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亡秦必楚 by 温世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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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亡秦必楚 by 温世仁(2)
· “不”出乎众人意料之外,马少嬅居然指着珂月喊道:“我不相信·你们干么要来骗我我没有这种不检点、不文雅的女儿。
我的琉璃儿……她是……她是天底下最美丽……最温柔……最善良……最优雅的女子·爹,你瞧啊我的琉璃儿她实在那边。”
马少嬅手指紫语,言道:“爹,您说,我的琉璃儿是不是天底下最美,最好的人” · 紫语一边攻击马凉,一边注意马少嬅的动静,耳听马凉正在劝马少嬅不要相信自己,又怎能容忍?紫语手势一打,颜可直、米六收短剑阵圈子,此时三十六把长剑益发猛恶起来,马凉被逼的还手自保,再不能轻轻松松的作壁上观。“真是”姜婆婆在一旁气得跺脚,骂马少嬅道:“你是得了失心疯吗好,老婆子我一仗打死紫语那鬼丫头,再来跟你说。”
说罢,便往紫语处奔去· ·· “休要伤我女儿·”自从马凉、姜婆婆来到后,马少嬅便不遵从剑阵号令,此时姜婆婆揉身而上,意欲不利紫语,马少嬅二话不说,随即抢进剑阵;如此一来,紫语这边这个八佾剑阵又臻完善,威力顿时大增。 · “娘”紫语万万没想到,事到如今,马少嬅居然还站在自己这边,不禁激动的叫了出来。“孩子,你放心,娘发过誓,绝不让人再度将我们拆散。”
马少嬅带领七名弟子合理阻挡姜婆婆的攻势。姜婆婆眼见来迎自己拐杖的,居然是自己心疼了数十年的马少嬅,这拐杖又怎能恶狠狠的敲了下去? · 紫语对马少嬅有无限的感激,精神一震,使起剑阵更加得心应手。六十四名弟子,分成八行,宛如同时又一十六臂,只夹得马凉、姜婆婆片刻抽不开身。紫语心中算得清楚,也不用胜,自己只消拖住马凉、姜婆婆两大高手,好让邵广晴手下的剑阵专心对付珂月便是;只要珂月一死,她紫语再也无惧。 · 这头荆天明拼命赶来之后,便与珂月并肩作战,齐心协力护住刘毕等人。
此刻效忠刘毕的儒家弟子,大部分也已丧命,只剩下万勃虞、杨续当、端木鱼三人,刘毕与他们背对背站成一个四方形,如此一来,要防守的范围只剩下个人面前的那小块。
刘毕红着眼睛对荆天明喊道:“天明我们不要你保护,只求你冲过去杀了邵广晴,为谈师兄报仇·” · “我答应你·”荆天明点点头,想到谈直却,荆天明也觉得无法原谅邵广晴,便半开玩笑对刘毕言道:“你们小心点,别死在我面前了。”
刘毕脸上也放出微笑,笑骂道:“滚吧你,先想出方法破了我们儒家的剑阵,再来吹牛不迟·” · 荆天明将刘毕、端木鱼等人抛诸脑后,打迭起十二分精神,只想着如何破解这无人能敌的八佾剑阵。
自从当年恶门春老,见识过八佾剑阵威力之后,有时荆天明也会在心中嘀咕,不知道剑阵可有破法直到今天都还记得很清楚,当年白芊红饶过刘毕性命离开时,嘴里念叨着这剑阵的破法。
“如果今天是白芊红在此,她是不是已经了对付八佾剑阵的良策呢”荆天明想起白芊红,自然而然又想起了路枕浪,心中顿时一阵酸楚· · “或许路枕浪的死……也在秦王的盘算之中不然两军对阵,他为何重用白芊红” ·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荆天明深吸一口气,飞身踏过鲁回郎等人头上,冲到了珂月身边·珂月见他来到,整个人也为之一振·“月儿·”荆天明边从珂月手中接过张宝等八人的攻击,边问道:“有受伤吗”珂月嫣然一笑,“现在还没有。”
“那可有破这阵法的注意吗”“这个吗……”打从荆天明、姜婆婆等人到来,珂月便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她本来是想说废掉他们的右手,后来转念一想,这样必然会使荆天明讨厌自己,便改口道:“要不要试试看夺下他们的武器”· “好”荆天明应承之后,便是一轮快攻,在邵广晴、与赵东腾等十六人的攻击下,或弹或抢、或劈或砍,打向了其中四人手中的长剑。
只听得“当当当当”四声脆响,四人手中的长剑一把接一把地掉了下来;但这法子早就有人用过,只见这四人不慌不忙,同使一招“此仆彼起”,在同伴的攻击掩护下,直向自己所属行列最后方退去;四人尚未退到行列的最后端,早已经有人将他们掉落的长剑拾起,在那儿等着还给他们了。
 · “这样不行·”荆天明摇摇头·“所以我刚刚才想说,要废掉他们的右手嘛·”珂月心中虽然这么想,却毕竟没有说出口,只是微微点头表示赞同罢了。
 · “再怎么试也没有用的·”邵广晴见荆天明无功而返,得意地笑了起来,夸口道:“我们儒家这剑阵,传到今天已有百年,什么样的豪侠没有碰过,你尽管试,包管你最后只是累死在这剑阵之中罢了。”
 · “是吗那我再试试看·”荆天明语毕,随即抓向最靠近自己的一柄长剑·那弟子见荆天明空手来夺剑,赶忙用力一抽,哪知他刚一用力,掌心突然火一般烧起来似的,剑烫得简直握不住;想要撒手放开那剑,那剑又好似糖蜜般黏,无论如何也掉不出自己的掌心。
原来荆天明将内力借着长剑逼入那弟子掌心之间,那弟子痛的大声惨叫,如杀猪般哀嚎· · “哇,天明哥的内力已能这样收发自如·”珂月见荆天明只是以内力烧伤那弟子的皮肉,心中大为赞叹,“这样就不用废去他们的右手了,不过这我就办不到了。”
 · “好极了,这法儿能奏效·”正当荆天明这样想时,身后已有三十一柄长剑从五个方位刺来,他只得撒手,向左前方逃串·“天明哥哥,这法儿太费功夫,不行的。”
珂月边还手边叫道·· “是啊·”天明也看出来了,“可惜身上没有暗器,若有暗器,或许能行·” · “想得倒很美。”
邵广晴狞笑道:“你以为我儒家没有遇过使暗器的高手吗就算左十二在此也无法脱出这八佾剑阵·”荆天明与珂月对望一眼,都觉得邵广晴所言是实。
两人如今在剑阵的包围下耗去了半个时辰,丝毫摸不到剑阵的破绽,若是这么拖下去,必将体力不济·“难道真的会耗死在这剑阵之中吗”荆天明忍不住也这么想,“如今只希望菜翁、姜婆婆能有什么妙计了。
菜翁武功奇高、姜婆婆江湖经历老辣,只盼他们能有解法才是·”荆天明想到这里,放声大叫道:“菜翁菜翁你可有方法破解这八佾剑阵吗” ·· “小兄弟小兄弟”马凉听到荆天明的叫喊,也回叫道:“你不用问,我早就在想啦,你只消好好顾着我的外孙女儿,再顺便照顾下我的芙蓉,这破剑阵的事儿,就交给我吧”· 第六章 此仆彼起· “外孙女儿芙蓉”方才马凉、姜婆婆与马少嬅对话时,因马少嬅坚决不肯认珂月,二老说话都刻意压低声调,兼之那时珂月对抗剑阵无暇他故,所以没有听见。但这一回,马凉这样放声大喊,非但珂月听得清清楚楚,在场满山满谷的儒家弟子也都听得分明,姜婆婆的闺名从此声名远播,只气得她恨不得将马凉打成肉饼;换个角度来看,倒是使八佾剑阵缠住姜婆婆的这些弟子们救了马凉一条老命。· “外孙女儿那老人家是谁”珂月拉开架子,发出一掌,边问荆天明道。
 “是你外公·”见颜可直为避开珂月那一掌,急向左跳,不免有些脚步踉跄,他左手趁机也发出一掌;那头邵广晴见荆天明这掌精妙,生怕颜可直受伤,便倒转剑阵来迎战荆天明,使得荆天明这掌劈出,却连颜可直的衣角也没沾到。
 “外公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的亲人”珂月万般惊喜之余,也不忘追问:“那芙蓉又是谁”荆天明一笑,只道:“便是姜婆婆。”
“姜婆婆”“这其中缘由我也不清楚,若能破此剑阵,我们从容再说·”珂月点点头,此刻她知道这世界上自己除了马少嬅外,尚有别的家人,而这个未曾见过面的外公,言语中对自己明显感到关心,珂月心中顿生一阵暖意,在与荆天明并肩作战之余,也刻意留心起马凉、姜婆婆两人的行动。· 只见赵东腾一个滑步,带领身后弟子向左侧退开,避开姜婆婆拐杖横扫而来的劲力。
姜婆婆“哼”了一声,拐杖突往身后的张宝等人头上打去,又是落了个空·姜婆婆行走江湖多年,总是说打就打,哪有受过这种老是打不着人的鸟气忍不住边打边埋怨道:“臭老头只会吹牛有什么用说的可好听,破解剑阵的事儿就交给我,你倒是破解破解给我看看呀。”
姜婆婆嘴上虽这么说,心中已知来者不善,自己与马凉被马少嬅、紫语两人缠的碍手碍脚,几乎无法过去支援珂月抵抗邵广晴。但姜婆婆眼见荆天明大施拳脚,一方面抵住八佾剑阵,一方面尚有余裕研思破解之法,也暗暗对荆天明武功进步之神速,感到吃惊。· “破解就破解,我来了看招”马凉耳听得姜婆婆激他,登时右足一个飞踢,一只脏鞋顿时在颜可直面前擦鼻而过。
颜可直“登登登”连退三步,由米六、紫语等人抢上守护颜可直背后·,马凉一个跃步跳了起来,人落下来时,不偏不倚地骑在刚刚抢上前来的米六肩上。
米六被马凉以双脚扣住肩窝处、头发又被马凉东拉西扯,慌张之下走得跌跌撞撞,他身后的儒家弟子,一时间不知该不该跟上去犹豫片刻,还是都紧跟着米六身后,乍看之下,仿佛马凉成了老鸭,身后带着七只小鸭弟子,大伙儿在一块儿扭来扭去。
 “胡闹、胡闹·”姜婆婆看马凉用这种耍无赖的方法,不住地在心中骂道,但也希望马凉这种打法能够奏效,不然今日只怕要全军覆没了·这法儿虽然使得八佾剑阵有所窒碍,但马凉既然骑在米六身上,那么等同剑阵的敌人只剩下姜婆婆一个。
四十来个儒家弟子,围在姜婆婆身边,就好像一群白色的蜜蜂般狂螫猛叮·饶是姜婆婆武艺如此高强,都忍不住哀哀叫起来:“姓马的,快下来哎呦,好险。
哎呦,好险·哎呦,好险·”姜婆婆手臂疾缩,避开紫语来剑;左腿跨出,回肘后撞,拐杖“铛”地一声同时挡住唐翼如等人八剑合击,只痛得她虎口阵阵发麻,口中连声喊道:“好险、好险。”
 马凉也发现势头不对,他若再把米六当作马骑,那他的芙蓉恐怕就·_分节阅读_13·要提前凋谢了,顿时“碰”地从米六肩膀上跳了下来,一个转身,直拳挥出差点儿打中米六下腹。
马凉一遍闪开鲁回郎等八人陀螺似地轮番攻击,一面大喊着:“小兄弟,不行的,这个剑阵我破不了,好强、好强、好强、好强啊”· 荆天明听到马凉连说了四次好强啊,真是心有戚戚焉,“好强。
这剑阵真的太厉害了,就好像一个人有十六只手臂,同时在四面八方攻击与防守一般·平常人的招式之间,总有虚虚实实;但这个八佾剑阵招招都是实招,令人不挡也不是,不攻也不行。”
 珂月心中也想到:“如今已在剑阵中耗了大半个时辰了,若是这样下去,只怕会力竭而死·”邵广晴、紫语夫妻,眼见马凉、姜婆婆、荆天明、珂月四大高手,陷在剑阵中苦苦挣扎,都是喜上眉梢。
不过这对夫妻,为人并不急躁,当下只是谨守分寸,以规矩成方圆,照着儒家代代流传下来的祖训,将剑阵一招一式地演练出来·他夫妻二人越是无心杀敌,剑阵反似舞蹈般流畅自如,到使得荆天明四人更加应接不暇。
至于刘毕等四人,虽杵在剑阵当中,却鲜少受到攻击,不知是邵广晴夫妻专心在对付荆天明等人或是杨安远、鲁回郎、张宝等儒家弟子,毕竟不忍对自家下手的缘故· “有没有方法能破解这八佾剑阵”· “难道没有方法能破解这八佾剑阵吗”荆天明与珂月对望一眼,两人虽不说话,心中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哈哈哈我明白了”就在此时,马凉突然放声大笑道:“我明白了,这剑阵并无破法,只能以硬打硬,是要是去想破解之法,谁就中了这剑阵的陷阱。”
马凉不愧是一代武学宗师,毕竟体会出剑阵的精奥·· “原来如此·”凭荆天明与珂月的武学境界,马凉如此加以提点,两人顿时看破了眼前的迷障,“凡是陷入八佾剑阵包围的人,皆不免设想这剑阵中必有弱点,或有破绽,于是便拼了命去找弱点,;孰料这剑阵招招是实,其中并无破绽。
功夫差一点儿的人,还没找着弱点,已给八佾剑阵杀死了;功夫好一些的,若不能瞧出个中端倪,最终也会被剑阵耗死·”想通这关节,荆天明也喊到:“菜翁,我也明白啦,这剑阵确实只能以硬打硬,没有别的破法。”
· 邵广晴夫妻听马凉、荆天明如此说,心中一惊·儒家这八佾剑阵确实如荆天明所说,只能以硬打硬、以强敌强·便好像有道的君子,一生都在不停的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他们的弱点,便是他们进步的地方,到达一定的境界之后,连他们自己都很难找到自己的弱点,又何况是初相识的人呢倘若非得与有道君子较量,唯有一较彼此境界的高下罢了。
“这该死的荆天明、马凉,”邵广晴心中暗暗安慰自己道,“就算他们想通了此中关节,但是他们的武艺并非八佾剑阵的对手,还是得死在剑阵之中·”紫语心中也想道,“他们若能战胜剑阵,早就将剑阵瓦解了,又岂会拖到此时此时想通这个道理,不过是作个明白鬼罢了。”
 “小兄弟,我教你的数字拳可曾忘了吗”马凉想通其中关节之后,心中豁然开朗,语调也变得轻松淘气,“没忘的话,你我同使这数字拳,抗一抗这八佾剑阵如何”· “什么数字拳”姜婆婆从没听过天下有这套武功,心想,“莫非是马凉隐居多年自创的武功吗”· “数字拳”荆天明听了也一愣。
当年他四处沦落,承蒙菜翁收留时,马凉确实有教他一套数字拳,这拳一套九招,招招的名字里头都有个数字·荆天明打从学来之后,就从来没使过,因为他以为这拳法只是马凉的玩笑。
 “对啊,你忘了吗”马凉问道·· “忘是没忘·”荆天明回道,“可是我从来没使过哪·”· “没忘就好。
你只记住一件事,使这拳法时,你体内有多少内力,就尽情地拍出多少内力,绝不要有所怠滞,也不要有所保留,懂了吗”· “明白了。”
荆天明点点头·· “待我叫出招式名称,你就与我齐使这数字拳·”马凉道,“我倒要瞧瞧是八佾剑阵厉害还是我马家的数字拳强”· “真有这么厉害”荆天明正想问时,马凉已开口叫到:“第一招‘一见钟情’。”
荆天明再不言语,冲了上去,与马凉并肩,两人同时使出这奇怪拳法·“第二招‘再见倾心’·第三招‘三生有幸’·”随着马凉与荆天明一招一式将这拳法使出来,姜婆婆在旁忍不住喊了出来:“胡说八道,什么数字拳这根本是马家的绝学,九魄降真掌法”珂月闻言也吃了一惊,她早听婆婆说过九魄降真掌的厉害,外公马凉会使九魄降真掌倒也合理,但她没想到居然连荆天明也会使。
姜婆婆说话的声音远远传了出去,一时之间,没有参战的儒家弟子们也都议论纷纷·“这就是失传的九魄降真掌法”、“马水近大侠的绝学”、“天下第一的掌法”、“九魄降真掌对八佾剑阵,谁会赢呢”就连一直藏身在邵广晴帐棚内的赵楠阳,这时都忍不住探头出来看。
 旁人的议论声音虽大,却传不进马凉与荆天明的耳里·两人专心致志地在使九魄降真掌,也就是马凉口中的数字拳·· 马水近所创的九魄降真掌共计九式,九招中又各有九种变化,九九八十一路掌法招式之中,没有一招半式是虚招;换言之,一招使出,便等于同时拍出九掌,这九掌之中,掌掌皆须以炉火纯青的内力作为后盾。
乃是马水近武功臻至化境后,有感友人风朴子身怀绝术、智慧超群,炼出长生不老仙药,却能明白“人”不应夺天之功的道理,马水近亦将其毕生所学武功,化繁为简,反璞归真,将招式减到只剩根本九式,创出这九魄降真掌法。
 这两人的九魄降真掌使将起来,各有千秋·马凉熟悉掌法,使起来好似一只仙猿,在白茫茫的大队儒家弟子中纵跃扑击·一会儿在张宝面前急闪而过,一会儿又在杨安远头顶上蹦蹦跳跳;有时搔首弄姿,有时又滴溜溜地转个不停;从他掌中所发出的威猛掌力,恍若闪电,忽明忽暗,直逼得儒家弟子节节后退,只不知他下一掌要拍向何处· 荆天明则是第一次使这九魄降真掌。
以前每逢满月,马凉总是不言不语,一个人在石像堆里打这套数字拳·大约是怕使出内劲会伤了芙蓉的石像,马凉打这拳时,手上总是不带半点内力,而且这些招式名称又有点不伦不类。
这才使得荆天明误会这数字拳只是马凉开的玩笑;万万没想到这就是马家的绝学,曾经败徐让于掌下的九魄降真掌·· 荆天明初将内力灌注于掌内,随着第一招拍将出去,胸臆间立感一股畅快之意。
刚开始他还有点分寸,时时注意体内内劲的流转,到后来打得畅快,心中再无别的念头,只见他大袖飘飘,有如野马在旷野中奔驰,身旁虽有百来个儒家弟子包围,他却似身在无人之处,独自在使这九魄降真掌一般。
“唉呀”邵广晴惊声一呼,明明荆天明方才还在自己身后,怎么忽地又到了自个儿身前邵广晴只觉得耳畔生风,忍不住耳鸣,却是荆天明第三回奔过自己身旁,以一招“三生有幸”拍向了亦被挤到自己附近来的紫语。
 “第四招‘四顾茫茫’·”马凉口中不停叫着,也随之攻向邵广晴,“第五招‘五内俱焚’·第六招‘六神无主’。”
