回来。
这些周唐的确不懂,又有景帝的前车之鉴,自然是骆慕说什么他信什么·即便有所怀疑,看着骆慕一天比一天好的气色,摸着越来越暖的手,也将心放回肚子里··选妃的事搁置了,那日的告白也被两人当做没发生。
主要是周唐,他不提当日之事,也不曾再有逾矩的言行,只是像从前那般,无微不至的关心,偶尔同骆慕用膳,也偶尔试试他的手温,却不曾再更进一步··就这样,入了秋,翻了冬,又是一年春,选妃这件事,再次被提起。
周唐的姑母珍玥公主带着夫家的侄女丁佑宁进宫,和周唐一起用了晚膳··据传,陛下与丁小姐相谈甚欢·陛下盛赞丁小姐文采,赐酒于丁小姐·而丁小姐随珍玥公主出宫的时候还满面娇红,难掩娇羞。
慕盛八年春,盛帝周唐有意娶丁阁老的孙女丁佑宁为后··而这一年,骆慕二十八岁了,祖父享年三十二,父亲享年三十五,兄长早逝于二十二岁·骆氏一脉,就没有活过知天命的男丁。
骆慕又一次问卦窥天镜,自己的未来依旧朦胧模糊,生命线却越来越纤细,越来越短,养得好的话,他最多还能活个三年··而周唐,才十八啊,多好的年纪,这次是真的该成婚了。
骆慕说不清心里难受的感觉多一些,还是解脱的感觉多一些··大概是后者吧,他甚至想,周唐如果成婚了,他也不必活够三年的··或许……等周唐有了子嗣,他就可以放心的去了。
嘶……心绞痛这几日发作的频繁,骆慕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身子病了还是心病,亦或者,都病得不轻··周唐是一国之君,不会糊涂的··而骆慕自己,年长于周唐不说,还是将死之人,他自己更明白,不应该糊涂,不能糊涂。
哪怕心里,总有那么一丝丝不顾一切的冲动,反正都要死了,管什么身后声名,后世评说·可,他不能毁了骆氏一脉的名声,也不能容许自己成为周唐的污点。
何况,周唐明明都放下了·只有自己,怎么越陷越深呢·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是以这一次,骆慕找负责选妃的刘大人要来了所有入选官家女子的画像和生辰八字,以及背景家世等记录。
若还能为周唐尽一份力,那便为他挑一位身份地位、- xing -格样貌、八字命理最为相合的妻子吧··这第一幅画像,就是丁佑宁,丁家三小姐·骆慕看着她的面相,却皱起了眉头,美则美矣,却是刻薄寡情相……·还有这生辰八字,与周唐也不合……·可是,周唐好像对她印象不错……·第7章 心有顾虑·周唐来揽月台监督骆慕喝药的时候,就见骆慕面前摊着一堆女子画像,蹙着眉思考着什么。
周唐神色复杂,语气有些低沉,“国师大人这是要娶亲了”·骆慕见到周唐亲自过来也是一愣,接着看到他身后端着药碗的宫人,便明白过来。
他上回打瞌睡,漏了一回药,放凉了便索- xing -没喝,结果当日晚膳时辰咳得厉害,周唐又气又怒,斥责了服侍骆慕的宫人,交代往后必须看着骆慕服药·而周唐自个有空,也爱亲自来督促他。
骆慕觉得好笑,但也不想跟周唐唱反调,更不会觉得周唐小题大做·如今他只愿把周唐一点一滴的好都记在心里,珍之重之,哪里忍心跟他唱反调··“先喝药。”
骆慕正欲回答,就被周唐递到嘴边的药碗堵住了嘴··骆慕乖乖接过药碗,一下子就暖了手心,抿了一口试了试温度,才道:“并非臣要娶亲,是陛下该成婚了。”
周唐顿时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骆慕··而骆慕低头慢慢喝药,不知是不晓得周唐看着自己,还是……不敢抬头··周唐一直不说话,骆慕再小口小口地抿着,一碗药也喝完了。
骆慕刚搁下药碗,周唐就递来一块帕子,骆慕觑了一眼周唐,接过了帕子擦了擦嘴··情有独钟年下东方玄幻古代幻想·骆慕得承认,他越来越看不懂周唐了·周唐不仅长大了,心思也深了,在他面前,也不再轻易泄露情绪。
只是偶尔,偶尔,周唐笑起来的样子,骆慕会觉得,他还是小时候那个处境如履薄冰却依旧天真烂漫的小太子··只是,再也没有黏糊糊、脏兮兮的小太子的影子了……·这也是为什么,骆慕没有了孤注一掷信任周唐的勇气。
因为他心里觉得,两人之间终究是不同于少年时了··可骆慕并未觉得这样不好,相反,他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对他们来说,这才是最好的状态··君臣之义,而非别的什么不该有的感情。
宫人收走了药碗,骆慕才犹豫着开口:“陛下……丁三小姐……与您,并不相配·”·“哦”周唐诧异地看向骆慕,心中隐有期待,而骆慕接下来的话,又再一次击碎了他的妄想。
“丁三小姐的面相与命格,与陛下并不相配·”骆慕停了一下,道:“若陛下看重的是丁家,丁二小姐佑宜,是更佳选择·”·周唐睫毛一颤,转过脸去,咬住了后槽牙,怎么……怎么就那么……不敢呢·骆慕不敢……自己也不敢……·不用骆慕讲明,周唐也知道骆慕顾虑的是什么。
骆慕怕的,是毁了一国之君的名声,还怕周唐以后还会有别人,更怕因自己断了周唐的血脉··这些周唐不是没想过,可是,对于骆慕顾虑的那些,他压根就不放在眼里,半点也不怕。
他真正怕的,是骆慕执拗而不留余地的拒绝·他怕失去他,所以从来都拧不过他的国师大人的··由爱生怖,甚至,心生退意··罢了,不在一块……不在一块也可以的……不过是短暂一生而已,转瞬就熬过去了。
