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枕星眠 by 芜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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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枕星眠 by 芜荼
江湖恩怨文案:·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自打神偷筱星星从捕快风正怀中摸出这张字条开始,便决心与他杠上了··没想到这一杠,竟是一辈子。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搜索关键字:主角:风正,筱星星 ┃ 配角: ┃ 其它: ·☆、第 1 章·“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江南小镇的一间客栈,尺方的戏台上一个姑娘正咿咿呀呀唱着《牡丹亭》,引得周围看客不时叫好。
这时打那门外,走进了一个人,头顶帷帽,身着皂衣,提一柄宝剑,背上背了个皂色包裹·帷帽面纱之下不辨面目,单瞧那矫健步履似乎是年轻人··“客官里边儿请喂。
打尖儿还是住店”店小二高喊客官,迎进了人··“住店·”来人目不斜视,穿过大堂,径直走上了楼梯··“天字二号房请嘞~”·进房关紧了门,这人除下帷帽,解下身上包裹,坐到了桌前。
是个额头宽展,眼长深邃的青年男子,淡色薄唇微抿着,颇有几分正气威严··此人名唤风正,乃是镇抚司一名捕快,朝廷的鹰犬··风正入门时间不短,凭着一身精湛武功,颇得顶头上司的青睐。
只是- xing -子过于耿直,不善于弄权,因此职位仍不上不下,还只是青章品阶··此次,他身负机密任务,自京城一路南行,目的地是金陵,要送一件关乎国事的重要东西到前朝老丞相的手上。
上司已有允诺,任务完成后,便给他连升两级,升为银章捕快··升职加薪,风正倒并不怎么在意·这万中无一难得的正直人,不夸张地说,他心中装的是家国安定,天下太平。
物在人在,物亡人亡··此行凶险,风正抱了舍身取义的信念,已杀了数十个来夺东西的刺客,一路腥风血雨··今晚在此过夜,明日一早便启程·漫漫长夜,该来的教他来便是了。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管教他有来无回··他细致环视了房间一圈儿,才郑重放下包裹,提起佩剑出了房,不忘仔细挂好了门闩,这才下了楼··“半斤牛肉,一碗素面,客官请慢用。”
店小二将饭食摆上了桌,风正埋头吃饭,充耳不闻旁边的嘈杂··唱曲的姑娘正跟着老爹,挨桌敛了些零碎打赏·没成想,走到门口一桌,被个喷着酒气满脸横肉的大汉一把捏住了手腕。
“哎,小娘子,给大爷我唱一段十八摸,爷给你加三贯铜钱,怎么样”·“官人官人,打赏我们不要了,还请放了我姑娘·”老爹不住作揖,霎时被两人架在一旁。
“客官,我,我不会·”姑娘怯生生答话,已是泪眼婆娑··“啊哈哈哈,不会,爷教你啊·”·“唱,快唱”·大汉笑得一脸猥琐,同桌人也陪着发出阵阵笑声。
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实在令人厌恶··“这位客官,还请饶了这姑娘,她只会唱些寡淡的曲子·出门右转百步,便有倚翠楼一座,当中多的是会唱的……”店小二上前小心陪笑,替姑娘说话。
“滚有你什么事别拦着我听曲儿·”大汉面露凶相,一脚踹开那店小二,毛手摸上了姑娘脸庞··这厮可恶风正悄悄摸了支筷子,掂量着就要出手。
不意此刻,客栈楼梯上忽然传来一声怒喝:“放开那姑娘”·伴着清亮亮一声喝,走下来一位雪白的公子··说是雪白,因他穿了身雪锻,蹬了双白靴,一张俏脸白得耀人,衬得他那黑黝黝的大眼睛愈发如点漆灵动。
好一位雪仙子·“谁在放肆当心大爷我……”大汉抬头看向雪白公子,话说了一半,后半句话硬吞了下去,目光呆愣地叫了一声,“美人儿”·噗通·话音刚落,大汉竟毫无征兆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报应啊”·也不知谁惊叫出声,大堂内霎时陷入混乱··与大汉同桌的掐人中的掐人中,乱叫唤的乱叫唤,个个莫名惊恐··唱曲的姑娘跟老爹在一片混乱中脱了身,走出了门去。
方才,姑娘看到,大汉的额头中了一个小东西,才瞬间倒地··是有人相救··姑娘不断回头张望,却不知哪位是她恩人,最终被她老爹拉着走远··旁人不知其中端倪,风正却看得真切。
他将手里的筷子放回筷子笼,抬眼对上了楼梯上白衣公子的清亮眼眸··刚刚,正是白衣公子出手,救了那唱曲的姑娘··两两相望,白衣公子勾唇一笑。
旋即飘散下楼,跨出了门去,留下一抹背影风中远去··风正心跳漏了半拍,脑中浮现了一句颇具诗意的话:一笑万古春··是夜··风正躺在床上,辗转不成眠。
起身推开窗向外望,天上一轮皎洁圆月,像极了那白衣公子的笑··一阵不知趣的夜风吹来,将仅着里衣的风正冻了个激灵,也将他发热的头脑吹得清醒了许多··他按按紧贴胸口的信封,关紧窗,躺回了床上。
要务在身,此行凶多吉少,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作甚若有命回来……·想到这,风正苦笑不止·有命回来罢了罢了,睡吧。
不知多久之后,星月不语,清风抚窗·风正沉沉睡去,起了轻微的鼾声··江湖恩怨·关紧的窗悄然打开,自房顶无声无息竖下一个黑影,悬在半空··此刻,风正是面朝床铺里侧卧,身上的素色里衣没有领,整个后脖颈都露了出来。