九魄降真掌力大无比,八佾剑阵则宛若磐石;两套武功正面交锋,双方均无巧可取,乃是力大者胜的局面·唐翼如乃是当今儒家弟子中武功最好的一个,他大骇之余,反倒发出洪水般的轰轰声吼将起来。
荆天明却凝神接战,充耳不闻·唐翼如咆哮而上,剑意不失,一剑快、一剑慢,率众合力向荆天明左肩刺去·荆天明却灵台澄静,不为所动,只是意凝志专地将第五式“五内俱焚”的九掌一一拍出。
唐翼如竭力抵挡,终于支持不住,翻了个筋斗·紫语见唐翼如失利,急忙来补空隙·到此刻邵广晴、紫语夫妻已无力分神攻击姜婆婆与珂月两人,只能集中精神全力对战九魄降真掌。
· “傻瓜,真是傻瓜·”姜婆婆眼中溢着泪水,什么三生有幸、六神无主……听到这里姜婆婆心中已经明白,马凉跟自己分开之后是多么伤心痛苦,这才将九魄降真掌的招式名称改成了什么一二三四……的好笑数字拳,“胡闹,真是太胡闹了。”
姜婆婆想起往事,忍不住老泪纵横·· 在凌厉的掌风吹拂之下,姜婆婆仿佛又看到了马凉年轻时的身影·看见他兴冲冲来提亲,听见他如何语焉不详地没把话说清楚,听见父母满口承诺将姐姐许配给他……而这个笨蛋郎君却高兴到没察觉那并不是自己的闺名。
 “第七招‘七零八落’·第八招‘八黄九垓’·第九招‘九死不悔’·”听到马凉失去自己后,竟是这样痛苦地到处寻觅自己,姜婆婆心中猛地后悔,当年自己不该爱面子好强,“要是那时我从屏风后冲出来,直接告诉父母说马凉要娶的是我,不是姐姐就好了。”
姜婆婆咬咬下唇,仿佛自己真的回到了身为芙蓉的哪一刻,“或者……又或者是……”· “婆婆”珂月叫到:“婆婆您在发什么呆快看呀,外公跟天明哥胜了,他们杀死了邵广晴”· 马凉、荆天明二人打到九魄降真掌最后一式,邵广晴、紫语两人已觉得自己置身在一片沙尘之中,到处都是凌厉的掌风。
眼见这掌法即将使完,马凉与荆天明心意想同,都向邵广晴奔去·邵广晴受到两大高手的夹攻,心中早就怯了,心神一乱,所指挥的剑阵更显得无力·紫语知局面艰困,也暗暗心惊,但眼前看着夫君已岌岌可危,一时也想不出其他计较,只得调动颜可直、米六两列队伍上前搭救邵广晴。
颜可直等人向前踏出半步,正等于将自己送到了马凉的掌力之下;马凉本没有杀他的意思,只是九魄降真掌一掌接着一掌,内力所到之处,恍若狂风雨落向大地,颜可直等人又怎禁得起登时手臂发麻,其中四人宝剑脱手,另外四人被掌风重重击打在头上,只打得脑盖碎裂,霎时间连颜可直在内,连死了四名儒家弟子。
 荆天明则绕过米六等人,直往邵广晴扑去·邵广晴见荆天明满脸杀气,心中更怯·“今日杀你为谈直却报仇”荆天明开口叫道。
邵广晴见他扑来,举剑向他疾刺数剑,招招致命,荆天明并不停顿,只是将第九式“九死不悔”尽情发出·邵广晴只觉得头顶、前胸、手臂各处,皆有一股巨大的掌风压将下来,宝剑刺到半途,再也无力送出,同时口中鲜血狂喷,双膝一软,倒在了地上。
· “掌教死了·”· “荆天明杀死了掌教·”儒家弟子的声音一时间沸沸扬扬起来,本来没有加入八佾剑阵的儒家弟子们,也抽出宝剑,齐向荆天明等人冲来。
刘毕似乎早知道会有这一刻,登时大声呼喊道:“兄弟们住手前任掌教邵广晴与夫人紫语,串通鬼谷,背地效忠秦王,残杀我儒门弟兄·”刘毕喊了几句,儒家的门人都竖起耳朵来听。
“我手里有真凭实据,便在我帐中·”刘毕又喊道:“儒家弟子们随我来,先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再说·”五大弟子如今仅剩刘毕一人,说出来话自然有其分量在,再加上万勃卢、杨安远等亦帮忙安抚,白袍弟子纷纷收起长剑,尾随者刘毕去了。
 “你们……你们要去哪里”紫语见鲁回郎、米六、张宝等人犹疑一会儿也跟着刘毕走了,忍不住叫道:“回来啊我是掌教夫人,敌人还没有死,你们要到哪儿去快回来为掌教报仇啊”· “他们不会再听你的了。”
珂月向前一步,走到紫语面前说道:“我们是不是也该来清一清我们之间的帐了”· “你想对我的女儿做什么”马少嬅横剑挡在紫语身前,怒视珂月,“你这丫头三番两次想对我的琉璃儿不利,你武功虽高,但只要我马少嬅有口气在,便不会叫你如愿。”· “娘”珂月哀叫一声,“您到现在都还不认我我才是你的女儿啊。”
 “我没有你这种女儿·我的女儿琉璃儿,是全天下最美、最优雅的人·”马少嬅停顿一下,又道:“不可能是你·”· “我……”珂月一时为之语塞,“外公……外公和姜婆婆都在这里,”珂月指指走过来的两人,“他们……他们会告诉您,我才是您的亲生女儿。”
 “是啊,乖女儿,你千万不要搞错人了·”马凉劝道:“你没看到方才珂月使我马家的临渊剑法十分道地吗由此可见,她才是你的女儿。
不过小兄弟使起数字·_分节阅读_14·拳也十分道地,莫非乖女儿你还有一个儿子吗不,不,不对,莫非我有一个徒弟吗哈哈哈”· “你说的是什么”姜婆婆斥责马凉,又转头劝马少嬅道:“少嬅,我知你费尽千辛万苦到处在找琉璃儿。这紫语人长得虽美,却是蛇蝎心肠,万万不能相与的。何况,珂月与你之间才是正真的血脉相连……”但不管姜婆婆怎么劝,马少嬅只是当作没听见,事实上,她甚至撇过头去,不再看珂月一眼。这使得站在珂月身后的荆天明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姜婆婆气得要命,正想破口大骂时,珂月轻轻摆手组织了她。
“紫语·”珂月咬咬牙,硬逼自己说道:“你快走吧,在刘毕带着门人回来之前,带着……带着你娘走吧·”· 紫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愿意放我们走你……不杀我”·· “我不杀你。”
珂月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过去的事就算了,我知道你是真的心疼……心疼你娘·那么快走吧,我饶得过你,儒家的人可饶不过·”· 珂月这几句话如闪电般打中紫语。
紫语这一生,从没有人在任何一件事情上放过她、饶过她,为了生存,紫语无时无刻不在算计·“我……我的孩子呢”紫语结结巴巴地说道:“你能让他们跟我一块儿走吗”珂月奇道:“我留下你的孩子做什么他们当然跟你一块儿走。”
“这样啊……这样啊……”紫语喃喃言道:“没有,她没有要夺走我的孩子来报复我·”· “娘我们快走吧。”
紫语回过神,连忙牵起马少嬅的手,“等刘毕他们回来就不好了·”马少嬅点点头,跟在脚步匆忙的紫语身后走了。· “这样……这样好吗”荆天明也很疑惑。
 “她和我在一起不会幸福的·”珂月望着马少嬅的背影,心中其实还希冀马少嬅回头,口中却道:“我明白女儿失去母亲的痛苦,所以不能让我的母亲再忍受失去女儿的痛苦了。
天明哥,你说我做得对吗”马少嬅毕竟没有回头,她一手一个牵住那邵广晴与紫语的子女,渐渐地与紫语一块儿消失在珂月的视线中了。荆天明拍拍珂月的肩膀,什么话都没有再说。· “好孩子,你过来。”
姜婆婆不知多久没有这么慈爱地说话了·珂月飞奔到她身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姜婆婆温柔地安慰她,并示意荆天明与马凉走开,两人自是乖觉地退开了。
 “好孩子,你别哭,婆婆有些话要讲·”姜婆婆要珂月擦去泪水,“婆婆曾答应过你,一定让你重回马家家门认祖归宗·现在,你父亲高石然死了,少嬅呢……她也走了,所幸运有你外公马凉,重回家门这件事情也就算勉强达成了吧。”
珂月听姜婆婆言语间十分认真,似乎是深思后的结果,便问道:“婆婆,怎么突然说这些莫非婆婆您也要离开了吗”· “小女娃儿就是聪明。”
姜婆婆浅浅一笑,拐杖在地上点了点,“临走前婆婆有些话非说不可,虽说丢人,但幸好也只有你我听到而已·很多很多年前,婆婆跟你现在一样年纪,跟你一样的古怪……”珂月听了也笑了,“我已经听说了,婆婆那时候叫做芙蓉。”
 “芙蓉啊……”姜婆婆语中带着向往,点头续道:“那个芙蓉姑娘跟你一样,不喜欢女红,偏偏喜欢练武功,既顽皮、又捣蛋,缠人的功夫也是一流,闹得他的父母没办法,只好拜托家中世交来教导芙蓉练武。
那位世交有个儿子也喜欢练武,芙蓉便渐渐喜欢上他了·”· “想来那人便是我外公马凉了”珂月问道· “是啊。
你外公跟我两个说好了,谁也不另娶,谁也不她嫁,我俩非得一生一世在一块儿不可·可是你外公他啊,你也瞧见的了,话说得颠三倒四、言不及义·”珂月忍不住插口问道:“难不成外公没有向您提亲吗”· “不,提亲是提了的。
只是你外公,没把名字听清楚·”姜婆婆说起往事,毕竟有些不好意思,“你外公来提亲时,我父母误以为他想娶得是我姐姐·你外公没注意到,见我父母答允了,只是一昧地高兴。”
“婆婆还有姐姐”珂月稀奇地问道·“有的·”姜婆婆点点头,“我姐姐便是马少嬅的母亲,你的外祖母了。”“啊”珂月惊叫一声,“怎么会这样”· “唉”姜婆婆轻叹一声,又向前走远了几步,“这大概就是缘分吧。
洞房花烛夜那天,你外公终于发现取错了人·第二天一早,便冲来我家,向我道歉·你外公本来说要退婚,但双方都是赫赫有名的武林世家,哪里丢得起这个脸更何况,嫁都嫁了,岂能让我姐姐受此委屈”珂月点点头,问道:“后来呢”“后来啊,后来你外公便来求我……”“求你”珂月实在想不到马凉这时来求姜婆婆什么,只好问道:“我外公他求您什么”姜婆婆停了停,小小声说道:“他来求我做他的偏房。”
“哦”珂月吃了一惊·“你外公说了,只要我们两个能在一起,我做偏房也没什么不好·我听了气极啦,骂道:‘本来就是你颠三倒四才闯的祸,有什么道理要我委屈’就这么把他赶回去了。”
 珂月眨眨眼睛,偷偷瞧了一眼远处的马凉,心想,“外公还真有胆,居然敢叫婆婆做小·”· “外公后来没有再来找您吗”· “怎么没有他每逢满月便来找我,要我嫁他做小,但我打死都不答应。”
 “换做是我,只怕我也不会答应·”珂月言道·· “后来有一天,你也知道的,你外公他突然就离开家,再也没回来了。
我姐姐也不知道清不清楚其中缘故,整日郁郁寡欢,幽怨而终,只留下年纪幼小的孩子,无人照顾·”· “所以婆婆您就隐姓埋名,跑到马家去当仆妇”珂月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
姜婆婆点头道:“是啊,我觉得对不起我姐姐,就留在马家为仆,照顾马家的孩子长大,也算是赎罪吧·”· “孩子啊·”姜婆婆拉起珂月的手,压低声音又道:“婆婆今天已下定了决心,有生之年是不会再离开你外公的了。”
珂月方才收八佾剑阵包围,心中也有同样的念头·“婆婆为什么不怕丢丑,告诉你这些陈年旧事呢”姜婆婆自问自答地说道:“就是想要让你知道,婆婆如今后悔了。”
“后悔了”“对,婆婆刚才终于想通啦,过去几十年来,婆婆一直在生你外公的气·”姜婆婆也偷偷瞄了一眼马凉,“结果呢你外公离家出走,我的亲姐姐过世,而我呢也孤孤单单地过了大半辈子。
对,我后悔了,我若能回到几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我一定立刻答应你外公,做他的妾·”珂月愈听愈迷糊,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哪姜婆婆知她不明白,苦笑了一下:“孩子,婆婆擅自做了件对不起你的事情,在走之前,婆婆得先跟你道歉。”
珂月此时还不知道姜婆婆强逼辛雁雁下嫁陆元鼎的事情,只听得满头雾水·“婆婆只希望你记住一件事情·如果有一天,那姓荆的小子问你愿不愿意二女共侍一夫……”“什么”珂月突然明白姜婆婆要说什么了,只羞得满脸通红。
姜婆婆却不管她,自顾自说道:“若到了那个时候,希望你能想起婆婆方才告诉你的故事,好好地想过了,再回答他·”·· 第七章 长歌当哭· 眼看夕阳西下,两人对于能安然度过这多有波澜的一日都自忖侥幸。
马凉与姜婆婆的背影早早已瞧不见了,珂月却依依不舍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 “天明哥,如今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怎么他们难道不回来了吗”· “嗯,我拜托婆婆回去接神都九宫的人,送他们回神都山上。”
“这以后呢”“这以后……以后只怕是再也见不着婆婆跟外公啦·”荆天明吃了一惊,问道:“你没有跟婆婆提起,要请她老人家跟我们一块儿对付徐让,救端木姑姑出来”· “我没提。
我若是提了,婆婆岂肯离去·”珂月摇摇头,“我不想让婆婆跟外公再冒险了·他们年纪已经这么大了,好不容易才终于在一起……”“我明白。”
荆天明也笑了,“我也赞成你的作法·救端木姑姑的事,我们自己来就好了·”· 回想起自己方才扑过去紧紧抱住外公,把头埋入他宽大的胸怀,珂月心中便一阵甜蜜,“天明哥,你说外公跟婆婆,还有神都九宫的弟弟妹妹们,大家是不是会快快活活、平平安安呢”· “你放心,他们在一起一定乐得很。”
荆天明为了安慰珂月,故意笑道:“只怕他们乐得把神都九宫都给掀了,的时候你这个宫主回山去,可没地方住了·”· 珂月点点头,又道:“外公能找到我,真是太好啦。”
“是啊,真是太好啦·”荆天明伸手摸摸珂月的头,“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会再见面的·”· 珂月“嗯”了一声,吸吸鼻子,眨眨眼睛,展颜笑道:“天马上黑了,我们也走吧,我可不想跟好几百个守规矩的儒家弟子挤在一块儿过夜。”
 “哈哈哈说得太对了·”荆天明也笑了起来·· “说什么哪笑得如此开心。”
两人言谈间,刘毕走了过来,开口问道·荆天明见是刘毕,便点头言道:“我方才见你们儒家众人挤在一处,不知讨论些什么,觉得不方便,就没有靠过去了。”
“是啊·”珂月也道:“真闹了好一会儿,事情都弄清楚了”· “天明,此次多亏了你为我儒门除害。”
刘毕一个长揖到地,说道:“也为谈直却大哥报了仇·”“自己兄弟,这么客气干什么”荆天明说道:“倒是你,我杀了邵广晴这事,没给你带来麻烦吧”· “我早将诸多人证、物证收集齐备,只是邵广晴势大,难以公开罢了。”
刘毕眼神流转,脸上现出微笑,道:“不瞒你说,刚才之所以如此吵杂,是在推举新任的儒家掌教·”· “莫非……你成了新任儒家掌教”珂月心中猛地一跳,好像有什么不吉的预感。
“正是”刘毕掩不住心中欢喜,喜形于色地说道·“这真是太好了·”荆天明却是打从心底为刘毕感到高兴,还推了刘毕一把,兴奋地说道:“好家伙,真有你的从此以后,儒家就靠你来光大了。
谈大哥地下有知,不知该有多高兴哪”· “呵呵”刘毕也笑得合不拢嘴,“今天晚上有个小小酒宴,你们也留下,一块儿庆祝如何”“这……”荆天明知道珂月巴不得拔脚就走,便转头望向她。
珂月却两眼迷离,不知在想些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荆天明的眼神·“我看还是算了吧·”荆天明回头对刘毕说道:“方才为了对付你们儒家的八佾剑阵,耗去不少内力,我跟阿月都着实累得很,现在只想好好睡上一觉,还是改日……”· “累的很是吗”刘毕没等荆天明说完,便插话道:“那我就不送了”· 刘毕这一句“那我就不送了”一出口,几百名儒家弟子突然全都抽出剑来,将荆天明与珂月两人包围在中间。
刘毕向后推退开几步,也抽出腰中宝剑,“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为破剑阵,此时内力耗竭,正是杀你的好时机”· “杀……杀我”荆天明见刘毕脸色铁青,绝非玩笑,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骤变,瞠目结舌地反问道:“为……为什么我们不是……不是兄弟吗”· “我们自然是兄弟。
但我杀的不是我兄弟荆天明·”刘毕咬牙说道:“杀的乃是大秦国二皇子·”· “你”荆天明一呆,不知该说什么好。
 “难道你能坦言相告,对天发誓,心中绝无一丝半毫向着秦王”刘毕侃侃而言,“说不出话了吧我本希望引你与八佾剑阵相斗,盼你与邵广晴斗得两败俱伤,好免去我亲自动手的这一刻;但如今这一刻既然来临,我刘毕也不会退缩。
天明,你武功太高,若不趁你内力耗竭之时,万难将你除去·我明白此举乃是趁人之危,但是大义当前,此事我一肩承当了就是·”刘毕说到这里,数百个儒家弟子又再度结成剑阵,将荆天明、珂月两人包围起来。
 “且慢”珂月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数百人个个听来分外清楚·方才珂月心中突突乱跳,此刻已镇定下来,“好你个刘毕,谋划杀害自家兄弟,情理你都还占全了啊。”
