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默梦 by 君桉

分类: 热文
一朝默梦 by 君桉
简介·那是他梦寐以求、遥不可及的一场梦·沉默,期许·如今,他的梦醒了,竟并非是梦··大概是个被迫嫁给自家小攻却不知道是自己喜欢了好久的小攻然后酱酱酿酿的故事。
封面兔兔小竹咂是小受(?? . ??)·深度颜狗的小长篇新文又来啦~酝酿了好久,又是个一见钟情的小甜饼,感情纯甜无虐,放心入坑~·初心 ·正值浅春,草长莺飞··傍晚时分,天际落霞飞扬,很是好看。
青竹茶楼内香韵四溢,着实雅致·个中世人喧噪灰暗,唯那一人,显亮明媚,浓墨重彩·自那人踏入茶楼的那一瞬,他便移不开眼了··阮秋竹头一回见着如此英俊的公子,确如传言一般引人瞩目。
他听说过那人,其家族位居城中世家之首,极具盛名,而他则是沈家长子,沈忘卿·据说他仪表堂堂、德才兼备,与他那长相平凡的怂包弟弟比,好上不知多少倍。
听闻他所至之处总有莺燕追随,也总有人奉承求识·可说来,城中诸多美人,香花撒他一身,谄媚娇嗔示好,争抢接近但求一缘,可他却一眼都不愿舍与,头也不回地走开,从不留恋。
“真是不解风情·”阿姐这么说,她似乎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人·也是,对待这般冷漠之人,何必苦苦追求,失了分寸,伤了身心·如今想来,或许他是有心上人了罢。
可初闻此事时他还是个毛头小子,轻狂自负又善妒,酸溜溜地想着,那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男人,凭何如此受人追捧,还故作清高·也曾妒念,难道此人颜如宋玉,貌若潘安不成·……是的。
这一刻他倒是明白了··那人身量高大,身着锦缎华服,剑眉星目,桃眼微微弯着,活脱脱一个风流贵公子·极高的才学与家境再那么一映衬,可不得勾得人心魂荡漾么。
只见他孤身在一楼大厅寻了个僻静角落,恰恰能被楼上的阮秋竹看得一清二楚··虽说他是独自前来,却明里暗里都在被窥视·一般人早该觉着不自在了,可他视若无睹,垂着眼帘一味品茶。
举手投足间,倒真有几分俊逸仙姿··他当真相貌出众,夺人眼目·不知不觉间,便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引着他人的心,步步沉沦,深陷其中··阮秋竹半趴在栏杆上瞧他,尖巧的下巴抵隐于臂弯中,不愿错过分秒举动。
瞧他端起茶碗的模样,瞧他细长的指尖,瞧他闭眼深吸的模样,瞧他流露出的笑意……着实好看··看得久了,沈忘卿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便随意抬头望了一眼。
而那方向正是阮秋竹所在之处··阮秋竹心下惊诧,迅速躲开,未见那人疑惑神情·待他再次悄悄地探出头来时,沈忘卿早就又低下头品茶去了,看来并未发现他的踪影。
他长吁一口气,轻缓惊吓过度躁乱的心跳,庆幸自己没被发现··但很快他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似乎是……·难以言喻。
他四处观望,见没人在附近,便动作极缓极轻地夹了一下腿,似是想要遮挡什么,又似有些难耐··太丢人了……他挠挠头,又捂着脸,妄图遮掩,却始终止不住面颊渐渐攀升的温度。
不就是被看了一眼么,太没出息了·他想··这般戏剧- xing -,这位方及二十岁的小少爷,恰逢初情萌动·如此惊鸿一瞥,便一见倾心·此后,眼目总总离不开那人,心头也时刻惦念。
那日他看了沈忘卿许久,欢躁的心久久不能平复,直至那人离开也没能缓过劲来··如今男人相恋已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他极想冲上前对他诉一番情意,诉说他那炙热而又卑切的心意,可……·若非……若非他这般无能……·他恨不能与他结交,更恨不能与他相爱。
可沈忘卿绝不会接受自己的,哪怕作为友人··毕竟,一个连畅谈交心都做不到的友人,要来何用呢··有了初见,便求再遇·他发现每隔几日沈忘卿就会来这儿品茶小憩,便暗自存了心思,渴望接近,渴望触碰。
即便他只敢偷偷地遥望,或以一种同样隐蔽却又卑微的方式妄求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那日暮色渐至,青竹茶楼··久闻此处了。
他环顾四周,装设精良,奢雅却不庸俗·低头品茗,齿颊留香·先前便知此地风评颇誉,如今看来,确是休憩赏茶的好去处··不过孤身前来,悠然却也麻烦,那些扰人的视线令他略感几分烦躁,难以忽视。
他视若无睹,却骤然觉得……楼上有人·沈忘卿抬眼望去,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并不清晰·许是看错了,他想··他没有在意,收回视线。
那日后,他偶有得空便前来品茶··直至一日,打破往常安宁··那日虽是清早,客却不少,有些喧嚣···正望着窗外走神思事,猛地一股清甜香气扑鼻而来,转头一看,桌上竟摆了一束栀子,上头犹存剔透清露,清香- shi -润。
沈忘卿本不在意,毕竟司空见惯,猜想大抵又是哪家姑娘的追求·以花诉意,未免也太卑切俗套了··他任由那花枯败,置之不理,不曾触碰,也未带走,如传言一般冷漠。
其枯萎模样,正如那人心绪一般沮丧低落··躲在暗处的阮秋竹暗叹,可惜了这么多花·他默默将花收回,但他不打算放弃··后来,沈忘卿发现这花的主人还挺有意思。
既是想结识,又为何不愿出面,总是躲躲藏藏呢这般……倒像是欲擒故纵·不过这并不稀奇,他便也不打算揪出那人·但后来,倒有些乐趣。
他并非每日都来这茶楼,但花却不断,且都新鲜娇嫩,可见其用心·于是当他意图找寻这送花之人,却始终不得,反倒勾起了他的兴致··这人动作快得很,一晃神花便在桌上了,哪怕时刻紧盯,也会莫名其妙被此人得逞。
稀奇的是,楼中分明人多眼杂,应当有人看见才是,可每每询问都无人知晓··着实令人好奇··这个丢下花就跑还躲藏有道的小家伙,像什么呢……嗯,当是个落荒而逃的小兔子。
他眉眼弯弯,似是被脑补的画面被逗笑了··有些可爱,也有趣的紧··……·阮秋竹缓着狂乱的心跳,躲在屏风后,长舒一口气··所幸没被他瞧见。
这些日子他躲躲藏藏如同惧鼠,唯恐被他发现了踪迹··眼见沈忘卿四处观望找寻的模样,他不禁悄然笑了,但笑过之后,却是无尽的忧愁··看他多么可笑啊,只敢用花来表达他那卑微敏感的情意。
哪怕言语,他都做不到··可若非如此,他不知该怎样吐露他的心意··多么可悲··……·小兔子一连送了许久的花。
栀子,桔梗,丝石竹……接连不断··朵朵都是新鲜采摘的娇艳香花,有时夹带张纸条,淡香竹纸上秀逸的字句,是各种与赠花相关的诗句,颇具才学。
从字迹上看,想必出身书香门第··这般心思细腻,应当是个姑娘家罢·但也不好下定论,毕竟此人动作敏捷又没有擦拭什么香粉……也不知是怎样个人。
但这小兔子确实令他极有兴致··既是如此,那他便多来几趟好了,圆了那人心思,也为自己寻些乐趣·若能与此人结识,那更是再好不过··他们如同在时光的催磨中博弈较量,彼此相陌,却又渐渐相识。
直至半年后某一日··春渡了秋,凉意渐起,花断了,再无踪迹··沈忘卿有些失落·分明自己未曾见过那人,甚至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却如此在意,似是渐渐习惯了那人存在。
但家事恼人的很,他顾不上思索这些,之后连着好几日都未去茶楼·只是偶尔得闲,会忆起那迟迟不愿露面的赠花人,恍惚间似仍嗅见浅香,暗自猜想那人相貌··可后来他再去时,物是人非――茶楼摘了招牌,更替了人家。
他再也寻不见那一方清香了··……他的小兔子丢了··心间不知什么情绪纵横,或许意味着,伤感··正郁闷时,烦心事接踵而来。
他被虚情假意的继母要求娶妻··这继母年岁大不了他多少,本是家中妾室、父亲表亲,可母亲去的早,父亲也未享多久的福便走了·恰巧继母生了个儿子,便母凭子贵。
尽管她的儿子上不了台面,但她仍坐上了主母的位子··她曾许诺待他大些,便将权力交还于沈忘卿·自然,她并未兑现承诺,死死咬着家主之位··沈氏家大业大,多少人都觊觎艳羡。
沈陆云不欢喜自己,记恨母亲,甚至都不爱父亲,她只想全权掌管沈家·她不过是个利欲熏心的小人·想必她正算计着未来将家权尽数交与自己的儿子·那些外戚长辈似是知晓,又似不知,但都置之不理,任她纵横。
这些他都知道··如今,她美其名曰他年岁渐长正值婚配,赶巧眼下有个合适人选,是已逝父亲的旧识,虽家道中落,但相貌好识大体,不如结此姻亲·但这或许只是虚伪说辞罢了。
因为,那是个男子·他深谙她的意图··虽说今朝国风开放许多,应允断袖成亲,但仍受偏见,常遭人耻笑·更何况此人家破人亡,无权无势,往后沈忘卿便无靠山,亦无子嗣。
若他娶了这男人,恐怕以后再无翻身之日·如此一来,再将自己儿子推上家主之位··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可他无从拒绝·要翻覆夺权,路且长远,如今反抗她并无益处。
再者他并无心上人,如此倒也无谓·只是……着实有些想念花儿了··可花不见了,小兔不见了,再也寻不得···于是,他无奈应下了。
府中一如往常风平浪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下人都没什么反应,似是早就知晓此事·外头消息倒是立刻传开了,议论纷纷··他那废物弟弟倒是殷勤的很,往日分明对他嗤之以鼻,现在却不时跟他说道嫂子如何美貌,显然是耐不住大权在握的兴奋,跑来嘲讽他了。
就这么个草包,也想掌管沈家,笑话··悄然间,婚事便已- cao -办完备,府中挂满了红帘灯笼·自他应下那刻起,不过三日··这场无情无爱的假意婚事,显然筹备已久。
可见她意··作者有话说·阮:那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男人……难道此人颜如宋玉,貌若潘安不成……dei ·沈:欲擒故纵并不稀奇……·真香打脸夫夫了解一下233·另外送的花是有意义哒:栀子,坚强永恒的爱,一生的守候·桔梗,永恒,无悔无望的爱·满天星,甘愿做配角,只愿在你身边)·话说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啦,猜猜小竹子的忧虑是啥·感谢阅读,求收藏评论吖(//?//)·成亲 ·清风习习,秋意正盛。
如水的秋色已有些微寒凉,沈家却热闹得很,引得众人哪怕裹着厚衣捧着手炉也要来凑凑热闹,衬得热意攀升··整条长街为沈家所用,布满了鞭炮与灯笼,是那女人装腔作势的一贯手段。
铺天盖地的喜庆红艳映入眼帘,道贺声不断··沈忘卿任由下人为他披上合身的红袍,瞥见那精致的纹样时,嗤笑一声··大步跨过门槛,迈向未知·不知未来,他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那只顽皮的兔子。
他自嘲地笑笑,但愿吧··……·“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宾客的祝贺与赞叹犹在耳畔·自此,他便要与一个陌生人结为爱侣··没有爱意,只为陌侣··余生,便只能依托在这个不知面不及里的男人身上。
心中的爱恋,也只能焚灰沉心,化为乌有·不知何年何月,是否还能再见他一面·半年之久,他会不会留有一丝念想,惦念自己这个素未谋面之人呢··大抵是妄想。
红帐垂落,屋外炮竹声声,炸裂在他的心尖··他穿着精致艳丽的喜服端坐床沿,透过红帘能依稀瞥见那一缕燃袅的红烛烟·手指紧张地纠缠不休,掌心渐渐- shi -润几分。
他面色纠结,不施粉黛的脸颊显出几分苍白憔悴,眼眸流露万分恐惧·他在心中暗自垂泪··他想逃离这里,可他再也没有家了,该往哪逃呢··往后,他只有这个素昧平生的丈夫了。
目睹官府的污蔑、亲人的惨死与家业的轰倒,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已无言伤痛,泪水早已流干·他只觉得自己太过无能,无力保护他们,连死后也……也护不住他们的身骨。
他所幸逃过一劫,如今却宁愿与他们共赴黄泉··那时,沈陆云应当是听闻了自家没落,便寻到他·本见她衣着华贵、面容姣好,想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姑娘。
可她分明正值芳龄,却作势一副体贴慈母样·她并未坦明身份,开口便是诱他与家中长子成亲··他自是不愿的·尽管家人离去无依无靠,可他也有心念之人,怎能受人摆布下嫁他人。
他下意识摇头,那女人却蓦地变了脸色,不余分毫体面,倩丽的模样浮上- yin -狠之色·她微眯着眼凑上前,- yin -恻恻地笑了几声,随即发狠挥手··他没有料到,不及闪躲,白皙的面颊几近立刻就印上了几道深色的红痕,那尖利的指甲甚至险些将他的脸划破。
“敬酒不吃吃罚酒·臭小子,让你进我们家门是你的福气,容不得你拒绝·你若乖乖听话,我还可以考虑把你父母的尸骨交于你·否则……我毁了他们身骨,焚烧丢弃,再送你下去为他们陪葬如何”·她神情- yin -狠而扭曲,显然是容不得他再说出半句拒绝之言。
看她癫狂模样,不禁令人胆寒猜测,她或许真会做出这般下作之事··也是,落得此番田地,哪容得他反对·旁人看来,若执拗不接受这门亲事,才是蠢钝罢。
待他应下,这女人又笑了,俨然温婉闺秀模样,简直如同变脸,当真虚伪··成亲的场面着实隆重,但显然,她对此并不重视,只是以表面的物质来映衬这场虚情假意的婚事,换来亲戚街坊的赞赏与艳羡。
喜服显然是她匆忙准备的,并不合身·即便纹样与布料都极其精致,可空荡的衣衫仍让他觉得穿着很不舒服·她也并未拿来什么首饰寓意吉祥,更甚连脂粉都未准备,任由他脸颊上留下这清晰的指痕,丑陋且屈辱。
也不知她那儿子看到这指痕,会有什么反应···会是愤怒亦或嘲笑·思绪间,眼前猛然映下光亮――是他的夫君信手揭起了自己的盖头。
如此近的距离,阮秋竹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浅淡的酒气··他紧闭双眼不敢抬头看他,身子微微战栗··他会是怎样的人他会不会残暴至极会不会如他母亲一般尖酸刻薄又或者……他不敢再想下去,他很害怕。
正当情绪有些崩溃,耳畔响起了熟悉的声音·那是在藏匿中听过数千数百次的声音,印刻在心中回味了千百遍的声音··“我这么可怕吗”·他猛地一震,抬头望去。
那张曾在心中描摹了千遍万遍的面容,如今,距离自己不过半米··竟是他·心中的大石轰然落地,震起大片浪花··他未曾料想,那女人口中的儿子,竟是他。
天知道他的心跳得有多快··心心念念了整整半载的人,竟成了将与自己相伴一生的夫君·他莫不是在做梦·莫非是他知晓自己的身份,才会与自己成亲·莫非……·思绪一团乱麻。
……·沈忘卿步入屋内,嗅见了熟悉的清雅香气·这段时日,他总是伴着这股清香入睡·他深吸一口气,却猛然思及,这并非自己的屋子··他循着香气,便走到那人面前。
定睛看去,他竟瞥见那人腰间系着一个小香囊,而因手指微颤而露出的内衫袖口上,绣着一朵浅色栀子··不知为何,他想到了小兔子·他想,小兔子会不会也如他一般,如此挚爱栀子。
他信手扯开盖头,迎下了他的下半生··……·说来,他应是怨的,因为这个男人,自己将无权无势,受世人嘲惜·他本不打算对此人有何怜惜,不记恨已是大度恕饶,只愿他能安分守己、与他相敬如宾便好。
可看到这么个人,心中怨气霎时消了·阮秋竹就这般毫不自知地,闯入了沈忘卿的心··这男人瘦弱的很,脸蛋尖尖又白皙,若是五官再柔和些想必会雌雄难辨,但他脸色苍悴,显得虚弱黯淡。
而那黑亮的杏眼紧紧盯着自己,泛着一丝难辨的水雾,眼圈微红,好似被他欺侮了一般,看着很是惹人怜··嘿,他还没说啥呢,怎么就委屈上了··思绪猛地飘远。