黑影倒挂在窗前,指尖弹出一个指甲大小的纸团,直奔风正后颈睡- xue -而去··啪·小纸团弹到风正肌肤之上,发出点细微声响··风正哼唧一声,再没了动静。
得手了·被点中睡- xue -,风正起码要昏上半个时辰··黑影心中暗自得意,飘然进了房中··想起今天白日里,他偷看风正包裹,翻出来的那信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先是给风正脑门来了个爆栗。
让你戏耍老子·打完风正,黑影才猫儿一样走到桌旁,又打开了风正的包裹,仔细翻找,仍是一无所获··这回里面连装着“请君自重”纸条的信封都没有了。
·可恶·黑影悄悄回到床边,翻找风正的衣物,甚至佩剑,都没有藏他要的东西··黑影正生气的工夫,风正忽然翻了个身,吓得他赶忙一矮身伏在床脚。
风正还睡着,只是吧唧两下嘴,又没了动静··黑影小心起身一看,他改成了平躺,又方便自己动手,便不客气地伸出手,摸上他宽阔胸膛··贴身里衣内果然有东西。
黑影嘴角勾起,心道:饶你这臭捕快女干诈如鬼,还不是着了我的道儿,看老子这就取了东西出来··黑影小心解开些风正的轻薄里衣,伸手去摸信封,眼看就要得手。
正在这关节,风正忽然扬起手臂,按住了他的手·人却没醒,摸着他柔软修长的手,还说了句梦话··“咚~咚”·街上巡夜的更夫敲响了竹梆,已是四更天。
必须赶快动手·黑影愤愤磨了磨牙,捏紧了信封,轻巧撤出手来··将信封塞入怀中,顺手又给了风正一个爆栗,这才飞身跃出了窗··不多时,隔壁天字一号房的窗子被无声打开,一个人影飞了进去。
脱下夜行衣,可不就是白天那翩翩公子,可惜他是个贼··这位名叫筱星星,放着富贵公子不做,偏学人家做什么侠盗··出道半年以来,也闯出了些名气,江湖人称摘星怪。
今日这一单,是受了义士之托,要取一样当朝权阉的罪证,交予朝廷,将一派党羽连根拔起··筱星星志得意满,坐在桌前,就着烛火打开了刚盗来的信封,展开当中折叠整齐的信纸。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纸上八个大字,看得筱星星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绿··可恶老子又被耍了··耳听得隔壁人愤怒锤桌,风正眼睛亮了亮,止不住嘴角上扬。
☆、第 2 章·翌日清晨,风正一夜好眠,只是醒来脖颈有些酸痛·至于原因么,是昨夜为了移- xue -,内力运多了些·起床活动活动筋骨,也就无碍了。
一轮新日升起,他又要踏上腥风血雨的征程,不免觉得怅然若失··昨夜那温存的一幕,此生怕是没有机会再上演了罢·要事在身,风正收拾停当,便出了房门。
此刻隔壁门窗紧闭,毫无动静·他不敢多停留,又将俊朗面容掩进帷帽,匆匆下了楼··街上已是商贩云集,人来人往·出了客栈门口,很快,风正便消失在茫茫人群中。
去往金陵的行程已经快走完,他必须要先找一匹马,再快一些赶到目的地··他出京时原本有马,日前在经过峡谷时遇袭,那马中了流矢,当场便断了气··那之后,风正还没有遇见合眼缘的马,因此使轻功徒步走了这三两天。
这里出城门外三里,有一座官家驿站·风正如今正是要去那驿站,选一匹好马,走完剩下的路程··风正脚程快,没一炷香的工夫已到了驿站,牵了匹黢黑的高头大马,便直奔金陵。
金陵,给自己准备了怎样的结局风正在疾驰的马背上,任思绪飘回了京城··十日前,镇抚司三把手扈连衣,也就是风正的顶头上司,秘密召见风正,授命他即日启程,将一封至关重要的密函送往金陵,交到前朝老丞相手上。
可那密函,竟并非实物·而是在临行前夜,要风正到镇抚司行刑处,纹在了他身上··按说,以身寄信,倒也是古已有之·然而诡谲之处在于,当晚,给风正纹身的行刑处老师傅竟无端自尽,留下一桩悬案。
因为此事,风正曾私下看过自己身上纹的字,句不成句,词不达意,看了也不明所以··此行处处透着诡异·只是军令如山,既已领命,风正就必须咽下疑问,将密信送达。
一路上,刀光剑影里他滚了满身血污,几次险些丧命··如今,行程已近尾声,待踏上金陵地界,最终会发生什么呢难料··或许是快到目的地,风正心中急切,一昼夜纵马奔驰。
天蒙蒙亮时,金陵界碑已在眼前了··此时,马累得狠了,脚步放慢了许多·风正连忙翻身下马,牵它穿过片茂密的树林,到了河岸边·饮马后,选了处丰美的青草地,将马拴在树上。
一人一马,这才歇脚·此刻他也觉出了疲累,摘下帷帽,捧了几口河水喝,清冽甘甜,顿觉神清气爽··阳春三月,正是金陵美景怡人之时·风正此前专心赶路,无心流连。
如今,坐在河岸边,眼见着远处群山掩映,近处流水淙淙,他的心中多了几分宁静心情··马已吃饱喝足,站在原地打起了盹·风正盘膝而坐,也小憩了一会儿。
不过,他睡了也要睁着一只眼,脑中紧绷的那根弦不敢松懈·只因稍有不慎,怕是命不保已··话说回来,自从昨日起,原先那一波接一波的杀手,不知何故忽然消停了,自己倒真有些不适应。
江湖恩怨·保不齐,前面又更艰难凶险的局面,等着自己应对·走一步算一步吧··胡思乱想间,风正合眼睡了片刻··再睁开眼时,阳光已跃上树梢,翠绿叶片闪着光辉。
不远处,一人逆光而来,风正心中一惊,他竟没察觉此人气息··“什么人”风正喝了一声,手按住了自己的佩剑。
“兄台,真巧·”来人一瘸一拐走至近前,笑意盈盈,叫了声兄台··这人正是白衣公子,筱星星·不过方才下马时崴了脚,姿态不甚美观。
起初风正以为是梦,直到筱星星走近了,才醒过神,知道是真人到了跟前··风正面容无波,心中却起了波澜·既惊又喜,却又顾虑良多,他只低垂了眼帘,暗怀欣喜答了一声:“真巧。”