珂月不愧是神都九宫之主,此刻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冷酷,“你若不仁,··_分节阅读_15·便休要怪我不义·”珂月从左手袖中捏出一小团有点黄又有点绿的东西,高举在手,说道:“这是月神乌断传给我的五虫斑斓膏,就这么一丁点儿,就能毒倒你一二百人。
中者无药可救,全身溃烂而死·方才剑阵中有我生母马少嬅女侠在,我这才宁冒生命危险,也不愿拿出这五虫斑斓膏来。”珂月瞪着刘毕,言道:“怎么样你也知道荆天明他百毒不侵,你若动手打将起来,我便与你们来个同归于尽,叫你这新上任的儒家掌教,率领这几百死尸弟子,到地下教书去吧”· “你……”刘毕没想到珂月还有这一手,心中犹疑起来。
只见珂月右手食指上捏着一小团黏糊糊的东西,乍看之下好似一粒粒的虫卵,又隐隐发出阵阵腐败臭气,有时像是酸味,有时闻起来又似酒味,显见不是什么好东西·刘毕和不少儒家弟子想起当年在桂陵城中,亲眼看见珂月以毒掌击毙江昭泰,此时听见这五虫斑斓膏的威力,心中都戒慎恐惧。
万勃卢便言道:“掌教,我看今天还是放他们走吧·”杨安远也劝道:“来日方长,正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姓荆的小子跑不了·”刘毕听他们劝解,心中也着实拿不定主意。
 珂月见吓住了刘毕,伸脚轻轻在荆天明右足上一踢,两人同时运起轻功,齐向东北方奔了出去·数百个儒家弟子,虽都执剑以待,但没有掌教刘毕的命令,却是谁也没有动作,眼睁睁地望着两人奔得远远的。
 两人奔出十来里,珂月这才将手上的五虫斑斓膏随便在衣衫上抹去·荆天明眉头一皱,说道:“月儿,这样好吗这五虫斑斓膏如此之毒,你这样抹在身上,难道无碍”· “什么五虫斑斓膏天底下没这种东西。”
珂月逃出险境,遂笑了出来,“我是乍着胆子骗骗刘毕好逃出来罢啦,没想到连你也相信了·”“什么”荆天明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那你身上怎么随身带着烂糊糊的玩意儿”“呸”珂月闻闻自己的手指头,还是有些臭臭的,“怎么天明哥你认不出来吗我刚刚伸手到袖子里头,想掏摸出什么东西来吓吓刘毕,刚好就摸到那一团不知道什么时候没吃完的炒米嘛。”
 “原来是炒米”荆天明想起刚刚自己所见那团又黄又绿、臭兮兮的东西,果然是自己与珂月最近爱吃的炒米没错,忍不住与珂月一块儿发出一连串的爆笑声。
 两人连夜飞奔,鼓着一股气回到仙山城中,已是晌午时分·左碧星在羡蓬莱已久候两人多时,见他们回来自是殷勤奉承,又是酒、又是菜、又是热水洗面泡脚地侍候。
荆天明和珂月两人着实累坏了,各挑一间上房,倒下便囫囵睡去·两人直睡了一天一夜才纷纷醒来·· 两人要了点酒菜,配上左碧星又去街上弄来的炒米,便在房中吃吃喝喝起来。
珂月突然觉得,两人反倒是在这鬼谷仙山城中还比较安全,脸上不自觉露出苦笑·荆天明脸色黄中带白,被刘毕出卖的事实在他心中翻搅:“到现在我还不敢相信,刘毕居然要杀我。”
 “昨夜我想了想,其实这一切只怕是刘毕早已安排好了的·”珂月在心中理出顺序,口中缓缓说道:“囚禁我娘,诱使紫语与我动手,同时派人来通知你……他是想借着你我之手,铲去邵广晴、紫语夫妻,再接借着八佾剑阵杀了你跟我,他好坐收渔翁之利;只是没想到半途杀出外公跟姜婆婆,你我得以全身而退罢了。”
如今想来确是如此,荆天明苦笑道:“怪不得他三番两次激我为谈直却报仇,原来打得这如意算盘·”荆天明再好脾气都压不住心中无名火起,遂骂道:“这刘毕,下次如让我见着了,我定然放不过他”· “呵”珂月一笑,“只怕他也放不过你。
上回他既把话挑明了,却又没能立即取你我性命,心中八成担忧得要命,只怕你……不,应该说只怕我这个妖女会暗中使毒,害死了他这有着大好前程的儒家掌教……”· “二皇子。”
两人正说话间,左碧星推门进来,脸色十分古怪,“您有客来拜·”· “有客”谁会到这羡蓬莱来寻自己,而且还是这样大咧咧地要鬼谷的人前来通报荆天明想不出头绪,只好问左碧星道:“来的人是谁你认得吗”左碧星点点头,说话有点吞吞吐吐:“认得的。
来人是墨家钜子方更泪·”· “方大钜子那还不快请他上来·”打从上次会见秦王之后,荆天明言语行动之间不知不觉有些恢复旧时皇子的作派。
左碧星看在眼里,以为荆天明是铁了心要当二皇子了;珂月却明白是周遭环境渐渐对荆天明有了影响,心中不免有些担忧起来·眼见左碧星唯唯诺诺地下楼去请方更泪,珂月心中踌躇,方更泪孤身涉险,必有所求,看来只怕又有大麻烦上门了。
 方更泪在左碧星的引导下,一名从人不带,来至二楼房中,荆天明、珂月两人起身相迎·荆天明明知支开左碧星也是无用,他必会想方设法偷听谈话,却还是挥挥手叫他走开,任由他去偷听便是。
 “方大钜子,我以为你已经离开鬼谷了哪·”珂月抢先一步问道·方更泪却很随和,就地坐了,温言道:“看来我这个不速之客,的确是不受珂月宫主欢迎啊。”
 “没的事,珂月只是淘气·”荆天明说道:“方大钜子此行有何指教此处不是善地,寒暄什么的就免了吧,钜子有话不妨直说。”
方更泪望望荆天明,觉得荆天明确实有些变了·“好,快人快语·”方更泪点头说道,“那我就直说了·荆兄弟,已见过秦王了吧”·· “那是。”
 “荆兄弟如今贵为皇子,想来也还有机会再度面见秦王”· “嗯·”荆天明只点点头,他已经猜到方更泪拼着自己性命不要,来这儿做什么了。
果不其然,方更泪接着便道:“我今日特来拜托荆兄弟面刺秦王,毁去仙药,解民于倒悬之中·”方更泪说着便双膝落地,跪在了荆天明面前·· 荆天明没有想到堂堂墨家钜子,居然会对自己下跪,连忙伸手要将方更泪扶起,哪知方更泪却不肯起来。
方更泪言道:“荆兄弟,我这一跪,是代天下百姓求你·项羽上次来访,已将外头情形大致说明清楚,只要秦国军队群龙无首,楚军便可将其一一击破·”· 荆天明耳里听着这些话,手下意识地去摸了摸上回项羽交给自己的那颗毒药。
“以荆兄弟武功之高,刺秦并非难事·”方更泪见他脸色不善,便猜到:“怎么荆兄弟不愿意莫非荆兄弟对秦王还有什么留恋之处,以至于不忍下手吗”荆天明只是转过头去,没有言语。
 方更泪发出长长一声叹息,站了起来,言道:“我明白了·只怕是秦王的风采气度影响了兄弟,连我也不得不承认秦王真乃一世枭雄,真英豪者·”荆天明依旧保持沉默,方更泪却自顾自地说道:“荆兄弟也曾见过我家墨家前任钜子路枕浪。
我路大钜子在世之时,常常言道若能亲眼见秦王一面该有多好·”荆天明和珂月听他提起路枕浪都凝神听着·“到后来,在桂陵城中见了白纤红,我家路大钜子更三不五时便提到秦王说他是当世英杰,无人能出其右,只可惜无缘与他相见。
荆兄弟,如今路大钜子已然过世,我代他问你一句,若拿路枕浪与秦王相比,两人间谁能胜出”· 荆天明想了一下,据实答道:“只怕路大钜子尚不能比。”
 方更泪闻言,点点头道:“荆兄弟此言诚恳,我家路大钜子也是如此说·只是秦王虽好,却对百姓不利·路大钜子临终前再三吩咐,终有一日荆兄弟一身系着天下安危,依我看便是今日……”方更泪以三寸不烂之舌,还想要说服荆天明去刺秦王,正说话间,左碧星却推门进来,探头探脑地言道:“二皇子”· “做什么”荆天明的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左碧星吓得魂不附体,急急言道:“二皇子,皇上那儿传话过来,要二皇子即刻入内晋见·”· “这……”荆天明、珂月、方更泪三人面面相觑,谁都想不到秦王这时会召见荆天明,莫非是知道方更泪此刻在羡蓬莱吗荆天明心有忧虑地想道“我明白了,这就去。”
荆天明吩咐左碧星道:“你传我的话下去,妥送方更泪方大钜子出鬼谷,谁都不许阻拦,听明白了吗”“属下遵命·”左碧星低着头退下,便去准备车马。
“方大钜子,我就不送你·”方更泪苦笑言道:“我本来就没有打算活着出去·看来荆兄弟是没有答应刺秦了”“是。”
荆天明也没想到自己会回答得这么肯定,“这事我做不到;也不想做·”“唉……你毕竟……”方更泪没有再多说什么,从某个角度来说,他是太了解荆天明了。
 当此诡谲时刻,珂月岂肯离开荆天明让他一人去见秦王,自是随他登上车马,两人直奔仙山城而去·这第二次会见秦王;前来导引的只剩下了左护法赵楠阳一人,徐让、卫庄从头至尾都没有出现过,由此可见,定是仙药的炼制到了尾声,徐让、卫庄二人才片刻离不得炼丹房。
 赵楠阳的脸色要有多难看,便有多难看·昨日他已告知自己的师父徐让,荆天明会使失传已久的绝学九魄降真掌,同时马凉仍旧活在世上·徐让听到九魄降真掌时,眼皮跳了跳,却依旧没有离开炼丹房的意愿,只是挥挥手,将赵楠阳赶出了炼丹房。
 此刻赵楠阳率领三辆车马作为前导,为荆天明开路,心中的难受实在不亚于荆天明;而荆天明眼见杀师仇人便在眼前,也是眼中喷火·两人对望一眼,谁都没有失礼多说什么,双方都明白此时还不到出手的那一刻,只是径奔仙山城而去。
 到得仙山城中深处,赵楠阳照例不能再往前行,卫庄却依旧没影没踪,倒是出来一名中年寺人为荆天明、珂月两人带路·“看来那人又不在上次那个地方了。”
荆天明心中又爱又恨,拿不定主意,索性暂时称秦王为那人,“可还真会躲,怪不得项羽、方大钜子都拿那人没办法·”(*编按:古称宫内供使令的小臣为寺人,即后世所称的宦官、太监。
)· 不知不觉间,两人似乎已来到秦王所在的地方·只听领头那个寺人,声音颇为尖锐,对着前方一团黑暗言道:“启禀皇上,二皇子与珂月姑娘到了·”黑暗里明明无人回话,但那中年寺人却转头对两人说道:“是啰,皇上要你们进去,你们这就进去吧。”说罢便撇下两人自顾自地离去了。
· “好气派的寺人·”珂月耸耸肩,“都叫人分不出谁才是主人了·”非但如此,那寺人还将唯一一盏烛光给带走了,两人只好手扶着墙壁,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约莫往前走出近百步,冰冷又带着水气的风忽地吹来,珂月冷不防打了一个喷嚏·睁开眼再看时,映入眼帘的是挂在天上的几颗星星·随着两人脚步不停,星星们也愈来愈近,繁星点点围绕在两人身侧,还有滔滔江水的流动声传来,让人不禁怀疑自己是走在天河渡口之中。
“呼——”珂月轻轻地呼了口气,她已经完全被周围的美震慑住了,一时间竟觉得自己仿若仙子,任由淡淡的云海,从自己的指间穿过·· 繁星的尽头处,是一轮明月。
幽幽的月光虽亮,却不会刺得让人睁不开眼·透过月光,两人方才明白自己并非身在户外,而是处在一个卵形的山洞中,奇的是,这洞内日月星辰、江河湖海一样不少。
当珂月慢慢适应这山谷中四射的奇异光线后,这才隐隐约约瞧出,原来这轮明月,乃是一面红铜打制的大圆盘;天上星斗的光芒,巧妙地集中在圆盘上,又重新反射出来,便使得这个圆盘宛如满月轮一般圆满。
月光下,一个男子身穿黑衣黑袍,头戴黄金冠,孤独地舞着剑·这是珂月第一次见到震惊天下的人物——秦王,但眼前这个人与荆天明形容给自己听的秦王,简直判若两人。
 ·· 眼前的这个秦王,他枯瘦的手臂几乎难以将宝剑举起,气喘吁吁,额上面上全都是汗·明明流了这许多汗,却没在他脸上带出半点血色,这使得他的皮肤几乎和他的头发一样白。
 “这秦王看起来倒像是个垂死的老人·”珂月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怎么天明哥说秦王身强体壮,状若青年”转头看荆天明时,荆天明脸上也尽是讶异之色,他也不能明白,怎么才几天的工夫,一个人竟然会老了这么多· 秦王却没有发现两人的讶异,见他们来到,便将宝剑随便往地上一抛,如同一个慈父般和蔼地道:“天明来啦。
还有珂月姑娘·你是珂月姑娘对吧我儿子的心上人·”珂月虽面有羞色,却还是点了点头,“我便是珂月。
你……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_分节阅读_16·秦始皇吗”秦王一愣,不久放声大笑道:“这姑娘有意思·好天明很有眼光呀。”
 “你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秦王打量够珂月,转头对荆天明言道:“因为我觉得这几天已经够你受了·”“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哈哈”秦王呵呵笑道:“你是装傻还是真不懂也罢,我就挑明说了。
这几日来……打从我宣布重新认你为子之后的这几天,你的朋友还是朋友吗亦或变作了你的敌人而你的敌人是不是则变成了你的朋友”· “……”· “哼哼”秦王轻蔑地笑道,“你在羡蓬莱放走的那些人,什么八卦门、又是什么苍松派的,甚至龙蟒双雄这种小角色……儿子啊,你以为你保全了他们的性命,让他们平安地离去了你错了。
这些人全都没走,全都留在仙山城外二十里地的地方,伺机而动·他们一点儿也不感激你救了他们的命,他们的嘴上或许说得大义凛然,可是眼睛盯着的除了利益还是利益。
他们都在外头等着你,等着要你的命”· “……”· “你不说话了,是不是”秦王言道:“儿子啊,这个世界比你想像得险恶太多了。
为父的叫你来,就是要让你知道,像我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人,在世上是没有朋友的·”秦王捡起地上的宝剑,左手二指轻轻地沿着剑脊抚摸着,口中续道:“没有,一个也没有,也没有完全可以相信的人。
危险,太危险了,绝不可以相信任何人”· “……”· “你以为我不清楚吗那个叫刘毕的,还有那个叫项羽的,你以为他们是你的朋友,对吧”秦王摇摇头,“不是的。
王者在这个世界上是没有朋友的,我是这样,你哥哥也是这样,你的未来也是如此·”· “我不是什么王者·”荆天明终于开口·· “傻孩子,你还年轻,不懂事,不要去当什么英雄。”
秦王抬手阻止了欲反驳自己的荆天明,继续说道:“他们不是叫你来刺杀我吗英雄不过是被别人利用的角色罢了。”
 “我也不打算做什么英雄·”荆天明咽了一口口水,“我只是想当我自己·”· “剑好重啊·”秦王仿佛没有听见荆天明的回答,又像是根本就感觉不到洞内还有别人,他双手紧紧握住剑柄,奋力地想将剑抬起来,“唯一可以相信的人只剩下自己。
寂寞啊……好寂寞啊·”秦王踉跄地走向那个红铜打制的月亮·薄薄的铜盘上映出荆天明的身影,秦王突然转身,将剑直指荆天明,怒道:“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你是来刺杀我的吗”说着一剑便刺向荆天明左胸。
 “你不认得我了吗”这种剑法怎能刺中荆天明,荆天明轻而易举地便闪开了·眼见秦王双目通红,眼眶凹陷,太阳穴上条条青筋暴露,荆天明忧心忡忡地问道:“你还好吗莫非是身体不适”· “不要假惺惺了。”
秦王用力推开了荆天明,粗暴地说道:“我根本不认得你,不用装成一副你关心我的样子·”荆天明与珂月对望一眼,珂月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满脸惊惶。
 “是我啊·”荆天明温言说道:“父王,是天明啊·”· “天明那是谁”秦王双膝如同双手一般无力,只是瘫坐在地,抬起脸疑惑地看着荆天明的面孔,“喔这张脸我认得的,我见过的,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是荆轲你是来刺杀我的”秦王边说边挣扎着要站起来逃走,“不行,天下就要统一了,我不能被你杀死。”
 “不,父王,我不是荆轲·我是天明,你的儿子啊·”荆天明不知用了多大定力才说出这几句话,说完时眼眶中忍不住充满了泪水。
就在这一刻,荆天明体认到他自己心底的最深处、最敬爱的父亲,便是眼前的这个秦王·只可惜此时的秦王完全不能了解,只是充满恐惧地狂喊着:“刺客有刺客来人啊”珂月见秦王大声叫喊,心想必有大批侍卫会马上冲进来,“唰”地将黑白双剑抽开,严阵以待。
哪知秦王明明放声大喊,却没有半个侍卫前来护驾·珂月与荆天明两人面面相觑,一时倒不知该拿秦王怎么办才好·· “荆轲可恶的刺客,你既然来杀我,为什么不杀死我”秦王一会儿指着荆天明大声漫骂,一会儿又簌簌发抖,扯着珂月的衣袖哀求道:“我好害怕,好害怕。
你看我,你看看我,我的生命正在从我的手掌中流失,一点一滴的、一点一滴的,流走了流走了流走了不不不……你长得这么美,你是妖狐还是东海的乌龟精是什么都好,只拜托你把我的生命还给我,还给我啊。”
