垠月记 by 停云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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垠月记 by 停云阁主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花季雨季文案:·    “愿为长安轻薄儿,生在开元天宝时·斗鸡走犬过一世,天地兴亡两不知·”·这是当初只会“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写出的轻小说一样的故事。
有着漫画的镜头切换感和打乱的时间线,一路乱插的诗词和引经据典,还有四六不着的冷幽默吐槽和不肯低头的倔强逞强·回望时,仿佛看见自己再也回不去的那样轻狂自负、却单纯清亮的少年时光。
发现年岁变迁,现在大概是再也写不出那样轻快而雀跃的文字了·哪怕费尽心思重构,也无法再复制出那样的风骨和语韵··于是终究,只是改了下几个按现在的审美看实在有点不合适的名字,让它基本上以七八年前的原貌呈现于此。
是一对欢喜冤家的少年任- xing -地吵闹又和好的简单温暖故事·希望有人读起的时候,嘴角会自然地浮起微笑··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介然,隐若 ┃ 配角:允行,轩邈 ┃ 其它: ·☆、第 1 章·“非是人生知己少,唯堪魂梦远相萦。”
手中的书卷又轻轻翻过了几页·看到这一句的时候,似乎想起了什么,稍微停顿了一下·但是略略回忆思索片刻,又好像并没有什么能对的上那倏忽闪过的念头。
无法捕捉的画面·是梦中的景象,还是太过久远、已经深深埋入某个角落难以唤醒的记忆呢·悠闲的下午·立秋刚过,暑气的喧嚣差不多都已散去,而萧瑟的寒风还未到来。
这大概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吧阳光斜- she -入房间里,暖暖的光晕随着偶尔的微风在一排排书柜前徘徊·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绿意,混和着杯中还未散尽的茶香,慵懒闲适。
这样的时光里,读读书打打盹再为愉快不过了吧·但是什么旁边这个人就没有感觉到这一点呢好像已经喋喋不休了至少半个时辰虽然常年相处,对他的长篇大论已经具有自动过滤的功能,但是他真的不累么介然略有些无奈的想着,目光再次回到了眼前的书册上。
“喂,你到底有没在听我说啊”好像对他长久没有任何回应终于感觉到不满,旁边的人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书,哗哗翻了几页——“又看什么啊……你成天就不能做点别的更有意义的事么……”·“还给我啦~”介然几次伸手试图从对方怀里抢回那本书,都被灵巧地闪开,知道没办法再继续安心地看下去了——“真是的,我又不是没听你讲,不就是新来了个很厉害的家伙么……嘿,难不成比你还强”·“那倒未必……”允行一翻白眼,“不过,他真的拽到让我很不爽……”·“让你不爽的家伙多了去了。”
“可是这家伙是尤其的……怎么说来着”允行抓了抓头发,“假正经”·“比较严肃清高点的你也都是这个评价。”
“这个真的跟以前那些混帐不一样啦……”允行有些烦躁地把书扔回给介然,“不笑也就算了,表情完全就没有变化,看什么都像人家欠了他祖宗十八代的帐似的- yin -沉……偏偏还是新上任的骠骑将军,经常得接触……这种不知道在想什么,在他十步以内就觉得心里发毛一样的不爽的人,你叫我以后怎么理啊……”·“诶~听起来还真有点意思……新上任的骠骑将军我怎么不知道”介然合上书,一手托腮,好像终于有些感兴趣地看着允行。
“你小子十几天不出门,在家闭关发霉,怎么可能知道~”允行眉毛一挑,“听说是上面亲自看中,才从西域调过来的·貌似还带点异国血统宫里那些姑娘们都给花痴到不行,哼~不就是长得有异国情调一点么……”念念叨叨,颇有些忿忿不平的样子。
“西域啊……还真是个神奇的人……”介然笑笑,拍了拍好友的肩,“据你这么一描述,看来是个所谓的‘冷血帅哥’之类的家伙了。
还真想去看看这个让你讨厌顾忌到这种程度的人是什么样子的……”·“谁顾忌他了……”允行撇撇嘴,想起了什么,表情忽然难得严肃起来,“不过,这种家伙,你还是稍微小心注意点的好。”