臭捕快,装模作样筱星星心中咒骂一句,脸上仍带着笑搭讪:“阳春三月,金陵帝王州·兄台也是要去往金陵吗”·昨夜他失眠许久,早上起得晚了,丝毫没听到风正离开的动静。
为了追上他,拼了老命赶路,险些累瘫了··这还不算,下马时心急,竟一下崴了左脚·他心中这个气啊,立志一定要尽快搞定这臭捕快,把密信拿到手··风正向筱星星拱了拱手,不答他问话,先自报了家门:“在下镇抚司青章捕快,风正。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他心中有了计较,问那“尊姓大名”四个字不经意加重,听在筱星星耳里,倒像是咬牙切齿的··筱星星脸色冷了冷,旋即又换上一副笑脸,答道:“风兄,在下……邢晓,到金陵探亲。
未料连连遇到,倒是有缘得很·”·他的脚疼得很,强忍着跟风正说话,看着他那不冷不热的样子,在心里翻了好几个白眼,只想再给他几个爆栗。
正在这时,风正那匹黑马“咴咴”叫了两声,原地踢踏着拉扯缰绳·他过去解开马,离远了,接着问筱星星:“你的脚,没事吗”·“痛得很呢。
不过不碍事·兄台这是要上路那兄台且先行,我在此坐上两天,约莫就能复原·”筱星星故作大方,一双大眼睛却戚戚灼灼,盼着风正邀他同行。
风正木着一张脸,心头却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哦·那我先告辞了·”说完拱了拱手,翻身上马,拐进了林中··臭—捕—快·筱星星心中大骂了风正一通,瘸着腿儿艰难上马,追了过去。
出了林子,没想到那恶人就在路上等着,竟没走远··“呵呵,”筱星星策马到了风正身侧,脸上堆了笑问道,“兄台,怎么还没走呢”·风正目视前方也不看他,硬邦邦问道:“既是有缘得遇,不如就伴进城”·嘿嘿,正中我下怀·筱星星偷抿了抿嘴角,语气平淡应了声:“也好。”
就此,两人两马齐头并进,嘎达嘎达便奔向了金陵城··一路上,筱星星找话闲聊了几句,每每被风正硬邦邦的语气搞得继续不下话题·他心中本就有所图,见风正油盐不进,有些气着。
再加上他的脚崴得着实厉害,走了小半日,便肿得老高·虽然没有出声叫苦,可他那马仍是越骑越慢··“邢兄弟,你的脚,是否需要休息”风正拉住马缰绳,对筱星星的情形已是明了于心,便向他问话。
“赶路要紧,不碍事·你看”筱星星自然不愿被抛下,逞能猛地一夹马镫,“哎哟”·不等他叫痛,身下那匹枣红大马吃痛疾驰出去,颠得他前俯后仰,眼看就要坠马。
“邢兄弟”风正自马背上一跃而起,飞将过去,将筱星星的腰一抄揽进怀里·他那黑马正好跑到跟前,风正怀抱着人,稳稳地落回了马上。
“哎哟……哎……哎”不过刹那的工夫,筱星星被风正救起同乘一骑·他不适应与人如此亲密,本能地往前一挣,马却突然停了步,反倒让他结结实实落入了身后的宽厚胸膛。
“没事了,邢兄弟·”筱星星一截雪白的脖颈就在眼前,风正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身子也往后挪了挪··这别扭的状态,让筱星星感到头顶有些冒热气,他倔强说道:“我可以自己骑马。”
风正没答话,拿腿夹了下马腹,凑到筱星星耳边说:“这样更快些·”·一匹黑马,载着两人奔驰,后面还跟了匹枣红大马·直到正午时分,才停了下来。
风正拣了块平地,率先下马,又向筱星星伸出手,要接他下来··“风兄,小瞧我了不是”筱星星话音刚落,便跃下马来·可惜他左脚不敢着地,只单腿哪站得稳。
跳下来虽不至摔倒,可也前后胡乱挥着手臂才能保持平衡,动作十分滑稽··风正默默站在他身旁,嘴角不可察觉地上扬了一下··筱星星一蹦一跳,倚坐到一棵树下。
风正从马上摘下水囊,递过来,“邢兄弟,喝水吧·”·筱星星从来不这样急匆匆赶路,此刻是又累又渴,接过水囊咕咚咕咚喝了不少,彻底解了渴又递回给风正。
微风拂面,春色正好,筱星星有些惬意,倚靠着树,扬起头阖上了眼睛··美人美景晓春风·风正看得心头一热,将余下的水一饮而尽,轻声说道:“我再去打些水来。”
“哎,风兄,可有干粮”筱星星为了追风正也没吃早饭,此刻饿得厉害··“我从不带干粮·”风正被他要短,有些不好意思。
“哦,没事,水喝饱了·”筱星星嘴上说没事,脸上却写着大大的失望··风正没答话,转身走进了树林之中···☆、第 3 章·江湖恩怨·“啊,好饿。”
打了会盹儿,筱星星从饥饿中醒来,饥肠辘辘好难过··“邢兄弟·”话音未落,风正打林子里走了出来·身上衣裳半- shi -着,一手拿了水囊,另一手提了条不小的鱼,已拾掇干净了。
“这是,你捉的鱼”筱星星眼睛亮了亮··“呵呵,等我烤了来吃·”拢柴、架鱼、点火,一气呵成·风正收起火折子,又从怀中摸出几枝药草,嚼了起来。
“你身上衣裳还- shi -着·”筱星星注意到他衣裳还没干··“不碍事,习惯了的·”多年幕天席地,挨饿受冻的经历,风正早养成了毫不在意的- xing -子,这点不适根本不当回事。
“那怎么成快脱了烤干·”·“好·”风正嘴上答应着,手心里盛了草药,单膝跪到了筱星星身前,握住他的脚腕,“你先敷了药。”
说真的,筱星星一向好洁,对那团绿糊糊有些嫌弃·然而此刻却别扭不得,乖乖叫风正捉住脚腕,褪去鞋袜敷了药··仔细敷好了药,风正将自己外衣下摆扯下一条,给他裹好。
瞧着白藕一样的脚,这才顾上心头乱跳,他连忙缩回手,生硬说了句:“我去烤火·”说完背转身蹲去了火旁,一面翻着鱼,一面烤火··筱星星套上鞋袜,望着风正背影,有些摸透了他外冷内热的- xing -子,没来由地心头一暖,倚在树下也不再多言。
一时安静无话,只有风起时,柴火噼啪作响··不知静了多久,烤鱼的香气满溢出来,钻进筱星星的鼻孔·没想到无油无盐的烤鱼,闻起来竟这样诱人,勾起筱星星的馋虫,他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风正始终背对着筱星星,这时却突然说了一句:“再等一下就好了·”·筱星星暗忖,难道你背后长了眼讪讪笑着说:“哦,也不是很饿。”