· “你看看我的头发,都白了、都白了荆轲你笑什么我看到你满头都是黑发,得意什么你不是被我砍成肉酱了吗为什么还能这样年轻这样美好”秦王使劲踢了荆天明两脚,“笑我让你笑。
等我抢走了你的儿子,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笑不出来吧你看见了吧你的儿子心中只有我,只有我他恨的是我,爱的是我,敬的也是我。”
 “咦还不服输好,你是个英雄嘛,英雄哪有这么容易认输的·”秦王拉着荆天明的手,将他往旁边的红铜镜推去,“你推开那个铜镜。
对,就是那片大铜镜,打开它·打开它·”荆天明拗不过秦王,只得伸手去摸那面如同月亮的红铜镜,果然沿着铜镜边上摸到一道缝隙·· “对对对,推开它。”
秦王兴奋地指挥着:“向右,向右推开它·”两人十指箕张贴住镜面,轻轻向右使劲,果然铜镜便向右边渐渐滑开·这时珂月才发现,原来这红铜镜只是薄薄的一面盖子,底下是一个大铜盒子。
红铜镜甫被推开,便见底下的铜盒冒出阵阵冰凉的烟雾来;原来铜盒中竟装着一整块圆形的天然冰砖,极冷的冰块透出浓浓的白色冷气·· “你瞧见了吧瞧见了吧”秦王得意地喊着:“女人这种东西,你得好好保护住,不然就会失去她。”
秦王说话时,荆天明与珂月见到澄澈透明的冰砖里冰冻着一个人——荆天明的母亲丽姬,静静地躺在冰砖里,面容安详,年轻而美丽,就好像荆天明八岁离开秦宫时那样。
“娘——”荆天明忍不住惨叫起来,“这是我娘”“天啊他疯了·”珂月在一旁也完全吓坏了,“他完全疯了”· 听到荆天明的哀嚎声,秦王反而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像我就永远不会失去心爱的女人,永永远远。
哈哈哈哈荆轲最后毕竟是我赢了吧我赢了吧哈哈哈哈哈”· 在荆天明的哭泣声中,秦王突然又忘了这件事、忘了荆天明,开始不安地翻箱倒柜着,从架子上、柜子中,翻出一个又一个的小瓶子,拼命地倒着:“空的……空的……这瓶也是空的。”
秦王狂乱地翻找着,他的黄金冠掉落在地上也不自觉,“不我不要死,不要这样死,来人啊拿我的仙丹给我来人啊长生不老仙药还没有炼好吗给我仙药,给我仙药”“来,这给你。”
珂月哀怜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突然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小颗药丸,送到秦王嘴边,温柔地说道:“是仙药喔,仙药,你吃了吧·”秦王此时心智已乱,听珂月说是仙药,哪还有半分犹豫,张口便吞了下去。
“你……你……给他吃了什么”见秦王吞下药丸后,随即倒地不起,荆天明激动地抓住了珂月的手问道·· “只是一颗十日醉,让他好好睡一觉。”
珂月回答,“莫非你以为我喂他毒药吗”“嗯……”荆天明也不明白自己心中为何如此彷徨,为何会怀疑起珂月,但他至少没有说谎,“刚才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你要杀他。
月儿……我……真是对不住……”“算了啦,天明哥·”珂月言道:“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想提醒你,你太容易被周遭的人事物影响了。
方更泪见你说一个理,秦王见你又是一个理·有人叫你叛贼,又有人称你皇子·天明哥……”珂月担忧地看着荆天明的双目,“你口中说要做你自己,但你真的知道自己是谁又是怎样的人”· “我……”荆天明扪心自问,不免一阵惭愧。
赶忙转开话题言道:“月儿,你能帮我瞧瞧他吗”说着便将倒在地上不醒人事的秦王抱起,轻轻地放在床上·珂月点点头,便帮秦王搭脉诊察。
隔了好一会儿,珂月方开口说道:“只怕是中毒了·”· “中毒了”荆天明吃了一惊,“莫非是有人想毒杀他有药能救吗”· “很难。”
珂月轻轻放开秦王的右手,“他体内的毒素少说也有几十种,看来不像是有人刻意投毒,倒像是……”珂月的眼光望向秦王床边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指着它们说道:“日积月累地服了太多丸药所致。
药这种东西,反过来说就是种毒素;再好的药,吃多了都成了不好的了·”珂月打开几个瓶罐闻了闻,“这些也不像是寻常坊间的药剂,八成是秦王聘来的方士们,特地为他炮制的仙丹吧。
我想便是这些东西,导致他神智不清·”· 珂月这么说,荆天明就明白了·如今炼丹房中,秦王不就锁着端木蓉、乌断两人为他炼制长生不老仙药吗“那……有救吗”荆天明心中七上八下,忍不住问道,“还是”· “这个嘛,我也拿不准。”
珂月细细思索着,“情况过於复杂了,若是端木姑姑亲手来医治,可能有五分把握·”珂月又替秦王再次诊脉,“若是配合乌断姑姑散毒用的杳冥掌法,你再以内力助他散毒的话…… ”“怎么样”荆天明插口问道。
“或许有七分得救的机会吧·”珂月一边答,一边觑着荆天明脸上的表情,想要瞧出荆天明是否真的有心要救秦王·荆天明握住已沉沉睡去的秦王双手,那手又冰又凉又黏,跟自己记忆中又大又有力又暖和的手掌相去甚远。
秦王苍白的脸色,听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停止的呼气声,都使得荆天明心中犹如刀剜般难受·· “天明哥·”珂月试探性地问道:“如果……如果端木姑姑、乌断姑姑炼制的仙药有用的话,你……你还是认为应该将仙药毁去吗还是……还是……”珂月边说边指指秦王,“要救他……”·· “不。”
这一瞬间荆天明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就好像身染剧毒的是他,而非秦王·“我不能·长生不老药这种东西……”荆天明轻轻地放开了秦王的手,“这种东西不应该存在於这个世界上。
没有人……没有人应该长生不死,即使是……是他,也不例外·此刻我心中虽乱,这点道理还是清楚的·”珂月听荆天明这么说,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天明哥,你听我说,三日后的清晨便是仙药完工之时,我之所以给秦王服下十日醉便是为此·”· “嗯,你打算如何”荆天明勉强自己收束心神,专心听珂月的盘算。
 “方才我就发现,其实这地方没有秦王的命令,谁都不能进来·这儿又深得很……”珂月伸手指指这洞窟的入口处,“刚才秦王叫了半天,却没有半个人进来。
如今他服下了我的十日醉,好歹能替我们争取七天的时间·”珂月说到这里,荆天明已经明了,七日之内秦王不能亲自发令,那么营救端木蓉等人,大伙儿一块儿逃出鬼谷的希望就倍增了。
“我懂了·”荆天明点点头,依依不舍地又看了秦王一眼,方道:“那便将他留在这里吧·我们这就到跟卫庄师叔约好的地方去等,或许那长生不老仙药能提早完成也不一定。”
“也好·”珂月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留,“我们先去瞧瞧,那些苍松派、风旗门之流的家伙,是不是真如秦王所说的,埋伏在外头等着我们哪” · 第八章 黄钟毁弃· 炼丹房内,自从月神乌断毁去了西北角上的仙药锅炉之后,便如明眼人眇去一目,剩下东北角上孤孤单单的锅炉还兀自费劲地燃烧着。
炉中墨绿色的药水,随着水分逐渐被炉火蒸去,如今已如白银般明亮,形状也变得如黄金珠子一般·於此行将功成之际,端木蓉、乌断、徐让三人已经几十个时辰舍不得合眼,只是盯着炼丹炉瞧;就连原本一直守在门外的卫庄也踱来屋内,像一只专注的兀鹰似地紧盯着。
 原本谁都没有发现窗外黎明已悄悄到来,只是在端木蓉的巧手安排之下,炼丹炉下方隐隐的波动火光,在这一刻与黎明的第一道曙光互换了位置·锅炉下方渐渐黯淡,屋内却缓缓亮起。
眼看著火已灭、药将成,徐让忍不住颤声道:“成……成……成……”他浑身兴奋地颤抖不已,语不成话,好不容易才完完整整说出三个字:“……成了吗”· “你后退点·_分节阅读_17·。”
端木蓉厉声道:“这药性子极燥,只消沾到一丁点儿水气,随即化为乌有·你靠这么近,不怕涎水毁了仙药吗”徐让一听,也不用再说,立即后退五步,又以双手掩住自己口鼻,像个孩子般眼巴巴地看着两个女人,“到底……是成了吗”但没有人回答他。
 “师姐,你来吧·”端木蓉递过一只小木盒给乌断,要她将仙药从炉中取出·乌断虽接过木盒,但一双毫无血色的苍白双手也抖得甚为厉害,她几次将手心在腰上抹了抹,却终究还是摇头说道:“不成,我……我手心出汗得厉害。
师妹,还是你来吧·”· 端木蓉左手拿起木盒,右手自发中抽出她好久未曾出手的铁筷子,缓缓言道:“此药遇水即化,只消沾着一丁点儿水分,恐怕连眼皮都还没眨完,药丸就毁了。
待会儿我取药入盒,你们切莫说话,最好也不要呼吸”她这话说得很轻,仿佛就怕站得这么远了,还会有唾液不小心飞上那颗药丸似的·“对、对,可得小心点儿、小心点儿。”
徐让听得此言,弹也似地又后退半步·乌断也紧紧靠着墙壁站着·· 端木蓉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憋气向前,站定在火炉前方·乌断和徐让也不自觉地跟着憋住了气,紧盯着一双长筷子自炼丹炉中夹出一颗黄金珠,然后,轻轻地,长生不老药丸自铁筷子的尖端滚落,进入了木盒。
 “哈成啦成啦”乌断眯起双眼,她那张从来不曾有过任何表情的面容瞬间漾起了一抹笑容,随着那抹笑容扩散,乌断开始浑身发颤,她抱着肚子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疯狂的笑声先是在炼丹房中不断地回响着,却又突兀地中断了。
只见乌断忽然双膝落地,笑声变成了喘息·她不断地呕出鲜血,两眼却流下狂喜的泪水,那泪水很快就成了红色,爬满她极为苍白的面颊·· 乌断毕生身受十二奇毒所苦,为了避免毒发而泯绝七情六欲。
好不容易创出一套杳冥掌法能有驱毒之效,却又立刻被赵楠阳带来鬼谷,从此一头栽入制炼仙丹的研究当中,渐渐便搁下了行功驱毒之事,入迷着魔之后,更将驱毒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此刻眼看丹药终於炼成,乌断霎时间爱极、乐极、喜极、兴奋已极,深埋体内的诸毒,跟着种种情绪一股脑儿地牵动而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乌断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七孔流血,眼见是活不了;她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消逝,却只有比方才更开怀、更开怀。
这唯一一次的畅怀大笑,也将成为月神乌断此生的挽歌·· 徐让早已打好主意,一旦仙药炼成,便下手除去二女·只是忌惮乌断使毒之能,不敢出掌相向。
当乌断放声大笑之际,徐让随即夺过端木蓉手中铁筷,甩腕激射而出·怎知月神乌断竟在此时毒发腿软,恰好跪下身去,铁筷子落了个空·徐让随即补上另一根长筷,这一次,筷子笔直地插入乌断脑袋,自一边太阳穴贯穿至另一边。
直到断气之前,乌断都还能听见自己的笑声,那笑声巨大地回荡在她自己的脑海,她半生无喜无爱地来到尽头,最后停止在无边的狂喜中··· 卫庄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徐让第一次射出铁筷,他便直冲上去一把抱住了端木蓉,向外急奔·端木蓉尚且不明就里,徐让便已从后方追来·卫庄本想一口气奔至仙山东面出口,也就是荆天明、珂月两人等待之处,哪知才跑离炼丹房不远,便觉一股凌厉掌风自背后压将过来。
卫庄暗暗一惊,“来得好快”心知徐让掌力威猛无俦,不敢托大,只得回身举剑挡格·· 徐让却不恋战,一掌递出便已侧身绕过卫庄,长臂探向端木蓉。
卫庄无奈之下只得先放开了端木蓉,将她往旁轻轻一推,抖动长剑全力反攻,剑锋未至,白花花的剑芒已泼水也似地撒将开来·“好剑法”徐让口中“嘿”地一声,整个人陡然缩小了似地弓背屈膝,矮身径往卫庄扑来,一手抓向卫庄手腕,一手直探卫庄胸襟,竟是不退反进。
卫庄眼见势危,缩胸转肘,撩剑回拨,剑芒随之划出个大圈,以守为攻,剑气如虹·徐让识得厉害,不再进逼,身形一晃又一晃,竟也不退,就看他干枯佝偻的躯体化成了一团黑影,在那白耀凌厉的剑芒圈中倏来倏去,形同鬼魅。
· “这两人是在干么徐让干么杀我师姐卫庄干么带我来此徐让他又追来干么”端木蓉看着两人打斗,脑中却是一团迷雾缭绕。
“一旦仙药炼成,秦王便会取你二人性命……”隔了好一会儿,珂月曾对自己说过的言语才在脑中浮现,那些话,端木蓉之前始终听而不闻,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现实状况。
但她既不伤心乌断骤死,也不担忧卫庄安危,将手中木盒紧握胸前,脑中只飞转着一个念头,“我不能死……绝对不能死……我得亲眼看见有人吃下这药,证明它真是长生不老药,在那之前我绝对不能死……”· “徐让这仙药乃是方上之物,你敢行抢”卫庄大声叱喝,手下不停。
徐让咧嘴露出阴森森的笑容,回道:“什么方上嬴政不过是个头脑不清的娃娃,卫大人,这药从头至尾便是我的你让开些,我服下仙药,断不为难你便是。”
卫庄闻言心中暗暗苦笑,“要是能这样就好了,你若服下仙药,还不动手杀端木姑娘”· 徐让见卫庄并不停手,为夺仙药再不相让,当即十指成爪,飞袖如翼,使出绝学“千狱寒圣手”,但听得“啪搭啪搭”的衣袖响声不绝於耳。
卫庄毕生经历大小阵仗,却未曾见过如此诡谲的武功,眼前这干枯老者愈打愈不像个人,反倒像只怪鸟·只见徐让双掌交错,以快打快,接连数十掌连番递出,竟将卫庄剑尖震得不断轻颤,嗡嗡之声犹似低鸣,宛若某种不祥的信号。
卫庄觉出手中长剑愈使愈沉,知是被徐让掌风所引,暗道不好,正欲退步扩大剑圈,却听得徐让一声怪叫:“着”两指凌空捏住了剑尖,微微轻抖,霎时一阵“叮叮锵锵”清脆价响,剑身节节断裂,纷纷落地叮当乱响,卫庄手中只余半截长剑。
 “卫庄看来只怕要输了·”多年来,端木蓉首度运用她的大脑思考起炼丹以外的事,在两人的打斗声中,端木蓉渐渐回过神来,思忖过去种种,一切逐渐变得清晰透彻,“原来如此,徐让是想自己服用这长生不老药。
没错,这老儿如今已不知有多少岁了,只怕命在旦夕·之前炼丹时,他不是便已死过一回了吗怪不得他愿意将药方献出,原来打得是这种如意算盘。
只是师姐之前毁去了另外一锅仙药,长生不老药如今只剩一颗……”端木蓉正巴不得有人在她面前吃下仙药,念及於此,抬头便想立刻大喊“徐让这仙药给你”但嘴巴才刚刚张开,立刻又转念,“不对,若是让徐让吃了这仙药,他要杀的人,第一个便是我。
我死了倒不打紧,见不到药效发挥可不行·”随即将话硬生生给吞了回去,同时转头拔脚便往外逃·· 卫庄一路战下来全仗着百步飞剑剑法精妙,内力终究不及徐让。
这时被徐让这么借剑传力,登时被震得虎口崩裂,手臂酸软,胸闷气郁·他一生使剑入了神魂,即便在性命交关之危也不曾将长剑脱手,若非如此,也不会轻易被徐让内力所伤。
“端木姑娘,快跑”惊骇中不假思索,卫庄倒转剑柄横握在前,同时放声大叫·哪知端木蓉在他喊出声音之前,便已拔腿快逃·端木蓉这一跑,徐让哪能放任登时一掌推出。
卫庄明知挡不住,却还是上前替端木蓉硬接下来,闷哼一声,下腹已然中掌,他身不由主,“登登登”连退三步,霎时间悲愤交加,深知虽然只是三步的距离,三步的时间,却已足教端木蓉性命不保。
果不其然,耳边随即响起“啊——”的一声惨叫·· 只不过,这一声大叫却不是来自端木蓉,而是徐让·· 卫庄愕然望去,但见徐让和端木蓉二人间隔着不到十步的距离,两人却像木头人似地僵直不动;徐让张臂弓背,身形前倾作势欲扑,满脸惊怖之色;端木蓉手里却掐着那唯一一颗长生不老药,搁在唇边张嘴作势欲吞。
 “好姑娘,乖姑娘·”徐让顿时感到手足无措,只颤声言道:“你把药丸放回木盒,啊什么都好说,什么都可以商量,啊”眼看着端木蓉要开口说话,徐让又急急阻止道:“啊好姑娘,别说话口水…… 当心有唾沫……别……别……”卫庄眼见端木蓉巧计钳住徐让,也不等气息调匀,抱起端木蓉便往外冲去。
 这时候,仙山东面山洞口外,荆天明和珂月早已守候多时·这东面山口便是先前珂月率众人入山之径,珂月心下甚是焦急不耐,几次欲闯入山洞皆被荆天明拦住。