“嗯,我知道·放心好了·”··☆、第 2 章·“前段时间听说你闭关研究了很久·是什么内容”殿前锦衣华服的宫女们优雅地随着新作的乐曲舞蹈,身着高贵紫衣男子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她们,最终转向身边坐着的人。
“其实也没什么·”介然笑笑,“关于铸剑的一些工艺啦什么的·陛下大概不会太感兴趣·”他看看面前起舞的众多宫女,“这个好像不是我们中原的舞蹈原来似乎没怎么见过……”·“嗯。
前段时间他们从西域和更远的地方带回来了好些东西,风格样式都比较独特·你要有兴趣待会儿让他们带你去看看有没喜欢的,选一两件回去·”·“多谢陛下。”
外面的下人此时来报:“禀告陛下,骠骑将军已经被带到了,正在外面等候着·现在是否要让他进来”·“嗯,传我指令,立刻上来。”
“诶”介然有些疑惑,“这是”·“这个是新任的骠骑将军,也是从西域过来的·他的书读的不少,对那边文化很熟悉。
朕觉得你也许会对这些比较感兴趣·”男子笑了笑,“而且,他武艺超群,随身带的那把剑看起来非常不一般·朕知道你虽然不怎么习武,但是对剑很有研究,朕想听听你对这把剑的看法。”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花季雨季·“原来是这样·”介然想起了不久前允行提到的,知道应该就是这个人了,心中忽然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为什么……·“骠骑将军萧隐若参见陛下·”低沉有力的声音忽然从面前响起,惊醒神思中的介然——·“免礼·这位是朕的七侄儿,最博览群书学通古今的那个。”
男子转向介然说,“这位便是新任的骠骑将军萧隐若了·有半分胡人血统,但名字衣着,都随作为父亲的汉人的·”·“是。”
戎装的青年缓缓抬起头,正对上介然的目光··清俊的面容和瘦削的身形·修剪得短促整齐的黑发中透出一股隐隐的暗蓝,和瞳孔是一样的感觉——明明是绝对的黑,却从不知名的地方泛出那种幽暗的深沉的蓝色。
几绺刘海遮住前额,鼻梁英挺,双唇紧闭··介然忽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萧隐若这个人不就是……·如雪片一样的记忆纷飞而至,将他席卷其中。
父亲因故巡察岭南时,将他也带在身边·闲来无事时,除了在官府的藏书馆中翻书,他最大的乐趣就是东游西逛,领略当地风情··“这是本地巡抚的儿子。
年岁一般大,武艺可比大人都强很多呢,殿下·”身边人向他介绍道··介然看向对方·什么嘛,这么别扭讨厌的表情·我还没兴趣让你带我逛呢,无趣的家伙。
他走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你好,我叫介然·”·对方一愣,大概很少遇到这样打招呼的方式,迟疑了片刻才伸手过来,和他的相握。
他一笑·手中忽然发力紧握,抬头看向对方的脸上··介然虽然不曾正规习武,但他的力气并不比一般的习武之人小·加上对方并无防备,这一骤然发力,即使对方是个成年人,大概也会痛的大叫起来吧。
他感到那双修长纤细的手一震·暗暗更加用力以防止对方挣脱,同时脸上的笑意更浓,“将来少不得麻烦你替我介绍这里了·还请多多指教啊·”·对方的手意外地没有挣扎。
虽然好像在忍受着什么似的而一言不发,但那脸色上却没有丝毫的变化——没有痛得大喊大叫,也完全不求饶么那眼神居然既不愤怒也不慌张,只是就这么冷定地看着他。
介然忽然觉得被贯穿似的一冷·终于松开了手·对面的人慢慢收回去,前后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从始至终,神色上未显出任何异样··真是个,可怕的家伙呢……·“听说你前几天见到那个家伙了”长发的青年一边俯身从柜子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细细打量,一边问道。
“谁啊”介然悠闲地侧卧在长塌上,一手撑着腮,一手漫不经心地翻着书··“萧隐若·新任的骠骑将军·你应该见到了吧”·百无聊赖翻着书的手蓦地停止了动作。
空气有一瞬间的停滞··看见对方转过身来,介然似乎笑了笑,那只手循着先前的运动轨迹,继续翻下去,“嗯啊·”·“你感觉如何对那个,像黑豹一样危险的家伙。”
青年放下了手中的木盒,看着他··“黑豹还真是,独特的比喻呐……”介然眯缝起了眼睛,露出一种在人前极少显露的似笑非笑的神色,“不过,很形象啊。”