可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叫了起来,叽里咕噜,害得他红着脸咳嗽了好几下··“好了·”风正垂着眼,将鱼递给筱星星··你谦我让,一条鱼很快进了五脏庙。
筱星星吃得心满意足,脚也觉不出疼了,看风正更顺眼了许多·心道:臭捕快,还真有两下子··吃饱喝足,风正就打算继续上路·筱星星瞬间又不高兴了,磨磨蹭蹭上了马,暗自腹诽:这家伙,莫不是石头人,怎么一点也不觉累。
·风正本就是风里来雨里去的命,凡事都往前赶,从没叫过苦累··若依着他,现在早该进了金陵城·如今有筱星星拖拉着,晚间还没看到城门的影。
天色越来越暗,筱星星不疾不徐骑着马,四处踅摸落脚之处,他可不想连夜赶路这就到了金陵·今夜,该动手了··一路没有杀手来袭,风正心中反倒更觉不安。
暴风雨前的宁静,才最可怕·他神经愈加紧绷,一只手始终握着佩剑,小心留意周边的动静··“哎哟”四下静寂里,筱星星忽然惊叫了一声。
“怎么了”·“风兄,你瞧,前面有灯火·”·风正就着月色往前望,只见前面的确隐约有火光。
走到近前,原来是座破庙,江湖必备落脚场所··筱星星下了马,笑道:“不如,我们在此过夜,明日再进城”·风正看了看筱星星,说道:“那便在此过夜吧。”
随即也下了马··不知为何,筱星星被他这一眼看得惊了一下,瞬间觉得似乎被他看穿了一样··或许这臭捕快,并不像他表现的那样,毫无凌厉气势。
想到这,筱星星自嘲地笑了笑·你是贼,他是兵,你还真当他是朋友不成未免可笑了··风正将破庙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有何异常。
他对筱星星说道:“我出去看看·”没等筱星星答话便出了庙门··筱星星不知风正出去干什么,在香案前一块破席子上坐下来,心里犯起了嘀咕。
仔细理了理今日与风正的相处,从假装偶遇到结伴同行,自己接近风正似乎太过顺利了··又想到庙前风正的眼神,筱星星脑中轰的一下··会不会有诈·按说,风正有机密在身,应当心无旁骛赶路才是。
被自己突兀缠上,怎么会如此宽和·他该不会是想趁自己放松警惕时突然发难吧必须先下手为强·筱星星计划起如何动手的事来。
为保万无一失,这次要先将他迷倒·筱星星下了决心,暗暗摸了摸怀中的药包··又过了许久,风正始终没回来·筱星星有些慌,心想他该不会是跑了吧·他跳到门口,往外望。
“邢兄弟,你怎么出来了”没一会儿,风正迎面走了过来,手中多了只山鸡,怀里也鼓鼓囊囊··原来他又去找吃的了··“风兄。”
筱星星脑中计划了半天向风正下手的事,此刻见着他有些拘谨··“嗯,”风正先从怀中掏出几个果子递给筱星星,“你先垫垫·”·“哎……”·风正手法熟练给山鸡拔毛,拾掇起来。
筱星星嚼着果子,挪到他背后,在地上捡了支最长的尾羽,拿在手里把玩··忽然起了促狭的心思,拿羽毛悄悄抚上风正的耳朵··风正被他搔得很痒,缩了缩脖子,轻轻说了声:“别闹。”
很快,山鸡架在了火上,嗞啦有声。·火光映得破庙甚是亮堂,平添了几分融融暖意··“瞧不出,你这样会弄吃的·”筱星星吃得嘴上手上沾满了油,真心夸赞风正。
风正垂了眼,答道:“风餐露宿,磨出来的·”·“呵呵·”·两人各怀心事,这之后,都没了话·一时间,气氛颇为尴尬。
江湖恩怨·吃完东西过后,风正将火拢了拢,又添了些柴··筱星星坐在破席子上,倚着香案腿,似乎有了睡意·风正也在火旁凝神而坐,合上了双眼··“风兄”夜已深时,筱星星悄悄坐直了,探听风正的动静。
没有回答··“走水了”筱星星放大些声量,喊了一句··仍然没有回答··看来的确睡熟了··筱星星将手伸进怀里,捏住药包,起身挪到风正身侧,将药粉照他头脸洒了过去。
又拿指头点了他睡- xue -,保他昏睡醒不过来··做完这一切,筱星星才仔仔细细在他身上翻找起密信来,就差将他衣服脱了··可是,结果不消说,没有。
哪里都没有·筱星星失望透顶,又觉不甘心,再翻找一遍仍是没有·他不免有些恼羞成怒了··退回破席子上坐好了,心中越想越气,随手摸起个小石子,朝风正睡- xue -便- she -了过去。
风正纹丝不动,叫那小石子- she -个正着,缓缓睁开了双眼·他拿两根手指夹起地上的石子,只看着不说话··筱星星心头一惊,脱口而出:“有蚊子咬你。”
风正抬眼看看筱星星,竟笑了笑,将石子丢在一旁,又合上了眼睛··他笑的样子,竟那样好看··筱星星愣神许久,脑中都是风正的笑脸··只是不知为何,他感觉风正那眼神里,似乎盛满了悲伤。
翌日清晨··两人两马再次上了路·筱星星脚已消肿,没有再与风正同乘·两匹马抖擞精神,一个时辰后,便到了金陵城··“风兄,就此别过。”
筱星星新知风正要去的必是秘密地点·想着率先告辞,再悄悄跟踪·他那宝贝徒弟还等着他去救,他想尽办法也要在风正交差之前弄到密信··“就此别过。”
风正神色如常,略一施礼,策马进了城··“你倒走得爽快·”筱星星嘀咕一声,远远跟在了后头··☆、第 4 章·“金陵城,容悦坊,品星阁。”
风正奔袭千里,涉险无数,终于到了交付密信的地方··谁也想不到,前朝老丞相竟会在这勾栏之所··风正将马递给迎客的小厮,站在门口侧着脸,凄然一笑,迈步毅然进了门去。
“臭—捕—快”眼见着风正进了小倌馆,躲在街角的筱星星心中义愤简直要突破天际,“刚进城,竟直接进了风月场所不要脸,我呸”·世风日下·筱星星气得要吐血,一条最恶毒的计策浮现在了脑海。
与此同时,容悦楼内,各色莺歌燕舞,放浪形骸,只叫人不敢抬眼多看··风正快步上楼,找到那间屋子,便闯了进去··如自己所料一般无二,屋内空无一人。