 “你现在已经是堂堂二皇子,为什么我们不能光明正大地进去”珂月明知自己是无理取闹,却还是忍不住抱怨道·“月儿,再等等、再等等。”
荆天明数不清是第几次劝慰珂月了,“现在天还没亮,擅闯进去也不知道丹药炼成了没何况卫庄师叔再三交代,凭他一己之力,只怕最多仅能护送端木姑姑出谷。
你还是消停消停,养点儿精神,等等接战徐让、护送端木姑姑离开,也好有力气不是”·· 其实这些道理珂月如何不知,只是难忍心中焦急。
二人中夜时分便守在这里,随着时刻一点一滴地消逝,心中更加忐忑·此时天快亮起,远远东方天空变得灰蒙蒙,冷风萧飒穿过树林·珂月和荆天明守在林内,隔着洒满魍魉毒水的空地,专注望着那道鲨鱼口般的山洞裂缝,珂月忽然一阵轻颤。
 荆天明低声问道:“月儿,会冷吗近日天气更凉了·”· 珂月不语,转头望着荆天明的侧脸,心头莫名地掠过了一阵温柔,她转回头来继续望着山壁的方向,轻轻唤道:“天明哥。”
 “怎么”· “听我一句,你别去杀你父王·”· 荆天明不意珂月竟忽提此事,微微一震,看向身旁那张清秀脸庞。
 “你不说我也知道,昨日项羽哥又来找你,对不对他责怪你,怎么还让秦王活着·怪你不肯用你袖中的那颗毒药·怪你贪恋荣华富贵,不肯为百姓分忧解劳。”
 “原来你都听见了·”荆天明低下头去·昨日他与珂月两人前往探查武林诸多门派人士的动静,这些人果如秦王所说,一个也不曾离开鬼谷太远,也没一个感激荆天明将他们从羡蓬莱放走。
荆天明想起昨日项羽对自己的谆谆交代·“赵楠阳那人你不要动他·”项羽又像要求又像嘱咐似地说道,“他虽投靠秦王,但这几日私下已跟我频频有所接触……不要摆出那个脸嘛,我知道赵楠阳跟你有杀师之仇,我不是说叫你不要为盖聂报仇,只是要你别急在一时半刻。
他清霄派弟子满天下,我瞧着可以大用的·等到……等到那个时刻,你要杀他我不阻止,这样可好”· “到底……”荆天明忍不住心中迷惑,“到底谁才是好人谁是坏人正义是什么私欲又是什么莫非说到底不过是利益之所归”眼前的这个世界,处处使荆天明疑惑:天若下雨,淋得一身湿;人若举火,又烤得一身燥。
但是天下雨、人生火都是别人所为,为什么就偏偏饶不过自己这些事,又何时才有尽头· “天明哥,别再想了·”珂月的声音将荆天明唤了回来。
她依旧望着山洞的方向,几缕发丝在她耳际轻轻飞扬着,她柔声续道:“秦王是否该死,秦国是否该灭,这全是其他人的主意·要我说,哪一个人当王又有什么不同七国灭了,方有秦国;秦王死了,或许真如他们所说亡秦必楚,将有楚王诞生……”想起昨日项羽跟荆天明说话时的嘴脸,珂月蹙眉续道:“唉,他们自有他们的主张和理念,倒也罢了。
但这些人……”想起连刘毕也是如此,珂月不禁又凄又悲,谁能想到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四个人,到如今却闹了个鼎足之势,谁也不能容谁、谁也不愿让谁的地步。
珂月本心是在安慰荆天明,也就不提孩提时的感情了,只接着道:“这些人他们自己不出面,却在用这些世间的礼法,强逼你去替他们犯险凭什么为了他们的大义,要你去亲手杀了你父王这一切究竟关你何事实在太不公平啦。”
珂月愈说愈觉得心疼,不禁愤愤地握紧双拳·· 荆天明默然无语,心中却深为感动,“月儿倒是设身处地为我着想·”· 想到等会儿卫庄便会引出徐让,虽说为了此战,荆天明早将九魄降真掌的精髓传给自己,自己虽也练得勤快,但这掌法奥妙如斯,又哪是一时半刻能体会得了的。
“嘻嘻我们两个也太天真,下个时辰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在,这时还在担忧什么未来·”珂月“嗤”地一声轻笑,转开了·_分节阅读_18·话题:“天明哥,倘若今天能够救出两位姑姑,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嘛……”· “我可是要回神都山的。”
珂月愈说愈是神往,“大家一定都在那里等着·婆婆跟我外公,大大小小的一串子小朋友·对了,说不定毛裘大哥也在·他这几年虽是闲云野鹤般地四处游玩,行踪不定,但每隔数月半年总会回神都山一趟。
嗯,不过几年下来,他的法术居然始终半点儿精进也没有,真是奇也怪哉·”珂月说到这里不由得咯咯轻笑,荆天明也忍不住跟着笑道:“毛裘大哥真可谓是人间奇葩,世上最聪明的师父教出来的笨徒弟,乃是天下第一笨法师是也。”
 “正是、正是·”珂月笑了一阵,不知想什么似地安静半晌,怔怔又道:“还有啊,婆婆最讨厌晚辈没礼貌,端木姑姑又我行我素,两人恐怕相处不易,但婆婆毕竟年纪大了,你记得要叫端木姑姑好歹要多担待些;我外公看来随和,但他一个人清闲惯了,很是怕吵,你叫那些小鬼们少去惹他老人家心烦;紫阳和青夜……喔,就是那个穿紫色衣裳的坏脾气丫头和绿色衣裳的好脾气小子,紫阳和青夜两人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就像……就像……”· “就像我们当年一样。”
荆天明轻声接口·珂月双颊微现红晕,口中续道:“但他们自个儿尚未十分明白,但愿他们以后能顺顺利利才好·喔,对了,还有白儿,白儿在几个小鬼里长得最矮,你叫其他人不许再取笑他了。
青儿有夜咳的毛病,晚上睡觉得多盖条被子·红儿脾胃稍弱,得注意饮食·蓝儿……”“阿月”荆天明忽然打岔道:“你干么忽然说起这些别再说了,我不想听。”
 珂月眼见荆天明难得对自己露出不悦的表情,微微一笑,便不再说下去了·· 风吹得林叶沙沙作响,珂月一番话说得像是交待遗言似的,令荆天明忽觉阵阵不祥。
他望着山壁洞口,站起身来,内心犹豫交战,“徐让的武功实在太高了,卫师叔远非敌手,我究竟该不该赌上一把,冲进山洞”·· 就在这时,山洞口出现隐约的两个人影,正是卫庄抱着端木蓉冲了出来。
“怎么只有两人乌断姑姑呢”珂月见只有二人冲出洞口,便想迎上前去寻找乌断,却被荆天明一把拉住·“月儿,别冲动依计行事”荆天明知道,乌断此刻只怕是已不在人世了,手指着山洞口不远处的乱石阵,毫不慌乱地说道:“快进入乱石阵”珂月眨眨含泪的双眼,跟在荆天明身后,一起退入乱石阵。
 端木蓉被卫庄自身后托住腰际不断向前,脚下足不沾地,身似腾云驾雾,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甬道里飞奔·此刻终於感到前方有光线传来,愈来愈亮愈来愈亮愈来愈亮……端木蓉简直张不开眼,但手中却紧紧扣住了那个装有长生不老药的小木盒。
卫庄抱着端木蓉,提起真气脚下急奔,但耳中一直听见徐让在自己身后不远处追逐的脚步声·卫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护住端木蓉冲出洞口,与荆天明、珂月合力杀死徐让,唯有如此,才能保得端木蓉一世平安。
 “但愿苍天有眼,成全我卫庄·”卫庄咬紧牙关,冲出洞口,双眼虽然也被洞外的太阳刺得几乎打不开,他却凭着记忆冲向了荆天明、珂月两人埋伏的乱石阵中。
 “我的仙药我的仙药仙药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徐让的喊叫声阵阵从山洞中回荡出来,几乎是这叫喊声方落,徐让已随着卫庄冲入了乱石阵中。
卫庄脚才站定,大喝一声,右手将断剑向后扔击,左掌奋力将端木蓉送上乱石阵中的一块大石头上·· “卫大叔,接剑”珂月见卫庄手中无剑,当即将黑剑抛了过去,手中白剑“咻咻”两下已刺向飞奔而来的徐让。
徐让甫出一掌,打落卫庄断剑,忽觉面前阵阵剑光闪烁,耀眼刺目,身子急缩,霎时避过两道凌厉剑锋,他脚下却没有稍停,只是斜身歪绕穿过了剑光·方躲过这两剑,便听得身后阵阵剧风压来,却是荆天明手拔足踢,将乱石阵中的巨石当作暗器,颗颗向徐让砸去。
 “又是你们两个臭娃娃”徐让虎吼一声,不耐烦已极·他只想奔到簌簌发抖的端木蓉身旁,吞下仙药,杀死神医;可荆天明、珂月、卫庄三人却偏偏不让自己如愿。
荆天明手里、脚上不停地甩开大石;珂月自忖九魄降真掌尚无把握,手中白剑只将三十二路临渊剑法发挥得淋漓尽致;卫庄也丝毫不敢怠慢,手执黑剑便是一招百步飞剑中的“一以贯之”。
· 在滚滚大石的掩护中,白剑在阳光底下晶光眩目,径削徐让周身要害,黑剑却如劈雷急下,一径戳向徐让双目之间·徐让被太阳底下的白剑晶光映照得难以睁眼,但他听风辨位,接连拍出一十八掌。
十八记掌风有一半落在了荆天明踢起来的大石头上,大石先是被激得颤晃不已,继而爆裂之声大作,化作石雨一般飞溅起来;另一半则四面八方紧紧压制住卫庄、珂月分持的黑白双剑,宝剑虽轻,此时却怎么也动不了。
荆天明、珂月、卫庄在这十八记掌风的凌厉疾攻之下,犹若置身惊涛骇浪,耳朵里一片嗡嗡振鸣声响,徐让内力如此猛恶,远远超出三人所料·· 珂月只是微微一愣,徐让右手便已抓住了白剑剑尖。
 卫庄情知徐让打算要如法炮制,震断珂月宝剑,珂月内力远不及自己,怎吃得消徐让这一击卫庄惊骇中急忙大喝道:“撤剑”· 珂月尚不及转过念头,但出自对卫庄向来的信任,当即照办,右掌立松。
此刻当真是间不容发,徐让果然双肩一抖,急运内力,就看那白剑明明被他震得激荡急抖,久久不息,剑身却未见有丝毫断裂·· “当”地一声响,白剑落地。
徐让脚下忽停,“咦”地一声,看向那珂月剑,不禁脱口赞佩道:“风朴子老儿果然了得,竟留下如此神剑”卫庄、珂月和荆天明三人在旁吓得一身冷汗,宝剑不断,表示经其传送的内力更无消减,珂月方才倘若没有依言撒手,只怕此时已身受重伤。
 眼见石块不能扰乱徐让,荆天明双臂直贯,便是九魄降真掌中的第一招“一见钟情”,朝徐让下腹撞去·徐让隐隐觉出下方有劲风袭来,势道犹如排山倒海,不得不左架右格,先挡过荆天明这一拳一掌。
“是九魄降真掌”徐让虽听赵楠阳说过荆天明会使九魄降真掌,但到此时才真的相信了,居然史无前例地连串叫道:“是谁教你的九魄降真掌是马水近你叫马水近出来”· “马水近”荆天明一愣,嘻嘻笑道:“阿月,他想要去找你曾祖父,咱们快快送他去。”
 “死老鬼”珂月柳眉倒竖,娇声喝道:“我曾祖父都死了快六七十年了,你装什么傻”· 徐让倒抽一口冷气,竟然忘了攻击,自言自语道:“六七十年马水近已死了六七十年已经这么久吗”霎时间,数十年的记忆翻江倒海而来,将他淋满一身。
他自少时败於马水近手下,闭关数十年不知江湖世事,待得出关才惊闻马水近已死,一怒之下夺走襁褓时的珂月,抱着一个婴孩在山中乱奔乱走,最后坐倒在溪边气得嚎啕大哭,完全忘记了那被他随便搁在旁边的婴孩。
 马水近一死,徐让从此成了武林第一人·他接下来还剩什么可追求只剩下风朴子留下的竹简,那竹简内所蕴藏的长生不老药·· 徐让从此深居简出,也曾试图自行炼药,只可惜仙丹并非能以一人之力完成,他只得将九十八片竹简献给秦王,自己投身鬼谷,为的是借秦王之力搜弃白玉,寻来神医、月神炼丹制药。
哪想到这么一晃眼,竟然又是数十年时光流走·徐让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早已和现实脱节,外面的世界也逐渐将他遗忘,直到此际,他方才惊觉前前后后竟已有半百以上的岁月,悄无声息,瞬间,全部自他身外奔逝无踪。
· 而这一切的原点,皆始自於他败在马水近手下的那一刻··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徐让咧嘴发出恐怖的笑声,仰天大吼:“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不知道我徐让,不知道我的千狱寒圣手,无知后辈,这就让你们尝尝厉害。”
 荆天明不敢轻敌,立即使出九魄降真掌法相迎·珂月眼见自己的白剑被徐让踩在脚下,深吸一口气,也使出家传绝学九魄降真掌来·就看珂月一个矮身在下,登时犹如一朵随风打转的黄花也似,全身腾转疾上;荆天明则先是纵跃上去,瞬间却化成一只风中陀螺,反往下拧。
两道人影,一个上旋、一个下转,四掌轮番递出,罩得四面八方皆是掌风掌影,正是“四顾茫茫”、“五内俱焚”两招·· 徐让眼前四掌顿时化作了数十道掌影,上下左右封住了他的去路,徐让“咦”地一声,吃惊地道:“怎么小女娃儿也会使九魄降真掌吗”说话时气运腰腹,微拧肩肘,闪过珂月拍来的九掌;接着翻腕下压,平掌作刀,猛往荆天明下阴砍去。
荆天明“哎哟”一声,肚腹疾缩,眼见这“五内俱焚”使到一半,便讨不了好,索性也不使完,随即双手内扣如作参拜之状,却要将徐让的掌刀拍拿在手。
徐让自从输给了马水近之后,这九魄降真掌便在脑子里萦绕不去,立刻认出荆天明此时使得这招便是“九死不悔”,这招看似御守,其后却有诸多变化,最是莫测难防,当即右肩回带撤掌。
 一旁珂月亦抢了上来,也是一招“九死不悔”拍到·徐让正想侧身避过,却没想到脚步一踏,反被珂月一掌打中左肩,原来珂月以这家传掌法与人对战,还是第一回,对此掌法还陌生得很,又加上她出招向来任意施为,喜欢将自己所学即兴并用,既然想不起来这九魄降真掌下一步怎么使好,干脆就拿一招杳冥掌法来补也无所谓。
 这一掌拍下,珂月与徐让都是一惊·珂月是万万没料到自己竟能打中徐让;徐让则是被珂月的掌法给搅浑了,“怎么女娃儿的九魄降真掌法不一样到底你们谁使的是九魄降真掌”· “我们使的都是九魄降真掌。”
荆天明、珂月异口同声答道,两人对望一眼,都笑了·“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徐让摇头道:“你们其中定是有一个人使错了·小女娃儿,你的只怕使错了吧”· “你的千狱寒圣手才使错了呢”珂月大声道:“天明哥,我们上”说着两人并肩同时使出“一见钟情”。
霎时间,只见一套掌法,两种千秋·珂月飘逸灵丽,仙姿绰约;荆天明则潇洒狂放,神威凛凛·· 珂月身子轻轻一旋,黄衫飘飘,裙摆划出个花儿圈,扬腿朝徐让左肩劈落踢下,双臂同时上下斜分,封住对方闪避的去路,轻飘飘如仙女降世;荆天明使来却是凶猛狠辣,势如夜叉,无论徐让往上下左右任一方闪避,都会吃上他一掌。
“好·好·好·”徐让嘿嘿冷笑,“马水近有徒如此,倒也不枉·只可惜,过了今日,这世上就再也没人会使九魄降真掌了。”
说罢口中发出阵阵厉啸,催动真气,两只掌心竟渐渐结出了一层白霜·· 什么话俏也没有,两只冰冷至极的手掌正面拍了过来·· 寒霜袭面……· 冷得连发抖的时间都没有……· 荆天明和珂月刚刚感到或许有一丝希望能战胜徐让,没想到这希望竟破灭得这么快,两人面现惊惧之色,相顾互望,却又不由得同时胸口一热。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的明白,且确定,今日在徐让手下,两人只怕是有死无生了·绝望之余,二人却也想起,很多年前,在桂陵城遭众人围剿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并肩作战。
当时曾有过的感觉此刻又再度浮现:只要他们互不分离,万事皆无所惧·· 荆天明咬着牙硬接了徐让右掌,只震得他体内真气翻涌;珂月这厢也避无可避,眼见徐让左掌即将拍到胸口,珂月将全身真气运到右掌,也是一掌拍出。
“碰”地一声巨响,两掌相接,一个人影飞出,重重地摔落地上·· 卫庄呕出一口鲜血,那血沫还微微带着白泡,仿佛被冰冻过一样·· 徐让一愣,他没想到荆天明小小年纪,竟能受自己这一掌;更没想到卫庄会突然拍出一掌,替珂月接下了自己极寒无比的内力。
“哼”但徐让也只是微微一愣,立即又是一掌向荆天明补去,“马水近啊马水近今日便教你知道『九魄降真掌』终究不敌我的『千狱寒圣手』”· 就在卫庄代替自己受了重伤的那一刻,珂月也不扶他,只瞧·_分节阅读_19·了荆天明一眼,便往端木蓉身边扑去,脑中只想着:“无论如何,要保住天明哥的性命。”
 “你干么”端木蓉大吼着,“这仙药是我的是我的”珂月哪有工夫理会端木蓉吵闹,一把抢过木盒,跳下大石,足踏杳冥掌法的奇妙步伐,三步一窜、五步一滑,顷刻间便溜出了乱石阵。
 那药瓶宛若一块肥美的鲜肉,无时无刻深深牵引着徐让这头饿狼·珂月夺药飞奔,徐让登时收掌,弃荆天明、卫庄、端木蓉於不顾,转身飞扑向珂月奔去的树林。
 随着珂月冲进树林,树林子里有几条人影登时东逃西窜·这些江湖上的好手,早在端木蓉未曾出现前,便埋伏在这树林子里,虎视眈眈地等着夺取仙药·荆天明、珂月两人不是不知,只装作没看见罢了。
· “这些混账,眼见我跟天明哥要命丧徐让之手,却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忙”珂月心中怒不可抑,高声叫道:“长生不老药长生不老药在此”一面叫一面跑,仿佛怕人不知道她手中的小木盒里装的就是长生不老药。