他暗想,小兔子的相貌会不会如此人一般,精致秀气·说来,他长得着实好看,甚至还有些……可爱··可待沈忘卿再仔细瞧上一眼,心绪就变了。
他的脸上有几道极为明显的齐整指痕,显然是被掌掴留下的,那指印瞧着分明出自女子,而且似乎……有些熟悉·他似乎在那女人的婢女脸上,见过一模一样的痕迹。
“这是怎么来的”他轻柔抚上那几道红痕,那人似乎吃痛,下意识闪躲,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指痕显然并非今日所留,竟还能感知到疼痛。
他大抵猜到了几分,他想,或许这人也是被逼无奈才下嫁给他的,而那女人也确实干得出这种下作之事来··那人一言不发,只是望着他··“是不是沈陆云欺负你了”·那人犹豫片刻,然后极轻地点了下头。
“贱人·”他很是气恼,恨恨骂道··“往后我不会再让她欺负你了·”他摸摸他的脑袋,上头没有什么累赘的发饰,柔软的发丝缠绕指尖,摸起来很舒服。
只是这次那人没有再应答,兀自低着头,眼睫微微颤动··沈忘卿见他不答,心中的恶劣分子活跃起来,勾起唇角逗弄起他来:“小娘子怎么了莫不是见夫君我如此英俊体贴,羞得说不出话来了”·看他如此熟练的调笑,阮秋竹莫名有些慌神,心尖微凉。
他想,虽然当初在茶楼时,自己总是瞧着他、盼着他,可指不定那些自己不在的时刻,他暗地里调戏良人,亦或有情人,又何人能晓呢·谁知道先前那些清高的传言是不是编造的呢。
心间酸胀,有些难捱··若是他独属于自己,该有多好··可来不及细想下去,沈忘卿又开口道:“小家伙怎的不开口莫不是不喜欢我来,大喜之日,叫声夫君如何”他眉间飞扬,笑意盎然。
阮秋竹不语,怔怔地望着他,心想他原来不知道自己……·一旁婢女笑道:“少爷,夫人是个哑巴·”·沈忘卿怔了一瞬,笑容些微僵硬,瞧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伤痛,忙凑近说道:“瞧我这嘴,胡言乱语的,夫君给你赔罪。”
说着竟将他拥入怀,轻柔地抚着他的背脊··本萌生了些许伤感,此刻却觉得羞臊不已,他僵着身子,感受着沈忘卿轻柔的抚拍··沈忘卿挥手示意,婢女贺喜后便躬身离去。
“与我成亲,可是沈陆云逼你的”待声音远去,沈忘卿才松开他问道···阮秋竹点点头··“小家伙叫什么名字写给我瞧瞧。”
说着,他伸出右掌,左指有力地抓住阮秋竹的素手,让他搭在自己的掌心··阮秋竹犹豫片刻,一笔一划写下秋竹二字··阮家覆灭,他便再不是阮氏疼爱的阮秋竹了,只是秋竹,孤身一人,仅此而已。
“秋竹这名好听·我唤你阿竹可好阿竹如今多大了”他一双桃眼弯得极好看,就这么注视着他,仿佛他的世界里,只有秋竹一人。
秋竹面色微醺,极轻地点了下头,比出二十··他很欢喜,即便并不喜欢这个称呼,可这是沈忘卿为他取的名,是他独属的温柔·如此想来,便觉得他唤自己阿竹时,是独一无二的,包含爱意,极为动听。
“阿竹小我三载,当真是小娘子·”秋竹惊了,恨不能堵上他的嘴,耳尖泛上丝丝红润·他竟如此……·所幸沈忘卿也知分寸,不过起意嬉闹罢了。
“这门婚事,我们都是被逼无奈·但事已至此,往后有我护着你,她休想再伤你半分·”他凝视着他,道出这么一番话··秋竹觉得心绪很是复杂,不知该欣喜好,还是感伤好。
他很高兴沈忘卿直言愿意护着他,可若那女人选中的并非自己,沈忘卿岂不是……·他有些郁闷,可转念一想,如今在沈忘卿身边的是他,未来也只会是他了。
就好像自己独占了沈忘卿一般·他便又欣喜起来··但他仍有些郁沉,毕竟沈忘卿待他,也不过是同情罢了,他渴望的,远远不止如此·若是能得到他的爱,该有多好。
……·合卺酒他们没有喝·酒液被随意倾倒在盆栽里头,而将空杯丢弃在床边后,二人便睡下了··但说实话,秋竹还挺想喝的·听闻合卺酒的效用是……若是能与他一同喝下,能有一夜,哪怕就一夜春宵,他也心满意足了。
夜间静谧,秋竹呆呆地望着帷帐出神··他有些沮丧的是,沈忘卿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未曾提起·没有夫妻之实,他们也不过是名分下的陌生人罢了。
沈忘卿大抵永远也不会发现,有这么一个心许已久,如今终于变相如愿以偿的可怜虫··但他自己知晓便足矣··那是藏在他心底,最美好的回忆·也是他一生中,最美的过往。
夜半,沈忘卿在窸窣声中昏沉醒来,分辨出吵醒自己的是自身旁传来的急喘声·他还未习惯与人共枕,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燃起烛火,看到秋竹面色惨白,额发- shi -润,泪眼朦胧。
发不出声的他只能剧烈地喘着气,手指紧紧纠拽着被褥··“阿竹怎么了”他看不出这是什么症状,只能干着急,匆匆拭去他额角的汗珠。
沈忘卿起身欲去,却感受到腰间被轻轻碰触·他转头看见秋竹面朝自己,眼神有些涣散,显然是疼得厉害,手却执拗地抵在他身旁,似是不愿他离开··还挺会撒娇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但情况危急,他顾不上思索他有多么可爱··见无法离开,他赶忙高声喊侍女去请郎中··他就近倒了杯水,回到床边俯下身,极小心地将他扶起搂在怀中,秋竹无力喝不进,他便以口渡水。
水本冰凉,却因唇齿相依而温暖·唇舌无意间纠缠,又迅速退开·待离开时,他甚至还颇有些留恋··但实际上两人皆如此··一滴清泪,不经意落入鬓间,无人察觉。
半年的诉求竟这般实现·秋竹半睁着眼,瞥见沈忘卿慌张的神色,浅笑了一下,便昏睡过去··遭受打击意志消磨,身体劳累不堪,却迟迟不静养补缓,怕会导致根基受损,需得多加时日修养才能康复,郎中这么说。
大抵是因为家中惨事才如此罢,沈忘卿猜想··瞧他这般可怜,他便忍不住想要宠着他、疼爱他,早已将先前的相敬如宾抛却脑后··秋竹喝了安神汤药后昏昏沉沉,几无意识,自是不知沈忘卿关心备至,为他擦净身体后扶他躺下,细致地为他掖好被子,收拾了东西后才躺下入睡。
一夜好眠··希冀 ·晨光洋洋洒洒落入屋内,映照在秋竹的脸颊上,发丝也被衬得微微棕黑,明媚温暖·昨夜沈忘卿为他涂了些药膏,颊边的指痕已然淡化。
所幸没有留下什么疤痕,否则他定要还回去··沈忘卿早早便醒了,望着他熟睡的脸庞,忽地无声笑了·他睡着了跟个小动物似的,蜷缩着身子窝在被中,看着好似很没有安全感。
是了,一夜间失去所有家人,定是忐忑不安的··他拿起床边那枚香囊,细细端详·上头的花朵纹样略有些粗糙,但仍能辨出栀子的模样,其香气更是浓郁。
或许是亲手所绣他猜想,并未深究··他将其放了回去,起身洗漱··说来,他独自生活这么久,如今早晨醒来有这么一个人躺在身边,静谧下能听闻到他清浅的呼吸,这感觉似乎也不差。
有人陪伴的滋味,美好得令人有些沉醉···昨夜事发突然,朦胧的睡意瞬间被吓散·他太慌张了,险些乱了阵脚·他很后怕,倘若他没被吵醒……后果不堪设想。
所幸后来秋竹没有再发病··话说回来,秋竹的身体可真是弱啊……整个人瘦巴巴的,为他擦洗时肋骨都看得清晰,也不知平日里都吃的什么·或许是因家中落难,一朝落差才会如此吧,他猜测。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往日的秋竹骨架小身上又没什么多余的肉,看着同样瘦弱的很,但如今已有些皮包骨的意味,很不健康··沈忘卿想,秋竹既已成了他的妻,他便应当护着他、待他好,怎么说也得把他养胖些。
嗯,药固然得吃,营养也不能落下··待秋竹醒来时,沈忘卿已经出门了·他转头望去,被褥的另一边已然凉了,也不知沈忘卿是何时起的··成亲第二日醒来夫君不在身边……听着还挺憋屈的。
也是,大半夜的发病把人吵醒,的确不是件好事儿·先前自己孤身一人,忍着疼一夜便好了,但如今惹得沈忘卿照顾了他许久……也不知该欣喜还是懊恼。
正当他有些落寞,一股浓郁的药味飘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是沈忘卿··“醒了身子可还难受给你熬了药和粥,吃了我们出去转转透透气。”
药很苦,粥很香··苦药后的蜜糖很甜,却及不上沈忘卿的温柔··沈忘卿格外关心他,甚至有些宠溺的意味,每天都容他睡到日上三竿,尽管他本身并不如此懒散。
他悉心照料,亲自熬粥准备早点,实在是令秋竹受宠若惊··如同在做梦一般··……·因那夜险境,他恐是怕了·沈忘卿每日都按时为他熬制上好的汤药,不论早晚,唯恐他的身子孱弱气虚,即便苦累也不愿假手于人,衣衫渐渐染上了久不褪去的药香。
可他愈是待自己好,秋竹便愈加愧疚与懊恼,恨不能争气些,恨不能康健些··但另一边,沈忘卿却是甘之如饴·自己明媒正娶的媳妇儿,不宠着惯着爱着疼着,等着他人来爱不成·更何况……·沈忘卿发现,他的小媳妇秋竹极其可爱,只要随意逗弄几句,便惹得惊慌失措面色通红,着实诱人。
不过小他三岁,没想到竟这般腼腆··“阿竹,你说我们也拜过堂了,择日洞房如何”“阿竹,别不理我啊·”“阿竹,你可真好看。”
“阿竹,这花儿衬得你真美·”·“阿竹阿竹阿竹………”·秋竹羞纯的很,哪听得他这些甜言浪语·尽管知晓他在戏弄自己,却也时不时被撩拨得面颊通红。
毕竟心上人对自己说出这些话,哪有不羞臊欣喜之理尽管都是假的··沈忘卿从未真正提出要与他洞房,也从未想过要与他做那档事,每夜都与他同床分被而眠。
此意尊重,也因他们并无真情·但他自是不知秋竹早就心许于他··实际上,两人早就心牵彼此,却谁也不知··只是祸福总是相依,好坏总是相伴。
沈忘卿待他欢喜的紧,总总捧在手心含在口中捂在心尖,却不意味着所有人都接纳他、待他好··秋竹虽哑,却也不傻,每日听得真切,也伤痛至心··“一个大男人的,又不是姑娘家,嫁给男人,丢不丢人呀。
什么书香世家,还懂识大体才貌双全的,不过是个哑巴而已,中看不中用,更何况那男人干瘪瘦弱,长得也不好看呀·大少爷究竟看上他什么呀·”·“嘘,可别这么大声,若被屋里头那个听着了,可不得告状去。”
“告什么状,他连话都不会说呢,哈哈哈·要我看,窑子里的小倌长得比他俊得多了……”·“你们胡说什么呢,小点儿声……”·秋竹听着屋外下人们的议论声,脸色煞白,无声叹息。
是男是女,有何区别心里头装的都是真切的情意·都是真挚的爱意,有何高低贵贱分明如今都已应允男嫁,却还遭受这般非议。
而他们瞧着也不过弱冠桃李年岁,说起话来竟如此恶毒··可转念想来,自己着实无能·小时发了病后便再也不能发声,惹得娘亲阿姐那段日子总是以泪洗面,父亲虽面上不说,想来对自己也是无比失望的。
为何自己这么没用呢分明如此简单……·他捏了捏自己的喉咙,大张着嘴,渴望喊出声来,可直到唇舌干涩也只能喘出些气声来,痛苦地掐揉,恨意切切。
从前他并未觉得自己这样有何丢脸的,不过是可悲的后天缺陷罢了,不过是与常人不同罢了,世人皆有遗憾与缺点·可他嫁给了沈忘卿,那么多健全美貌的姑娘家苦苦追求的男人。
若她们知晓自己是个哑巴,指不定怎么笑话自己、怨恨自己、同情沈忘卿呢··他不在意那些人的闲言碎语,毕竟缺憾无可逆转,不切身体会没有资格贬低议论他人。
可沈忘卿又会如此看待自己他会喜欢这么个连话都说不出口的男人吗·如今他所给予的温柔体贴,或许也不过是出于同情罢了。
·更何况,他的身体状况实在是很差,自从……·也不知自己的身子还能撑多久,能作他的妻多久·自己盼了那么久得来的,其实也不过是即将幻灭的飞沫,不知何日便要烟消云散。
不知不觉间,手中的书页被捏得乱皱··不知这场梦,几时清醒··后来偶一日,沈忘卿瞧见那些嚼舌根的丑恶嘴脸,愤恼不已,命人严惩并逐出府去·但秋竹对此并无欢愉之心,毕竟他们所言,也不过是逆耳的事实罢了。
他有什么资格指责呢他们不过是陈述事实,发泄心中的不平罢了··沈忘卿对此紧张得很,待他更是谨慎细致,便惹得他越发歉疚··而这段插曲很快被忘却,生活又归于平静,新来的下属也很是尽心,不再多嘴多舌。
已近浅冬,秋竹的生辰将至·他自己不太在意,沈忘卿倒是记得一清二楚,还说要送他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也不知在卖什么关子··――·生辰转至,烛火明媚。
沈忘卿送了他不少物件,有极为名贵的珠宝古玩,有保暖精致的衣物,也有香甜软糯的糕点,更甚送了一只乖巧的小鹦鹉,听它用那尖细的嗓音学人说话,当真有趣……但这些都不是他所说的礼物。
欢欣满溢,却也有一插曲·沈忘卿忙活去了,而他见到了传闻中沈忘卿的怂包弟弟,沈庆安·沈庆安相貌说不上丑陋,但油腻的很,早就听闻他混迹勾栏,此刻一见,登时明白了为何都说他上不了台面。
且不提相貌,就那气质与沈忘卿一比,也是云泥之别··那直勾勾的眼神盯着他,让他顿觉恶心·他掐着令人作呕的笑容,唤他嫂子,还送了他一支金闪闪的花簪,品味独特。
待他走后,秋竹立时就把那簪给扔了··他将那人抛却脑后,并未在意·但沈忘卿得知后,脸色登时黑了·他冷哼一声,将那扔掉的花簪取回,狠狠踩碎,最后丢弃,再也无法寻回。
沈忘卿亲自下厨,为他做了一碗长寿面,汤汁鲜美、面条细腻,很是美味··他说,吃了这碗面,自己便是他的人了,所以得陪着他白头偕老··他这话的意思,莫不是……·在融暖情意中,沈忘卿道出心悦自己,想与他成为真正的爱侣。
想必这便是所谓的礼物――埋藏已久的深沉爱意··果真是梦还未醒·嫁给他已是奢望,怎还敢奢求他的爱呢他何德何能,得来本不该属于他的温柔爱护。
所以他登时就愣住了,一言不发·后来这事不了了之·沈忘卿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他应该是很失望的··可他害怕·他怕一觉醒来,梦便会苏醒,一切回归原点。
梦境虚无,不知何日便会分崩离析,四分五裂··他心惊胆战,生怕哪一日他的梦会猝然碎裂··他不求什么白头偕老,如今的生活,已是他梦寐以求的了。
曾经那些求而不得的伤痛,恍若挥之即去,却又- yin -魂不散··沈忘卿日夜向他倾诉着他的情意,真挚绵长,烧灼着他的心·就那么浅浅的一句欢喜,也能换来长久的心悸。
每当看他希冀的眼神,便愧疚不已·想必他定是万分期待自己的回应,可他却如断线木偶,无人拉扯便僵硬不堪,迟迟不敢应答··作者有话说·进度是不是有点小快⊙ω⊙·感谢阅读收藏。
求收藏评论,不想单机写文吖(*°?°)=3·夜昧 ·浓郁的甜蜜桂香顺着窗棂飘散入屋,秋竹很喜欢这浓郁的秋意·无论红枫、秋雨,亦或桂香,都令他心绪宁静,烦闷尽数抛却脑后。
而至深夜,万籁俱寂,愁闷复始··屋内光线黯淡,适应了一阵后,也只能依稀分辨出一些物件的轮廓,依稀能瞧见那人的面庞五官·黑暗的笼罩恍若一层坚固的防护网,掩盖那深藏心底、悄然滋生,而今猝然爆发、蠢蠢欲动的渴求心思。
他们分枕而眠,但距离很近·他甚至能嗅见沈忘卿身上的淡淡清香,并非浓郁庸俗的香气,而是那熟悉到几近厌倦的药味·分明已然闻过千百次,不喜这等苦味,此时却只觉得这股苦药味儿到了他身上,也成了深爱的药香。
这味极香,勾得他心欢喜又心痒痒·而且似乎又夹杂了些微栀子香气与他独有的清冽气息,令人沉醉·(小竹咂实力双标)·两人气息交缠,难分彼此·听着恰似暧昧,实际也不过是秋竹暗自调整,让两人呼吸频率相同,一个愚蠢的、自欺欺人的手段罢了。
沈忘卿的呼吸声轻缓绵长,萦绕耳畔,让他萌生了自己正被沈忘卿拥在怀中入眠的错觉,那般美好,那般渴望·看他舒缓轻松的神情,想必正熟睡,梦正酣·可秋竹却久久不能入眠。
·若非沈忘卿在身边,秋竹定会辗转反侧,整夜思来想去·但他唯恐吵醒沈忘卿,于是只好僵着身子,呆呆地躺着·他这时倒觉得与他同床而眠实在是折磨了。
究竟该如何是好·他对上那人面孔·平日里那灿若星辰的眼正阖着,隐去了锋芒,显得整个人柔和了不少··视线缓缓下移,见他双唇紧闭,浅泛樱色。
平日里,便是它道出那些,令人羞臊却又令人欣喜的话语···沈忘卿的唇似乎有些干燥……不,分明是他自己口干舌燥,燥热难耐··鬼使神差的,看那极浅的月色透过窗棂,柔暖地映于他的颊,为他添上了几分白皙,棱角恍若被模糊淡化,显得柔和温暖。