“那你什么感觉”·“我觉得么……”介然一顿,“啪”地一声合上了书,坐了起来——“糟糕透了。”
·☆、第 3 章·“慕玄那小子也忒狡猾了一点·看到情况不妙居然直接推说身体不适溜之大吉了·这样认输,也太没骨气了一点·怪不得人家都说他是‘墙头草’呢。”
“没必要起冲突自找麻烦吧·”介然叹了口气,“毕竟对方不是一般的强啊·像前将军那样不服,主动挑衅,最后也确实……”·前几日,在圣上的授意下,几个对新任骠骑将军不服的人和他进行了御前比试。
虽然能做到将军的也都是数一数二的武将高手,但是那个人也就这么在圣上面前毫不留情地直接重伤了他们,其中一位甚至在之后因为不治而身亡了··那样狠辣决绝的剑法——实话说,还真不愧是那个人吧。
虽然圣上一时兴起想看看两大高手对决,但是聪明如慕玄,又怎么会不知道这种时候即使小小拂逆陛下的兴致也不能冒险而顺之呢··“幸好你当时不在场,也幸好你和他不属于同一卫。”
介然看着允行,“不然我还真有点担心你会出事·”·“……”允行摆出一副“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啊”的沮丧神情。
“别露出这种表情嘛·我又没说你比他差多少……只是,那个人即使是对自己的部下也不会留太多情面的·允行你太冲动,确实不适合跟这种无情的家伙相处啊……”·其实这样也好吧,介然暗想着。
虽然那几个将军确实惨烈了点,但是现在其他人都知道那家伙确实有实力,不会再主动去惹事,大家大概都能安安宁宁过过太平日子了··“殿下,骠骑将军差人带了口信来呢。”
下人忽然来报··“嗯”介然从面前桌上的一堆书中抬起头来,有些讶异,“什么事”·“啊,骠骑将军说,圣上那次想让您给评鉴一下他那把剑,结果您那天身体忽然不适提前回来了。
前几天圣上举行演武,您又因为见不惯这些血腥提前请辞,没能留下来赏剑·圣上昨天又提起来这件事,将军因为从来剑不离身,所以特地派人来问问,您觉得何时合适,他亲自带着剑过来给您看看”·“这个啊……”介然有点迟疑,“我最近研究这些书比较忙啊……”·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花季雨季·“但这是圣上关心的事情……”·“嗯……问问将军五天后的傍晚行不行吧。”
“是”·下人行过礼,退了出去,轻轻阖上了书房的门··介然再次拿起了案上的书·翻到之前看到的地方,目光停留良久,精神却是无法再度集中到书上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书··那个家伙啊……·“应念岭海经年,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呐,我说你啊,天天绷着张别人欠了你几百万的脸,不累么”河堤上,介然在前面轻轻巧巧地走着,后面跟着亦步亦趋的萧隐若。
隐若没有回话·他边走着,边时不时四周看看··“喂~”良久得不到回音,介然一个急转身回头,差点和正边往前走边回过头去看身后情况的隐若撞个满怀。
·“除了比背书还死板的地名介绍,你就不会说别的什么了么”·依旧没有回答··“不用到处看了啦……没什么可疑人物跟着跑到这种地方来的……官差们要么被我先打发回去了,要么早就跟丢了。”
隐若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继续警惕地四望··“真是的……你要是再不说点什么,我就一直拖着你跟着我逛,逛到明天后天下旬下下旬。”
“……”·“天天找集市酒馆茶馆热闹人群吵死你,直到你再受不了为止·”·“……”·“不让你练剑的哟~”·“……”仿佛终于有点忍无可忍了,“别人都说七世子是个安静文雅的书生,除了读书研究什么也不干。
结果你哪有半分贵族公子样子分明比闹市上卖花的女人还能纠缠人·”·“诶~原来你也会说话的嘛……”介然脸上故意露出一副吃惊的样子,“不是个只会打架的白痴啊。”
“大丈夫就要文武双全·”隐若有点受到侮辱的感觉,“不要自以为多读了几本书就瞧不起人·像你这种连- she -箭都不会,一只鸡都杀不死的家伙,才真正是白痴。”
“谁说我不会了”·“明明就是么·连剑都拿不稳吧·”隐若露出一点嘲笑的意味··“切,我不用东西一样能打架……”介然忽然就扑了过去。