只要,那个人一直在他能够靠近的位置··如此相伴,也知足了··“这样啊……”周唐捏紧垂在身侧的拳,压住涌到喉间的哽咽,声音尽量平静的道:“那便选丁二小姐吧。”
骆慕心中一痛,猛地看向周唐,又在周唐看过来之前慌乱地转过头,“哦……好……好”·骆慕急于掩饰,捧起面前丁二小姐的画像,“画、画像……陛下先看一眼吧。”
周唐却一把抓住骆慕微微颤抖的手,骆慕一惊,霎时间崩紧了身子,看向周唐··而周唐却不看他,只轻轻抓了一下他的手,微微一笑:“暖和的,看来确实要盯着你喝药才行。”
说完周唐便松开了手,接过画像展开,隔了一会儿,才道:“挺好的·”·骆慕一颗心提起来,又摔了回去,顿时摔得七零八落·他在期待什么呢他不过是一个懦夫而已,有什么资格期待周唐无所畏惧地走向自己呢……·骆慕垂头闭了闭眼睛,竟然也微微笑了起来,“那其他妃嫔,陛下要一并选了么臣筛选了不少八字命理不错的官家女儿。”
周唐将画像放回桌面,道:“下回吧,国师大人可以将批命的结果交于刘大人·”·周唐说着站起了身,“晚膳时辰要到了,国师大人可要同朕一道去紫宸殿用膳”·骆慕抬头看着他,摇了摇头,“臣今日……家中有事……”·以往,周唐是不会这么问他的,这半年多,如无意外,两人都是会一起前往紫宸殿用膳的。
但今日周唐这么问,那就是等着他拒绝的意思··周唐确实没有心思与他一道用膳了,所以哪怕骆慕的借口如此蹩脚,周唐也没有质疑,转身离开了揽月台··骆慕看着敞开的大门,早春的风慢慢灌进来,他垂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轻轻握拳,轻声呢喃:“一点也不暖和……”·该下值了,骆慕没动,他把门关上了,推开了北面向着东宫的窗。
东宫南面一个院子的墙和揽月台北面接壤,顺着墙边的树爬上墙头,就可以攀到揽月台二楼,再踩着栏杆顺着廊柱爬,可以上三楼··当初有个小孩,一遍遍走这条路线,悄悄爬上揽月台……·骆慕扶过那小孩踩过的窗台,想着他小小年纪却胆大心细、身姿矫健爬楼样子,静静的出神。
直到天色暗了,宫人轻轻扣门,骆慕才回过神··屋里没点灯,骆慕应了之后,宫人提着灯笼进来了··“国师大人您果真在此小人方才去国师府寻不到您,可把小人急坏了”·骆慕不明所以,他没回国师府,这宫人有什么可着急的·又听那宫人道:“小人是陛下宫里伺候的,陛下晚膳要了酒,这么久了不肯出来,也不让小的们进去伺候……”·骆慕腾地一下站起来,猛然间有一刻眩晕,抬手抚额,隔了一会儿才问:“喝了多少”·“十坛烈酒都搬进去了,陛下不让人进,也不知喝了多少。”
那宫人战战兢兢道:“屋子里净是酒味,还听见酒坛子碎、碎了的声儿……”·国师大人和陛下关系好,众人皆知,紫宸殿里伺候的宫人就更加清楚了,毕竟天天在一块用膳呢,陛下还经常亲自给国师大人布菜。
宫人不是没有猜测过陛下心悦宝华公主那事是假的,但是陛下与国师大人不曾当着宫人的面有什么亲密举动,国师大人亦从来没留宿过宫内,朝臣都不敢妄加揣测,宫人就更不敢瞎白话了。
但如今,陛下宫里没有一个能做主的女主人,总管包公公便差他们来寻国师大人··骆慕听说周唐一个人叫了十坛烈酒把自己闷屋子里,连忙抬步匆匆往外走,宫人急忙跟上,外头还有两个宫人拿着伞,拎着灯笼引路,一行人急匆匆赶往紫宸殿。
骆慕这才察觉到外头起风了,天色暗得可怕,一行人走到半路,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宫人立刻给骆慕撑开伞遮过头顶··一干宫人噤若寒蝉的守在门口,包公公见骆慕到了,壮着胆子上前扣门。
情有独钟年下东方玄幻古代幻想·“扣扣——”·“咣当”一声,又一个酒坛子掷地碎裂的声音··紧跟着一道惊雷响起,骆慕也跟着一抖。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周唐·骆慕看向包公公,包公公摇摇头,跟在陛下身边十年,也从未见过陛下发这么大脾气,哪怕是被朝臣气得吃不下饭的时候,也没有这般……不管不顾……·骆慕呼出一口气,走上前,对着门口叫了一声:“陛下——”·屋里没声,骆慕其实心里有些气的,酗酒发脾气,不爱惜身体,跟个小孩儿一样。
可是,他不忍心对周唐发脾气··“陛下——”骆慕唤第二声之后,门开了··周唐同样不忍心,让骆慕当着那么多宫人的面,在门外低声下气哄着自己。
门一开宫人就齐齐垂下了头,骆慕快步进去,带上了门··周唐如今的模样,糟糕狼狈,不好让人瞧见··两人就站在这离门口几步的位置,大眼瞪小眼看着对方。
周唐一身酒味,眼睛是红的,眼周的肌肤也是红的,看着就是喝了不少酒的样子··骆慕扫了一眼摆着晚膳的长桌,桌边的酒坛子,开了两坛,砸了三坛,酒水流了一地,还有五坛未开封的。
骆慕打量屋内的时候,周唐也跟着转了转视线,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狼狈,周唐摸了一把脸,“怎么把你叫来了”转身往里头走··骆慕跟上去,“怎么喝这么多……”·穿过两道门,走向后殿周唐的寝室。