就像被月色的暧昧所指引,他不由自主地凑近沈忘卿·然而,他忽略了那微颤的眼睫··他想,就趁着夜色放纵一次,偷个吻罢了·直至明日醒来,他都不会知晓的。
就当作自己深藏心底的一个小秘密,一个小渴求··但显然,侥幸心理是要翻车的··他正这般想着,无意注视面前人的反应··于是一刹那,天翻地覆,眼前光景迅速变换。
待到反应过来时,他已被一只手紧紧束缚,无法动弹·眼前正是刚刚还一副安睡模样的沈忘卿,眉眼轻挑,纷桃飞扬,显然是乐得欢欣·也不知这坏家伙是何时醒来的。
竟然装睡··“小娘子可着实是坏透了,趁着夫君睡着了,想偷偷摸摸做什么坏事儿莫不是……想轻薄我”声调轻微上扬,看来他很是愉悦。
分明是你比较坏一点吧他暗戳戳地想,但腹诽吐槽仍旧抑制不住涌上心头的羞涩··看秋竹骤然红润的面色,沈忘卿喉间一紧,喉结轻微地晃动一瞬,缓缓开口道:“阿竹既是愿意,闹醒我、告知我便好。
怎能让你主动不是”说着便俯下身子,在他唇上印下清甜的一吻·似是索取一吻还不够,又顺着唇沿舔舐一圈,恰似享受与回味··若问为何这吻是清甜的,自是因为秋竹的心如化了的蜜糖一般,黏黏糊糊,甜甜蜜蜜。
意识渐渐模糊··鬼迷心窍一般,一双素手环住了他的脖颈,试探似的抚着他后颈的皮肤,怯生生地回了他一吻,颤抖,轻柔··沈忘卿登时乱了心跳··如此,便一发不可收拾,纠缠不清。
沈忘卿诉着爱意,说要与他长相厮守,说这是他真切的心意,要他相信·蜜语动作间,秋竹暗暗思索,就此一次,恬不知耻地放纵沉沦··即便是听了他的誓言,他仍有些惧怕,唯恐沈忘卿哪日会后悔。
就如从前……一个个都离他而去··所以……·待梦醒来就忘了吧·只愿这场梦,能久些·而若沈忘卿当真能将此梦化为现实……他不敢奢望,可若当真如此……那该有多好。
然好景不长··心口猝然如细针扎刺一般,尖锐而密集的疼痛霎时汹涌,扰乱了他的心绪·他强忍疼痛,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唯恐搅了沈忘卿的兴致··此时沈忘卿已探向深处,正欢喜着来之不易的接纳与爱意,却猛然感触到他细微的战栗,不似情迷的欢畅,他暗道不好,忙抬头看去。
秋竹冷汗涔涔、泪眼朦胧,俨然疼得厉害·他的嘴唇被自己咬得留了些齿痕,依稀磨出了血丝,也不知忍疼多久了·他登时惊慌失措,唤了几声,见他没什么反应,赶忙要去请郎中。
秋竹意识已然不清晰,并未听见他的呼唤·见他察觉,想逞强说自己无碍,只是有些累了,可下一瞬却眼前一黑,意识全无··再度醒来时,已是清晨··情绪过激,应当静养。
郎中似是这么说的……·秋竹有些落寞,分明都准备更近一步、互诉情意了,却因此而止步·可忆起发病的缘由,想到郎中说的那句……不宜房事,又不由地面颊泛红。
一声轻咳唤回他的神志,是沈忘卿回来了··他端着熬好的汤药,衣衫齐整,全然不似昨夜那副……浪荡模样,追逐他的唇舌,又粗喘着唤他,活脱脱一个衣冠禽兽。
他放下托盘,似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竟也晓得羞臊呢,秋竹想,也不知昨夜那副急色模样的人是谁……现在装得如此拘谨无害给谁看呢··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发言权,毕竟那时两人心意相通,都挺……激动的,激动得唇舌纠缠,棍棒相抵。
他也没好意思提起昨夜之事,顺手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整日喝药,他都快成药罐子了,由内而外地散发着苦药味儿·本最厌恶苦味了,可一想到这能让他健康延寿,多陪沈忘卿一阵子,他就欣然接受了。
……·自那日起,两人间的氛围突然粘糊起来·谁都没有提起那夜暧昧,也没有坦明心思·但不约而同的,关系已然更近一步,亲亲抱抱都不在话下。
时不时将小媳妇捞过来偷个香,或是按在怀中揉捻亲吻,甜蜜气息交织缠绵,外人完全无法融入这暧昧氛围中··二人都大抵知晓了对方心思,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心意相通。
但渐渐的,秋竹觉得无需多言来加深二人羁绊,说什么都显多余·因为如今他们的关系,与坦明别无二致··红枫凋零,梅香渐浓,秋已入冬··沈忘卿关心备至,为他备好了暖炉炭火厚衣裳和一大摞保暖的物件,生怕冻着他。
秋竹倒觉着不必如此忧心,补了那么久,他的身子已然没那么虚弱了,也长了些肉回来,或许再过不久便可全然恢复了··再过不久,沈忘卿的生辰也要到了···秋竹觉得他并不缺什么,自己也承担不起那些昂贵的礼物,于是整日想着该送他什么好。
不过他倒是忆起一件趣事儿··犹记得生辰那日,沈忘卿送给自己一只鹦鹉·那时它还灰扑扑的很小一只,并不显眼·现在它长大了许多,毛色已然鲜亮多彩,肥嘟嘟的一只很是圆润,平日里也学会了不少语句。
若是学会些常见的欢迎祝福类话语也就罢了,但……·他记着前些日子,沈忘卿白日出门,那只小鹦鹉便与自己独处·它整日叫着闹着,用那尖细的嗓音毫不羞涩地说些令人哭笑不得的话语,一看便知是谁教出来的。
“欢喜阿竹,阿竹欢不欢喜我呀·”“阿竹我爱你·”“阿竹阿竹,快看我·”“阿竹……”·真是傻子。
秋竹听着鹦鹉学舌,默默笑了··既是想说,直接对自己说不就好了,何必以此来表达·不过有这么个小东西陪伴还挺有趣的,尤其是在沈忘卿外出时·或许他送自己鹦鹉,便是存了这个心思吧。
他想,倘若生辰那日应了他……·他会是怎样个反应呢·不如一试·犹豫了这么久,也该有所改变了··他想,自己应当坚定地给出一个答复。
……·生辰将近,他想好了礼,却又纠结于另一事··过往,沈忘卿的生辰总是大摆筵席·他曾听说过那番盛景的,据说多少官僚贵客都来为他祝贺赠礼,生辰未至礼便早早地堆满了屋子,众人百般示好,只为求得沈家垂青。
可现下只剩几日了,却无人拜访,门可罗雀··他可以理解为是沈忘卿没有主动邀约举办喜宴,可……怎会一个人都不来呢··一个猜测隐隐冒出头来。
他想,会不会是因为……因为沈忘卿与自己成婚,与一个无权无势又哑的男人成婚··是了,他想起曾经那婢女的偏见,想起那恶毒的夫人·或许这才是她居心所在。
他有些懊恼·若是早知如此,他也许不会应下此事·可转念又想,即便不是他,那女人大抵也会为达目的另寻婚事·但他还是有些闷闷不乐,几日来一直情绪低落,连极有兴致盼着送出的礼物也抛却脑后。
他憋在心中不肯言语,直发愁··沈忘卿看在眼里,大致猜到了几分,但并未说什么·他知道,秋竹大抵是不会坦白的,与其逼问,倒不如予以温柔体贴,换他安心。
有时无需坦明心思,沈忘卿便能以澄澈之心给予他细腻的温柔呵护,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也不知他怎么知晓的··着实令他欢喜··这份欢喜越来越深,深融于骨髓,已无法割舍。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天夜里,他做了个噩梦··梦境扭曲而可怖·夫人沈陆云娇笑不停,说她早就料到此番局面,她就是要让沈忘卿跌落谷底再无翻身之日。
而那怂包弟弟沈庆安- yin -笑不止,丑态毕露·他一边扯着自己的衣衫一边唤他嫂子,说沈忘卿要休妻,不如跟了他,保管他衣食无忧床笫欢畅,说着便要扑上来。
被驱逐的婢女小厮冷笑着嘲讽他,说他配不上沈忘卿,这就是他纠缠的下场,惹得沈忘卿与他一同堕落,他万恶不赦,甚至手举着血染的刺刀冲向自己,大喊着让他去死。
他在梦里奔跑哭喊,却无人能听见他的哀求与苦楚,只是静寂无声·就连最重要的主角沈忘卿也在面色冷漠地指责他,说是自己害了他,说他勾引男人,说他后悔娶了他。
任何人他都可以不在意,他可以无视所有唾弃厌恶··唯独沈忘卿··唯独他一人··那是他心中最为宝贵的一片净土,那是他仅以半年时光便深种心底的爱人,早已不可割舍。
倘若就连沈忘卿也如他们一般憎恶自己,他便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思及此,他一下子从噩梦中挣脱,是被生生吓醒的·是被沈忘卿那深恶痛绝的神色吓醒的。
而当他一睁眼,身旁正是梦境中最令他惧怕的人·他看不清沈忘卿此时的模样,他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他只知道自己怕极了,慌极了,甚至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难道过往才是梦境吗·难道那些温柔,那些体贴,才是虚假·他想大声哭喊,但他发不出声音,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他不能诉说他的痛苦与恐惧,他只能无声痛哭。
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心声,没有人能听见他的诉求,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慌张,恐惧,寂寥··他甚至听不见沈忘卿的呼唤与安慰··静寂间,大滴大滴的泪水接连掉落,打- shi -了他的衣襟,也- shi -润了沈忘卿的袖口。
沈忘卿见此忙将他拥入怀中·他极轻地抚着他的背脊,感受着他的剧烈颤抖,感受着他的极度恐慌··他温声说了很多话·他说他只是梦魇了,梦都是假的,不要多想,他就在身边守着他,永远都不会离开的。
·他说他爱他··他不知秋竹究竟梦到了什么,但他知道,他定是做了关于自己的梦,不然也不会对自己露出这副惊惶神情;但他知道,他现在很需要自己,他无需多问,只要陪伴身旁保护他就好。
他若需要,他便爱着、守着,永不离弃··神智渐渐回溯,梦淡了,只余眼前的沈忘卿··秋竹停止了哭泣,却止不住战栗,甚至打起了哭嗝,没有声音,只时不时颤动一下,惹得沈忘卿险些笑出来。
秋竹死死地环住他的腰身,不愿分离·沈忘卿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间,将他整个人圈在怀中,手不时轻抚一下他的背脊··见他冷静下来,沈忘卿竟就这么搂着他站了起来,将他双腿箍于腰间。
这番动作惊得秋竹整个人都僵住了,但很快又放轻松,因为他知道沈忘卿不会摔着他··唇齿纠缠一瞬,又迅速分离·水在口中传递,温暖而甜蜜·沈忘卿亲自渡他喝水,才勉强止住了那断断续续的哭嗝。
直至坐回床上,秋竹才觉出些许难为情来·只是做了个噩梦便哭醒扑向他,实在太丢脸了·羞臊难耐,便将脸埋在他的肩,怎么都不肯抬头··沈忘卿倒是不在意,反而很满足。
秋竹愿将他视为依靠与后盾,他自是欣喜的··但欣喜是一方面,担忧也是一方面·若他一直将忧虑埋藏心底,绝不是件好事··“宝贝儿做什么噩梦了可以告诉我吗”·秋竹垂着眼,因哭久了小脸有些微红,眼角也染上模糊的泪痕。
他没反驳他孟浪的称呼,只是耳垂泛上了一丝红润,但神情看着仍是一副不理会不合作的执拗模样,又似在思索犹豫··先前他惊慌自责,只想着如何躲避现实,缩在壳中畏怯,将心思埋藏心底,独自咀嚼痛苦,全然不顾沈忘卿的想法,实在懦弱。
就如他迟迟不愿接受沈忘卿一样,优柔寡断、软弱不堪··沈忘卿是他的爱侣,他不该隐瞒的··不知过了多久,秋竹才极轻地点了点头··“乖。”
实际若秋竹不愿坦白,无人能强迫·毕竟他不能言语,若他始终不肯诉说,沈忘卿是万万不舍强迫他剥开伤口再度伤痛的··但秋竹甘愿将自己最为柔软最为隐秘的内心解去防护,主动敞开心扉,将信任与爱意尽数给予沈忘卿。
他看着秋竹一字一顿地写下心里话,看那清秀的字迹,似乎觉得有几分熟悉,好似在哪见过,但到底是没有忆起什么,只是觉得这清秀字迹很是工整,很是好看,如他的长相一般。
他读着他的心声··他的心意并非无人能听见,只要他愿意倾诉,沈忘卿会一直等候,待他开口,用心聆听··“傻子·成亲这事并非你的错,我是心甘情愿的。
若是不愿,我早与你和离了·我应当庆幸,能借此拥有你·”·“沈陆云和他那儿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早晚会将他们驱逐出府·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再伤害你。
别怕·”·见秋竹还是闷闷不乐,他继续说道··“我早早地求得了多少人穷其一生都求不来的真切爱情,如今也不过是丢了些无需在意的身外之物,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我现在,反而比较遗憾的是没能早些与你相识·想想若是能早些与你相见,早些与你成亲,早些与你……”·秋竹羞红了脸,赶忙捂住他的嘴,没好意思让他继续掰扯下去,他知道若他再说下去,便不再是些正经话了。
如此一闹,倒是让他放下了心中顾虑··是啊,他们现在彼此相爱,心意相通,还有什么能阻隔的呢外人的看法又如何·感情是两人之事,外人无人能言。
两颗心相互吸引乃至交融,彼此相伴、彼此信任,将心意想法都告知对方,而非憋闷心中,那多少艰难险阻都不在话下··如今他们有彼此,有爱,有信任,足矣··作者有话说·沈忘卿:小小卿险些要萎。
话说今天下雪啦⊙ω⊙超漂亮der·感谢每一位的阅读收藏··求收藏和评论(/ω\)·阮秋竹 ·红叶飘零洒满庭院,今朝终究无人访,一片空寂。
且不提外人,就连沈家人也漠不关心··无人庆贺··但此时秋竹却不觉着沮丧了··请那些人来有何意义尽是些见风使舵的小人,为求富贵假意谄媚,如草一般飘摇不定,令人作呕。
招待他们,费钱又费力·真心相伴之人,有他一人就足够了,这般虚情假意的示好不要也罢,谁稀罕谁要去吧··他们不在意的人,是他心尖上的宝·沈忘卿的时光与情意,都属于自己,独属于自己。
那些温柔体贴,都是常人见不着得不到的好·如此一想,心情便雀跃起来··他逗弄起小鹦鹉,笑意明媚··已是深秋,温度骤降,一早备好的炭火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时近傍晚,但今日天不大好,泛着层叠的乌云,昔日多彩的霞光被尽数掩去,灰蒙蒙一片··炭火燃着,噼啪作响,升腾起暖意·屋外纵着寒风,窗棂被不时吹荡刮开,发出阵阵拍响,依稀还能嗅见屋外不甚明显的桂香。
尽管被狂风吹散些许,仍依风飘荡,自窗隙融入屋内···屋内爱意渐浓,情暖如春··秋竹裹着纯白的小毛毯窝在餐桌旁,偷摸着想探出的脚丫被沈忘卿一把塞回了毯里,严严实实地藏好系紧,紧接着就被训斥了一通。
说来,沈忘卿对他的身体状况实在是太紧张了·分明也不会有何大事,他偏在意的紧·不让吹风不让淋雨又不让踢被的,每天裹得严实了才放他出门·虽说这时他总故作凶狠,训斥痛骂毫不留情,但他很喜欢沈忘卿这般。
令他觉着,他是被沈忘卿放在心上的人··面前,依旧是一碗冒着热气的长寿面,如日前秋竹生辰那时一般·面条细长浸润于汤汁,上头铺着一个金黄圆润的溏心蛋,底下藏着鲜绿与白嫩,表面又均匀地撒上了些许葱沫,香气四溢,看着很是美味。
瓷碗边上,摆了一盘的桂花糖糕,散发的桂香清甜浓郁,令人垂涎··而桌的另一边,却是一碗素面,看着很是清淡,因为上头只铺着一层稀疏的青葱,显得单调很多,也令人毫无食欲。
鲜明的对比,巨大的落差··“阿竹你初次下厨就做得这般好,未来我可有口福了·”沈忘卿面前摆着的,赫然是那碗极其简单的素面··秋竹面红耳赤,先前的些许沮丧早就顾不上了。
他本就不擅长这些,也从未下厨,哪及得上精通厨艺的沈忘卿·沈忘卿甜言蜜语说些胡话,但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净会哄人,他心想··沈忘卿倒是毫不在意,拿起筷子便开吃,发出“呲溜呲溜”的声响,很是尽兴,令人萌生错觉,好似这不是清淡无味的素面,而是什么美味珍馐、皇家盛宴。