桌上,匕首之下插了张字条,风正打开来一看,纸上硕大一个“影”字,心中已了然··“哈哈哈,”风正大笑几声,喊过小厮,“上酒”·独自饮酒,更会醉人。
几杯烈酒下肚,风正眼神便迷茫了不少··“呵呵,”如今任务已达成,他卸下重担,心中有释然,更有几分难舍··那调皮的人,何日再得相见呢·正在愁苦间,外面有些吵闹,似乎有人在喊:“赊我一次不成稍后便拿元宝砸下你这小倌馆来”·是他风正心中大喜,飞身开门,寻着人叫了一声:“邢兄弟”·“哟,真巧,风兄。”
筱星星忽闪着大眼睛,笑眯眯说道,“我忘记带钱了,不如跟你并个桌吧·”·“邢兄弟,不瞒……嗝儿……”风正打了个酒嗝,顿了顿,接着说道,“不瞒你说,此次我身负朝廷重任,不可贪杯。”
“风兄,我又不是外人·若你喝多了,只管放心睡便是,出什么事都有弟弟我为你挡着·”筱星星言辞恳切,又给风正斟满了酒杯··风正已是醉眼惺忪,又被筱星星劝下两杯酒,说话愈发不利索,“邢兄弟……你真是……难得,我心中……喜欢得紧。”
筱星星也喝了半醉,只当他说的都是醉话·见他模样已是醉得很了,便打起了诱供的算盘,话语也愈发亲昵,“风兄,我倒是有些好奇,你身负何等机要重任,不知风兄能否说与我听听。”
“不……不可说·”风正大着舌头,捏住筱星星递到眼前的腕子,又就着他的手喝下满满一杯··“罢了罢了,我也只是好奇,风兄只当我没提便是。”
筱星星拍拍风正肩膀,嘴上说不问了,脸上却写着大大的失望··“邢兄弟……切勿懊恼……你,你也不是外人,便说与你又……何妨,我领命送……一封密信来……来金陵。”
风正说完,眼皮似是要架不住,一头伏在了桌上··“风兄……”话问到一半,筱星星自然不肯放过·他边唤着风正,边起身扶住他肩膀,“别在这睡,仔细受了风。”
说完将风正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揽住他腰,将人扶到了床榻之上··到了床前,风正一个踉跄躺倒,嘴里不知嘀咕着什么,紧闭了眼·他那胳膊却仍紧紧环着筱星星,将他也带倒了。
筱星星被风正带倒,伏在他身上起不得身,见他闭了眼又怕他睡着,不由急切问道:“风兄,你那密信藏在了哪里”·“在……”风正嘴唇微动,似乎在回答,但声音实在难辨。
江湖恩怨·“在哪里”筱星星将耳朵凑到他嘴边,想听个分明··“刺在……我小腹之上·”风正嘴唇贴着筱星星耳朵,终于吐露了机密。
然后四肢大喇喇摊开,睡了过去··“刺在身上镇抚司,端的是好手段·”筱星星从他身上轻轻爬起来,心中有了计较。
其实说起来,有几个做盗贼的真愿与官府为敌,更何况那还是以狠厉著称的镇抚司··筱星星自然是不愿杠上镇抚司的,接下这一单实属无奈,真的没有旁的办法。
只因他新收的徒弟妙妙儿,被西南毒王逮了去·而交换的条件,便是镇抚司送往金陵的机密信件··虽说西南毒王讲好了,只要密信,绝不害他徒弟- xing -命,筱星星仍是担心得紧。
他多方打探,才找上了风正·可一路相处下来,风正的细致体贴,早已深深烙在他心里,竟令他萌生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床榻上,风正兀自沉睡。
筱星星看着他英挺眉眼,心止不住抽痛··仁兄贤弟,奈何一个是官,一个是贼呢·罢了·筱星星最终还是下了动手的决心,不无沉重地对着沉睡的风正说道:“哥哥,莫怪我。
我徒弟落在别人手里,我只得骗你机密,换我徒弟回来·若是你因此丢了官,那便,随我一同浪迹天涯,可好”·筱星星又看了看沉睡的风正,便动手去解他的衣裳。
风正躺得四肢大开,正方便筱星星给他宽衣解带·没一会儿,便袒露了精壮上身·腰带也解了,裤子褪下一大截,小腹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果然密密麻麻刺满了字。
筱星星凑近看那些文字,什么也没记下·文字之下的紧致肌肤,倒让他觉得愈发口渴··正在此刻,风正呓语一声,吓得筱星星立刻弹起身,三两步到了桌旁,抓起壶便往嘴里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入了口,沿着食道往下,却留了一路火辣··“咳咳……是酒”筱星星慌乱之下,自行灌下半壶烈酒,霎时急得气血上涌。
他强行稳了稳心神,想仔细把字看个清楚·却止不住心猿意马,又是一阵口干舌燥··他手指发颤,着了魔一样抚上风正的小腹··与此同时,风正的眼睛,可就大大地睁开了。
此情此景,他是再也装不下去,以光电之速度坐起身搂紧了筱星星,将他狠狠压在了身下··“啊”筱星星做贼被抓个正着,惊得三魂去了七魄。
他张口结舌,强稳心神分辩道:“看你酒醉得厉害,想叫你脱了衣服好好睡的·”·说完险些自己把舌头吞了·这牵强理由,谁信·“我都信。”
风正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你的心思,我也一样·”·“哎什么”筱星星让他压得紧,便自顾自挣扎起来,拧来拧去,更撩得身上的人情动。
“别挣了·”风正半醉半醒,嘴唇凑到身下的人耳边说话·他嗓音暗哑,听得筱星星便是心中一紧··“你给我放开”筱星星又羞又气,挣扎着想要拿头撞风正。
未料,一扭头倒正把自己的水嫩双唇蹭上了风正脸颊··心上的人儿如此主动,风正心中狂喜,寻着筱星星的唇瓣,便亲了上去,搅吮勾缠,直亲得他气喘的不像话。
“别”眼见事态要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筱星星半是吃惊半是惧怕,酒气却偏在此刻上涌,害得他脑袋十分昏涨··“星儿。”