铜镜旁边有个脸盆架,盆里有清水,周唐捧水摸了一把脸,坐到了矮塌上,用面巾捂着脸,深感丢人··骆慕走上前,想伸手摸摸他的发,又收了回来,“我还以为……我你也不见的。”
周唐扯下面巾:“怎么会”·周唐看向骆慕,上半身还好,但下面的衣摆和鞋子都- shi -了,周唐皱紧眉,伸出手握住了骆慕的冰凉的手,“外头下雨了出门也不知道披件袍子,穿这么少就进宫来。”
骆慕任他拉着,“我从揽月台过来的·”·周唐眉毛一挑:“没回去”·骆慕摇摇头,“睡着了·”还是撒了谎,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那到现在也没用晚膳”周唐气得长叹一声,不知道拿他如何是好··冰凉的手被捂热了,周唐就松开了手,低着头道:“回去吧,不是故意要你来心疼我的……”·“只是……”周唐站起来,背过身走到床榻边,“只是一时烦闷罢了。
我不喝了·”·骆慕静静地看着周唐的背影,然后转过身面相门口,干涩道:“好,我……我回去了·”·嘴上这么说着,骆慕却向着门口,一步未动。
周唐等了一会儿,没听见骆慕出门的动静,转过身看着骆慕僵直着背影··又一道惊雷响起,骆慕一抖,抬头看向窗外·周唐突然大步向前走,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
温热的胸膛贴上来,骆慕瞬间红了眼睛··周唐身上有一股酒味,而骆慕身上,有一股药香··周唐把头埋在他颈间嗅了嗅,复蹭了蹭,唇角擦过耳朵,仿若轻轻一吻。
然后松开怀抱,双手扶着骆慕的肩,把他往前推了一步··“走吧·”周唐声音哽咽,“我们……还像从前一样·你做你的国师大人,而我,会做一个好皇帝……像小时候约定的那样。”
骆慕没动,方才周唐推他那一下,他的泪就坠了下来··兄长逝世之后,他就没哭过了··战场拼杀那几年,受再重的伤也没掉过泪··如今,二十八的男儿,竟然因为周唐一个动作,就哭了。
而周唐后来的话,让骆慕彻底失去了撑下去的那口气··“我、我活不久了……”他颤抖着,泪如雨下,声音断断续续,“你……你怎么办啊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第8章 最佳命运·“我、我活不久了……”骆慕颤抖着,泪如雨下,声音断断续续,“你……你怎么办啊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骆慕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开始,周唐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原来,是这样啊……·那种怪异而模糊的不安,原来都是真的··周唐捏紧了骆慕的肩膀,睁开眼睛,将泪意掩下,凑上去,再次环腰抱住他,紧紧地抱住,颤声问出那个无比残忍的问题:“多久呢”·骆慕不答,泪坠到了周唐手上,凉的,像他的体温一样。
“一个月三个月半年”周唐的头贴着骆慕问他,“一年两年三年”·骆慕抓住周唐还在腰间的手,很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又几滴泪砸到两人的手上。
周唐无比庆幸地松了一口气,侧过头吻住骆慕的头发,“够了·”·“不够……”骆慕哽咽着摇头,“不够”·他贪心,少一年,少一天,少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都会怨怪命运的残忍与严。
如果他不比周唐大十岁,如果他不是天命短寿的骆氏传人,如果他没有因征战弄垮身子,他都会比如今,更有勇气转身拥抱他··“够的·”周唐扣住他的手,紧紧抱着他,“不靠近你,不拥抱你,任时光流逝,永远失去你,那才是最残忍的。”
“转过来·”周唐轻声哄诱着,“抱紧我,我保证,未来的每一刻都值得,都不会让你后悔·”·情有独钟年下东方玄幻古代幻想·骆慕没动。
周唐能猜中他心中所想,继续道:“不要想你离开以后,那是由我来决定的·不管你是否回应我,我都将永远爱你,永远思念你,永远为你辗转反侧·时间不会治愈我,只会令我病入膏肓。”
骆慕依然没动,眼泪却落得更急··“你不回应我,是因为你怯懦,自私,无赖——”周唐指责着他,声音却分外温柔,温柔得叫他受不了。
骆慕突然转来,回抱住周唐的腰,抬起头,泪- shi -的脸贴向周唐,嘴唇堪堪贴上了他的下巴··骆慕的唇就这么贴着,甚至算不上一个吻,眼泪却无声地落··周唐低头蹭过去,两人的唇贴上了。
但依旧谁也没动,除了收紧胳膊抱紧了彼此,再没有其他动作,就这么屏住呼吸,嘴唇相触··两人的泪漱漱而落,在相触的唇角汇合,那微凉的,是骆慕的爱意和勇气,而那温热的,是周唐的悸动和感激。
终于,抱紧你了··骆慕先侧开脸,长时间屏气让他喘不上气,不停喘息着,身体都颤抖起来··周唐抱住他,轻吻他的额头,“不要怕·”·我的国师大人,什么都不要怕。
“有我在·”周唐道··该我保护你了,你所顾虑的,担忧的,都由我来解决··外头的雨越下越大,寝宫里头一直没有动静,包公公意识到什么,下了封口令,将宫人遣了下去。
能在紫宸殿贴身伺候的,都是嘴巴严、信得过的·即便不是,暗处也有周唐的“眼睛”盯着他们··今夜,变天了··包公公在陛下寝室门口守了一夜。