隐若一愣,立刻伸手还击·两个锦衣华服的贵公子,忽然就像农家顽童似的,这么在河堤上扭打起来··虽然人们都说七世子不习武,这家伙身手倒是意外的灵活,几招下来居然解决不了呢……·隐若心中暗暗思索着,看见对方又是一掌直击过来,急忙向旁边一闪,不料脚下那块地在河堤的边侧,长久河水风化侵蚀后成了中空的,忽然就塌陷了下去……·介然看见对方掉了下去,一愣,立刻也跟着跳了下去……·结果还好是处在枯水期。
水位降到很低,河堤下面还有长长一截干枯的河滩·隐若凭着长久习武的经验在滚落中找到了平衡,最后和跳着滑落下来的介然同时停在了河滩上距离河水还有一两步的地方。
两人都松了一口气··介然先回过神来·走过去,伸出了手,“抱歉……没事吧”·“不用·”隐若推开了介然,自己站起来,正准备往回走,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你,会游泳么”·“不会。”
介然老实地回答··“那你就这么跳下来掉到河里怎么办”隐若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生气”的表情。
“啊”看着对方的表情介然感到有些莫名·转过头去看看河摊边缘,仿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个啊……真的没想过……”再转过头来看看隐若那副认真的表情,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了:“那就只好等萧大人你来救我呗~”·“呃”隐若一愣。
“你也太……”·“哈哈哈哈哈哈……话说你这么丰富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见啊……这么厉害的萧大人这么狼狈的样子估计也没第二个人见过,我得好好记下来才行啊……”·“……”·“走吧,先去换身干净衣服再回去。”
“这种话,还是等先爬上去再说吧·”·“……还好这堤不陡·”·“那我就不拉你了,你自己爬吧·”说完,隐若自顾开始沿着倾斜度其实不小的河堤往上走。
“……喂,等等我啊……”·那之后,虽然依旧总是一板正经的样子,隐若却也不再只是一言不发地跟在介然后面四处走了·介然开始渐渐了解到这个少年的喜怒哀乐,而隐若也认识到和众人口中所完全不同的一个七世子。
“你这家伙,为了把好剑估计能把命都陪上吧·”介然看到隐若擦拭手中的利器,在一旁感叹着··“就跟你嗜书一样·”隐若回答。
“书不过是载体和工具·我才不会为一本两本书搭上半条命·”介然无所谓地回答··“啊,错了错了……”隐若抬头,“那能让你动感情愿意搭上半条命的,大概就只有美丽优雅的女人了吧,以怜香惜玉为己任的七世子。”
“别把我说的像个花心贪欢的纨绔子弟似的·我只是比一般人更珍惜那些美好的易碎的东西而已·而且能够欣赏就行了,并没有全部占为私有的想法。
哪像你天天剑不离身,还到处找更好的·”·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花季雨季·“那是对更优秀的境界的追求·”·“强词夺理。”
“……”·如果世上真有所谓“朋友”这个词的话,那他们当年一定是作为上天给出的样版的一对吧··“认识你以后,我开始觉得,其实人和人的关系,也是很有趣的一件事情呢。”
有一次一起坐在树下饮茶读书的时候,隐若告诉介然··介然轻轻一笑·“嗯·”·那时候微风轻轻吹起来·小小的掌形叶片们打着旋儿,慢慢悠悠飘散,其中一片落到了到面前的桌上。
介然伸过手去,轻轻拈起叶柄,拿到眼前细看·某个瞬间,也许真切地觉得,如果以后能够一直这样,经常一起读读书写写字,逛逛集市花街,看看他练剑或者让他教教只偷偷跟着一个老和尚练过一点气功的自己,会是很好的呢。
虽然也许知道,将来自己肯定会跟着父亲回归故乡,他们终究有一天会分开的吧·但从来没有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那么多复杂的事··复杂到,当时无论如何都终究无法解决,甚至连再次并肩站在一起,都是奢望。
·☆、第 4 章·热闹的集市上人声鼎沸·两侧的摊贩们守着自己丰富繁多的各色物品,卖力地吆喝着·鲜亮多彩的货色让过往行人眼花缭乱,小市民们的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
·“还真是热闹呢~”介然感慨着··“公子最近一直都闷在家里,不怎么出门啊·确实也该出来透透气了~”身旁的红衣侍女笑着说,“也正好带我们出来看看。”