风正心中欢喜得手也轻微颤抖,解起了筱星星的衣裳··筱星星发狠咬了咬舌尖,清明了许多·看身上那人嘴角噙笑,一双眼清清亮亮,才晓得自己上了当,肺快气炸了。
·“你竟然装醉骗我”·“我只是酒醒得快而已·”风正笑得不怀好意,已然要进入正题··筱星星醉意愈浓,四肢无力挣扎不过。
猛然,股间被个硕大坚硬灼热的物事抵住,他登时又羞臊又窘迫,脸红得要滴血··“臭捕快”·“嗯”衣衫除尽,风正在他耳边吹着热气答应一声。
筱星星的身子立马酥了半边,嗫喏道:“你那东西,收回去”·“星儿,我此刻,端是收不得了·”那人一面往筱星星身上揉捏摸索,一面含住了他耳垂嘬弄。
没一会儿,筱星星搂上了那人脖颈,两人便叠成了一双·鸳鸳交颈蹁跹舞,翡翠合欢如意笼,春色满堂··“你……你堂堂捕快,怎地能趁人之危。”
筱星星喘息连连,随身上那人在欲海沉浮··风正望进他眼里,眼波中情爱满溢,言道:“在捕快之前,我可是男人啊·”·自此,红帐白浪,一夜无话。
☆、第 5 章·第二日,筱星星整晚安眠,悠悠醒转·才睁开眼,昨夜种种一齐涌上心头,让他先羞红了脸··此刻,纱帐之中只剩自己,枕边人不知哪里去了。
许是去买吃的了筱星星没作他想,又羞又甜蜜地起了床··推开窗,外面已是日上三竿·楼下长街上,商贩热情叫卖,游人穿行如梭,熙熙攘攘。
筱星星凭窗远眺,头一回觉得盛世街景无比美丽,满心都是欢喜··此刻,喜滋滋的他还不知道,昨夜大被同眠的人,已踏上了回京的路程··今晨早许,风正自梦中醒来,望着筱星星如水面容,傻笑了好久。
温柔亲亲他鬓角,风正在外侧悄悄起身,出门去给筱星星买早点··热气腾腾的肉包子,黄澄澄的小米粥,拿食盒盛好了,风正满眼温柔,提着它往回走··离容悦坊门口不过百步,风正雀跃之下脚步愈快,眼见就要迈进门槛,倏忽一柄匕首从后方袭来,向他后心直刺而去。
江湖恩怨·耳听风声,风正捻起指头往身后一抄,三根手指牢牢捏住了那柄匕首,转过了身来··街对面,一双鹰目牢牢锁在了他身上,转瞬消失在一条窄巷之中。
早知好梦容易醒,却不知昨夜一场鸳梦,竟醒得如此之快··风正心中五味杂陈,将食盒搁在门口,紧紧跟了上去··“大人·”·此人,正是风正的顶头上司,扈连衣。
一双- yin -鸷鹰眼,在风正身上扫了个来回,扈连衣开口说道:“辛苦·”·简简单单“辛苦”二字,是对风正一路刀光剑影的安慰,也是对他办事得力的肯定,如今听在风正耳里,却显得有些讽刺。
原来这“辛苦”二字,竟也会从中体味到悲凉··“你何时猜到的·”·“踏入金陵地界,暗杀便停止·到了容悦楼之后,品星阁人去屋空,只剩一个‘影’字,我便明白了。”
“所以我才会选择你·十年磨一剑,你是一支奇兵·”·“那,我是谁的影子”·扈连衣没有说话,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告诉了风正答案。
风正猜的不错,他就是扈连衣的影子··扈连衣名义上是镇抚司三把手,暗地里却是真正的掌门人·只听命于当朝皇帝一人,平日里韬光养晦,隐忍不发。
十日前,探得三王爷意图逼宫,镇抚司傀儡总捕头在进宫面圣的路上死于非命··值此非常时刻,扈连衣从幕后走到了台前··三王爷一直是当朝皇帝的心腹大患,但碍于先皇“兄弟相亲”的遗诏,皇帝不能动他分毫。
所幸,先皇曾留下密旨,交给老丞相,逢乱世便可启用··扈连衣令风正做自己的影子,引开暗杀追击,自己亲自带了信物,先一步找到前朝老丞相,拿到了先皇密旨。
“造反者,兄弟得诛·”·有了这一道先皇密旨,皇帝便可布置好一切,待三王爷起事之日,便是他丧命之时·届时,三王爷并其党羽,将悉数被绞杀,一个不留。
风正厮杀千里到了金陵送信,最终把自己送成了笑话·有点残忍··“这次你做的不错·”扈连衣看出他的落寞,点了他一句··“谢大人。”
“随我回京·”·“是·”·镇抚司是风正的命·他生是镇抚司的人,死是镇抚司的鬼,纵百死也会忠心不二,直至终老。
只不过,如今风正也心有挂碍·那个人,他已是放不下了··“大人·走之前,属下想办最后一件事·”·“为了那小贼”·看来,扈连衣早知道了筱星星的事。
风正听得心中一紧,心头百转以后,决定赌上一把··他挺直了腰身,一字一句说道:“如今,他也是我的命·”·扈连衣一双鹰目盯着风正看了许久,眼神中有几分古怪。
随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人什么事,死水一样的眼睛泛出了些微光彩·只是那点光彩转瞬即逝,他又恢复了平常凛然的神色··扈连衣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扬手扔给了风正,说道:“大势已去。
西南毒王若不想被剿灭,见此令牌,必定放人·”·赌对了··风正将令牌接在手里,心中万种情绪奔腾,感激、后怕、释然……更多的是喜悦。
他向扈连衣深施一礼,转身回了容悦坊··品星阁床榻上,筱星星舒着眉,嘴微微张着,仍在酣睡··风正隐去声息,安静看着筱星星·给他盖了盖被子,摸摸他发梢,将手中的镇抚司总捕快的令牌搁在他枕边,深深看他一眼,出了门去。
心中百般不舍··等筱星星睡够了醒来,枕边只留了一块镇抚司总捕头的令牌,风正已不知了去向··筱星星手握令牌,满面颓然,痴痴念着:“臭捕快……”·半个时辰后,一位白衣人戴了帷帽,策马扬鞭,不回头奔向了西南方。
一阵风起,吹开一小块面纱,才知道,这白衣俏公子腮上有泪,止不住的落下··五月,骄阳似火··茫茫黄沙之上,一匹骆驼孤单行走,背上驼了一名白衣公子,筱星星。
他怀中还抱了个好似发财童子的小娃娃,整个儿拢在轻薄白纱之中··“西父,”已五岁的奶娃子有些发育迟钝,话还说不好,略歪着头,问怀抱自己的公子,“我们要气哪儿”·“去拜见你师祖。”
“西祖,”妙妙儿想了又想,眨着小眼睛问道,“他好看嘛”·“好看·”噗嗤~筱星星没忍住,乐了。