第二日临近早朝,他才轻轻推门进去,轻声唤醒了床榻上与国师大人相拥而眠的陛下··这晚过后,紫宸殿的宫人都知道,真的变天了··国师大人,留宿了。
服侍陛下洗漱的宫人亲眼看到,陛下的床榻上躺着另一个男人,他们都不陌生的——国师大人··哪怕床榻整洁干净,没有欢爱的痕迹,但国师大人的身份,从今日起,就不一样了。
宫人收回视线,不敢多看··周唐命宫人到外间伺候他洗漱,匆匆垫了肚子,交待不要吵醒国师大人,才由包公公跟着去早朝··走之前,还亲自返回内室,给国师大人掖了被角。
宫人在门口守着,直到日头升高,国师大人才醒来··而宫人已经接到陛下下朝归来的消息,将早膳摆了上来··陛下说了,等国师大人醒来一起用膳··骆慕在周唐的龙榻之上醒来,羞臊不安,可心里更多的,是悸动满足,和丝丝缕缕的甜。
昨夜周唐拥着他,轻声安慰,诉说爱意与决心,打算着两人有限的未来··与对方交换整颗心,原来是这般悸动而满足··不管未来有多长,此夜与爱人相拥而眠,是暖的,从身体到心,及至灵魂的贴近,从来没有这么暖过。
骆慕藏在被窝里,闻着属于周唐的气息,缓了好一会儿,才面不改色的起身,将听见动静的宫人放了进来··周唐给他准备了衣裳,骆慕刚穿好,周唐就回来了··骆慕笑着迎上去,周唐也笑着,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还好,暖的。”
像往常一样的试手温罢了,二人之间却萦绕缠绵入骨的甜意··宫人默契地垂下了头·少看,少说,做好分内事,方为这宫中生存的上上策··半月后,三月底,负责选妃的刘大人再次在朝堂上提起选妃之事。
周唐下令,将各位入选官家女入宫面圣之事提升日程,交由刘大人准备,内务府协理··但次日,负责挑选良辰吉时的揽月台术士官回禀,卦象不吉,预示选妃之事,将逢不顺。
陛下得知后,请国师大人问卦窥天镜·窥天镜显示,盛帝周唐,命中无子··太医院轮番为陛下诊脉,结论是陛下身体无碍··朝臣委婉询问国师大人,是否问卦有误。
然而国师大人再三问卦,仍是命中无子的结论··几日后,宫中传言,其实陛下好男风,早在三月初就宠幸了一位小太监·自那以后,此人一直在紫宸殿“当值”。
朝臣一时哑然,难怪乎……陛下命中无子··但仍有近臣私下劝陛下,好男风无妨,但应当与女子……留下皇室血脉才是大事··陛下未置可否,几日后的一个举动却叫朝臣目瞪口呆。
陛下将三位皇兄的七个儿子接进了宫,当面考教了才学,最终留下了大皇子的七岁的庶三子周珩,二皇子六岁的嫡长子周珏··周唐直言,这二人便是太子候选人。
无论朝臣如何反对,周唐还是将周珩、周珏安置入宫,命丁阁老的第四子丁程为师,教导二人··周唐不像景帝那般狠辣有余而智计不足,他虽然年轻,但不浅薄无能;有手段,也更激进,更魄力。
周唐登基八年,不仅肃清了朝政,更打下了齐国,令周国摆脱了困境,慢慢走向复兴盛世之路··朝堂之上,甚少有人敢与他公然唱反调·有几个心腹阁臣的辅佐,周唐也极少犯糊涂,是难得的明君。
在唐家的扶持下,兵权也牢牢掌握在手··当然这其中,还有国师大人的功劳··可以说,好男风、命中无子这两点,是周唐仅有的污点和缺憾··所以周唐从来不曾将骆慕顾虑的那些外在阻力放在眼里,他只怕骆慕不肯,不敢。
而骆慕顾虑那些,不过是越在乎越不容不完美,希望周唐没有任何污点和缺憾··但周珩、周珏两位太子候选人出现后,这点污点和缺憾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可即便如此,周唐可以宠幸小太监,甚至可以宠幸其他男子,却不能与国师大人有染。
因为宠幸无关紧要的人,和与国运息息相关的国师大人有情,完全是两回事··即便骆慕知道自己问天卜卦的本事,不会因为他与何人相爱而受到影响,但他也不能毁了骆氏一脉百年声望,做一个有污点的国师大人;更不能让周唐成为不顾周国国运的昏君,让自己成为世人指责攻讦周唐的理由。
情有独钟年下东方玄幻古代幻想·所以,即便他们在一块,也只能藏着掖着··紫宸殿的宫人是周唐的心腹,但也并非万无一失,所以周唐不但肃清了一遍人员,两人相处的举止也万分克制。
除了第一晚,骆慕没有再留宿过紫宸殿,除了那次“试手温”,两人没有在宫人面前做出亲密举动··但骆慕待在周唐身边的时间明显变长了··比如这会儿,周唐请国师大人到御书房“密谈政务”。
不过,国师大人此刻坐在一边,捧着窥天镜失神··宠幸小太监是假的,但命中无子,竟是真的·骆慕对此有些难以置信,一次次求证过窥天镜。
周唐见他又开始瞎想,上前从后面拥住他,打量他手中的窥天镜··“这知天命,窥来事的窥天镜……也没什么特别的呀·”·窥天镜是一面圆形镜,镜身为青铜材质,镶的镜面比寻常黄铜镜透亮,更加清晰。
若不是镜身上雕刻的繁复符文,叠加成的凸起隐约呈一条龙纹,窥天镜除了照得清楚些,确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骆慕将窥天镜背面翻过来,笑道:“在你眼中自然没有什么特别。
但这背后的符文,骆氏一脉至今未能破解,也许,这就是窥天镜知天命,窥来事的原因·”·周唐笑问:“真这么厉害·那它一会儿说我是亡国之命,一会儿又说我是盛世之君,也太随便了吧,兴许这窥天镜……它就不准。”