果然她这么一喊,许多原本藏得比较隐秘的家伙们都露头露脚了·· “哼”珂月两眼滴溜一转,见到好几名身穿白袍的儒家弟子便在左近,刘毕更在其中,心中恨道:“好,今日倒要借徐让之手,为天明哥报个仇”· “长生不老药在此诸位武林前辈、侠士豪杰、英雄好汉、叔叔大哥长~生~不~老~药~我~交~给~刘~毕~啦”说着振臂便将木盒往刘毕掷去。
刘毕不假思索,扬臂张手接下了木盒,本能地却还在怀疑,“珂月的话可轻信不得,我怎知此药是真”· 但下一秒钟,刘毕马上知道他手上的长生不老药绝对货真价实。
原本和荆天明打得不可开交的徐让,忽然自荆天明面前消失了踪影·紧接着,便出现在刘毕的眼帘之中·但见那徐让如鸟似猿,蹭蹭几下,跃入林中,朝自己飞奔而来。
而珂月还在高声到处叫喊着:“长~生~不~老~药~我~交~给~刘~毕~啦交~给~刘~毕~啦交~给~刘~毕~啦”· 霎时间,束百雨惨死的情状又活生生、血淋淋地重现在刘毕脑海,他心中大骇,喝道:“快结八佾剑阵”刘毕这么一叫,他身边十来个儒家弟子纷纷靠了过来,抽出长剑严阵以待。
几乎是剑一抽出,徐让便来到众人眼前·徐让武功深精奇诡,当今之世无人能出其右,几名儒家弟子在他手下就跟蚂蚁没啥两样·有几名弟子尚未走到八佾剑阵应有的位置上,便已惨遭徐让毒手,加上人数不足,兼之又身处在森林中,实难发挥出八佾剑阵的效果。
儒门弟子一个个轮番倒下,鲜血四处喷溅,惨叫声不绝於耳·· “掌教快走”万勃卢忘了斯文,大吼大叫道:“我来断后”谁知话才说完,万勃卢便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
 “我不能死不能死不是现在不是这般死法”刘毕惊惶失措,转身就逃。
幸得他手下儒家弟子,个个严守教条,知道仁义为先,接连上去送死,这才缓得一缓,让刘毕往前奔出了数十步·· “这是何人武功深不可测”鬼谷徐让长年来不涉江湖,年岁又高,一干武林人士向来只有耳闻,未曾得见,这时亲眼看到老人的几下身手,众人早就惊得骇异莫名,心胆俱裂,就连新任儒家掌教刘毕不战而逃,大伙儿都不觉得有何不妥。
 刘毕虽是吓得魂飞魄散,心中却忽然有了计较,“珂月那妖女这样对我,我何不如法炮制”此时也不管敌我,跑过见到淮水帮帮主左十二,刘毕手一松,木盒便掉入了左十二怀中。
“是长生不老药要给我”左十二又惊又喜,但猛地一瞧,又大喊道:“不不不不要给我这……这……药还是给你吧”说着便将木盒抛向了风旗门唐过天。
 唐过天嘴上不说,心里期待这长生不老药很久了,此时手抓着梦寐以求的仙药,开心得合不拢嘴·不过他马上也醒悟过来,此刻拿着仙药,只怕自己非但无法长生不老,反而会命丧当场,也是鬼叫一声,又将木盒丢给了自己的三师弟周佞刚。
 “别别别别给我”· “我不要快拿走”· “快拿走快拿走”· 此刻幸亏树林子的群雄人多势众,还能一个传给一个。
有些人接过木盒时,面露欣喜之色,徐让上来,便毫不客气地杀了;若是面露厌恶之色,徐让则不动手·万世奇珍的一颗仙药,在徐让的逼迫下,倒成了害命的毒药。
人人都深怕拿到它,唯有龙蟒双雄中的汤祖德,不知死活地放声大叫:“给我,给我,快把仙药给我·”只是汤祖德武功低微,龙蟒双雄的名号也不怎地响亮。
想要保住仙药的,嫌他武功低微;想要毁去仙药的,则怕他抢走仙药·因此,汤祖德叫了半晌,却无人理他·· 此时,荆天明又重新与珂月会合,荆天明轻轻将身受重伤的卫庄放在树下,见到树林内死了十来人,抬头问珂月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还用问”端木蓉已完全清醒过来,只是心念着仙药,眼睛直盯着轻功独步天下的苍松派廖东临,他夺了仙药正跑给徐让追,嘴里顺口回道:“不就是一群饿狼争抢肥肉嘛。
唉,我真希望哪一个家伙赶紧抢到仙药,吃了让我瞧瞧,那该有多好”· 珂月俯身去瞧卫庄,见他内伤虽是极重,幸好端木蓉方才就在身边,“既有端木姑姑为大叔疗伤,看来是不碍的。”
料想卫庄约莫修养三五个月,便会渐渐恢复·看着卫庄痛苦的模样,珂月不禁心想,“卫大叔既然这么爱端木姑姑,又怎会娶白芊红为妻其中必有古怪。
唉,要是卫大叔跟端木姑姑,也能跟我外公与姜婆婆一样长相厮守那就好了·”珂月想到这里,忍不住瞧了荆天明一眼,也暗暗为自己的未来期许·· 荆天明却没有注意到珂月的眼神,他在看刚刚率众赶到此处的墨家钜子方更泪与丹岳派朱岐。
方更泪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苍松派廖东临便冲了过来·廖东临本来心想,“我苍松派向来在四大门派中落居末位,若欲振兴本派,这长生不老药便是最佳捷径”这下才死命去夺。
只是他抢过木盒后,徐让虽追他不上,却毫不停步地一路追赶·· “这样下去,断然是保不住仙药的·”廖东临在树林中东奔西窜,眼见武林上各门各派的人愈来愈多,心中计较道,“这么多人见我拿走了仙药,就算能甩开徐让,只怕也无法将仙药安生带离此处。
不如现在脱手,还能显得我苍松派有义气·”主意已定,廖东临张口便喊道:“方大钜子,东临等你很久了·长生不老药在这里,你快毁去了吧”说着便将木盒直贯到方更泪手中。
· “砰”地一声,木盒从天而降·方更泪掀开木盒,顿时一阵芳香药气扑鼻而来·这香味不仅仅是方更泪一人闻到,而是香传十里,整个林子里的众人都闻到了。
徐让追着廖东临一路跑来,闻到仙药芳香大惊失色,叫道:“毛小子,你想干么别动我的仙药”· 在这之前,方更泪不知想了多少次,只要一有机会,定要立刻毁去仙药。
但如今木盒在手,只见这颗长生不老药隐隐生光,“真的……真的炼成了……”· “月神乌断曾说此药前所未有,往后也难再现,千年以来、千年之后,世上便这么一颗长生不老药,我… …我有资格毁了它吗”方更泪想得愈多便愈是迷惘;愈是迷惘,紧握着药瓶的那只手便抖得益发厉害,“当年马水近老前辈费尽心血所保护的秘密,连风朴子老前辈都不忍放弃的珍宝,我有资格破坏吗我智勇才能皆不如前人,我的判断会是对的吗这个智慧的结晶、世上的奇迹,真的就要毁在我手上吗”· “还不快把那惹是生非的鬼东西给砸了”朱岐在一旁忍不住朝方更泪大声鬼吼:“方大钜子在想什么最好一脚踩它个干净方大钜子方大钜子别发呆啊快快毁去仙药”· 这声叫喊犹如当头棒喝,方更泪浑身一震,猛然抬头望去,心道:“朱掌门……朱掌门做得到……”朱岐这人天性务实单纯,毕生不信鬼神,更从头至尾没有相信过长生不老药,不管众人如何讨论,他都认定这件事是“不可能”三个字;就算有人把丹药炼出来,他也还是“吃下去没用”五个字,至多再加两字变成“吃下去也没屁用”七个字,逻辑非常简单。
 方更泪与他相识十余年,这时抬头望见朱岐那张红通通的脸庞,霎时仿佛看见一个非常亲切又值得信赖的长辈,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口中高喊:“朱掌门靠你了”扬臂将木盒奋力向他掷出。
 “休想得逞”徐让刚刚怕得是方更泪一口口水吐上去毁了仙药,这才想起仙药怕水这事情这些人并不知道,方更泪将仙药掷出的同时,徐让立即一掌向朱岐打去。
 这一掌间的分寸可真是难为了徐让·因怕伤到仙药,徐让自然不敢使“千狱寒圣手”,只是五指箕张,抓向朱岐胸口·虽只使出了五成功力,但徐让想这就足够逼退朱岐,让自己抢回仙药了;朱岐眼里看见的可不是同一回事,他只见方更泪将木盒向自己抛来,徐让随即狠狠抓到。
朱岐想都不想,便以他成名的分鬃刀法应战·金背大刀一闪,便是七下击出——六下落了个空,没有砍中徐让,最后一下却“卡喇”一声斜斜削中了装着仙药的木盒。
 徐让只道自己一爪抓去,朱岐必然退后,哪知在他徐让眼里那长生不老药是宝,但在朱岐眼中,那药丸却是个屎,居然二话不说,拿刀便砍·· 木盒在半空中,裂成了两半。
 仙药的香味四溢·香传十里,如雾般弥漫,所有闻到味道的人都精神为之一振·就连身受重伤的卫庄,吸进数口香气,都感觉郁结的胸膛舒畅许多。
 如黄金珠子般的仙药,滴溜溜地从破开的木盒中滚了出来·· 滴溜溜地在地上打转,打转,打转·· 消失在森林的茂密长草之中了·· “仙药仙药我的仙药啊”徐让放声悲鸣,再也不理会朱岐,“扑通”便跪在地上,用手掌在草丛中四处摸索。
但凡对仙药有一点儿私心的人,这时再也装不下去了,仙药的香气如饵一般引诱着他们·虽说在场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是打着仁义的旗号来到鬼谷,但到了这个时候,发疯的人们却占了一大半。
 忘了忧国忧民、解民倒悬、反秦大业·· 忘了身分地位、尊卑荣辱、男女之别·· 什么都忘了、都忘了·在这些人如今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只盼自己能幸运地先找到仙药,然后一口吞了它。
儒家、墨家、苍松派、丹岳派、八卦门、淮水帮、风旗门,每个门派中都有人疯也似地马爬在地寻药·· “有啦有啦”左十二开心地眯着眼,望着自己手中两指紧捏住的黄金珠子,开心地笑了,“想不到我左十二有此福分”说着张开大口,便要将仙药吞落。
一柄风旗门的独特兵器忽往左十二面前劈落,状若板斧的锋利旗缘登时砍断了左十二右腕·左十二根本来不及闪避,连痛也尚未知觉,面颊一湿,已让自己的鲜血喷溅得满脸都是。
他瞪着自己的断腕,踉跄倒退了两三步,这才握住自己的手臂发出惨嚎:“啊— —啊——”· 身为淮水帮帮主,居然当众这样失态叫喊,若是换作其他场合,左十二这张老脸可说从此抬不起头来了,幸好这个时候,没人在乎失态不失态、硬挺不硬挺。
就连左十二的亲生儿子左碧星,明明就在左十二附近,都没有将左十二这一声惨叫放在心上,只是喃喃念道:“快仙药在断掌手里”· 风旗门唐过天砍下左十二右腕后,倒举长杆,弯身正欲拾起地上的断掌,蓦然惊见一柄长剑斜斜削来,唐过天大惊,“可别连我自己的手腕也给削断了”急忙缩回左臂,衣袖却已“嗤嗤”两下被划破,便听得八卦门贾是非阴阴笑道:“休想夺走这断掌。”
唐过天哪肯罢休,立即与贾是非打了起来·· “对仙药在断掌手里”众人不约而同地蜂拥齐上去抢左十二的断掌。
“我拿到啦我拿到啦是我拿到啦是我……”风旗门中的女弟子黎慧琛,抓住断掌开心地喊道,只是话才没喊几句便歪身倒地,也不知究竟是死在谁的手里。
八卦门的骆宾洋明明双手空空,只是忽然纵跳开来,头也不··_分节阅读_20·回地向外急奔,却被苍松派的沈玉箫不由分说地刺死在地·反倒是杀人魔王的徐让,此刻却高声喊着:“不要杀人不要动手血污会毁了仙药的啊。
仙药我的长生不老药啊”· 荆天明、珂月、卫庄、方更泪、花升将、朱岐,还有龙蟒双雄中的黄止殇,目睹此现状脸上俱都浮现出极为恐惧的表情;仿佛在他们眼中看见的,不是永恒的生命,而是极度的死亡;仿佛在他们眼中所看见的,不只是眼下此刻各大门派的争斗,而是未来整个武林的自相残杀;仿佛在他们眼中所看见的,不只是鬼谷这座城市里的一个小角落,而是地狱本身。
 “断掌里没有药没有”沈玉箫刚刚飞身拦截抓下断掌,身形甫落,口中便已大叫:“不见啦不见啦仙药不见啦”显然仙药在这你争我抢的过程当中,不知何时已自那断掌中滚落遗失。
 一时间场上众人身形顿矮,有人低头,有人弯腰,有些人更索性爬到地上东张西望·那景象甚是滑稽,但荆天明他们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好笑·· 端木蓉也望着眼前这一片厮杀争夺景象,但她眼中没有畏惧,也没有欣喜,甚至连她心中也是一片平静。
这个一手创造了长生不老药的女子,对眼前的地狱并不感到愧疚·端木蓉心中一清二楚,“仙药是我创造的没错,但地狱可不是·”眼中则直直盯住龙蟒双雄黄止殇脚下的几片枯树叶。
 “师哥快快帮我找找”同是龙蟒双雄的汤祖德看来却没有黄止殇那样冷静,从一开始他便大吼大叫着要人将仙药交给自己,直到此时,汤祖德仍不放弃。
“无无无……”黄止殇拼命想要阻止自己的师弟,口齿不清地说道:“别跟恶哈已哄”· “我不是跟着瞎起哄,”汤祖德摇头说道,“师兄,你信我,我有办法。
快啊快帮我找到仙药才是真的”黄止殇见汤祖德如此沉迷,哪里肯信他说的话,只是不肯帮忙·“唉算了,算了相处了一辈子,没想到连师兄都不信我。”
汤祖德气得跺脚,怒道:“我自己找自己找成了吧”· 忽然间,汤祖德注意到,在这所有慌乱的人中,有一个平静如水的人。
她脸上带着微微笑容,望着这一切·不不是望着这一切,汤祖德顺着端木蓉的眼神瞧去,在师兄黄止殇的脚下不远处,有几片枯叶,那金黄色的枯叶悄悄地保护了躲藏在它底下的黄金珠子。
 “师兄·”汤祖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兀地说道:“记得告诉师父,我是怎么死的·”· “啊”黄止殇张大了口,不明所以。
 汤祖德轻轻蹲下身子,从枯叶中捡起了黄金珠子·长生不老药如今就在汤祖德手里,除了黄止殇和端木蓉之外,竟没有人发现·· “无无无”黄止殇拼命想阻止,不知为何,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吞下去吞下去”端木蓉终於等到了这一刻,她两眼放光,心脏怦怦地愈跳愈快,心中默念道·· 汤祖德左手捏着药丸往嘴里塞,右手抓住自己的铜环,狠狠地往自己的脑袋敲了下去。
长生不老药在一沾唇的那一瞬间,化为乌有,如雪般地融化在汤祖德的口中;而那狠狠砸落的铜环,也尽责地撞碎了汤祖德的后脑·· “嗬……嗬……嗬……”黄止殇见到师弟倒下,这一刻他终於明白汤祖德到底有什么办法了。
对汤祖德来说,毁去仙药是他此行的唯一目的,凭他的本事想要毁去仙药,只有一途:那就是先吃下药丸,旋即自戕·· “对……偶对不起哩……”黄止殇抱住了师弟的尸首,放声大哭了。
 “哭什么让开点·”端木蓉三步五步走了过来,一把推开了正在哭泣的黄止殇,“让我看看药效·”· 随着神医端木蓉摆弄检查汤祖德的尸体,众人这才注意到,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光线不知为何变得很暗,每个人都凝视着汤祖德,坐在树下的卫庄却仰头望天·· 就在此刻,太阳不见了·它变成一个圆圆的暗影,只剩下周缘细细的金色光圈。
“莫非是天象示警”卫庄心中惆怅,暗自想道,“仙丹就此绝世,方上大限不远”卫庄一直看着那个圆圆的暗影,直到那暗影渐渐退开,渐渐地还原太阳面貌,将光还给大地。
 端木蓉却没有注意到天上异常的变化,就算阳光再暗,她也只紧盯汤祖德的尸体·前后不消片刻的过程中,汤祖德全身自里而外,自上而下,确实迅速地发生了极为巨大、但从外表看来却非常细微的变化。
 “他……他的脸……没错,他变年轻了·”端木蓉长长吁了口气,这汤祖德原本生得就面貌丑陋,加上又矮又胖,虽说是三十五岁,看起倒像四十开外。
虽说服下仙药后,便即气绝,但那圆胖的身体到此刻已看似只有二十五岁年纪·· 端木蓉满意地点点头,自言自语说道:“真可惜,要是他能再多活个一时片刻,就算能让我把把脉也好啊。”
边说还边伸手反覆在汤祖德周身上下抚摸·珂月、方更泪、花升将等人也看得痴了,“真没想到风朴子留下的真是长生不老药·”· 荆天明却不太注意那长生不老药的威力,汤祖德的行为所给他的震撼,远远超过了仙药。
一个能力也不是很好的人,竟然独力完成了毁去仙药的重责大任,这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始料未及的·“壮士·”荆天明突然开口说道:“原来这就是壮士”他忽然明白了,在数十年前,自己的父亲荆轲,是抱持着怎样的心情,放弃了自己的母亲、抛下了自己、选择了刺秦的道路。
“别哭了·”荆天明安慰黄止殇道:“汤兄弟是死得其所·”黄止殇点点头,想要强收眼泪,却哭得更大声了,害得荆天明也掉下泪来。
·· 另外还有一人也哭得伤心·“这……这不会是真的……”徐让看着汤祖德的尸体慢慢地回复年轻,最后变成了少年模样。
两只灰蒙蒙的眼珠子忍不住掉下泪来,泪水弯弯曲曲,不断地淌过他叠满皱纹的干朽老脸,“还给我……”徐让抽抽搭搭,言语毫不连贯地啜泣哭道:“是……我的……没啦……没……有啦,怎 ……么会……还我呀,我……呜呜呜……我的……我的……我的……” · 第九章 太上忘情 · “杀光你们……我杀光你们……”徐让运起千狱寒圣手,原本只积聚在他两只掌心的那层白霜,渐渐开始向外扩散,迅速遍及周身,疏疏落落地覆上了他的耳际、颈项、嘴唇、白发……徐让蓦地发出凄厉已极的长声哀啸,那啸声像一把刀子似的,切过秋天的树林,切过山脚下那片空旷泥地。