他大喝痛快,低头又吮了一口汤汁,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声,随即笑道:“阿竹做的面真美味·往后常给我下面吃如何”·秋竹自是知晓他不过是安慰。
瞧他做的那面,卖相就比沈忘卿做的差上好些,更别提味道了,想必一定很难吃·毕竟曾经一直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哪会下厨呀,能做出这么一碗面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就这简简单单一碗面,还是沈忘卿手把手教的··当真委屈他了,还要装作这么美味的模样··秋竹拒不回答倒是在他意料之中·沈忘卿望着那红润的耳垂,笑意登时就压不住了,眉梢也染上欢欣,柔声说道:“面该凉了,尝尝”·秋竹点点头,还未凑近便觉芳香扑鼻。
他尝了一口,浓郁的鲜美汤汁散遍嘴里的每个角落·面条细腻又劲道,夹杂着鸡汤的鲜美·他轻轻戳了一下,金黄的蛋液便纷涌淌出,融于汤汁,使其染上了一丝诱人的金亮光彩。
他夹起一块鸡肉,鲜嫩入味,又将青菜与面条缠绕一同品味,混杂着鸡汤的鲜美与鸡蛋的浓香,更是另一番享受··他回味着唇间的鲜香,抬眼偷瞄了一下,见沈忘卿目光灼灼,又迅速埋下头去,闪躲他的视线。
耳尖愈发灼热,不知从何而起,不知何时而绝··他捻起一块糖糕,指尖无疑沾上几分桂末与糖粉·他探出舌尖,将其舐去,甜蜜的滋味融化于唇齿间·沈忘卿直勾勾地望着,秋竹却浑然不知。
看那粉嫩的舌尖悄然吐露,俏皮轻巧,沾上了细碎的浅金粉末·它细细舔舐圈绕的唇,为其添上几分光润··有些诱人,有些难耐·沈忘卿想··但秋竹哪注意得到沈忘卿这如狼似虎的眼神,只是暗暗思索着。
说来着实羞惭·他一味享受沈忘卿给予自己的好,自己却停滞不前,至今都未曾给予他坚定的答复·先前便有想过,借此机会道出心意··所以,不如趁此景……·秋竹放下碗筷,将手擦拭干净,正襟危坐,郑重地望向对面的沈忘卿。
沈忘卿见此,挑眉收起了笑容,静候其声·看着他不时舔舐自己的唇,不时又挠挠头、摸摸耳后,显然紧张的很··他或许猜到了,秋竹的意图··秋竹犹豫了半晌,手握着笔不断摩挲,却始终下不去笔。
笔墨在纸上留下些许墨痕,却始终不成文··沈忘卿等得有些急了,不是迫切知晓他的心意,而是见他如此为难,有些不舍他这般模样·既然他如此彷徨,并未下定决心,那他便不强求了,维持现状也并无不可。
他愿意等··正当他想制止,一声脆鸣打破静谧··“阿竹欢喜你呀,傻子·”小鹦鹉尖细的嗓音一出,惊扰了二人·它胖嘟嘟的身子隐匿于角落的笼子里,深藏功与名。
秋竹暗想,也不知是哪个混蛋教的这话·可现下被打断,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破漏,多少言语都凝滞于喉,面红耳赤地说不出话来··好在,沈忘卿替他说了。
“这小坏蛋,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嘴上虽然这么说,却抑制不住眉眼间的笑意,他显然是被逗乐了··“不过……阿竹,它说得可对”·“阿竹,我不急于求得你的答复,我愿意等,等多久都无妨。
但你就当给我个安心,或是给个念想,说说我……可曾有被接受的机会”·秋竹被这记直球给打懵了,愣怔片刻,脑中一团浆糊,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竹·”不知何时,沈忘卿凑到他的面前,执起他的手···“曾几何时我不求富贵不求美人,觉着孤身一人也并无不妥,乐得逍遥·但自从见了你,便再也无颜道出自己无欲无求。”
“我喜欢你·尽管我们已然成亲,可那不过是他人强求,不能算作什么·我想要的是你真心实意的喜欢,你可愿意与我相伴一生是真正的爱侣,而非名分上的。
你对我……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喜欢”·秋竹看他目光灼灼,下意识闪躲,眼神飘忽·却转念想,自己分明都下定决心了,却还犹豫不决什么呢。
他还在迟疑什么呢·到头来,竟还是沈忘卿先跨出这一步··他是爱自己的,是对自己好的·他已多次向他表露心意,这不正是他渴求了那么久的情意吗这不正是他当初最渴望的吗·那为何还迟迟不愿接受他还担忧什么呢是在意外人的眼光吗不,他分明想通了,相爱是二人之事,与他人无关。
是不够爱吗不,那他追求了半年之久的又是什么呢·或许是担忧吧··担忧他哪天也如家人一般骤然离去,再不复··可时光总是无情的。
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分离吧,他想,可……·既是如此……·为何不把握住每分每秒·是了,机会无二,时光不复·珍惜当下才最为重要。
他们如今相爱,那还有什么能阻隔呢·是啊·我爱他,他也爱我··是的·我渴求了那么久的··请不要也离开我··眼眸酸胀,有些难捱。
秋竹抿唇望了他一阵,终是踏出这一步··他极轻地点头,试探着搂住了沈忘卿的腰,感触到他一闪而过的僵硬,随之被搂得更紧··他被按在他的肩头,肆意嗅取他的气息,掠夺着他鼻尖的空气,掠夺着仅存不多的理智。
“我爱你,秋竹,阮秋竹·”秋竹猛地一僵,想挣扎脱离他的怀抱,却被死死禁锢··他知道了他会不会知道了·沈忘卿感受到他的战栗,忙紧搂着他,在他耳畔轻声说道。
“秋竹,阮家没了,往后你便是沈秋竹,是我沈忘卿一生心爱之人,是我沈忘卿独有之人,我也同样独属于你·我答应你,我永远不会离你远去·哪怕再多艰难险阻,我也会陪伴你,守护你,永生不弃。
我爱你·”·秋竹喉间一紧,这才发现,不知觉间,泪竟早已模糊了脸··沈忘卿听不见声响,却感受到肩膀的濡- shi -··“哎你别哭呀。”
沈忘卿刚刚一番诉情行云流水游刃有余,现在倒是手忙脚乱起来,赶忙为他擦拭泪水··“小脸蛋儿哭红了可就不好看了,乖·”·秋竹暗骂自己太爱哭了,却又忍不住享受沈忘卿的温柔,眼泪反而更为汹涌。
“小花猫·”·“我爱你·”·梅已悄然绽香,情意终将绽放··凛冬已至,春绵在即··作者有话说·今日是美食博主君桉桉(//?//)·感谢阅读收藏,求评论收藏(? ??_??)?2018最后一天,愿各位新年暴富健康心想事成(*°?°)=3·话说后台能看到点击量真的好心塞(?′ω`? )·盛宴 ·冬日渐寒,却挡不住柔情。
他们二人过了一段安生日子,平淡恬静,生活中唯有彼此,如胶似漆,形影不离··转眼元日已至,一如往昔,沈家请了不少贵客登门赴宴,共度佳节··面上功夫,沈陆云总是做得很到位。
看似端庄大方,看似从不苛待这个非她亲生的儿子·可里子究竟又是如何,他们怎会知晓··应邀者诸多,多数是冲着凑热闹而来,想瞧瞧沈忘卿究竟娶了个什么样的男人,甘愿放弃权势。
自然,也有不少是为了向沈庆安示好而来··毕竟沈忘卿这一出闹剧自得有人来收尾,沈家也必然得有人来接手·至于未来家主的人选,不言而喻··在他们看来,先前定是高看了沈忘卿,实际原也不过是个平庸之辈。
分明大权在握,却偏偏要娶一个男人,被所谓的爱 欲冲昏了头脑·据传那还是个长相平凡的哑巴·也不知是看上了他什么,被什么所蛊惑··诋毁与谣言层出不穷,但他们二人如若未闻。
人活世上,烦恼诸多,何必在意他人看法·身旁的爱人,便是活这一生最值当的所得,他的理解与爱意,便是活这一世最欢喜的存在··宴会盛大,尽显奢靡。
这等情形,沈忘卿自是要与沈庆安伪作和谐,彰显兄弟情谊·而秋竹为妻,则只得同沈陆云坐在远处观望,不得随同·他有些闷闷不乐··他不喜莺燕在旁,也不喜虚伪奉承。
觥筹交错,贺喜连连·他知道这些扬着虚假笑容的人都是来嘲讽他的·面上贤婉,而内心如何谩骂- yin -暗,他又怎会知晓···他知道,她们想与沈忘卿成亲,无关权势,只求其貌。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她们不知沈忘卿平日冰冷,实则内心却如何柔情·但他不想让她们瞧见·因为沈忘卿是他的,任何人都无法夺走,不能瓜分··他这般想,但他却无能为力。
他只能瞧着沈陆云与各家千金谈笑,笑谈沈庆安,笑谈沈忘卿··她是想再促成一桩婚事想为自己的儿子谋亲还是……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他无力阻止。
他敛却低落·他不想让任何人瞧见他的懦弱·说到底,他一直在依靠沈忘卿·他身处迷茫,不知去往何方,是沈忘卿一把将他拉住,再不离弃·他觉得,他一直不够好,是沈忘卿在不断包容。
他深深呼出一口浊气,企图散去- yin -霾··再次抬眼,却见沈忘卿朝此处眨了下眼··视线相对,不由笑意渐浓··他将手覆在心口,做了一个手势,随即指了指秋竹。
我爱你··秋竹不住抿唇偷笑了一下,一扫- yin -霾·他忆起前些日子,沈忘卿不知何时偷摸着去学了手语,生涩地用手比示着话语,极其笨拙,又极其可爱。
那时,秋竹无疑是万分喜悦的,他笑弯了眼,似在嘲弄他的笨拙,随即又认真地纠正他··如今,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冲他示爱,告知人们他是爱自己的,告知人们,他沈忘卿,是独属于阮秋竹一人的,毋庸置疑。
·傻乎乎的,像个孩子似的··唇角的笑意再未舒缓··是啊,他是自己的,他的心永远属于他·他没什么好纠结的·他爱我,我爱他。
还有什么能阻隔·于是他回以爱意,沈忘卿笑得更为灿烂··……·忽地,一道黑影骤然挡住了视线··秋竹抬眼望去,是个身形纤细的男子,相貌清秀,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想是哪家公子。
“早便听闻沈哥娶妻了,阿嫂果真如传言一般,才貌双全·百闻不如一见啊·不知阿嫂叫什么名字”他瞧着似友善,实际却不如此。
话语间一字一顿皆含刀刺,眼底隐有恨怨··既是已有听闻,那此人早该知晓他的难处,如此便是要他难堪··他感知到周身的目光,想来都不大友善··“阿嫂怎的不答莫不是瞧不上我”他声音柔和,眼中情绪却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自是不能答的··秋竹起身,俯视那男子·虽说平日在沈忘卿面前显得有些瘦小,但与此人相比竟还健硕几分·他极轻地点了下头以示尊重,便兀自走向沈忘卿。
陆洋怒火中烧,心想就这么个哑巴竟敢给他甩脸色,不过是一时勾得了沈哥,竟如此嚣张·他一把揪住他的袖口,死死地拉拽不让他离开·他一改先前的友好,怒斥道:“我不过是问几句,阿嫂何必甩脸子不答便是了,如此便走算什么我也不过好奇罢了。”
一旁的目光纷纷映向秋竹,猜测他做了什么,竟惹怒了陆夫人旁支的公子··秋竹视若无睹,意图挣脱此人的拉扯,但却抵不住他的死缠烂打··直至一股大力猛然扯开了陆洋。
“夫人没事吧”秋竹转过头,沈忘卿不知何时已然站到了身旁,刚刚分明还在远处与宾客交谈的·他笑了笑,摇摇头··他执起沈忘卿的手,牢牢握住,十指相牵,冲陆洋露出个笑容,恍若示威。
沈忘卿会意,笑道:“陆公子,告辞·”·陆洋恨透了,牙咬得死紧··不过是个臭哑巴,长得也不如他··沈忘卿凭什么护着他·但他们哪会理会他的心思。
他这等小人物,终究也翻不起什么风浪··秋竹浅笑着伸出手,比了几个动作··沈忘卿搂着他的肩,在他耳畔轻声笑着:“安慰我做甚,小傻竹·”·“不必在意这些事。
往后再有人欺负你,我一定让他们自食恶果·”·反观一旁,不甚愉悦··沈陆云见他们这般恩爱,恨得牙痒痒·她没有精力再去应付身旁的假意庆贺,反而瞪视二人。
本想着让这么个落魄子嫁给沈忘卿,夺去他归权的一切可能- xing -,哪成想目的是到达了,但这哑男人居然勾得冷情冷意的沈忘卿心魂儿都跑了·沈忘卿待人素来那般冷漠,何曾见过那冰块温柔体贴的模样这阮秋竹可当真是个狐狸精。
看他那般深情款款,有时甚至冒出些昏念,想着倘若自己再年少些许,倘若未曾给沈家做妾,哪还轮的上那臭哑巴倘若……·嘁··她冷哼一声,将胡思乱想尽数抛却脑后。
不过是个不识相的毛头小子,无权无势又不解风情,平白浪费生来的这么一副好面孔·就这么个蠢货,不值她多费心思··但这意料之外,倒也不为是件好事。
沈忘卿不再惦着权势,她也不必忧心变故,如此便可安心将沈家交与自己的儿子了··但她不会如愿的···暗地里,乌云密布,将晴光尽数驱逐·风云翻涌,一场雷雨即将轰鸣而下。
“说好了让我继承……滚出家门”·“……不出多久,这沈家就是你的了·”·“……说好……我要……做我的妾。”
门的隔挡致使声音模糊不清,沈忘卿站在外头,依稀只能听见几个字眼··沈庆安与沈陆云争论不休··“你胡说八道什么京城什么美人没有,你非要惦记那个臭哑巴我警告你……臭小子给我回来”这声倒是响亮的很,听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伴随一声冷笑,沈庆安怒气冲冲地摔门欲去··可哪成想,一出门竟迎面撞上了沈忘卿,也不知是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听见了多少·他故作镇定,下颌高昂,斜瞥了他一眼便脚步匆匆离去。
自视傲气,殊不知在他人眼中,自己也不过跳梁小丑··沈忘卿嗤笑一声,目光随他离去的身影愈发- yin -沉,被衣袖掩去的拳握得极紧,青筋尽显··就这么个蠢货,还敢惦记阿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让他的心肝儿给他做妾,他配吗·他放下要将沈庆安剥皮抽筋的念头,正欲推门进屋,却猛然听见不同寻常的声响,似是缠绵的水声·他骤然止住动作。
“乖乖,你和他置什么气”“逆子他竟惦记上那个臭哑巴你说我该不该骂他他要什么美人没有,惦记那狐狸精我……”“消消气,小声点,生怕人听不见是不是”·伴随话语,渐渐有脚步声凑近。
沈忘卿隐约觉得似有什么不对劲,下意识躲藏·只听门被轻启,又见一男人探出脸来四顾,相貌平平,是沈陆云的贴身奴仆·他小心翼翼关上门,似是心虚。
门落锁后,一阵脚步声交杂渐渐远去,应是进了里间··没过不久,漏出些许暧昧声响,不大清晰,但一听便知里头之人在做什么勾当··沈忘卿紧蹙眉头,想是明白了什么。
也不知这二人是何时纠缠在一起的,更甚者……沈庆安究竟……·事关重大,他不得不怀疑··哪成想,派人去调查往事,果真发现了端倪。
沈忘卿只知沈陆云贪得无厌,哪能料到她竟如此肮脏下作,刚入府便与下人私通不说,更甚与情郎诞下一子··便是那沈庆安··呵·他冷哼一声。
他早晚要将他们本不该得的,尽数吐出来·不仅如此,他……·还未思及更多,便被秋竹伸来的手打断·它坦着掌心,瓷白上头印拓着几道细痕,有的极长,有的曲折却始一。
他下意识要去握住,却被秋竹一把抓住··秋竹的手相较他而言,实在太小了,个头也是,小小一只,轻轻松松就能搂住·他喜欢将他的手禁锢在掌,肆意揉捏,或是将他整个圈在怀中,拥抱示爱。
秋竹的举动再次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细嫩的手指搭在他掌边,将其来回翻转,好似在确认什么··纤长的睫微颤,不时抬眼望他,神色疑惑·沈忘卿这才发现他的掌心通红一片,已有几分青紫淤痕,肿胀了些许,看着很是狰狞。
想来是没抑住怒气,不经意伤到的··“没事,不小心伤到了,不疼·”·他说的轻易,秋竹却不愿信,也无法忽视··秋竹取来膏药,极小心地为他擦拭,唯恐再伤到他。
他见秋竹抿唇犹豫片刻,然后轻启朱唇·眼眸低垂,纤长的睫清晰可数··温暖的气息呼在他的掌心,惹得他心痒痒··他怎如此……·偏偏什么也不懂,却总撩得他心颤。
他一把捂住他的嘴,欣赏他惊恐的诱人模样··不同于过往的蜻蜓点水,沈忘卿横冲直撞,突破牙关·他寻得他的舌,欣然起舞,交缠相依·呼吸愈发急促。
他将他放到床上,长发散落,衬得肤色更为白皙··春意盎然,生机勃勃·竹节被迫褪去泥土的束缚,暴露于光下,生长迅速··沈忘卿见他一瞬张大的瞳孔,笑了。