骆慕闻言一怔,一丝慌乱一闪而过,自己为周唐改命之事,周唐永远不知道才好··“那是你命格变了,不怪它·”·周唐并未察觉骆慕的异样,“这样啊……那也许我就是命中无子,不怪它。”
骆慕一怔,才明白周唐其实是在开解自己,不想他怀疑自己卜卦有错而钻牛角尖··的确不怪窥天镜,但他怪自己··骆慕道:“我从前,没有给你问过姻缘子嗣。”
以前还小,没到时候;后来怕问出结果反受打击,不敢问;二人在一块之后,为了配合周唐不选妃的计策,骆慕才给他问了这一卦,却是命中无子··骆慕怕,是自己改变了周唐的命格,才使他无子的。
·“所以怪你么”周唐脸亲腻地贴过来,“说不定,本来就没有呢”·周唐凑上去亲了他一口,道:“我说了,无论你是否回应我,我都注定了此生思恋你一个。”
既然如此,就注定了无子··骆慕看着周唐认真的神色,突然笑起来,搁下窥天镜,抬手捧住周唐的脸,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是啊,早在他向五岁的周唐伸出手的时候,周唐的命格就因他而变了。
那个时候,根本就无关情爱··骆慕捧着周唐的脸,道:“你说的对,原因在我,但我不自责,也不后悔·”·因为这就是周唐想要的,他也想要的,最好的命运。
周唐笑了,抬起骆慕的下巴吻上去,反客为主,唇齿相交··第9章 来世可期·周唐和骆慕吻得情难自禁,转到里间的小榻上做了一点羞羞的事··其实两人对这方面都没有太多经验,周唐年纪小,骆慕则是不重欲,两人自我疏解的经历都不多,更别提互相……这样那样……·周唐观摩过“教学”,更为主动,骆慕虽然羞涩却十分配合,任由周唐施为。
谁知要更进一步的时候,两人一对视,注意到对方羞得面红耳赤囧状,突然笑出了声,结果气氛一坏,没做到最后。·不过,周唐本来也没打算这样随便地与骆慕发生关系,什么准备都没有,伤到他怎么办··两个人笑了一会儿,亲昵地亲了亲对方,抱在一起说话··周唐喜欢从后面抱住骆慕,因为这个姿势,心里,眼前,怀中,都锁住了这个人,全部拥有··他偏过头,就能清楚地看到骆慕的表情,轻轻煽动的睫毛,微微翘起的唇角,眉眼间的满足和安逸,都一目了然。
骆慕也喜欢被周唐从后面抱住,喜欢他温暖的胸膛贴紧自己的后背,喜欢他遒劲有力的臂膀牢牢锁住自己的身体,喜欢他的手扣紧自己的双手,喜欢他的呼吸,他的温度,他跳动的心脏和脉搏。
这让他感觉,自己就在他怀里,被拥有,被爱意包裹··这一刻的安逸,令骆慕脸上情不自禁带翘起唇角·周唐忍不住又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骆慕噗嗤一声笑出来,推开他的脸,嗔怪道:“黏人。”
闻言周唐收紧手抱紧怀中人,又凑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骆慕没再推他,任他贴着脸,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周唐察觉到,也跟着弯了唇角··有那么一个人,同他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仅视线交汇,就心生欢喜,难以言表。
几日后,周唐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实际上,是想带着国师大人出去玩··周唐溜出宫,去国师府接国师大人·国师大人欣喜又无奈,陪着他的陛下上了马车。
谁知马车径直出了周都,骆慕才知道,周唐不是想出门逛逛,而是要“离家出走”··“你这也太……荒唐了……”·周唐道:“无碍,政务有丁阁老,我们就过几天就回来。”
既然已经出来了,骆慕也没想打道回府,接受了周唐的安排,“那我们去哪”·周唐道:“我给我们找了一个地方养老,带你先去看看。”
养老可他压根活不到那个时候啊……·骆慕心里不是滋味,却没有表现出来,兴致勃勃问他:“你什么时候找的呀在哪”·这是周唐和骆慕达成的默契,对于已知的结局,不逃避,不畏惧,更不因此困于愁苦,蹉跎当下。
·情有独钟年下东方玄幻古代幻想周唐找的地方,在周都南面的暨城东部,一个名叫木山镇的小镇·木山镇依山傍水,景色宜人,镇子中心颇为繁华,好不热闹··周唐在镇上买了一座宅子,闹中取静,而格局,像极了骆慕的国师府,只不过小了一点。
“不错啊这里,适合养老·”骆慕道·周唐挑眉:“是吧,那么多宅子的图纸,我一眼就相中了这里·”·骆慕:“嗯,风水宝地,聚财纳福。”
“我们去里头看看·”周唐牵住他的手,领着他走向两人的卧房,“等过两年我们就住到这来·”·“过两年太早了吧,周珩、周珏还那么小。”
骆慕迟疑··“不小了,过两年就八、九岁了,我是十岁登基的·”·骆慕道:“你那时又不一样,那是形势所迫·”·“嗯,过两年我也该驾崩了。”
周唐轻飘飘的语气让骆慕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停下来,直愣愣地盯着周唐··周唐无奈跟着停下来,笑道:“我想卸了担子,多陪陪你·”·骆慕拉着周唐往回走,“我们回去吧,住在宫里也是一样的——”·“骆慕。”