 众人闻声色变,方更泪口中急喝:“快快掩闭双耳”连同花升将在内的数十名各派弟子识得厉害,立刻撕下衣衫布条,塞入耳洞。
还有一些内力低微的年轻弟子们抵敌不住,索性紧紧捂起耳朵,拔腿奔逃·方更泪、朱岐、陆元鼎、贾是非、唐过天等人运气专心抵御,谁也不敢轻易开口·卫庄此时以已身受重伤,再经徐让这么一震,旋即昏厥。
 荆天明口中也是一声长啸引吭而出,与徐让啸声对抗,手下同时以一招“七零八落”便向徐让打去·原来荆天明看徐让两眼泪流不止,口中狂啸不休,似乎已无章法,只是疯也似地拍击抓劈,但只要被他拍到的人非死即伤,立即出手相救众人。
 “真是多事·”珂月跺脚斥道,却也递出一招直击徐让下盘·方更泪、花升将两人随即也以百夫棒法中的“桑女绞丝”去绊徐让。
风旗门唐过天、八卦门贾是非却大打手势要本门弟子快快逃走,自己也脚底抹油,随即开溜·· 荆天明、珂月等人,但觉一股又一股凛冽的寒气,从徐让的掌力中铺天盖地而来,冻颊· 刺骨,几欲窒息,就连原本自己身上的汗水,都渐渐地化成肌肤上的一层薄霜。
 荆天明绷着脸紧闭双唇,这时别说是要开口油嘴滑舌,就连想笑都已经动不了脸皮,眼角余光瞥见珂月也是咬紧牙关勉力撑持,原本鲜红欲滴的嘴唇竟已发青,双颊更毫无血色。
方更泪、花升将两人更惨,倒像雪人一般·原来一直在旁边观望的八卦门掌门陆元鼎,此时见状,竟然仍有胆抽剑加入围攻徐让的战局·· “快想个办法。”
荆天明手下不敢有丝毫懈怠,招招皆以十分真力送出;珂月亦然·两人虽使得正是徐让千狱寒圣手的死对头九魄降真掌,但两人内力与年破百岁的徐让相去太多,实在不是对手。
两人脑中虽然急转,却一丁点儿办法也无·· 此时荆天明以一招“四顾茫然”右掌内翻朝外推出,似攻实守,左手反掌斜拍,挡下徐让一手自上而下的扒抓;珂月则左肩下压,右肘略提,便是“六神无主”的起手式,好来架开徐让另一手由下往上的拍击。
怎料徐让完全不将两人的攻击放在眼中,正中拍出两掌,势道磅礴,犹似山崩地裂,霎时间,老人的全身已被白霜覆盖得只见两双眼珠子·荆、珂二人不及变招,闪亦不得,挡亦不下,眼看二人皆要受上重击。
 “荆兄弟危险”花升将高声叫道·· “珂月宫主小心”陆元鼎也喊道·· “此番再无侥幸。”
荆天明、珂月两人心意相通,知道徐让这一掌送到,两人即将同时毙命,都是调转过头,望向彼此·荆天明瞪大双眼和珂月四目相对,两人平生第一次如此靠近,鼻尖与鼻尖只不过间隔寸许。
便在此时,徐让那两掌送到,荆天明、珂月一人挨了一掌·两人咬紧牙关,紧闭双眼,各自以真气抵御·岂知徐让这两掌虽打中自己身上要害,但那冷若寒霜的阴毒掌力,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逼向自己体内· 荆天明、珂月两人仿佛等了半年那么久,终于忍不住睁开双眼望向徐让。
只见徐让全身被自己的白霜覆盖,眼中犹有泪痕,面目狰狞,双手还硬生生撑着;但人却已经气绝了·原来在刚才那一瞬间,这个一百多岁的老人,终于油尽灯枯、寿终而亡了。
 “真是侥幸·”方更泪吐出一口气,身体一松,居然脚软站不住瘫倒在地·荆天明、珂月也有隔世之感,珂月轻轻将徐让一推,这个与她家有四代冤仇,害得珂月从小颠沛流离的老人,便像僵硬的木偶一般,向泥地倒了下去。
 “咦”珂月拿手抹脸,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腮,原来自己内心深处真是怕得要死·“哭什么”荆天明安慰她道,“你应该笑啊,徐让一死,端木姑姑不就安全了吗”· “嗯。”
珂月收起眼泪,走到端木蓉与卫庄身边,问到:“姑姑,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乌断姑姑人呢”端木蓉此时正在照看卫庄的伤势,听珂月问,连头也不回,只是扬手一摆,回道:“死啦。”
 “是吗死啦·”珂月如痴似呆地重复着,“死啦……死啦……”· “嗯,死啦。”
自从亲眼看见汤祖德吞下长生不老药,证明自己多年来的苦心研究确然成功之后,端木蓉整个人有种被掏空了的感觉,总觉得自己的生命中仿佛少了什么,却又号不是很明白缺少的那一块拼图到底是什么端木蓉轻轻为晕厥过去的卫庄把脉,冷冷地吩咐荆天明道:“你过来。
用三分内力,在这儿……”端木蓉指着卫庄左手手腕内侧,“朝这三阴聚会之处拍下去·记住,只要三分力道,你若用力过度,把他打死了,我可不负责。”
荆天明点点头,依言向卫庄左手手腕内侧拍落·只拍了一下,卫庄真的便悠悠转醒过来··· “好了,好了,卫大叔醒过来了·”珂月拍手笑道:“大伙儿都捡回一条命,即使如此,我们也快走吧。”
珂月望望四周,众人早已走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他们四人·· “嘿嘿只怕碍难从命·”赵楠阳、春老、白芊红三人慢步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赵楠阳一脸狞笑,春老满面惊慌,白芊红却心怀愤怒·荆天明等人适才全心全意在抵抗徐让,竟没想到被这三人围住·“咳咳——咳咳——”卫庄一开口说话,便牵动伤势咳个不停:“我早该想到你们会埋伏在树林外,说吧,你们带了多少人来”卫庄硬睁着双眼,瞪视赵楠阳问道。
· “也不过就带了三十队弓箭手·”赵楠阳摆摆手,狞笑道:“右护法也不是不明白,保护仙药,事成后除去端木蓉、乌断,乃是方上交与我们的任务嘛,我怎敢有丝毫懈怠呢”珂月闻·_分节阅读_21·言,翻身上树。
但见阳光穿过枝叶,疏疏落落地映耀出点点箭尖银光,宛若夜空繁星·阴暗的树林中俱是身穿铁甲的秦国士兵,数量竟有上百成千·珂月登时忧心忡忡,暗想着,“卫大叔身受重伤,端木姑姑的功夫只怕也不济事,要想在箭雨中安然离去,几乎是不可能……”荆天明也望向树下半倚半卧的卫庄,寻思道,“照理说师叔手中应该有月儿的黑剑才是,怎么空着手八成是刚才扶她来此的时候,从师叔的手中滑落了。
月儿的白剑已失,黑剑也不在此,如今赤手空拳,怎么抵挡这么多弓箭袭击”想着也是面带愁容·如今之计,只得摆出二皇子的身份,看看赵楠阳肯不肯退兵了。
 今天么虽没有把握,也只好扬声喊道:“怎么我父王今日竟派了这么多人来接我春老爷子、赵护法,这排场也太过盛大了吧哈哈哈哈”“呵呵呵呵”春老露出笑容,摸着胡子回道:“让二皇子受惊了,老夫着实惶恐。
但方上特别交待不得任月神、神医走脱·这些鬼谷弟子都是一等一的弓箭手,要他们射中左边那片树叶,便没有人射得中右边那片树叶,二皇子莫要担心,是万万不会射中您的。”
 “见鬼这样我更担心了·”荆天明心中暗骂,脸上却笑,“这就不好办了·这神医端木蓉乃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我的师父之一,我怎能让你们杀了她还是请几位高抬贵手,让她走了吧。
日后我禀明父王,人是我放走的便是·”· “嘿嘿嘿”赵楠阳接口道:“二皇子既然这么说,何不与属下一同回到仙山圣域,直接禀告方上。
有您在方上面前担保,方上必定同意饶了端木姑娘的命·”赵楠阳见荆天明眼神飘忽,知他心中定是在打主意带人逃走,为防荆天明这一手,赵楠阳早有主意;于是,他将手一扬,命道:“将人带出来”· 几个鬼谷弟子身着黑衣黑裤,听赵楠阳有令,当下同声答道:“谨遵左护法之命”说着便到树林间拖出一个人来。
辛雁雁双手反绑,长发散乱,走路也有些困难,显然是被俘虏了好几天了·· “雁儿”荆天明大惊失色·珂月也吃了一惊。
 “荆大哥就我·”辛雁雁见荆天明便在左近,忍不住也叫出声来·· 见了辛雁雁委屈的模样,荆天明恨不得立即冲上去,救出她来;只是几个鬼谷弟子,用刀架在辛雁雁颈间,只怕自己稍动一动,辛雁雁马上有性命之忧。
“姓赵的,你说吧,到底想怎么样”这个赵楠阳先杀了盖聂,又转头依靠项羽,如今又抓了辛雁雁来要挟自己;自己却对这老奸巨猾的家伙,毫无办法。
荆天明满肚子气,说起话来也就无礼了·· “二皇子,言重了·”赵楠阳稳占了上风,倒是帮自己留着退路,“属下岂敢伤了辛姑娘一丝头发。
不过是想着二皇子需要有人陪伴,这辛姑娘倒生得貌美可人,这才将她留下,也好叫她侍奉二皇子·属下哪敢有什么要求,只是想跟着二皇子一块儿带着神医端木蓉回仙山圣域,好对方上交差罢了。”
 “这……”荆天明没料到赵楠阳居然会利用辛雁雁来要挟自己,一时间也真不知如何才好·“天明……你……不懂,他们是想要逃掉那护丹失职的大罪。”
卫庄强忍胸中剧痛,小声对荆天明言道:“你……你退开些……”· “左护法……”卫庄从怀中摸出一颗蜡丸,尽量高声对赵楠阳言道:“左护法放心,先前被人夺去服下的那长生不老药是假的真药一直在我怀中。”
说着便将那颗蜡丸轻轻向赵楠阳抛去·· “方才那汤祖德吃的仙药是假的”赵楠阳、春老闻言都是一愣,两人虽然躲在暗处,但那汤祖德临死前返老还童的模样,两人都是看的清楚,怎么可能吃的是假的长生不老药春老暗忖,“徐让镇日在旁严密监视,岂容你有丝毫机会调包换药”正欲驳斥,哪知赵楠阳却收下蜡丸,忽然朗声回道:“原来如此右护法果然有先见之明。
这才骗过了反贼徐让,保住了仙药·”· “是啊·咳咳——”卫庄见赵楠阳领情,松了一口气,又道:“那月神乌断已死在反贼徐让的手下。
神医端木蓉虽说逃走了,但也被我打得身受重伤,料想是活不下去了·”荆天明、珂月两人听得一头雾水,此时端木蓉人明明好端端地站在自己身边,怎么说她身受重伤卫庄护卫端木蓉犹恐不及,又怎么舍得亲手将她杀伤· 荆天明、珂月两人听不懂,赵楠阳心中却一清二楚。
卫庄言下之意,仙丹非但没有失去,月神乌断也依方上指令处死,日后就算端木蓉还活着的消息传到方上耳中,卫庄也一力承揽了后果;自己则护药有功,免去了失职的责罚不说,说不定另有嘉奖。
卫庄这几句话说将下来,非但是赵楠阳,连春老脸上都放出来欣喜的光芒··· 春老摸摸胡子,依样画葫芦说道:“正是左、右护法今日立下了好大的功劳,这都是老夫亲眼所见。”
 “是啊,那端木蓉受了右护法两剑,血流如注,只怕是活不了了·”赵楠阳本不欲与荆天明这个二皇子真正撕破脸,也空口说白话,顺手又推了辛雁雁一把。
“至于这位姑娘嘛,唉这位姑娘是谁,老夫从不曾识得,也无心探究,还是请二皇子代劳吧·”辛雁雁受他这么一推,脚步踉跄地跌到了荆天明身边。
 “如此甚好·”卫庄点点头,“这就请几位先行一步,将仙药呈交方上·我随后便到,自会将两位护丹的功劳禀告方上·”赵楠阳、春老深知秦王对卫庄的信赖,听卫庄竟然肯为自己美言,都是高兴极了。
两人带着“仙药”,率着三十队弓箭手,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卫庄直到他们走得远了,这才放下心来·“天明……快快带端木顾念走咳咳——”哪知一口气松懈下来,竟然吐出一口鲜血,卫庄悄悄擦去血迹,只是一个劲儿催促荆天明送走端木蓉。
 “庄哥……你……”赵楠阳、春老二人走后,白芊红就一直站在原地·她眼见自己丈夫身受重伤,担忧不已,宁可冒着性命危险,与珂月、荆天明等人留在一块儿;岂料自己丈夫对自己不闻不问,只一心一意想着端木蓉加上卫庄方才用假药来换取端木蓉的性命,课件得卫庄他真的……“庄哥,你……你竟然这样想方设法,不顾性命地也要护得这女子周全吗”白芊红再也无法忍耐,拔出闭血鸳鸯刀,指着端木蓉的鼻子说道:“庄哥,这女子跟你有何关系为何你这样对她”· “你想干么”珂月往前跨上几步,挡住了端木蓉,“什么你啊我啊的,这两人一个是我大叔,一个是我姑姑,你别想……”· “不,你只要护住端木姑娘。”
卫庄却道,“珂月,你让她过来·不要……我不要你们管……让……让她来·”珂月一愣,将端木蓉拉到自己身后,却让白芊红持刀上前到卫庄身边。
 “庄哥·”白芊红心中凄苦莫名,“我有一事问你,你实说了吧·庄哥,你……你是不是……喜欢……端木蓉”· 白芊红和卫庄四目对视,两人皆是动也不动。
卫庄忽然发现,夫妻结襟多年,这却是他第一次好好地,真正的,注视自己的妻子·卫庄非常清楚地从白芊红脸上看见那份他所深深了解的痛苦,他心中的愧疚满怀而出。
 “庄哥,你回答我,然后我们一起离开,好吗”白芊红颤抖着手,用鸳鸯刀直指着卫庄的胸膛,卫庄却没有阻止·荆天明想要上前,被卫庄用眼神逼退。
霎时间,荆天明明白了,珂月也明白了,卫庄将会死在白芊红手下,但他们却不能阻止,只能眼睁睁瞧着,因为这是卫庄自己的选择·· “你心中所爱的那个女人是我,对不对”白芊红完全不管周围还有其他人,手下施力,将鸳鸯刀缓缓地刺进卫庄胸膛边问道。
卫庄强忍痛楚,用非常忧伤的表情望着白芊红,却没有说话·· “现在我明白了,结婚近十年来,你从没有爱过我·”白芊红的话语冷得好像结了冰,但脸上的热泪却流个不停。
这一时,她从没这么爱过一个人,也从没这么恨过一个人·白芊红将鸳鸯刀又刺进去一寸,声音惨然,仿佛被刀刺中的人不是卫庄,而是她自己· “你虽没爱过我,但你也从没有爱过端木蓉,对不对”· “芊妹,对不起。”
卫庄终于开口了,说得却不是白芊红想听的话·· “你胡说·”鸳鸯刀的刀刃完全没入了卫庄的胸膛,鲜血将他胸前的已近晕染成一片鲜红,“你爱的是我。
这些年来,你敬我、爱我、真心真意关怀我,除了我以外,心中从不曾有过另一个女人·”· “对……对不起·”卫庄勉强说道,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对·”白芊红倏然松手跃开,“他刚刚说对,你听见了吗”也不知她是在跟谁说话,那张娇艳绝伦的脸庞露出喜悦的神情,嫣然笑道:“他说了……他说了……我的丈夫说对……哈哈哈哈哈哈哈”白芊红眼神晶亮,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似乎已看不见任何人,只是自顾自地往树林另一端走去,口中喃喃说道:“想我白芊红艳名远播、智冠天下,哪有人料得到结婚近十年,我白芊红仍是处子之身。
卫庄……卫庄你在哪儿我、我来找你了·卫庄卫庄你在哪儿啊”· “原来……卫大叔爱端木姑姑爱得那么深。”
珂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眼见白芊红的身影消失在树林内,珂月忍不住说道:“端木姑姑,看来卫师叔这么多年来,爱的依旧是你·其实……其实我知道,你虽不说,其实也很喜欢卫大叔的,不是吗”珂月眼见卫庄随时都会咽气,想要在他临终之前,让端木蓉随口说一句安慰他也好。
哪知端木蓉完全不顾珂月挤眉弄眼,立刻回道:“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哪有这回事·”· 卫庄见端木蓉如此无情,倒先笑了,这一笑,血流得更急了。
他已自知不起,急寻荆天明言道:“天明……天明在哪儿你……你听我说,善待……善待你的父王,就算是我求你。
”卫庄见荆天明含泪点头,一口气再难涌出,只挣扎着看了端木蓉最后一眼,说道:“情这一字,真苦啊·想我卫庄……若……若有来世,断不再论请问爱。”
语毕,眼睛也未闭上,仿佛还凝视着端木蓉,便断气了··· “卫大侠·”端木蓉见卫庄身亡,这才走了过来,蹲下身去对卫庄的尸首说道:“你三番两次救我性命,我端木蓉无以回报,如今完成你最后心愿,也好叫你瞑目。”
说罢取出怀中刀刃,一刀戳向卫庄的头顶·珂月不知端木蓉要干么,只吓得大叫·辛雁雁也怕得花容失色,躲到了荆天明身后·· 端木蓉剖开卫庄头骨接缝处,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她为卫庄治疗的伤口。
端木蓉取出那根依旧深深埋藏在卫庄脑中的半根紫藤花木簪,顺手抛在地上,说道:“论请问爱傻子才干这种事情·如今我为你取出祸首,如有来世,你定当自由如天上鸿雁。”
端木蓉随手在身上擦去血迹,扭头对荆天明、珂月、辛雁雁说道:“这人的尸首就麻烦你们几个埋了吧,暴尸荒野的话,可是会让人生病的·”说罢,起身便走。
 “端木姑姑,你要去哪儿”珂月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慌忙问道·但端木蓉毕竟没有回答,随着她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呜响,端木蓉已经知道自己心灵中缺失的部分是什么了。