“真是的,就想着自己玩·公子那些研究才是正经事啊·”另一个紫衣侍女不满地嗔怪道:“再说这种闲杂地方,公子不应该亲自来的。
乱七八糟的人太多了·”·“姐姐总是这么- cao -心啊·不过,公子确实为什么到这里来呢”·“不是说过了么,我最近在看刺绣方面的研究书籍,想亲眼来见见实物啊。”
介然回答··“宫里的不比这外面卖的好多了么想看的话,家里也有很多啊·”紫衣侍女接口··“嗯,精雕细琢的东西见的太多,这次想看看普通平民日常用的那些啊。”
“那直接叫下人们买好了拿回去不就成了”紫衣侍女继续诘难··“刺绣这种东西,一般的小子们哪里知道公子想看哪种~是吧,公子”红衣侍女一脸期待地看着介然,等着他的肯定。
“嗯,允蝶说的没错·”介然笑笑,转过头去对紫衣侍女说:“顺便出来走走而已,没什么可担心的·对了阿楚,我最近一直在忙自己的事,没怎么过问你们和其他几人。
都还好吧集市上这些新奇玩意,有什么东西想要么”·“嗯,都还好·公子平常给我们的东西都很充足了,其实不必这么费心的。”
紫衣侍女浅浅笑着,回答··“是都还好啦~不过那个新来的歌姬有点挑剔,最近因为公子都没怎么陪她,似乎不太高兴呢·”红衣侍女抢过话头。
“她哪里有不高兴……别乱说给公子找麻烦·”·“嗯,没事·”介然侧过头想了想,“她么……等会看完了刺绣布匹,你们去挑点喜欢的东西,顺便也替我给她选个小礼物带回去吧。”
“是·”两人明白自家公子一贯的作风,不再多说什么··“终于逛完了呢·可以回去了吧”阿楚问。
“嗯·差不多了·”介然看了看天色,“从那边走吧·最后再看看·”·是近黄昏时分·太阳的光芒已经有要收敛的迹象,斜斜的余辉在人们的半脸上投下浅浅的- yin -影。
街上的行人往来匆匆,依旧繁多·已经有些疲惫的介然,正漫不经心地边走边和身边抱着布匹和其他玩意的侍女说着什么··那个时候·那个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从街的那一头迎面走过来·穿着便装,旁边那个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一卫的同僚··冷眼看着他人的喜怒哀乐·还是那样既熟悉又陌生的冷暗气场··好像没有注意到往那边走的自己吧。
就这样擦肩而过··那个瞬间介然有一瞬间的失神··走出了好几步之后,才想起继续刚才和她们的谈话··“公子……刚才有遇到认识的人么”阿楚有点好奇地问。
“……没有呢·”介然沉默片刻后回答:“可能又想到什么东西发呆去了·”·“是么·公子总是会想起各种东西来呢。”
允蝶说··“嗯·”介然笑笑··“话说我最近看到书上说,前世的百次回眸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公子,这是真的么”允蝶忽然问。
“典型的凄美浪漫派幻想·”阿楚撇撇嘴··“确实有这种说法……不过啊,”介然顿了顿,“允蝶你看看这街上有多少人吧。”
“诶”·“要是每个擦肩而过的人你上辈子都回眸看了一百次的话,那你的脖子早就扭断了吧·”·“这……倒也是……”·所以都无所谓了吧。
介然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忽然加快速度大步向前走去··“公子”全然不顾旁边两人要小跑才能跟上。
没有回头·也不再考虑他是否看到自己了··本来就是不必在意的事情·完全没关系吧··说真的,如果不是因为那把剑和圣上的要求的话,估计他们谁都不想再见到对方了吧。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花季雨季·摔得粉碎的东西·没有复原的可能···☆、第 5 章·“几番夕影醉伶仃,千里流光谁共行·”·隐若倚坐在回廊的栏杆上,仰头看看天上皎洁的一轮清辉,又低首继续把玩手中有着奇特繁复雕刻花纹的黛青色剑鞘。
冷冷的月光倾泻而下,洒落他半身··夜里的宫殿寂静无声·偶有的微风吹拂树梢的轻响更显出这种空阔寂寥··他想起前几日和属下的对话··“听说前辈是从西域过来的”·“嗯。”
“那为什么对中原文化好像很熟悉的样子呢”·“……不行么·”·“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嗯。
没事·”·“……听说前辈的父亲其实是汉人”·“……嗯·母亲不是·所以跟着去了西域。”
“这样啊·那前辈一定走过很多地方吧·”年少的属下一副憧憬羡慕的表情··“嗯·算是吧·”·父亲是岭南一带的巡抚,所以小时候确实是在汉人文化里长大的吧。