周唐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骆慕背身向着周唐,站住了··“你不能进宫,所以我出来,这是最好的办法·”周唐道··骆慕转过身,质问他:“江山社稷呢如今正是最好的时候,你可以施展你的抱负,可以开创一个盛世。”
骆慕想说服周唐,“我陪着你,进宫陪着你,就算要死遁,也应该是我·”·周唐皱起了眉头··骆慕继续道:“我可以现在就病逝,藏去你身边,反正我身子不好,不喜欢到处跑,想要躲开别人的视线也很容易……”·“然后呢”周唐沉声打断他,“我把你藏在紫宸殿,把你锁在我身边,直到你死”·骆慕:“……”·“你怎么能对自己这么狠”周唐靠近他,低声问他。
骆慕抓住他的手,“那你也不能弃江山于不顾·”·这条路,是我用- xing -命给你换来的,你怎么能说不走就不走了呢·“对我来说,你重过一切。”
周唐道··骆慕道:“可对我来说,大周的社稷更重要”·周唐脸色冷了下来,他们竟然在这件事上有了分歧··“这是骆氏一脉作为国师的责任……”骆慕顿了顿,故意狠下心道:“否则……当初我也不会冒着风险选你。”
骆慕看向周唐,“你当初握住了我的手,选了这条路,现在就不能停下来,就算是因为我也不行·”·周唐心底起火:“不说了,我们回去。”
周唐冷着脸转身就走,没有牵他··骆慕的手一空,怔怔地站在原地·好好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说好的不因为既定的结局而困于愁苦,蹉跎眼前呢·原来问题一直都横亘在他们之间,只是他们选择视而不见,靠温存的假象迷惑自己罢了。
为什么周唐会有提前退位的想法他们如今的处境,并非意中人与江山难以兼得的局面,周唐完全可以好好当他的皇帝,而自己也可以与他相守最后这几年。
周唐想卸下担子全心全意陪着他,他怎么会不欢喜可周唐真的能不负责任地弃江上于不顾·再者,周唐为他舍了江山,可他却没几年好活,丢下周唐一个人,周唐一无所有,何其残忍·或者自己真的要这样,逼着周唐背负这江山,殚精竭虑·骆慕惊觉,原来耽于情爱,真的会叫人丧失理智。
他们简直就是庸人自扰,非要把一件事拧成死结··周唐走了几步,没听见身后的动静,也停了下来,他握紧了拳,控制着一腔火气··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动静,骆慕跟上来,拉住他的手,“不说了,都听你的。
不是出来玩吗,回去做什么”·骆慕妥协了,但周唐并不高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骆慕,想要他哄他开心,怎么到头来却是骆慕违背自己的意志,向他妥协·是谁把一切变成了这副模样·周唐转过身,抱住了骆慕,叹道:“我们真是蠢透了,为这种事吵架。”
骆慕回抱住他,“就是,根本就不成问题·”·“可我就想黏着你,时刻不离·”周唐难得地,再次露出孩子气的一面··“好啊,我每天都进宫去,缠着你。
休沐的时候,就换你来见我·”·“你们宗门不是都有储物的宝贝我干脆把你藏起来随身带着”·“给你找个法器,把我收了如何”骆慕说着自顾自笑起来。
“我现在就把你收了”周唐恨得牙痒痒,一把把骆慕横抱起来,走向卧房,将骆慕压倒在床上··因为方才莫名其妙的吵架,周唐动作有些凶狠,骆慕也情难自禁,明明是第一回,两人竟然折腾了好几次。
给两人擦完身子,周唐重新抱着骆慕躺下,将下巴搭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这样抱着你,此生无憾·”·骆慕躺在周唐怀里,累得浑身瘫软,突然听他说到“此生”,心中刺痛,万分内疚,侧头亲了亲他,“对不起……”此生如此之短……·周唐在他肩上晃脑袋摇了摇头,“此刻足矣。”
反正,我会陪你走完一生,你活多久,我就活多久·黄泉路,奈何桥,也不会让你一人走,投胎转世也要跟着你……·“你说,人会有来世吗”周唐突然问他。
“有·”骆慕答,“骆氏先祖推断,窥天镜不仅仅可以知未来之事,还能算来生·可惜,先祖隐约算到一些东西,未能实证·到我这里,我亦算不出来。”
·情有独钟年下东方玄幻古代幻想“还想叫你替我算算呢·”周唐遗憾道··骆慕笑道:“就算能算出点什么,没有真的到来世验证,又怎知对不对呢就算来世真的应验,转世时喝过孟婆汤,又怎会记得前世,算过这一卦呢”·“……”·周唐竟然无言以对,“……言之有理。”
“但我还是要同你约定,”周唐撑起一点身子,看向骆慕道:“下辈子,你等等我,不要生那么早,不要弄垮了身子,好好活着,等我来找你·”·骆慕怔怔地看着他。
周唐眼神郑重而虔诚:“喝了孟婆汤也没关系,我们一定会相逢,相知,相守一生·”·骆慕心中悸动不已,却摇了摇头,道:“我去找你,既然我先到来世,那就由我去找你。”
“好啊,最好我一出生就找到我,把我变成你的童养夫·”周唐笑嘻嘻地蹭了蹭他··骆慕老脸一红,啐道:“不要脸”·哪有这么……大……的童养夫。
第10章 宿命纠缠·慕盛十年冬,周国国师骆慕满而立之年,却日渐孱弱,缠绵病榻··骆氏一脉,精通占卜之术,又因家传宝物知天命、窥来世的窥天镜,世代承袭周国国师之位。