不多时后,骆驼走进了沙丘环抱的一片绿洲··被炙热的风吹蔫儿的小娃娃,立刻就有了精神,开心地笑了,“西父这里好好看”·筱星星笑容和煦,摸摸他的头顶说道:“是啊,我们这就到家了。”
骆驼不疾不徐,来到了一座不大的院落·几间土砖堆砌的屋子,砖块凹凸,形成深浅- yin -影阻挡日光·院子里,高矮植株竞翠,水,- yin -影和- shi -润的空气,令人十分舒爽。
“师父”筱星星抱妙妙儿下了骆驼,心情激动,向院中大声呼喊师父··“不在”随着一声怒吼,院中沙枣树下,一个身影翻了个身,换成背朝院门的方向。
这人是个瘦削的老头,须发皆白,更显得脸黑如锅底·平淡的五官都凑在一块儿,十分皱巴,整体就好像一颗风干的橘子··只是他那双眼睛,眼神凌厉如电,让人不敢正视。
目光如炬,耳能捕风,内功的精湛少则有百年火候·他便是销声匿迹数十载的传奇神偷,吴不佘··江湖恩怨·“师~父~~~我回来啦"筱星星欢喜地撒着娇,三两步就到了师父跟前。
“小星子我不是说你没出师,不许去闯荡江湖嘛,你竟然敢偷摸溜走”吴不佘在藤椅上坐起身,气鼓鼓地向筱星星训话。
“师父,如今我也闯出了不少名堂,没丢您老人家的脸·”·“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呐·这次回来你给我老老实实闭关三年”·“嘿嘿,成,成。”
见师父没动真气,筱星星又恢复了嬉笑模样··“哟呵,哪来的奶娃子”老头这才将注意力转到妙妙儿身上··“我儿子。”
“可爱,跟你一样可爱·来,给我抱抱·”·“……师父,这你都信”·“怎么不信。
为师推演天象,早算出你红鸾星动·哇哈哈哈”·“师父……我才走了半年而已,哪来这么大的儿子”·“说不准,你的体质异于旁人”·“……”不愿再跟师父瞎掰,筱星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扔在院里,抱着妙妙儿回屋去了。
·☆、第 6 章·西北荒漠,除了黄沙还是黄沙,不像金陵,站在楼上一望便是半个城··筱星星伫立屋顶,向北望,只见苍茫·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飞身一跃下了地。
“西父,”原本倒吊在屋檐下的妙妙儿也随之落地,问他说,“你看到师父夫了么”·这孩子,被他师祖带坏了·筱星星拧下他脸,笑眯眯说道:“上去再吊一柱香时间,掉下来重新算。”
小孩三两下爬到屋檐下,灵活的仿佛一只小壁虎·又倒吊了下来,对师父做了个鬼脸·筱星星也对他吐了吐舌头··这时,漫天风沙里,一只棕褐色的鹰隼,自半空盘旋飞下,飞到了师父卧房窗外。
一只手指奇长的手,打窗里伸出来,摸摸鹰隼的头羽,在它脖颈上解下一颗铜铃,旋开后从中取出张字条,凝神看了起来··“师父~沙鹰来了”筱星星将房门打开一半,笑嘻嘻问道。
“哼哼·你不是瞅准了才进来的么”·“嘿嘿,许久没见它来了·有新单”·“哼。
都是些个破单”·“什么单能叫师父如此嫌弃”·“哼哼,小星子,这几年你长进不少,这单你去做吧。”
“哎真的”闭关整三年的筱星星,早已闷得快憋出犄角·听师父说让自己去接单,实在喜出望外。
管它什么破单呢,师父肯放自己出去就行·他立时来了精神,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真的·你去做了它吧·”老头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满是不情愿。
“太好了·师父,什么任务”·“偷人·”·“偷人”·“偷人·”·“对不起,我不做。”
“报酬丰厚·”·“我是良家妇男·”·“……”·“而且心有所属·”·“……是进京偷一个六岁孩童出来。”
对着自己厚脸皮的徒弟,师父翻了个白眼··“他父亲在三王爷谋反一事中被诬陷,已经问斩·皇帝不肯承认自己错了,仍要永世囚禁那孩子,不肯放人。”
“哦·我做·”原来是字面意义的偷人,你不早说··“色令智昏·”老头恨铁不成钢地腹诽一句,脸愈发皱了。
“西祖,”妙妙儿不知何时吊在了窗前,似乎有话要问··“哎,妙妙儿,怎么啦”·“那孩子好看嘛”·你们一大一小,是要气死我老人家·老头气得鼓起腮帮,把徒弟徒孙都给推出了门。
京城··春寒料峭时节,一人身着皂衣头戴帷帽,如鲶鱼一般在人流中穿梭··这人三拐两拐,来到镇抚司门前,往那威严衙门口多看了几眼··“臭捕快。
莫不是把我忘了吧”他小声嘀咕一句,又淡淡笑了笑,整整帷帽,朝天牢方向摸了过去··这人正是筱星星··入夜·天牢。
一条蜥蜴一样的黑影,无声无息在暗处潜行··筱星星原本已学了师父神技的六七成,如今经过三年苦练,轻功已臻化境,进出再戒备森严的地方也如履平地··几乎没费力,筱星星就躲过明卫暗哨,避过不时巡逻的士兵,到了位于水牢的小孩的牢房。
一个瘦小的身影,头发乱蓬蓬,衣衫破烂,被数条铁链拉扯着,悬在水牢半空··太残忍了·筱星星藏在墙角的- yin -影里,气愤极了,恨不得大大地捣一场乱,把天牢所有犯人都放走。
·气了好一阵,他才平复些许·想想正事要紧,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先把那孩子救出来再说··筱星星潜入牢中,已将各处都转了一遍,此刻已近二更。
逢更时,会有巡逻卫队经过·他在暗处潜伏,只待更点过后,便行动手··二更,士兵巡逻过后,四下静寂··筱星星如柔蛇一般爬上牢顶,将小孩牢房顶端的栅栏蚀掉一截,从顶上进到了牢里。
水牢底下的水,恶臭污浊,筱星星实打实地讨厌那水,宁可被发现的风险大点,也不愿潜进水里··江湖恩怨·小孩身上被铁链死死缠住,要解开需费些力气·筱星星飞下牢顶,踩在一条铁链上,不废话便开始拆解。