竹根颤巍,漏出些微青汁··竹节端挺,相抵相依,相辅相成·炙热自接触面传来,滚烫热情,烧红了秋竹的颊··看来不仅是手与个头,其竹叶也相差甚远。
一曲终了,二人相拥,秋竹身子微微战栗,显然是还未缓过劲来·两人长发交缠,墨色相融··一场爱恋,盛情浓郁,只余终境··作者有话说·一场暗流涌动的盛宴和一辆呼啸而过的葫芦车嘻嘻\(//?//)\·元旦快乐~祝你们的2019心想事成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_??)?·感谢阅读收藏,求收藏评论吖(? ??_??)?··初雪明灯·已是深冬,新春在即。
虽仍未下雪,却已能瞧见数不尽的冰结盘于地面,一个不慎便要摔上一跤·窗角悄然拓上了冰花,显然已至凛冬··门窗隔绝了呼啸的寒风,但仍能依稀听见那骇人的声响。
屋内燃着炭火,很是温暖·只是秋竹一觉醒来时,身旁已然凉了·也不知沈忘卿是何时起的··他自睡梦中挣脱,眼前迷蒙一片,看不明晰·他伸手揉了揉眼,下意识抚向一旁的被褥,果真已无热度,仅余浅温。
他坐起倚在床背,懒洋洋地舒展着身子·长发散落下来搭在肩头,被子也滑至腰间,单薄的中衣被无意间卷起了一个角,露出了些许暧昧的浅色红印··年关将近,沈忘卿已忙了许久了,几近是脚不沾地头不落枕,刚睡下没多久便又得起身投入到无尽的事务中。
他甚至来不及抱怨每日的辛劳,甚至来不及对秋竹诉苦诉情··秋竹知晓,若是那草包沈庆安能靠谱些,沈忘卿断不至于如此忙碌··前些日子,他们总是闹得极其疯狂。
自从尝到了甜头,便难以忘怀其美妙滋味,渴望彼此间的距离能再近些、更亲密些·但因思及秋竹的身体状况,他们始终未能实现最后一步··秋竹总觉着自己无事不必顾虑,但沈忘卿终究是放不下担忧,不敢踏出这最后一步。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很满足了·互相慰藉的舒适能令他们忘却无数烦恼,黑暗更是为二人增添了无尽的暧昧,几近寅时也常能听见屋内传来的细喘声··只是这几日,沈忘卿归来时已经很晚了,秋竹有心想等他,却敌不过困倦,早已迷糊入睡。
即便偶尔被惊醒片刻,也很快就会被沈忘卿哄着又睡去,几乎没有多少清醒的交流时间··但前些日子拓下的印记倒是久不散去··他裹着被子蜷在床边,惯常地掀起被单,将底下藏着的物件给取了出来。
清浅的香气溢出,让他觉着清醒了几分··他抚着那柔滑的布料与纹样,不自觉露出了笑容,眉眼弯弯··总算是完成了,也不知沈忘卿会不会喜欢……·思绪间,指尖一痛,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极小心地将十指上层叠的布条拆开,抹上药后又缠得更紧了些,期间不断皱眉,暗暗气愤这微弱却又敏感的刺痛·他很庆幸沈忘卿并未察觉到自己的异样··他拿起厚长的绒袄,将自己整个裹得严严实实,全身上下无一丝缝隙,才敢去面对那凛冽的寒风。
只是下了床正欲开门,沈忘卿便伴着寒风进了屋,冻得他立刻又钻回了被中··“阿竹要出门外面很冷,你……你的手怎么了”沈忘卿一眼瞧见他那缠绕紧实的手指,登时紧张起来,暗恨自己近日太过粗心,竟因忙碌而忽视了他的状况。
也不知这小傻子是何时受的伤,竟不告诉他··可正当他作势要捧起细细察看时,却被秋竹轻巧地躲开了,手悬在半空·他疑惑地抬眼望去,却见秋竹冲他摇摇头,神秘地笑了笑。
这架势,莫不是要给他惊喜他有些期待,但更令他在意的还是他的伤··而下一刻,他便嗅见了熟悉的气味,香气清浅,但几乎一瞬就能辨明那是什么。
栀子··沈忘卿眼见秋竹背过手去,又转瞬上前,将不知什么物件放到了自己手中··栀散郁香··“这是……”·那是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香囊。
浅蓝的料子与初见时别无二致,但那小花图样却比先前要精致许多,赫然是栀子的模样,栩栩如生··在秋竹包含期待的目光中,他怔住了,脑中涌现无数疑问··显然,当初那个香囊也是他做的,其绣法与之相仿。
他是什么时候绣的他竟并未发现·而从粗糙到精致,他又耗费了多少心思所以才……弄伤了手·先前那只香囊也是打算送给别人可那时他们还未相识,那么……·他又猛地想到,阮秋竹为何会做女红·他发现自己实在是不够了解秋竹。
他的过往,他的喜怒,他的哀乐,他一切的一切,自己都一概不知·只知他曾是个被保护得极好的小少爷,生于阮氏,那个无比忠诚却被反咬抄家的氏族,仅此而已。
他并未参与过阮秋竹前二十年的半生,如今却肆意要闯入并独占他的余生·他凭什么凭借秋竹对他一时的欢喜吗凭借秋竹对他的纵容吗或许不过是有恃无恐罢了。
他愣怔在原地,暗自纠结··他不知自己究竟想得出个什么样的答案··或许……·他的秋竹,并非沈秋竹·他真正渴望拥有的,始终是阮秋竹,那个真实完整的阮秋竹。
……·见他呆愣着什么反应也没有,秋竹不禁有些沮丧·先前他思及鲜花易凋零,便打算做干花制香囊赠予沈忘卿,也当真这般做了·哪知却遭逢危难,根本没来得及送出。
那时情绪低落的他本想着这样也好,毕竟自己绣得那么丑,他一定会很嫌弃,一定不会喜欢·只是……他再也不可能送出去了·再也得不到他的回应。
成亲前夕,他固执地将香囊系在了与之并不协调的喜服上·或许是顽存一份执念,妄想着只要一直戴着它,便永远不会忘却那段美好的记忆,妄想着早晚能与他再会,哪怕未来形同陌路,他也心满意足了。
··所幸,他遇见的仍旧是他··如今生活闲暇,他便又起了这个念头·于是这些日子里,他学得很是刻苦·趁沈忘卿不在的时候,趁他安睡的时候,偷偷地,不断地绣、不断地废,手指不知被扎破、划破多少次,滴落不知多少鲜血,报废了不知多少布料,才得以绣出这么一幅勉强及格的纹样。
只是或许在他眼中,仍旧粗略不堪··虽然早有预料,但他仍旧有些失望·原以为他哪怕是伪装,也会表现出欣喜,夸赞自己的手艺,或是表达自己的情意,哪怕只是给予慰藉。
可谁知他竟这般木讷·是不喜欢吗是觉得……不好看吗··眼眸低垂,失落如潮水般涌入内心··却听沈忘卿开口道:“这是……送给我的”·他还未来得及应答,便见沈忘卿极小心地将他的手托起。
“怎么这么不小心若是喜欢,买一个便是·不过是个香囊罢了,何必伤到自己”·可这是为你做的啊……他暗自腹诽。
但更令他在意的是,他察觉到沈忘卿的声音似乎有些奇怪,竟能从中听出一丝颤抖来··颤抖·他疑惑抬眼··沈忘卿的神情,似乎是感动,又似……歉疚本还想看得更细致些,却被紧紧地禁锢在他怀中,无法动弹。
“我很喜欢·谢谢你·”·秋竹听见了他沉闷的声音,也听见了他有力的心跳·于是他伸出手,拥住了自己最爱之人··后来府中下人疑惑地发现,沈大少爷以往一直挂在腰间、从不摘下的玉佩被卸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绣纹青涩的栀子花香囊·至于那香囊出自谁手,便不得而知了··……·时光过得极快,新年转眼便至··见秋竹整日闷在屋内,沈忘卿便提出要带他出去逛逛。
起初,秋竹很是抗拒,总以各种借口拒绝·后来沈忘卿渐渐明白,他大抵是不愿离开久居的住所,不敢面对过往,畏惧忆起往昔那场噩梦·既是如此,他便不再强求。
只是最终,秋竹还是主动应下了··至于为何,或许是不想让沈忘卿失望,或许是想见识新年热闹,也或许……是想故地重游,渴求释然··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但若始终受限于回忆的桎梏,他或许永远也不能挣脱噩梦··……·夜市很是热闹,冲淡了他的忧虑与纠结··花灯缀满了整条道路,亮如白昼。
长街设立诸多摊位,贩卖的都是些寻常的小玩意与小食,但秋竹仍觉着新奇的很,四处转悠,各样物件都要停留看上一阵··两人相携闲逛·其腰间都系着一只小巧的浅蓝香囊。
只是上头的栀子图案,一个精致一个简陋·深冬时节,竟也散着浓郁的香气··秋竹左手举着糖画糖葫芦,右手拿着花灯泥塑,欣喜地抬头望向身旁的沈忘卿。
沈忘卿同样提满了各种物件,正笑得无奈·本想叫他少吃点走慢些,却又不忍打断他难得的喜悦,便没有开口·既是新年,不妨让他放纵一番··……·步至熟悉的街道,沈忘卿有些犹豫,悄然瞥了秋竹几眼,见他仍旧喜悦,无声地叹了口气。
意料之中的,喜悦并未延续多久··秋竹猛地停住了脚步,怔怔地望着一家酒楼,神情落寞了几分··“怎么了”沈忘卿问道,但他很清楚缘由。
因为这处酒楼,本该是青竹茶楼才对··本想干脆坦明一切,但……现在还不行·他攥紧了拳,咽下了险些脱口而出的话语··秋竹凝眸望了他一阵,沈忘卿甚至能清晰地看见他眼中清亮的水光,掌心被攥得生疼。
可正当他忍不住要开口时,秋竹却摇了摇头,移开视线继续向前··故地重游,怎可能真的忘却一切,不过是妄想罢了·这只能勾起他更甚的伤感与痛恨··不知到了何处,灯火阑珊,人也少了许多。
秋竹咬了一口酸甜的糖山楂,舐去唇角残留的糖渣,长舒了一口气··夜市实际并无稀奇,不过是讨个年味的好彩头,人多,寻个热闹罢了·先前他也与母亲她们逛过多次,那时觉得索然无味,吃食寻常物件平凡,没什么趣味。
但家人相伴出行,与此刻和沈忘卿相伴出行,感觉是全然不同的··家人固然血浓于水,是世上最为亲近之人·可……她们终究还是离开了自己,以最为惨烈的方式。
他不敢奢望,不敢奢望沈忘卿能一直陪伴着他·但若是可以,他希望能与沈忘卿相伴一生··沈忘卿寸步不离,见他神色惆怅,突地凑过去咬掉了最后一个糖葫芦,在秋竹震惊的目光中哈哈大笑,随即牵住了秋竹的手,牢牢握住。
在秋竹几分谴责几分纵容几分好笑的目光中,他极快地凑近偷了个香,随即突破他的牙关,将酸甜的山楂送入秋竹的口中,唇齿交缠一瞬,又很快退开·秋竹面色通红,似羞涩又似恼怒。
这可是在大街上即便没有人瞧见,也不能……不能如此……脸上的热度迅速攀升,耳尖也染上了浅粉·也太不害臊了……他心想。
·他狠推了沈忘卿一把,实际力道却也轻得很,沈忘卿略微一个踉跄后又毫无羞耻地大笑起来·他知道,小傻子这是害羞了··就在这时,一片纯白飘飘荡荡,落在了秋竹的发梢。
沈忘卿抬眼望去,竟是初雪至··漆黑的天空飘着茫茫细雪,渺茫而飘忽,或许不过多久,便能铺白整个世界··秋竹伸出手,雪花几乎立刻就融在了掌心。
他笑弯了眼,一会儿看看雪,一会儿瞧瞧沈忘卿,喜不胜收··一场笑闹与惊喜,秋竹早已忘却不久前的伤痛··繁灯如昼,十里长街熙熙攘攘·世人皆因这场盛会而欣喜,如今,他也激动万分,不因那热闹的集市,不因那飘荡的雪绒,而是因为他终于找到并拥有了属于他的那盏明灯,明亮而炙热,照亮了他的整个余生。
此刻他们相伴,未来,也当不离不弃,厮守终生··一定会的,他想··作者有话说·一个剧情小高潮要来了嘻嘻·话说后台能看见点击量真的很扎心了(?′ω`? )求评论吖~单机写文好痛苦π_π·感谢阅读收藏,求收藏评论(? ??_??)?·鬼门 ·已近子时,新的一天将至。
灯火陆续灭了,天色便彻底地暗了,人群随之渐渐散去··他们挽着手慢悠悠地走,相携踏上归途·天色昏暗,四周人烟稀少,很是静谧··沈忘卿柔声对他说着曾经的见闻经历,从游山玩水聊到忙于家务,从少时聊到如今。
路途虽长,但因此毫不乏闷··可他始终并未提到一事··秋竹其实很想问,他是否还记得那个茶楼里送他花的陌生人,可倘若如此,便暴露无遗·但他真的很好奇,曾经的自己在沈忘卿的眼中,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
·只是下一刻,沈忘卿便道出了他的困惑··“阿竹,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未曾与你说,我想你应当会很感兴趣·”他神色犹豫,似是还在纠结是否要道出实情。
“我曾慕名去过一间青竹茶楼,那是个不错的地方,可惜现在已经更迭人家了·”秋竹怔怔地望着他,不知他会说出什么来··他对曾经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态度新奇,疑惑,欢喜,亦或是厌恶他紧盯着他,自以为很是隐蔽,却不知沈忘卿实则早已看穿他眼底深深的期待。
沈忘卿轻笑一声,继续说道:“其实最初,我不过是为了消遣时光,听说这间茶楼不错,便慕名去瞧瞧·另一方面也算是为了躲开家里那些麻烦事儿,躲个清闲。
本只是想着偷闲品茶,却没想到识得了一个有趣之人·”·他察觉到秋竹的手一瞬间握得死紧,便将其握住,细细摩挲揉搓,似在安抚··“其实那时我不知他的身份,不知他的相貌,甚至不知他是男是女。
他只是送了我一束花·我曾收到过许多花·所以最初,我以为他同她们一般,扰人清闲只为兀自表达自己的情意,自以为深情却实际不过是正大光明地纠缠与骚扰。
但后来我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儿·”·“起初我并没有接受他的花,想着他或许得不到回应就会知难而退,但他并未如此·我无视了很多次,可他就是不肯放弃,真是执着得很。
那时我甚至觉得这人固执得令我有些为难·可时日久了,却觉得还挺有意思的,甚至觉得他……非常用心,若是有缘结识,也未必是件坏事儿·”·“我们从未相识,却也相处甚久。
我知晓他的才识绝不一般,心思也很细腻,但就是躲躲藏藏不让我见着,一度让我怀疑这人究竟是喜欢我呢,还是讨厌我呢,为何总是躲着不肯出来·我觉得那人简直就像个小兔子,机灵狡猾又可爱,甚至还偷偷为他画了幅像。”
啊,说漏嘴了,沈忘卿骤然停住了话语··画了幅像秋竹疑惑地眨眨眼,似是想询问他画的是什么,但沈忘卿却挠挠头,忙转开话题道:“话说回来那人的字迹着实好看,工整清秀。
都说字如其人,我想……若当真如此,那他一定如你一般,可爱又秀气·”秋竹果真被他转移了注意力,一下子忘却了对画像的好奇··他猛地睁大了眼,不禁猜测,他是不是知道了还是说……他只是在逗弄自己。
思及此,他便又有些难过··尽管沈忘卿和自己在一起了,尽管他知道那小兔子就是自己,可还是忍不住泛起酸味来·他是想探知沈忘卿对曾经自己的看法,可当他真的得知,却又纠结起来。
现今的自己,和往昔的自己,他会更喜欢哪个分明都是他,对比根本毫无意义,可他却忍不住胡思乱想··沈忘卿瞧他的反应觉得有趣得很,偷笑了一下,又接下去说道:“可后来我有些失望。
那时家里出了些事儿,便忙碌起来,有些时日没能再去·可哪成想,待我再去时,那招牌早就被卸了下来,更名改姓·我曾打听过,听闻那户人家……嗯,总之,那茶楼不再属于曾经的那家人了。”
“那时我很失落·我很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失落,分明我连他的相貌也不知晓,也不清楚他的- xing -格,却忍不住挂念·或许是因少了那个总是与我博弈游戏之人,或许是因少了那清香的花,或许是因少了那难得的闲适时光。”
“我想,或许那人……”他见秋竹似乎并不那么喜悦,便止住了这番话语···沈忘卿扳过他的肩,望进他的眼中··“秋竹,往事如云烟,如今我们共度良宵,而余生、未来,我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
沈忘卿还对他说了许多许多,他说他要告诉一个他秘密,他要带他去个地方··他想告诉他,他有多么爱他··他想,他该对过去做个告别,在新年时刻,他希望能给予秋竹新的承诺,新的未来。
他已经忍不住想要给他个惊喜了,即便他还没有做好万全准备··他渴望对他坦明一切··他要他的小兔子,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小兔子,他想让秋竹知晓,自己爱的始终是他。
且即便没有最初的小兔子,他仍是自己最爱之人··只是一切并不那么顺利··雪花还在洋洋洒洒地落着,在昏暗的月色下飘扬,一片空寂,仅能听见沈忘卿的低语声,沈忘卿正将他拥入怀,一切都看似平静美好。