只不过,窥探天意有损命数,骆氏一直是一脉单传,且皆有早夭之命,无一活到知天命的年纪··可如今这位国师大人,早年为周国征战,未曾婚配,待攻下了齐国,却又伤了身子,至今不曾娶妻,亦无后嗣。
若是,这骆氏一脉从此断了根,外人又无法掌控窥天镜,国师之位难道就此空悬·朝臣和百姓一时间惶惶不安,为国师大人的病情着急··骆慕的身子从初秋就开始虚弱,周唐心疼他,不要他每日进宫陪自己,而是他每日偷偷出宫去,有时还在国师府过夜,却偏偏有人搅人安宁。
两年过去,周珩九岁,周珏八岁,周唐却依旧没有从中挑选出一个储君人选,但两人身后,以他们的父王和母族的亲信为首,各自集结了不少势力,互相较着劲··于是这些日子,便有人频繁借着探病的名义,打探骆慕的口风,欲要知道两位小皇子的命格,究竟谁才是天命所归。
其实早在两年前,周唐将这两个孩子定为候选人之时,就有人来探骆慕的口风了·那时骆慕只道时机未到,尚未明了··但如今,骆慕一病数月,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这些人便急不可待了。
周唐大怒,以“耽误国师大人养病,危害国祚”为由惩治了几人,并借机光明正大地,将骆慕接进宫中养病·周唐直接将骆慕安置在了紫宸殿侧殿,朝臣也不敢有微词。
侧殿卧房的床榻上,周唐抱着骆慕抱怨,“我们俩相处都来不及,他们还去烦你·”·骆慕唇色有些苍白,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头,周唐连人带被子抱住他,贴着他微凉的脸。
骆慕嗔道:“还不都怪你·”·他的身子其实没有外界传闻那么糟糕,只是入秋的时候畏寒,病了一场·周唐明面上探望过几次,还赏了不少药,私底下更是频繁去国师府看他,有几次,撞上了别的官员来探病,骆慕只好以病中不适的理由将人拦着不见,没过几天,外头就传他估计是病得不行了。
周珩、周珏身后的势力越发蠢蠢欲动,想从骆慕这里要一个准话,反倒给了周唐一个机会,将骆慕接进了宫··所以如今,此时周唐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周唐贴着他,“我不管,你是我的。”
真的是越来越黏人,骆慕不禁觉得好笑:“你几岁了”·“五岁·”周唐面不改色道,“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国师大人,要抱。”
·骆慕无奈笑,也想到了从前,第一次见到周唐的场景·五岁的周唐气势汹汹地来寻他麻烦,却在见到他的时候愣了神,气势一泄,说话还磕巴。
骆慕不禁弯了唇角,将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抱住了周唐,“满意了”·“还要亲一下·”·骆慕的唇在他脸上贴了一下。
“不算·”周唐点点自己的唇,“亲这里·”·“那不行·”骆慕正色道:“对五岁的孩子做这等事,禽兽不如。”
周唐:“……”·叫你装,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周唐岂是轻易放弃的人,他凑上去抱紧骆慕,“是啊,五岁的我没有得到国师大人的亲亲,却将国师大人放在了心上,时光飞逝,转眼十五年过去了……现在可以亲了。”
骆慕被周唐的无耻逗笑了,“你说书呢还时光飞逝·”·“如果是说书,说到这里就该亲啦·”周唐眨眼看着他,一脸“单纯无辜”。
骆慕噗呲一声笑了,捏着周唐的脸,“不得了了我的陛下脸皮这么厚·”·“没办法,国师大人不肯亲,我只能厚脸皮求。”
周唐装得委屈··骆慕笑着,凑上去贴周唐的唇,周唐顺势吻住他,将骆慕苍白的唇吻得鲜红欲滴··两人唇贴着唇换气,周唐道:“亲过了,可以再做点别的了。”
说完便将骆慕压在了身下··半夜的时候,骆慕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睁眼就看到周唐下了床,正在穿衣··“怎么了”骆慕问。
周唐:“周珩出事了,我过去看看·”·骆慕一下子清醒过来,坐起身,“怎么回事严重吗”·周唐道:“说是摔断了腿,太医已经过去了。”
 “大半夜怎么会摔了腿”骆慕翻身下床,“我跟你过去瞧瞧·”·情有独钟年下东方玄幻古代幻想·这两个孩子是当初骆慕和周唐一起挑的,因为骆慕问卦窥天镜,确实没有得到明确的指引。
但相比他们其他明显命格有缺的兄弟,这两个孩子的命格更为适合,却又都不是天生帝命、不二人选,加上两人天赋和脾- xing -又各有优劣,一时半会儿实在说不准是更合适做这个储君。
所以周唐让两个人都入了宫,由丁大人教导着,以观后效·当然,其中也有互相制衡的意思·但这两个孩子,周唐和骆慕都是上了心的,骆慕自然也想去看看。
周唐却拦住了他,将他推回被窝里,“你别去,你还对外称病呢·”·骆慕意会,不再坚持,“那你去吧·”·“嗯,回头给你消息。”
周唐转身往外走,骆慕突然叫住他,“你说,会是他吗”·周唐回过身,“说不准·若是阿珏做的,此时伤了阿珩的腿,绝非明智之举,任谁都容易怀疑他。”
周珏的父王二皇子当年就是被大皇子设计伤了腿,彻底与皇位无缘,至今左腿残疾,行走不便·如今阿珩偏偏伤了腿,容易叫人怀疑,是不是阿珏想以牙还牙,替父王报仇,也给周珩一个下马威。