那小孩,被悉悉索索的动静惊醒,抬起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拿眼偷瞄筱星星·筱星星对他灿烂一笑,手上动作不停··小孩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筱星星,眉间现出焦急神色。
筱星星忍不住出声安慰:“马上救你出去·”·话音刚落,水下一声异响,一团黑影破水而出,扑到筱星星身上,就给他拖进了水里··是暗卫·这一切是在瞬间发生了的,筱星星毫无防备,被拉下水。
挣扎站起,水刚好没过脖子,不小心就会喝到三两口··他心中这个气啊朝身后搂他那暗卫一阵乱怼,无奈在水中有些受限,使不上力··偏偏搂他那暗卫力气出奇大,在水中动作也不见丝毫迟缓,反而越搂越紧。
挣扎抵抗间,筱星星已觉出身后之人不对,被制住逃脱不掉,心中就有些焦躁··扑腾了好一会儿,筱星星发狠,缩了骨才从身后人怀抱中错开些身子,使劲往外一挣。
那人原本环抱他,被他挣出怀抱,便去抓他肩膀,孰料筱星星滑得好似条鱼,霎时脱离控制,就要出水··那人心急,猛力拉他胳膊,已抓住了什么东西,却因用力过猛,向后坐了过去。
他心中焦急,慌忙调整平衡,再够筱星星,却已是晚了一步··铁链一阵响动,筱星星已借力飞上牢顶,踪迹全无·电光火石间,他还带走了原本铁链牵着的孩子。
时隔三年,再次拥心上人入怀,欢喜不过片刻,转瞬又是一场空·不止没捉住人,连带还被掳走了自家徒弟··那人站在水中,一阵苦笑,手上攥了一满串铜钱,那是刚刚他拉筱星星,从他手上拽下来的。
“星儿……”这人当然就是风正··回到府上,风正满心遗憾,摩挲着那一串铜钱,止不住唉声叹气·坐在桌前,又埋头写起信来。
两月后·大漠··“再辛苦一趟,将人送到京城十方街扈府·”老头指着正牵着妙妙儿玩的孩子,给筱星星下令··“师父,我千辛万苦把他从京城救出来,才没几天,又要送回去”·“哦。”
“哦是什么意思·你别想拿任务改变之类的话糊弄我·”·“我忘了·”·“师父”老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筱星星恨得牙痒痒。
自己的厚脸皮,绝对是得了师父的真传··气得他差点忘记正经事,“等下,十方街扈府,那不是镇抚司总捕头的宅子吗”·“哦。”
“……”·天光微亮,黄沙漫漫,筱星星牵了骆驼又要启程··妙妙儿和小风隐依依惜别,他也颇为动容··“喏,这个你带着。
若想留在京城,就打开看看·若不想,就扔了它回来·”老头拎了个不大不小的朱红木箱,递给徒弟··“这是什么”·“哼”·如果师父脑筋正常点就好了。
筱星星摇摇头,牵着风隐上了骆驼··如果说上次进京,只是满怀欣喜期盼,那么这次筱星星的心境就复杂得多了··上次在天牢,他认出了风正,内心震颤不已。
虽说风正用计设伏,但他不信他是真的要捉自己·不过,他是官,我是贼,便是真捉,又有何不对的呢·在千回百转的心绪转换间,筱星星带风隐站到了扈府大门前。
“你去吧·”筱星星摸摸他头,往门口推了一步··“好·”小孩慢悠悠迈进门槛,转身对筱星星招手,“师夫,我有东西忘记给你了。”
“哎做什么叫我师父,我可不能再收你·”筱星星在原地没动,对小孩挥挥手,“走了·”·这时,小孩忽然向门内大喊:“来人呐抓贼啊来人呐抓贼啊”·靠靠靠·筱星星被气了个跟头,心中骂小孩是大大的白眼狼。
脚下生风,飞也似的转过了街角·咣叽撞进了一个宽厚胸膛··傍晚时分·扈府上下喜气洋洋,后厨热火朝天做着佳肴,招待贵客中的贵客。
“哼”筱星星从鼻孔里喷出一个哼字,高傲地在桌前落了座,“三年不见,谢谢你还认得我·”·“是1179日,零三个时辰。”
“……鬼知道你记得准不准·”·“我每天都在给你写信,只是我已非自由身,不能自己去大漠寻你·”·“什么意思”确实,师父给的箱子,筱星星已经打开了,里面全是风正的信和字条。
可是已非自由身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他成亲了娶了扈连衣的女儿继承了家产筱星星大眼睛骨碌碌转了转,狐疑地打量着风正。
“不是旁的,是扈大人给了我一个选择机会·”·“啊什么选择机会”·“他问我要不要跟他做一桩交易。”
该不会是……筱星星警惕地瞄了一眼风正的屁股··可接下来风正的话,让他听了瞠目结舌,漂亮的大眼珠差点掉下来··“我答应了,代他接下镇抚司总捕头之位,非死不得出京。”
“什么你把自己卖了”·“嗯·”·“换了什么”筱星星迫切想知道,臭捕快赌上自己的一生换了什么。
黄金珠宝良田宅院盖世武功·“换了这个。”
风正甜蜜笑笑,站起身走到床前,从枕边捧起了一卷东西,放到桌上小心展开··江湖恩怨·“这是什么”筱星星好奇地探过头仔细看。
片刻后,他简直气爆了肝,心痛地怒吼,“臭捕快,你拿一辈子,就换了我的一卷破卷宗”·“嗯·你在朝廷再也没案底了。”
“就为了这点破事值得么……”·“从此,天下为富不仁的全任你去偷,开心吗”·开心个鬼筱星星欲哭无泪,将刚刚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况且老子失恋这三年轻功突飞猛进,谁还能逮住老子……”·可瞧着灯烛光影下,风正那双眼睛奕奕灼灼望着他,里头盛满了化也化不开的浓情,诱人甘心沉溺其中。
看得筱星星心也软作了一团,搂住风正脖颈,将自己送进了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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