“想必是一只卤地油嫩的鸡腿吧”端木蓉舔舔嘴巴,走得更快了·· 端木蓉这一走,树林里就只剩下了荆天明、珂月,还有辛雁雁。
对这三人来说,这真是天底下最尴尬的场面,三人索性都不说话,只是低头挖土掘坑,好埋葬卫庄的尸身·“想来也真奇怪,没想到有一天我会亲手埋葬卫庄。”
荆天明一边挖洞,一面回想,“这人本来是仇敌,为了杀年幼的我灭口,不惜千里奔波·是打何时开始,我居然不恨他了甚至……甚至有点敬重他了……”· 珂月心中想得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卫大叔,你这个混蛋”珂月用力掘土,好消去心中的愤怒,眼里却含着泪水,“你既然不爱白芊红,又干么娶她既然娶了人家,又不好好对她。
我若是白芊红的话,也会一刀杀了你·臭大叔死大叔”珂月想到这里忍不住又望向卫庄的尸首,心中悄悄对卫庄祝福道,“卫大叔,你在天之灵,定然要保佑我们……珂月如今已然明白,定不会重蹈大叔的覆辙。
大叔,你看着吧”· 当三人合力将最后一把土洒在卫庄简陋的坟上,珂月突兀地对辛雁雁说道:“辛姑娘,我知·_分节阅读_22·道你心中也是喜欢荆大哥的。
不过,我要让你知道,无论如何,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离开荆大哥一步·”珂月这话等于是以身相许,荆天明心中又惊又喜,却不想当着辛雁雁的面说出口来·“你……”辛雁雁吓了一跳,“你这妖女……说什么……”· “你别打岔,荆大哥也是。”
珂月回头瞪了荆天明一眼,又道:“你们两个人仔细听我说就是了·我要说的是,我珂月无论有多难多苦,这辈子将不会离开你荆天明·但是……有卫大叔的例子……还有我外公与姜婆婆……白芊红……这些人摆在前面;总之,所以我要说的是……”珂月深深吸气,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道:“我珂月毫不忌讳,如果你辛雁雁也愿意与荆大哥长相厮守的话,我珂月愿意二女共侍一夫。
好啦,眼睛别睁这么大,我到旁边去,给你们一点儿空间,商量一下·”说罢便独自走入林中,直到再也听不到两人对话,这才站住脚·没想到自己一停下脚步,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珂月安慰自己道:“我没错,绝对没错,谁都不应该受这种苦,相爱的人有机会就应该在一起。
卫大叔,我说的对吗”珂月忍不住抬眼望天问道·· 荆天明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一天,珂月居然当面允诺自己,愿意与辛雁雁共同嫁与自己为妻,只不知道辛雁雁肯不肯委屈“雁儿,你……你怎么说”· “我……”上回姜婆婆逼自己与陆元鼎成亲之时,辛雁雁其实已经亲口表明是钟情于荆天明的,之时碍于他与珂月之间的情愫。
辛雁雁在一旁目睹卫庄过世、白芊红发疯,也隐隐约约能够体会到珂月为什么说这些话·“荆大哥……我……我……”辛雁雁出身武林世家,也算大家闺秀,自不像珂月那般爽快,一句话是指反反复复在口中回荡,就是说不出来。
只急得荆天明心中如受油煎·· “雁儿,我其实很早以前便喜欢你了·”荆天明知她脸薄,索性自己先开口,“你愿意和我相守一辈子吗如果你愿意,我荆天明对天发誓,绝不负你。”
 “我……我愿意·”辛雁雁红着脸,好不容易才将这句话说了出口,“即使……即使是与珂月那妖女……不,与珂月姑娘一起,我也愿意追随荆大哥的。”
 荆天明此刻脑中如有雷炸,他是欢喜得过头了,在辛雁雁面前向来风趣、机灵的荆天明,居然像傻子一样地笑了,“太好了太好了”荆天明喜上眉梢,握着辛雁雁的手道:“我尚未与月儿商量过,但我想她不会有异议的。
如今我只剩下一件事尚未完成,等我回鬼谷一趟,早则三日,迟则五日,你、我还有珂月,我们三人便可一起远走高飞,离开这个机巧诡诈的世界·”· “你……你说什么”辛雁雁原本还高高兴兴听着,突然变了脸色,问道:“什么远走高飞你要去哪里”荆天明却没有感觉到辛雁雁的异样,还是满腔高兴地说道:“我早打算远离江湖,不再管这些闲事。
什么好人、坏人,实在难以分辨……”· “荆大哥你胡说些什么”·· 辛雁雁等不及听完,便怒道:“好不容易毁去了长生不老药,又查明了鬼谷的所在、虚实。
此刻正是有志之士大展拳脚,有才之人贡献一己之力的时候,你怎能萌生退隐江湖的念头”· “雁儿……你……”荆天明从没见过辛雁雁刚烈的这一面,他知道辛雁雁是个正直、是非分明、勇往直前的人;但他直到此刻才知道,辛雁雁心中的伴侣也必须是一个心怀大志、不畏艰难、奋勇向前的人。
 “荆大哥……你……”辛雁雁正气凛然地说道:“你……你身为荆轲之子,又能接近秦王,将来能做的事情比其他任何人都多,只怕连儒家掌教刘毕、楚军首领项羽都不及你。
你听雁儿的劝,别在这时候临阵脱逃·仙药已毁,秦王再没有几年好活了,天下即将动荡不安·你留下来,留下来与雁儿一起……一起……”说到这里,辛雁雁以期待的眼神望着荆天明,但荆天明的神色却让她忍不住举袖拭泪。
 “雁儿,我……我不能·”荆天明坦白相告·他已经太累太累了·· “荆大哥……你……你太让我失望了”辛雁雁正色斥责荆天明,眼角却掉下泪来。
她自幼受父亲辛屈节严训,务必以天下为己任,为了保住白玉、抵御鬼谷,整个八卦门牺牲了不知多少兄弟·“我……我明白了·我只想问一句,荆大哥,你绝不能留下来,与我八卦门、苍松派、儒家、墨家兄弟一起吗”· 荆天明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辛雁雁的秀美而坚毅的脸庞;他突然有一种感觉,此时此刻只怕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这张脸了。
 “既……既如此……那……那我去了·”辛雁雁强自振作,依照自己的心意,强迫自己扭头离去·她向前走出几步,便听到荆天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雁儿,你如反悔,五天后的清晨,我在这儿等你。
日出三刻后,你如不来,我便走了·”辛雁雁没有回话,只是坚定不移地向前走·她心中凄楚、不舍、依恋、失望、愤怒、欣羡、不以为然、挣扎犹豫、怅然无奈,种种情绪翻来覆去。
又好像看到自己爱煞了的荆天明,与珂月手牵着手,慢步在田野之间·一阵风吹来,她心痛还在,但脸上已经没有了泪痕,只是渐行渐远,渐行渐远,直奔向她心中美好的未来。
 当珂月从林中走回,见到只剩荆天明一人,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珂月不明白辛雁雁是为了什么抛弃了荆天明,但她也没有任何话好安慰,任何话都是多的·荆天明与珂月一同在卫庄坟前鞠躬,然后掉头回返仙山圣域。
荆天明虽然没有提及,但珂月隐约明白·· 在仙山深处,最最黑暗的角落,有一个人即将从十日醉的威力中醒来……· 在仙山圣域深处的黑暗中,秦王独坐。
他身边的膏烛也独自燃烧着·他并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只明白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么舒坦的感觉了·· 秦王静静地等待·等待荆天明的来临。
等待长生不老药的功效发作·· 约莫是傍晚时分,荆天明终于来到·· “卫庄呢你没有带他一起回来”秦王抬起脸庞,直视荆天明。
 “没有·”荆天明没料到秦王一开口先问的竟然是卫庄的事·· “那么卫庄他是真的死了”· “是。”
 秦王脸上现出一抹茫然神色,怔了半晌,又道:“他是这世界上,我唯一一个允许带着兵器靠近我的人·”· “我知道·”· “那么从今以后没有人可以保护我了……没人能真正保护我……我已经服下了长生不老药,我永远永远不会死……但……还有很多人想杀我,我随时都有性命之忧,我随时都有可能会死……若是如此,这仙药还有什么用”· 荆天明默不作声,正犹豫着到底该不该告诉秦王他服下的仙药是假的。
秦王嘴角微牵,已经转忧为喜,“没关系,能有第一个卫庄,我自然能找到第二个·天明,你可知一个凡人之身成仙之际会发生什么变化”秦王仔细地观察自己的手、自己的脸,它们却像平时一般,没有丝毫变化。
“不知道吧我也不知道,就连端木蓉、乌断她们也不知道,这世上无人知晓,因为从来不曾有人吃过长生不老药·天明,你可曾见过神仙吗”· 不知为何荆天明忽然想起风朴子,想起神都山上那只羽毛斑斓的凤凰为他落泪悲啼,他心中一阵怅然,“风朴子老前辈仙逝之际有翔鸟哀悼,却不知父王死时会有多少人为其悲鸣又有多少人将拊手称庆”荆天明走近秦王身边,诚恳地说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拼了命要当神仙”· “有什么不明白的。”
秦王伸手向四方轮流指去,“你瞧,这边、这边、还有那边,这东南西北四方,放眼所及都是秦朝的国土,都是我的国土我打下的国土什么楚国、赵国、齐国……都灭了,都被我灭了”· “这不正是你的希望”荆天明面露痛楚地说道。
 “才不是我要的是征战,要的是对手·”秦王的表情只有比荆天明更痛苦,抱着头低吼道:“我不想、也不能跟我自己作战因为……因为……天明,我的儿子,你知道,你知道的,我不是……我不是我自己的对手啊。
啊啊啊啊”·· “没关系的,你冷静点·”· “打不过,我打不过我自己·”秦王如孩童般泣道,拉住了荆天明的手,“我宁可成为神仙,领着鬼谷里这四色鬼面子弟兵们打到天上去我要打到天上去,天上一定还有敌人,一定还有对手在等我。”
秦王拍了拍胸脯,“这个我……就能到天上去了·哈哈哈哈哈哈等药效发作,只等药效发作了哈哈哈”· “是啊,只等药效发作了。
爹,父王,您先躺一躺·”荆天明双目含泪,将隐藏在他心底多年,那些对秦王的思念与仰慕,都寄托在这一声“父王”之中了·· “你叫我爹你喊我父王”秦王大喜,便依着荆天明的话躺了下来,“没错、没错。
我是得休息一下,说不定躺一下,长生不老药的药效马上就会发作了·”· “是啊,爹,您等等,药效马上发作了·”荆天明凝视着双目紧闭的秦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道:“长生不老药很快就有用了。
这么多年来,爹,您受了这么多苦·儿子几日能为您做的,也只有这个了·”荆天明伸出两指,在秦王左手手腕内侧,也就是前些日子端木蓉教导他救助卫庄时指出的三阴汇聚之处,透过右手两指,荆天明静静地将自己的内力,如丝如水般涓滴注入了秦王体内。
秦王只觉得全身暖烘烘的,无比舒畅,忍不住喃喃说道:“我觉得药效好像开始发作了,我觉得好困……好困……·”· “是啊,您就要成仙了。”
荆天明温和地说道:“您睡吧,睡一会儿,我会在您身边陪您的·”· “嗯·天明,你不要走,你武功高强……要代替卫庄……保……护……保护……父王……”秦王话没说完已经沉沉睡去。
荆天明见秦王睡着,便站起身来,跪了下去,磕了几个头,颤声说道:“爹,儿子今日一来为父母亲报仇,二来也为了报答父王过去多年的养育之恩;只盼父王受苦的日子别太长,早早解脱,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爹,儿子能为您做到的只有这个了·”说罢,复又在秦王左手手腕内侧拍了一下·这回却是以自己的内劲,震伤了秦王的心脉·他两指戳去旋即收回,外表上绝无迹可寻,以秦王如今年岁体力,至多撑不过一个月寿命。
 荆天明静静坐在依旧熟睡的秦王身边·这么做,是他自己的主意,完全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即便是珂月也不知道·龙蟒双雄汤祖德的死,改变了荆天明对父亲荆轲的看法;秦王对死亡的恐惧,又扭转了自己对生命的体悟。
 荆天明握住了秦王尚且冰冷的手,心中尽是惋惜·如此英雄,最终仍旧输给了他自己·“爹·”荆天明站起身来,在心底轻轻对两位父亲说道,“是的,我有两位父亲。
一个如正午的烈日,光耀大地,甚至残酷苛刻;一个如夜中的圆月,在黑暗中为人指引出道路·不管是如日般光辉的父亲也好,如月华般的父亲也罢,你们都将成为百年千年后的世人唱诵不已的绝世人物。
但是我……在日光月华照耀下的我,只愿意做一股清风,秋毫无犯地拂过大地·请原谅你们的儿子,如果我这样将使你们失望的话……”· 夜愈来愈深了,荆天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秦王。
风是这么冰凉·珂月立在圣域西甬道外,看见荆天明自黑暗中缓缓现身,走到她面前·· “月儿·”荆天明的神色苍凉且疲惫,“你怎么来了你怎知我在这儿”· 珂月没有言声,只是微笑,“我知道,我自然知道的。”
她上前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荆天明,像是一个母亲拥抱孩子那般温柔·荆天明低头靠在珂月肩上,开始无声地大哭·“嘘——嘘——”珂月轻轻发出这样的声音,一手摸着荆天明的头,一手拍抚着荆天明的强壮背脊,柔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 第二天离去之前,珂月与荆天明在约定好的地方等待着·但直至日落,辛雁雁终究是没有出现·· 尾声 亡秦必楚,亡楚者谁·_分节阅读_23· 时光飞过,转眼已来到汉文帝十三年的冬天。
 · 在丹阳郡与九江郡的交界,靠近乌江的一个摆渡渡口旁,开着一家小小的包子店·店东姓金,已是望七十的年纪·为人很是勤快,无论刮风下雨,天天都与店东娘一块儿天不亮便开店,好让摆渡的客人随时都能吃得饱饱的。
 · 这一日也没什么不同·天才蒙蒙亮,一个客人都还没有,金老头便已在灶下生火·他手上虽拿着吹管,却根本没在使用,只拿手掌轻轻一摆,随便一招九魄降真掌拍下,掌风便将炉火生得兴旺。
另一头,店东娘也在筛面·之间满面皱纹、胖嘟嘟的店东娘,右手在竹筛边上轻敲几下,杂粮里头的小石子、稗壳就一个接一个地自个儿跳了起来·店东娘看也不看,左手在空中这么一绕一抓,便将这些杂物统统拢在手中。
 · 火既生好,金老头挽起袖子准备包子馅料,只见他手上两把菜刀飞快,将菜馅、肉馅剁得精碎,但底下的砧板却没发出半点声响,更遑论在砧板上留下些许刀痕。
面既磨好,店东娘也转头打扫店内,一手一块抹布,脚踏着杳冥掌法的奇异步伐,别说桌子、窗牖,就连房梁上也没有一丝灰尘· · 随着天渐渐亮起,蒸笼里的包子也发出阵阵香气。
远远传来脚步声,有客人上门了,金老头放下菜刀,店东娘也驼着背慢慢擦拭桌子· ·· “老板,十个包子、三碗酸辣汤·”几个像是行脚商人模样的人走进店来,其中一人似乎是熟门熟路,还对其他同行的两人介绍道:“这就是乌江畔有名的金元宝包子店,只要吃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金老头与店东娘听客人齐声称赞包子好吃,都是笑眯了眼缝· · 几组客人上门,又都吃饱走了·店东娘眺望着门口,口中喃喃问着金老头道:“今天可是十二月初一吗”金老头随口回道:“是十二月初一,你已经问了五六七八次啦。”
“既是十二月初一,那人怎么还不来”“急什么现在还早,等等便来了·”“等等等等。
我可没你那么好性子·”店东娘抱怨道:“可不是已经又等了一年嘛·唉人来了,朋友真没剩几个了·”“可不是嘛,差不多都死光了吧。”
金老头点点头· · “不过,一个人要吃到活活撑死,也真不容易·”店东娘抬眼看着挂在墙上当装饰的一双长长的铁筷子,好像想起什么,又好像没有。
来来去去招待客人,好不容易沉默半晌,店东娘又念叨了,高声问道:“喂我说金元宝,今天可是十二月初一吗” · “是十二月初一,我说大宝他娘,你已经为九十十一次啦。”
“问问不行嘛·怎么,嫌我烦啦,相当初你娶不到第二个老婆,可不是我害的啊”“唉说的什么话,人家陆夫人死了都多少年了,你还念哪”“念念不行嘛。
你就舍不得……”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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