但总是暴雨前的宁静··在他温暖的怀抱中,秋竹瞧见不远处骤然闪过的光亮·下一秒,他听到了急速破空的声响·他下意识心慌起来··慌乱下的预料总是无误。
因为下一刻,他便看见一道泛着寒光的刀子,径直向沈忘卿冲去·沈忘卿并未察觉到自己正背对着死亡的威胁··秋竹浑身战栗,在巨大的恐惧下,却是下意识转过身护住沈忘卿。
那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再失去他了··可他并没有成功··他被沈忘卿使劲推开,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剧烈的疼痛令他龇牙咧嘴·可他还未来得及再度反应,还未来得及起身,便目睹那银亮的刀刃极快地捅入了沈忘卿的胸膛,又迅速拔出。
他听见一声闷响,他听见刀刃划破血肉的声响,他听见沈忘卿痛苦的闷哼声··鲜血四溅,瞬间染红了沈忘卿的衣襟,落艳了他的面颊,那精心绣制的浅色香囊被血色浸染,色泽黯淡,污浊一片。
血,大片的血,大片的红··记忆中也是这般,他最爱的阿姐,母亲,父亲,还有那些平日里待他极好的奴仆,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睁着不甘的眼目,血泪纵横,神色期盼却又惊惶,好像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看见阿姐面朝着他摔倒在地,发丝凌乱,血液将她的面容染得斑驳,不复清丽·他看见她浅笑,无声地唤他乳名,撑起最后一丝气力,对他做出噤声的手势·他知道,她在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出来。
他看见她闭上了眼·他知道,她再也不会醒来··他躲在暗处瑟瑟发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别哭啊混蛋·面上冰寒,被泪水刺得生疼,心尖凉透,扎刺般的疼痛尖锐不休。
……·他满眼血红,冲上去想夺过刀刃,却见那人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那人气力极大,竟拽着他的手一同使力··于是,他看见那把沾着沈忘卿鲜血的刀刃毫无偏移地刺入那人的心口,鲜血四溅,粘腻的液体糊到了他的脸上。
他自尽了··这是一名死士··秋竹的目光蓦地暗了·颤抖的手脱力坠下··他听到一阵粗喘,极近又极远·似乎……还未来得及细想,身后便传来了沈忘卿的低喃,他忙转身望去。
·他眼见沈忘卿无力倒地··眼见沈忘卿满身血红··心跳得极乱··他会失去沈忘卿··不……不是这样的……不会的……·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沈忘卿……沈忘卿,沈忘卿,沈忘卿,沈忘卿·“忘卿”沉闷,嘶哑,竟是久违的声音。
他来不及思索,连滚带爬地扑到他的身边,极其狼狈,极其不堪··沈忘卿面容惨白,微微愣怔后却绽出了笑容,只听他虚弱道出:“阿竹,我没事,别担心。
所幸你……无事·”他本想对他说,他知道了一切,他知道那执着的小兔子就是他,他知道阮秋竹爱了他许久·他也爱他,不论是哪个他,至死不渝。
本打算借此机会,戳穿这个小坏蛋的··但可惜,似乎做不到了··眼见沈忘卿昏厥过去,秋竹孤身一人,慌极了,心跳得他胸口闷痛··可他不能乱。
从前,沈忘卿总觉着他弱不禁风,笑说压在他身上都唯恐碾碎了他·他说就该把他养得白白胖胖才是·他说往后他会护着他,永生不弃·他说他爱他。
可如今,却是阮秋竹拖着沉重的脚步,将他背离了鬼门关··他不敢停顿,唯恐耽误分秒,唯恐沈忘卿再也醒不过来·他感觉到他的体温越来越凉,越来越冷,他小声呢喃,唤他的名字,但却听不见他的应答。
“忘……忘卿……兔……我……”他只能说出些晦涩的语句,甚至后来他已说不出话来,喉咙干涩疼痛。
·他知道沈忘卿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很想告诉他,你牵挂了很久的兔子是我,送了那么久花的傻子是我,那个爱了你许久最终如愿以偿的是我··所以你能不能,醒过来看看我·他闭上眼,祈求上天。
求求您救救他··他怎忍心看着沈忘卿离去··他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人了··求您了··求您了··求您了··……·待送至医馆,他早已筋疲力尽,眼见沈忘卿被放置到床上,便猛地脱力跌坐在地上,粗喘不休。
沈陆云很快赶了过来·她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怒发冲冠,毫无形象可言,直怒斥自己·何必装作这副模样好似多么在意忘卿一般。
可他深知,她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她怎会真的在意··“你这个扫把星,自从嫁进我们家来就整日偷闲不干正事,若非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们早将你给休了可今日如此险境,你竟不护着他他可是你夫君不要脸的东西”·多么大义凛然。
多么义正言辞··可她的眉眼神情,却分明无一丝焦灼··她一点也不在意沈忘卿的生死··她一点也不在意他能否脱离鬼门··她只在意她的面子,在意她自己的儿子。
只是他没想到,沈陆云竟冲上来要打他··但他再也不会像当初一般懦弱了··秋竹一把制住她,死死地攥着她的手腕·他瞪视着她,以嘶哑的嗓音,喊出了一声“滚”。
沈陆云吓了一跳,愣怔地看着他通红的眼·他怎么……他竟能说话了说来,鲜少见他如此愤怒的模样,不,是从未见过··她一下子怵了,下意识松了力道。
秋竹盯了她一阵,才卸力转身··他跪在床边,紧握着沈忘卿的手,细细摩挲··气焰消了,沈陆云便又开始破口大骂,但他不在意她如何呵斥、如何恶语相对。
他只想沈忘卿平安醒过来··只要他活着··只要他活着便好··求求你醒过来··我爱你··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这啦其实当初就是想写这个梗所以开的文\(//?//)\·不知道有没有人关注到画像啦,软软萌萌的小兔竹\(//?//)\有空可能会画(? ??_??)?·感谢阅读收藏,求评论吖(? ??_??)?·忘卿 ·曾经的他,懦弱又无能,只能依存于家族的庇佑。
于是,阮家倒了,他护不住自己的亲人,护不住自家的家业,护不住家族的名声,更甚护不住自己的尊严·但所幸,他得到了自己最爱的人,而他最爱的人,也深爱着自己。
只是现在,连他也要离自己而去了吗··他多恨自己当时没能护住沈忘卿,多恨自己被沈忘卿推开无力反抗,多恨自己没来得及阻止那把利刃·或许,他根本就不该答应他的。
若是当初他能固执些不肯出门,结局或许就不会如此了··他什么都做不到·他保护不了自己的家族,救不了自己的家人,保护不了沈忘卿,甚至不能以自己的双手为沈忘卿报仇,更甚……曾经的他连说话都做不到。
这么多年来,他早已忘却说话是怎样的感觉·那一瞬间,他很迷茫·他甚至以为自己不过是在做噩梦,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一个品味蜜糖,却又吞食砒霜的噩梦。
他宁可相信这是一个噩梦·即便醒来后再不能言语,即便醒来后他仍旧会是个无能的哑巴,哪怕相遇实际也不过是一场美梦,也好过眼见沈忘卿遇刺濒死··他很想对阿姐他们说声对不起,也想对沈忘卿说声对不起。
他很想对沈忘卿说声我爱你·可他或许再也听不见了··若是沈忘卿能安然无恙地醒来,他想,他一定要告诉他,自己有多么爱他·他一定要告诉他,自己就是他惦念了许久的小兔子。
那段时日,他毁了自家的花田,几近每日采摘,只为送他一朵芳香的花,只为向他诉说自己的爱·他想告诉他,他会永远爱他,无论往后面对什么危险,他都一定会保护他,不会再让他受半点伤痛。
哪怕……付诸生命··几月前,他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家,失去了自己最爱也最爱自己的人们,是沈忘卿为他填补情意,抚平伤痛·于是他又得到了许多,得到了珍视,得到了幸福,得到了爱情。
于是,他便不再孤独·而除却爱,他还很想谢谢他,谢谢他长久以来的陪伴与守护,谢谢他的体谅与忍让,谢谢他给予的无穷爱意与温柔··他爱沈忘卿·自那个春日起,便再也无法忘却,再也无法移开视线,再也无法割舍。
他不想失去沈忘卿··他不能失去沈忘卿··若是能让他醒来,他甘愿付出一切代价··所以……··求求你醒过来··“我……兔……这……醒醒……”他不知自己在床边跪了多久,腿早已酸麻不堪,但他不想离开,也不想起身,生怕错过沈忘卿的苏醒。
他将脸埋在他的掌间,细细亲吻,细细摩挲··他想对他说,他的小兔子陪在他的身边,守着他护着他,永远都不会离开··他爱他··……·只是他却未曾料到,竟要付出如此代价。
已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的腿毫无知觉,久到泪水几近流干,久到口干舌燥再也说不出话来,久到沈陆云也无力再训斥他,久到鸡鸣渐起,晨霞悠然·他紧握着沈忘卿的手,将其抵在颊边,不断揉抚。
突地,他看见沈忘卿的手指轻颤,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竟有意地轻抚了几下他的脸颊·他下意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抬眼却见沈忘卿长睫轻颤,眼目轻转··他以为自己已经流干了泪,却还是瞬间- shi -润了眼眶。
他轻声唤道:“忘,卿·”·沈忘卿醒了··他睁开眼,蹙眉眯着眼四处看了看,在目光触及秋竹时骤然停顿··他看见阮秋竹的右眼落下了一滴泪,他看见他极深的泪痕,他看见他通红的面颊,却也看见他身后,黑着脸的沈陆云和沈庆安。
天知道阮秋竹的心跳得有多快··他轻声哽咽,又唤了声忘卿·他有很多很多话想对沈忘卿说,但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反复呢喃的始终是忘卿二字··只是沈忘卿的回答却令他遍体生寒。
“你是何人”·什么·秋竹身后的沈庆安愣了一瞬,与沈陆云对视一眼后,却是笑了··阮秋竹面露惊诧,登时怔住了。
他是不是听错了沈忘卿,对他说了什么·胸口疼得厉害,如千万只虫蚁在啃食他的心一般,密密麻麻的疼痛尖锐不休·他不禁粗喘了几声,下意识揪紧了胸前的衣衫。
他觉得自己简直要喘不过气来··浑身泛着冷,如临冰寒,战栗不止·面上,不知不觉就温热了,再后,则是刺骨的冷意··他断断续续、艰难地唤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带着哭腔,抬眼却见他蹙着眉头、满眼淡漠,满是不耐的模样,对他的伤痛视若无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滴清泪顺着长睫,猝然垂落··物极必反,他落着泪,却不住自嘲地笑了·他想,自己边哭边笑的模样一定十分丑陋,也一定蠢透了。
他又望了望沈忘卿,眼中的光亮黯淡下来··正欲起身,腿却骤然失了力……不对,不过是必然罢了·毕竟,他的腿早已毫无知觉·于是他又跌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他紧皱着眉,无比狼狈。
他忍着疼痛撑着床沿勉强站了起来,眼前骤然一片漆黑·他狠甩了几下脑袋,却更晕了几分··他转过头,见那两人的神色,似是愉悦··喉头颤动了几下。
他死死地攥着自己的手,很疼,或许会掐出血痕,但他并不在意,因为他的心,正如撕裂般的疼着,较之根本不值一提··沈陆云回过神来,竟反咬一口道:“贱人还不快滚”秋竹怔怔地望着她,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你这丧门星,还不快滚若是再留你,我们沈家还有什么颜面他是你的夫君你怎能这般害他”·秋竹眨眨眼,完全不知她在说什么,不知她有何意图。
但当他转过头去,见沈忘卿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便懂了··呵··沈陆云冲上前来,似是想将他拖拽出去,期间又是一顿侮辱痛骂··“厚颜无耻的东西他已经忘了你了,算你幸运,我们沈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明日休书便会奉上,快滚”她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襟,但这一次,阮秋竹并没有反抗。
说实话,起初她确实有些动容·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既然沈忘卿失忆了,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如此她便可名正言顺地将沈家交给庆安了·而倘若沈忘卿恢复了记忆,那便大难临头。
至于阮秋竹……若留着这个隐患,还不知会惹出什么祸端来··秋竹被硬生生拖到门外,却骤然停住了脚步·身上很疼,想必是要留下淤痕了。
可若是他不愿,沈陆云怎可能拖得动他,不过是……怀着一丝侥幸,希望,沈忘卿能开口阻止,不论他是否还认得自己··但他转眼,看到沈忘卿神色犹豫,满眼疑惑与同情,却显然是不准备开口阻止。
心,彻底寒了··他长舒一口气,一滴泪夺眶而出··自己果真没有想错··自己本就不该有家的·不,他早就没有家了,沈忘卿为他塑造的,也不过是过往一场美梦罢了。
或许,自己本就不配与他相爱·他想,这大抵就是天命吧·让沈忘卿得以醒来,所付出的代价便是夺去他的记忆,让他永远失去他··上天拯救了沈忘卿,却告诫他,赶紧滚得远远儿的,离开沈忘卿。
·他不配拥有沈忘卿,自始至终皆是如此··既然如此……·不知不觉间,他竟已走到了医馆外·他抬眼望天,只见日头正盛,光芒温柔地笼罩万物,灿烂而明媚。
他想,人人都拥有自己的幸福·而他的幸福在哪呢他的幸福……被他弄丢了··他弄丢了沈忘卿·那个温柔体贴,万事护着他的沈忘卿。
他想,那个深爱着他的沈忘卿,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阮秋竹缓缓地蹲了下去·他将脸埋在膝间,仿佛这样便能抵御一切,便能忘却一切,但,怎么可能呢。
他很想大哭一场,可哭又有什么用呢·会疼他、安慰他的人,已经将他尽数忘却,连他姓甚名谁都忘得一干二净·无人疼爱的人,是不配任- xing -,不配哭的,他想。
寒风刺骨,一缕散落的青丝随风飞扬,飘得凌乱,如同他的心与爱,飘荡流离,再无归宿··他的归宿在哪儿他没有归宿·他没有家。
他该怎么办他……他还能怎么办··他不知道··思绪凌乱间,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笑声··是沈庆安··一如往常的油腻,令人作呕。
“嫂子,啊不,已经不是了·是……咳·秋竹,对,秋竹·你看,沈忘卿那个废物不要你了,是他没眼光,是他瞎了眼·既然如此,不如跟了小爷我,我包管你吃香的喝辣的,床上也……诶你别跑啊”他扬着恶心的笑容,说着便冲上来拉扯他的衣衫,一个使力,竟将他的披袄给扯了下来。
他惊慌失措,甚至来不及夺回自己的衣服,便匆忙跑走··远处,依稀还能听见沈陆云怒极的痛骂斥责和沈庆安的反驳声,他们吵得很激烈,但他无心去听,他只想尽快逃离这里。
所幸沈庆安没有追上来··只是不知……屋内的沈忘卿,会是怎么想的他会觉得自己万恶不赦,当真害了他吗他会……·不。