骆慕:“那若不是阿珏,难道是阿珩自己……”·骆慕有些怅然,这宫里,就没有太平日子·但若是要说他心软了,也不至于·年纪小又如何,当初,周唐也是这么过来的。
那么小,骆慕就教他藏拙,教他卧薪尝胆,教他- yin -谋阳谋,甚至教他杀人……可不这样,又怎么能走到如今,成为一国之君··帝王家,向来无情。
怎料事实,却叫骆慕和周唐都感到意外··是周珩自己故意摔的,但不是为了嫁祸周珏,而是因为,他不想当皇帝··周珩向周唐承认的时候,周唐也万分诧异,当初选这两个孩子的时候,他是给了他们自己选择的机会的。
万万没想到,周珩如今反悔了,不想做皇帝··但转念想,两个孩子当初还是太小了点,根本不知储君之事的轻重……·周唐叹道:“原本,我是更中意阿珩的,他虽然是大皇兄的庶子,但机敏通透,又更加稳重,不似阿珏急功近利。”
学识才能这方面,两个八、九岁的孩子其实不相上下,治国策论也都较为稚嫩,只是处事方法已经能看得出有所不同··骆慕道:“可你原先说他- xing -子太弱了,不够果决。”
周唐道:“是啊,但他如今这一招,虽然有些拙劣,但敢这样义无反顾地断自己的后路,倒是让我更看好他了·”·骆慕问:“那……他的伤如何”·“能治,但要尽快。”
周唐道,“可这小子不肯治·”·骆慕想了想,拿出了窥天镜,“我再替他俩算一次·”·周唐虽然看不到卦象,但他注意到,这一次的镜像光泽与上次有所不同。
“变了”周唐问··骆慕苦笑,“变了·”·虽说命由天定,但变数皆在于人自身,周珩自断一腿,让自己的命格发生了变化。
周唐去见了周珩,与之长谈,那之后,周珩同意了治腿··慕盛十一年春,未满十岁的周珩被立为太子,而周珏被封了常山王··周唐有意锻炼周珩,将身上一半的担子卸给了他,把小太子压得喘不过起来。
而周唐正抱着国师大人睡觉··这次骆慕也不赶他了,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叫都叫不醒,把周唐吓得够呛··周唐恨不得寸步不离地看着他,哪怕是半夜,周唐也常常惊醒过来,一定要探到骆慕的鼻息才敢将心放回肚子里。
有一回,白天睡够的骆慕半夜醒过来,察觉睡在身边的周唐在做噩梦·他抱着他,却不安地颤抖,呢喃他的名字,叫他别走,叫着叫着,眼泪从闭紧的眸中流出来。
骆慕心中一痛,跟着落下泪来·醒着的时候,周唐从来不对他露出这一面,而是总笑着闹他,不正经地要亲要抱,却从来不提,心中有多怕,多不舍··骆慕抱住周唐,轻轻拍他的背,低声回应:“我在这,就在陛下身边,哪也不去。”
过了一会儿,怀里的周唐一个激灵,醒了过来,骆慕察觉,亲了亲他,“我在呢·”·周唐看着怀中人,慢慢从噩梦中挣脱出来,泪却越发汹涌,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能抱紧了他,将头埋在他颈间。
隔了好一会儿,周唐才蹭了蹭骆慕,亲了亲他的耳边,“我总觉得不安稳,就怕一睁眼,你就没了·”·他没告诉骆慕,其实他已经连续几日没好好睡觉了,抱着他也不踏实,常常睁着眼到天明,困极了就开始做噩梦,梦里都是他离去的场景,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别怕·”骆慕心如刀绞,“我们约好了下辈子的……”·“我等不了”周唐看着他,“我等不了……让我跟你走,好不好”·骆慕怔怔地看着他,原来周唐真的……没有独活的打算。
“好啊,我带你走·”骆慕突然就笑了··“真的”周唐有些不敢相信··“真的·你记得牵住我,千万别放开。”
骆慕拿手去牵周唐的手··“好·”周唐也笑了,张开手与他十指相扣,“不放·”·慕盛十一年四月初三,国师大人病逝。
帝大恸,一病不起,传位于太子周珩,逝于四月二十七··新帝周珩尊先帝密旨,将两人合葬·而皇陵的盛帝墓和骆氏祖坟,下葬的都是空棺··数年后,守墓者回禀周珩,有盗墓者潜入墓葬,已击杀,但巡查墓室却发现,合葬棺内空空如也,尸身不翼而飞周珩派人几经探查无果,成一桩奇案。
而死后的骆慕和周唐,并没有携手走过黄泉,奈何桥··骆慕独自到了黄泉,见了故人,忆起了前尘··情有独钟年下东方玄幻古代幻想·他是灵族的若木神君。
他的大徒弟唐郁对他生了情,求爱不成,堕了魔,又当上了魔君,最后却- yin -差阳错,与灵族开战··若木耗尽神力封印了唐郁,魂飞魄散,多亏了小徒弟九昔,得以重聚灵体。
由于灵体过于虚弱,被投入轮回阵中温养,转世重生,同时取回他当年丢弃的神器——窥天镜··他转世为骆真幼子,改变了骆氏一脉单传的命格·而唐郁竟从封印中分出一缕神魂,随他转世,投生为太子周唐,改变了周唐早夭的命格。
唐郁因若木而来,骆慕又舍命替周唐改了命格,两人在这一世,彻底纠缠在一块··如今,若木重生归来,唐郁那缕神魂却回到了封印之下··若木答应唐郁了,要去找他。
找到他,不分开了··作者有话要说:·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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