他已经忘却一切··何必再想··冰冷的寒风刺痛喉咙,很是难捱·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早就没了力气,腿沉重不堪,却不愿停下。
他也不知自己跑到了哪里·他想,自己大抵是迷路了··心跳得极快,也极乱·心口很疼,一如成亲夜那般,无比尖锐··疼痛瞬间吞没了他,模糊了他的所有意识。
阮秋竹猛地脱力,昏厥在地··倒下的那一瞬,他竟想了很多··他想,他早该认清现实的,毕竟梦早晚会醒·他不是一早就明白了么,不是早就知道这不过是场美梦么,为何如今却讶异于此。
他白日做梦,这便是报应··往后,他将一无所有·没有家,没有爱,没有一切一切··既然如此,便不要再奢求了··到此为止吧··沈忘卿,永别了。
即便……·我真的好爱你··作者有话说·别怕不虐(?Д?)?·感谢阅读收藏,求评论吖(? ??_??)?·花烛 ·只是待他再次醒来时,却是在客栈的房内。
温暖的屋内燃着炭火与熏香,床被极其柔软舒适·他一瞬间懵了,还以为自己是在梦中··那一刻,他竟下意识认为,或许是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场梦,亦或是……是沈忘卿在帮他。
不,怎么可能是他,他都……不记得自己了·他又想起他那冷漠的神情··他被他冰冷的目光刺得生疼··极其陌生,极其痛苦··与沈忘卿相处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沈忘卿……也是会令人胆寒的。
正如传言一般,他的温柔,从来都不会赋予陌生人··他坐起身,发现被褥上摆着一套衣物,洁净厚实,看着便很温暖·或许是有人见他可怜,好心帮了他吧。
他看了看自己污浊的衣衫,犹豫了半晌,还是没有换上·他捻起腰间那枚绣纹粗糙的香囊,将其递到鼻尖,他嗅见上头血的气味很是浓重,已不再是原先纯粹清净的香气了。
他将衣服叠得齐整放在床头,将被褥理好,将香囊挂回腰间,长叹一声··他怔怔地望了一眼屋内的陈设,目光一顿··他看见桌上摆着汤药·而那苦味……·十分熟悉。
他难以置信地愣了一会,随后又自嘲地笑笑,或许只是巧合吧··那不会只是场噩梦,沈忘卿不会恢复记忆,也不会来帮他··他没有喝那碗汤药,径自出了门。
屋外寒气骤然向他扑来,冻得他哆嗦了一下·他没有找到那位好心人,只得失望离开···他孤身漫步在街头,寒风萧瑟,冻得他脸色通红、手脚发紫·人们满溢欢欣,阖家团圆。
只是如此新春佳节,他却落得此番田地··衣衫犹皱,散乱不堪,还印着几丝血色·他紧紧揪拽着那处早已凝固僵硬的殷红,仿佛触摸着它的主人·那时一定很疼,他想,若是能替他挡下……哪怕是死,他也心甘情愿了。
其实一切早已注定,是他执迷不悟·不,实际早从第一刻起,他便明了结局,只是在情爱中迷失了自我,步步沦陷,再无翻覆之力··今朝一别,大抵就该永不相见了。
没了沈忘卿,他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或许他可以养养花,闲暇度日·可他早已没资格再去享受无虑的生活了··没了沈忘卿,一切都将再无生趣。
曾失去了一切的他,沈忘卿便成了他的天,他的一切意义·而失去了沈忘卿,他……不知自己还有何存在的价值与意义··他想,他大抵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了。
只是本都想好了,要坚定离去,再不回头的·可他仍迟迟放不下心·不知为何,他的心莫名的慌乱··他想,沈忘卿失忆了,也不知沈陆云会如何待他,会看他可怜饶他一命,亦或斩草除根,永除祸患……他不敢再想下去。
沈陆云那般恶毒,在得知沈忘卿失忆时第一时间便将他赶走,或许正是为了……·他猛地停止脚步··但或许也并非如此呢·或许她只是想借此机会控制住沈忘卿,而将他赶走,是为了防止他唤起沈忘卿的记忆·或许……·可千万种可能,尽数无法证实。
踌躇许久,他还是决定回去再看一眼·只要看到他安然无恙,自己便能放心离开了··其实一切借口不过虚无,只是他仍念着他,想着他,爱着他,不甘就此与他分别。
他还想与他见一面·不,他想与他共度余生,只是再无可能了··他好爱他··他不舍得放弃··……·天色早已暗了下来,他回到医馆时,却听闻沈忘卿已被送回了沈府。
询问间,郎中神色很是犹豫,大抵是听信了沈陆云的鬼话,唯恐他惹出祸端,但也许是他心软,还是将下落告知··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回到沈家,他也不认为自己可以明目张胆地踏进沈家。
于是,他爬了墙角那可笑的狗洞,落得一身尘土肮脏,满手浊污·他心惊胆战地潜入府内,竟无人发觉··他很顺利地进了沈忘卿的屋子……他们曾经的卧房。
月光透过窗子,映进了屋内··沈忘卿睡得极沉,一动不动,似乎全然未听见他的动静·他安睡的模样显得比平日更柔和几分,好似曾经面对他时的深情款款,美好得几乎让他忘却他冷漠的神情。
可他苍白的面色却时刻提醒着阮秋竹,不久前发生了什么··他极轻地跪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他露在外头的手,唯恐惊扰了他的安眠·他察觉到他掌心斑驳,隐隐有些血痕,他脑中闪过一丝念头,这不可能是遇刺时受的伤,而且先前的早该痊愈了才是,那这又是如何而来。
只是他并没有细想,也来不及细想··往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与他言语,大抵是不可能了·所以今日,他想把一切通通说出来·他经年的欢喜,他沉迷的留恋,他深情的眷念,他执着的爱恋。
还有那份,他从不知晓的、长久的深沉情意··若是错失此次机会,他或许……就再也见不到沈忘卿了··他轻声,一顿一顿地对他说着话,诉着情意。
“忘卿,其实,很早,喜欢,你……成亲……我……看……你……慌……喜……我……”他说得很不清晰,断续的字根本连不成句,促不成意。
即便沈忘卿醒着,或许也都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他有恃无恐,因为他本就不打算真正让他知道的·他根本不在意他是否知晓··因为他只是……想单方面与他告别而已。
他的声音极轻,如呢喃一般,若非就在身边,恐怕沈忘卿也听不见·毕竟,他本就不打算让沈忘卿听见·但也或许……是他的嗓子早就不堪重负。
不过浅浅几语,便觉得喉间干涩疼痛,难诉情意,道出一字都万般困苦·可他不愿停下··“是我,不好,该死……我……”他想,该死的,从来都不是沈忘卿。
若是可以,他宁可替他受罪,替他伤痛··“我……心疼……忘卿,我,喜欢……我好爱你……”声音越发嘶哑,恍如破锣,更甚如此,极其难听。
“忘卿,往后,不再……妻……可我,舍不下……”·短短几句话,却道了良久·他始终注视着沈忘卿,见他自始至终都紧闭着双眼,睡得极沉。
阮秋竹犹豫了片刻,伸出手来轻抚了一下他的面颊,又迅速移开,生怕惊醒梦中人·庆幸的是,他毫无反应···阮秋竹紧咬着唇,呼吸急促了几分,心也跳得极快。
他不想留下任何遗憾·他想……最后一次,不如……·于是他凑上前··“忘卿,永别……我,爱你……”他极轻地吻在他的唇上,温热,柔软,一如往昔,甜蜜而幸福。
我真的好爱你·可我……已没有资格陪在你身边了·我多想与你共度此生·但是,对不起,我怕是做不到了··只是,他正欲起身离开时,却骤然被拉住了袖口,一阵大力拖拽着他向前倒去。
他失去了平衡,猛地扑到了沈忘卿的身上·他惊慌失措,连忙想爬起来,又唯恐触到了他的伤处,不敢大力挣扎,只好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只是惊慌间,他抬眼见那人淡漠神色。
冰冷,严寒,再不复往日的柔情似水,如同瞧见一个无耻的窃贼,一个令人作呕的小人··他停住了动作,愣怔在原地··“听闻你……是我的妻子怎的,不甘心被休,前来讨说法又或者,你半夜潜入,是否意图不轨”他挑眉笑着,极其轻佻。
“不……不……我……走……”是啊,他都忘了,忘得一干二净·自己还在奢望什么呢·“哟,还是个小结巴,倒挺可爱的。
既然来了,还走做什么不如留下来,陪陪你的夫君如何”秋竹被他死死地禁锢怀中,心头酸痛,无以复加··就算沈忘卿失了忆,可……他怎能如此轻浮,倘若今日潜入的不是他,他是否也会如此……·他所认识的沈忘卿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他所欢喜的沈忘卿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这不是他爱的沈忘卿,这人只是套了沈忘卿的壳子罢了,他根本就不是沈忘卿··不·可他分明还是他··自己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心口刺痛,着实难捱。
他认命似的不再挣动,默默垂泪··“你……”沈忘卿对上他的眼,瞧他晶莹的泪珠接连滚落,仿佛滚落在他的心间,灼痛不已,不觉有些懊悔自己的恶趣味。
他慌张起来,忙轻拍着他的背,手足无措,连连道歉··“你别哭,阿竹,小傻子,对不起,乖,别哭,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你的,对不起。
我……”他还未来得及说明缘由,便被秋竹狠狠挣脱··眼见秋竹慌张离去的背影,他忙奔下床意图追赶,却骤然重重地跌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急于起身追赶,勉力站起后却又直直地摔了下去,剧烈的痛感令他无法再度起身··秋竹怔住脚步,虚虚地回头望了一眼,最终还是忍不住转过身去··他撇过头,始终不愿直视沈忘卿,却还是耐不住心软,极小心地将他搀扶起来。
沈忘卿紧紧地将他抱住,似是担心他再度逃窜·其实……他也不会再逃了··爱情本就是卑微的·得知沈忘卿竟还记得自己,还爱着自己,他便欣喜若狂,只是怨恨他瞒着自己,想耍耍- xing -子罢了。
可倘若要再度失去,他是万般不愿的··毕竟他对他的爱,早已深入骨髓··……·事已至此,沈忘卿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了··是他太过愚蠢,怎能妄下定论,将一切瞒着他让他感伤,怎能故作冷漠伤他的心,怎能眼睁睁瞧着自己逼哭了他。
他那么爱他,却一意孤行伤害了他··他向秋竹坦白了一切··其实瞧见刺客的第一眼他便知晓,沈陆云他们大抵是耐不住- xing -子终于要动手了,也或许是唯恐他戳破旧事谎言,意图尽早夺得沈家。
若非他装作失忆,恐怕会再遭毒手,沈陆云遣走秋竹大抵是为了不让他恢复记忆,也或许是目的达成再无用处,少一口舌罢了·如此他也能更加放心·因为他很害怕,怕自己护不住他,如此倒不如早日放他离开,远离纷争。
如今,他已大权在握,只差临门一脚·本打算派人暗中保护秋竹,待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寻回他告知一切·他也确实这般做了··可当他看到秋竹这般可怜的模样,才知道自己是错得离谱了。
这个向来羞臊腼腆的小傻子,竟深夜潜入向他哭诉,着实令他愧歉心痛··他不该瞒着他的·他们是共拜天地的夫妻,应当共同面对,一同承担才是·他应该向他坦白。
秋竹听得怔怔,思绪万千·但他并非纠结于所谓的- yin -谋隐情··他不在意那么多爱恨纠葛,也不想了解·他好像听进去了,也好像没听进去。
他只知道,自己心头装满了沈忘卿,舍不下,忘不掉··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别再抛下我了··他狠狠地咽了咽口水,一字一顿地说道:“忘卿,我,爱你。”
言语间,他竟发现沈忘卿的眼角- shi -润了·他不禁笑了··“我也爱你·”··沈忘卿将他再度拥入怀,柔声劝慰,在他耳边不断诉说着爱意,抚着他的背与腰,拭去秋竹眼角微涩的泪水。
沈忘卿将他抱到床上,压在身下,极缓地抚摸他的脸颊·本想让他沐浴一番好好休息,先安心睡一觉的,只是现在……他已经忍不下去了··他将他脏污的衣物除去,白皙的身子上肩有淤青,亮眼的紧,想必疼得厉害。
这大抵是沈陆云将他拽出屋子落下的,沈忘卿眸色渐沉,怒意暗涌··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与他相拥,与他亲吻··补了许久的身子,终是有些成效··“春宵一刻值千金,新人入洞房。”
沈忘卿一本正经地说着,引来秋竹一阵羞笑··转瞬间,满屋旖旎缱绻·屋内渐渐传出呜咽与细喘声,迅速升温··在脑中恍若炸开绚烂礼花之际,秋竹听见沈忘卿在他耳边,郑重道:“我爱你。”
话语刚落,便深入竹身,相依相偎,急速的震颤不休不止··至此,洞房花烛,礼成··他们终成了真正的夫妻··一夜恩爱,缠绵悱恻。
而阮秋竹这场暗许长久的梦,终是实现了,真正且完整地··……·后来,沈忘卿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沈陆云的恶行公之于众,外戚羞于脸面,不愿再保她,她的势力彻底坍塌,城中也不断流传着她的恶行,墙倒众人推,当初那些奉承之人纷纷对其唾骂鄙夷,私底下也是议论纷纷。
也是这时秋竹才发现,原来那场刺杀,实际是沈庆安一手策划的,至于怂恿者,便是他那无能的真正父亲,而他那卑鄙的母亲,则助纣为虐,企图隐瞒··不知动用了何方势力,沈陆云与其剩余势力被连根拔起,逐出城去。
只是他们是否有命活下去,便不得而知了··沈忘卿重掌沈氏,一时间城内风云变幻··但沈忘卿不再接受任何人的贺礼·因为他记得清楚,当初他们冷嘲热讽的丑陋嘴脸。
所谓贺礼,只需一人便足矣··沈忘卿笑说自己是当家男人,秋竹则是看家主母,惹得秋竹忿忿不平,万般羞臊,却也冒不出话来反驳··日子碌碌平淡,缓缓流逝,只是秋竹心中始终有根刺,挥之不去。
沈忘卿明白··作者有话说·洞房啦·感谢阅读收藏,求评论吖(?? . ??)·如梦非梦·寒渡清风,不知觉便已又是绵阳春日。
时日的流逝中,秋竹的状况好转许多,虽不及常人,但已能道出些许话语,且通顺流利,其声也不再嘶哑·沈忘卿笑说他的声音极好听,如银铃,如夜莺,自是又惹来秋竹一阵瞪视。
沈忘卿委屈:本就好听,夸夸还不乐意了··秋竹的嗓音,实则的确不及如此动听,但还称得上清润二字··玩笑终究只是笑闹·实际在沈忘卿心中,见他还愿开口言语,且情况好转,便已是万幸了。
从未失去,便难以想象其滋味如何苦涩难言·得知秋竹并非生来就哑,沈忘卿便不敢去想象曾经的他发现自己不再能言,会是怎样的挫败与失落·想必定是无比痛苦的。
他多么庆幸秋竹并未因此堕入深渊,并未因此逃避自我,将内心藏在坚硬的壳中,不愿向任何人袒露·他多么庆幸,自己能触及他最为柔软的内心··他多么希望能早些认识这个小傻子,哪怕不能为他分担痛苦也无妨。
秋竹不能言语,他便做他的声,替他倾诉他所不能诉说的一切·他将不再是孤独的,所有人都会听见他··可惜世上并无假设,时光也不会重来··这天夜里,二人闹了许久,秋竹困得迷糊。
待最后关头沈忘卿抬眼望去时,竟发现他已然睡熟,依稀还能听见他打着极轻的小呼噜,也不知是何时睡去的·他扶额笑了笑,为秋竹掖紧了被子·无奈收拾齐整后,便搂着他一同入眠。
伴着极深的困倦,秋竹做了一场梦·一个无比美好、无比幸福的梦,也无比真实,真实得让他无比眷恋,不舍脱离··梦里,一切都是那么清晰明了·与印象中别无二致的茶楼,弥漫着清茶的香气,洋溢着幸福与喜悦,连面前人的眼神、根根发丝,都看得一清二楚,仿佛这才是现实,仿佛曾经的伤痛才是一场梦。
梦里,沈忘卿一把抓住他偷摸赠花的手,大力攥住细细摩挲了一番,随即冲他露出极其轻佻的笑容,却又情意绵绵·似戏弄一般,他将那微微- shi -润的花骨朵别到了他耳畔。
就好像他早就识破了自己的俏皮玩笑,也早就与他相识,不过与他嬉闹罢了··再后来,沈忘卿上门提亲··先是见了阿姐·沈忘卿在他面前总是嬉皮笑脸,在阿姐面前却是神情严肃,冷若冰霜。
但他倒是看出来了,这哪是什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分明是在紧张·细看,他的手还缩在袖中轻颤着呢·他偷笑着握住他的手,果然触及一片寒凉··原来他还有怕的事儿呢。
阿姐笑说沈忘卿果真如传言一般冷漠,只是倒也不尽如此·这般冷漠,仅仅是对旁人罢了·瞧他待秋竹的那副神情,说是殷勤都不为过,而那眼神直勾,一刻都不肯从他身上移走,惹得她都眼红艳羡。
虽是玩笑,却惹得秋竹连连发笑,泛上一丝羞意···对阿姐尚且如此,待父母便是更甚··阿娘和阿爹望着沈忘卿颤巍的衣袖相视一笑,秋竹更是笑得直捂着肚子,引来沈忘卿一个羞恼的瞪视。
他们认可沈忘卿的才能与品格,提出愿助他夺回权势,于是沈陆云还未来得及掀起什么风浪便被驱逐出府··待一切尘埃落定,他们真正地结了姻亲,成为爱侣,再也不会分开。
虽然秋竹仍旧不能言语,再也不能言语,但他并不觉得遗憾··他们尽孝膝下,幸福相伴,厮守终生··可梦不必醒来,他也知道的,这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很快便会消散。
待清醒时,已是泪千行··他盯着床顶的帷帐,愣怔了许久·他认得清梦境与现实,却宁愿自己识不清··他望了一阵,唤了几声,沈忘卿不知所踪。
身旁已然凉了,也不知是做什么去了·他静了一阵,信手抹去面上的泪痕,深呼出一口气··真是一场遥不可及的美梦··秋竹蜷缩着身子缓了好一阵,方才将梦的惆怅驱散,再度起身时,天光已大亮。
他换上齐整的衣装,把栀子香囊挂上腰间,将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他推开门,看着空荡的宅邸,兀自离开了沈府··犹记得当初沈家归主时,沈忘卿立即遣散了一众奴仆,惹来一阵非议。
那时秋竹还很疑惑,如今想来,沈忘卿大抵是不信任他们,毕竟过往,还历历在目·可沈府这般大,奴仆实在不可或缺,也不知沈忘卿做的什么打算··春日泛着浅淡的暖光,映照在他的身上,为他素白的衣衫添上一分暖意,而那细密的浅色金线反着光芒,很是好看。
对他而言,那场梦境无疑是幸福的,却也徒添伤感·如今除却沈府,他不知自己还能去哪·阮家没了,茶楼没了,花田没了,更甚……连他们的尸骨都寻不见。
梦境是虚幻的,永远也无法成为现实,有时分得太清,反倒更添忧愁·梦境越是幸福,现实便越觉痛苦·内心深处的歉疚、伤痛、思念蜂拥而至,一同将他淹没。
人死如灯灭·如今的他们,会在哪儿呢是不是……永远将不复存在··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贪心·分明已经拥有了沈忘卿,却还妄想得到曾经失去的一切。
但念深不绝··阮秋竹漫步至熟悉的街角,猛地滞住了脚步··他见青竹茶楼赫然屹立于原处,古朴的招牌,雅致的小楼,清怡的茶香,一如往昔,好似从未变过。
心跳得极乱,也极快·他难以置信地眨眨眼,又揉揉眼,却依旧如此·他莫不是思念过甚出了幻觉亦或,他是不是还在梦中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很疼。
·他不由自主跨过门槛,踏入楼内··他看见与曾经如出一辙的摆设,无一丝偏差·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差错·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沈忘卿,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一见钟情,根本就没有什么沈家纠葛,一切都不过是他的一场梦罢了。
如今醒来了,自是什么都未曾改变··但,怎么可能呢那般深沉的爱意与伤痛,怎会是梦境··他听到熟悉的声音:“少爷,欢迎回家。”
他如呆滞了一般·直到听见有人惊叫道:“少爷哭了”·他回过神来·他看见曾相处数年却又离别甚久的小厮们纷纷冲上来,唤他少爷,唤他小竹,为他递上锦帕。
他没有接·他笑得不见眼,滚烫的泪接连掉落··他信手抹去泪水··真是太好了,他想··自他们口中,他得知那时陷害阮家的大官落马,其罪当诛,其案重审,阮家就此洗清了冤屈,贴出了告示道明了真相。
听闻重审案件的官员曾受沈家恩惠,知道阮家小少爷逃过一劫并未殒命,更甚与沈忘卿喜结良缘,很是欣喜,便提出要将查封的物件尽数归还,不出几日便会有人请阮秋竹回家。
听至此,他很感谢此人,却并不欣喜··请他回家·可……区区一间宅邸,哪能称得上是家呢··没有家人的家,算什么家·人命是无法偿还的。
那数十条鲜活的生命,该由谁来偿还·他们毁了他的家,竟认为如此便能还了吗··无论他如何去想,如何去怨,结果都不会再改变了·即便阮家重归又如何人死不能复生。
曾经的那些种种,都只能成为记忆·曾经的那些人,也都再也回不来了··……·不知为何,他想到了沈忘卿··阮家平反的消息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他会不会已经在家等着自己了又或者,或许那个官员,根本就是……他不知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
但他知道,其脱罪定与他脱不开干系··不知为何,他猛地忆起初见时的情景··那时的沈忘卿是什么样子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冷若冰霜,与传言一模一样。
可实际上并非如此·相反,沈忘卿是个极其温柔的人,拥有十分柔软的内心,又欢喜借逗弄他来驱散他的忧虑与伤痛·但可惜,他阮秋竹却如生长于潮- shi -- yin -暗处的苔藓,只敢缩在暗处,只敢以花诉情。
·颊边有些刺痛,火辣辣的疼··最近的他好像爱哭了许多,也总喜欢回忆往事,便哭得更多了·他想··他猛地忆起自己还未向他坦白,分明先前已做好了打算的。
那么不如借此机会,向他诉说一切·他要告诉沈忘卿,他的小兔子一直在他身边,从未离开,且往后余生,也当终生相伴,不离不弃··于是,他走向后山,花丛盛放,浓香扑鼻,却见已有一人矗立,也不知在此站了多久。
他想,兴许是曾买下花田的主人吧,竟还留在这儿么·他缓缓向那人走去,本想向他询问··可当他定睛一看,却发现那竟是沈忘卿··他猛地怔住了脚步,脚下的花草被他无意碾出了声响。
他心惊了一刹,还来不及反应,便见沈忘卿转过身,径直向他走来··他听见沈忘卿柔声唤着他的名字:“阮秋竹·”他愣怔在原地,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
他这是……知道了吗他的思绪很乱,他想,或许并非如此吧,或许他只是……只是……·不,他一定是知道了。
他也不知为何自己如此心慌·分明就是想告诉他的不是吗可为何他知道了,自己却又怯懦了呢··他看见沈忘卿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便拥住了他··他听见沈忘卿在他耳边轻声道:“抓到你了,我亲爱的小兔子·”·也不知为何,听到这么一句话,他的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很快润- shi -了沈忘卿的肩。
他紧紧环住沈忘卿的腰,无声哭泣·沈忘卿抚着他的发丝与背脊,轻声抚慰:“怎的这般爱哭哭红了眼的小兔子可就不好看咯·”·当得知真相时,沈忘卿着实是震惊了一番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茶楼竟属阮家,而那小兔子竟就是一直在自己身边的阮秋竹·后来细想,当初那么多人不愿透露送花之人的行踪,定是因为小少爷的吩咐·这倒也说的通了。
灯会那日,本想给他个惊喜,却没想到成了惊吓··实在是委屈了他··一想到曾经的他因无法言语而躲藏在暗处,怯生生向他递出他无法诉说的情,还被肆意践踏真挚的意,便觉得心疼难耐。
他多恨自己没能早些认识他,多恨自己最初没有接下那束栀子,接下他的那份情意·那时的他,一定很失落吧··若他能早些发现是他,早些认识他,或许……他会向阮家提亲,给予秋竹更多的爱,给予秋竹更多的幸福。
虽然晚了些,但所幸,他们最终没有错过··“真是狡猾的小兔子·”·他们已错过了太多时光,他再也不舍分离··“阮秋竹,我爱你。”
百花盛放,浓郁的多种香气杂糅而来,香甜而清新··他听见沈忘卿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觉得自己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很快,像有千百只小兔子在胸中起舞。
“花田,我分明……”分明卖给了别人的··“它永远都是你的,也只会是你阮秋竹的·”·沉香暗许,或许早已注定二人的结局。
一切磨难,或许都是为了今日的欢欣·虽并不圆满,却也美满了··盛蕊簇拥,秋竹被其映衬得极为好看··“小坏兔子,”沈忘卿捏了捏他的鼻子,勾起唇角,凑上前轻咬他耳垂,狠声道:“若是早些抓到你,我一定立马把你绑回家,关在屋子里,休想再逃走。”
他再也不想失去他了,哪怕分秒··沈忘卿自是清楚的·秋竹定是因为不能言语感到自卑,才会迟迟不愿与他相见·可实际上,他并不会在意这些。
爱一个人,是不会在意他的分毫缺陷的,这本就不是秋竹的错·他愿意接受任何模样的他,他爱他,仅仅是他阮秋竹而已··若能早些遇见秋竹,他定会将把他奉在心间,一丝一毫都不会委屈了他。
广袤天地间,二人不知羞地相拥交缠,细吟渐起,爱意渐浓·万千簇拥,花枝乱颤,叶片自发地为其遮挡,掩去羞臊··缠绵渐止,秋竹累的紧,懒洋洋的不肯动弹。
沈忘卿斜搂过他的腰,欲将他抱起离开,却被秋竹拍开了手·只听他轻声说:“别,会被,看见·”·沈忘卿笑得开怀,直道:“你还晓得害臊呢,刚才也不知是哪个小坏蛋,缠着我不肯……唔……敢做不敢当啊小兔竹。”
秋竹面色通红,捂着他的嘴不想让他说话,却还是被他从指缝间漏出声来··啊啊啊啊啊啊··他羞臊地埋进他的胸膛··这种事情,哪能说出来呢·最后在众人的注目下,羞红了脸的阮秋竹让沈忘卿给抱了回去……·窝在怀中,抱了回去……·(众小厮:?_?)·(小兔竹:一世英名毁于一旦⊙_⊙)·体力的透支令他深感疲倦,而沈忘卿的步伐很稳、怀抱很暖,秋竹便就此安然睡去。
·只是沈忘卿并未带他回沈家··醒来时,他朦胧抬眼望去,一瞬间定住了目光·他望着那块檀色木匾,登时眼眶- shi -热··其上,印拓着两个金色大字。
阮府··门大敞着,能瞧见里头的模样·沈忘卿却没有将他放下,就这般抱着他兀自进了府··尘封的记忆一瞬回溯,他忆起在此成长的过往,忆起于此的幸福安乐,也忆起那残忍痛苦的结局。
说来奇怪,这里应当很久没人打理了才是,但却处处洁净,器具如崭新一般,丛间并无杂草,也并无……血迹··沈忘卿并未多做停留,而是径直向后院走去。
阵阵浅风带来清闲的竹香,映入眼帘的是两座……坟墓·石碑无一丝尘埃,一旁还摆着芳香的鲜花,显然常有人打理··他看见碑上刻着三个熟记于心的名字。
是阿姐、阿娘与阿爹··他猛地瞪大了眼,缓缓偏过头,默不做声,只是这般盯着沈忘卿··沈忘卿望着他通红的眼眸,默默牵过他的手,极轻地搓揉起来,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将手攥得生疼泛红。
他深呼出一口浊气,松了力道,任由沈忘卿摩挲··十指相扣,紧紧缠绕··当日遭逢巨变,他根本来不及做什么,惧怕与感伤占据了心头,就连至亲至爱的尸骨,他都未能好好收理。
再后来,便一无所踪··他从未倾诉分毫,但沈忘卿却什么都明白·他的渴望,他的伤痛,他的遗憾,他的喜悦,他的点点滴滴,都被眼前这人铭记在心··他曾以为沈忘卿是自己可望不可及的期冀,却未料到,沈忘卿恣意在他未曾觉察的时刻,为他铺好了前行的每一步。
沈忘卿成了他的光·他如明灯,如自己独属的引路者·他将自己所有的期冀与祈求,都一一实现·他将他的爱尽数倾注,为自己建构爱的防护··得此爱恋,此生何求。
看来,这辈子,不,是生生世世,都将栽在此人手上了·只不过,他甘之如饴··沈忘卿将他轻轻放下,细心为他理好衣衫,为他撩齐散发,抬眼凝视·秋竹似从他眼中看到了许多,看到怜惜,看到愧歉,看到深爱。
看清深信,责任与爱意··还未细想深究,便见沈忘卿兀自走到墓前,重重跪下,发出一声闷响·秋竹吓了一跳,忙想将他拉起,却见他以温热有力的手握住他的小指,冲他微笑、摇头。
他大抵是懂了··他舔了舔唇,默默站到一旁,不再劝阻··他听见沈忘卿说:“阮氏先灵,初时恶臣当道,使阮氏抹上脏污,屠清满门·小辈无能,没能第一时间挽救,为其洗清冤屈,实属愧疚。
时至今日,过往才终于真相大白·”·“小辈献力,为阮氏平反奉出微薄之力,却不觉欣喜,只悔恨,当初未能及时相救·请勿怪罪,请勿怨愤。
如今秋竹孤身一人,我很在意,更是担忧·虽时已迟,但小辈沈忘卿,在此恳求,请允许将秋竹交托于我·”·他转头瞧见秋竹愣怔的模样,轻笑继续道。
“阮老爷、阮夫人、阮姑娘,我爱阮秋竹,他已是我生命中的部分,无法割舍·我将生世不弃不离·曾经,我很担忧,我是否能照顾好他,是否能为其带去幸福,我很担忧自己是否有能力担此重任。”
“我踌躇了许久,深感惧怕与忧愁,唯恐怠慢失责,唯恐不能令他幸福安好·但今日,容许小辈妄言,请你们安心将秋竹托付于我,我定待他万般好,绝无半句虚言。”
“若有食言,定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他极其严肃、极其郑重··春风轻拂,他却觉得什么都抵不过身旁这个人·即便自己不声不响,他也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想到了,无论伤痛亦或欣喜。
实际根本不必至此,逝者已逝,说再多也不过是空言·或许,沈忘卿只是想让自己安心,也期望在天有灵,愿他们安心··他默默给予自己温暖、爱意与关怀,令他疑惑,自己究竟有何值得他这么做。
他不禁潸然泪下··此生得他相伴,死而无憾··只要沈忘卿在旁,他便再不孤独,再无伤痛··当日那第一眼,他不过是极其肤浅地,便兀自认定了他,难听点讲,他的追求如同死缠烂打。
他极其庆幸,沈忘卿能给予应答·而长久的相处与时光,令他识清了自己的心,也令他明白,自己再也舍不下这个人了··曾经,他做了一场梦寐以求且遥不可及的梦,沉默、期许,虚幻且美好。
如今梦醒了,却发现,那竟并非是梦··轻仰起头,他笑得释然,笑得落泪··他极缓地睁开眼,望那天际碧蓝··唇角缓缓地扬起弧度,亦痛亦喜。
余光中,沈忘卿见他跪到一旁,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阮秋竹什么都没有说,但心中却话语良多·他曾想表达诸多对家族的愧歉,想诉说对他们的怀念,如今,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缓缓起身,埋进沈忘卿的怀抱··沈忘卿听到他浅笑开口,其声温润悦耳··“沈忘卿,我爱你·”··沈忘卿轻叹出声··这个撒娇的小兔子,哭- shi -了他的衣裳,哭痛了他的心。
他紧紧地拥住了他,拥住了自己最爱之人,拥住了,自己的余生··梦境虚无,醒来便会消逝,无影无踪··但沈忘卿与阮秋竹的故事,从来都不是一场梦,且将永久延续。
·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一朝默梦 by 君桉】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