不过后来父亲因病早逝,这边又没什么亲戚,远嫁过来的母亲思念故乡,便把他带回了西域·后来的许多年,便都是在戈壁大漠牧马帐篷中度过的·早期在中原的那些经历,因为年代久远,父亲又不是特别的显贵人物,所以没几个人知道吧。
从相貌看,自己继承母亲那一族的特点,似乎也更多呢··这么多年·靠着自身武艺打拼生存,也确实走了很多路··千里流光呵·除了这把剑,还能有谁一直共行呢。
“前辈似乎不太喜欢和其他人交往呢·”·“……还好吧·”其实确实也没什么交集·因为觉得除了必要的工作任务,并没有什么好多说的。
这种程度的闲聊好像都不多——“好像也就跟你说的比较多一点”·“因为前辈气场太强,又总是那么严肃的样子,话也很少很简洁,其他人估计都不怎么敢跟你多说话呢。”
年轻的属下认真地回答··“那你为什么敢呢还经常话这么多”·“因为我看前辈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啊~”轩邈又露出那种可爱到让人觉得他天真无比的表情——“只是比较严格而已。
而且前辈这么强大,跟在你旁边让人觉得很安心呢·”·“安心么……”轩邈第一次看到隐若唇边出现了一个轻微的弧度,虽然稍纵即逝——“那你觉得,还有谁比较强呢”·“亲眼见到过的都达不到前辈那种程度啊……”轩邈想了想,“贺兰家的少子贺兰允行还不错,不过感觉上比前辈还是要差一点。
大概,那个人能好一点”·“谁”·“前辈听说过守卫中宫的慕玄吧因为身法轻盈剑法巧妙曾被圣上誉为‘玄鹤’呢~刚崭露头角那会儿据说他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不过,他好像对很多事都不那么在意,也总是避免和任何人起争执,人前就没看见他动过刀剑。
所以,他实力究竟怎么样,还真不太清楚·”轩邈尽力搜索着脑海中的资料,“不过,我觉得前辈肯定不输他·”·“慕玄……之前应该见过。
是披着头发总拿着把扇子把玩的那个么”·“嗯……应该是吧·”·“轩邈,今天晚上换班之后能陪我去办点个人私事么”几天后值守时,隐若忽然略略蹙起了眉问道。
“嗯……是什么事”轩邈有点好奇··“去永王府一趟,给他们的七世子看看我的剑·”·“哈”轩邈一愣,“为什么……”·“圣上吩咐交代过的。
说是那个家伙比较会鉴赏·明明是不习武的人,真是奇怪……”眉间皱痕更深了一点··“这样啊……不过我倒是听说那位殿下学识广博,很多东西上都有研究呢。
圣上好像也很喜欢他这个侄儿·话说回来,虽然自己的剑给别人乱看确实让人不太愉快,但适当结交一下这些王公贵族也不错吧……不过,为什么要我一起跟去呢”轩邈有些疑惑。
“我不太喜欢和这些人打交道·你去可以帮忙调节下气氛,免得太尴尬·”·“呃,也是……那好吧·难得居然能帮前辈一点忙。”
“多谢了·”·其实也不喜欢请别人帮忙·只是这次实在没办法·因为不得不面对那个家伙··想到这里隐若不禁又微微皱起了眉。
真是的·明明只是个书呆子,装模作样研究什么剑嘛·这种为了个女人什么都可以翻脸的家伙·真是,讨厌,可恶,极了··如果可以的话。
真是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第 6 章·“请在这里稍等一下·”彬彬有礼的仆从将他引到一个宽阔华丽的房间,一面照壁隔开了它和后院。
从镂窗看过去,这里应该是离寓所最近的会客室了,那家伙不知道为什么会把会面选在这种地方··房间四周挂满了书画·仆从退出去后,轩邈开始逐幅观看起来,隐若则看着镂窗外的花草树木发起呆来。
“真是奇怪呢……”轩邈似是在自言自语··“怎么了”·“感觉这房间七世子一定不常用·从选的字画看,更像是其他不怎么懂的人胡乱搭配的。”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花季雨季·“诶”隐若有些好奇地转过身去,就在这时,听见了后院中传来的一声惊呼……·“还好将军在这里呢。
不然真是要出大麻烦了·”阿楚感叹着,为他们添置上茶水··介然面色- yin -沉·一旁的慕玄叹了口气:“这种事会发生在你身上还真是有点不可思议……到底怎么回事啊”·“阿楚……”介然唤道。
“殿下”·介然平吐出一口气·半晌后,才缓缓开始说话:“你们先退出去吧·我和将军有正事要办·”·“是。”
知道此时气氛不同寻常,自家主人心情也史无前例的差,阿楚倒完茶水就立刻退了出去,轻轻阖上了门··那一声惊呼,来自于一个紫衣的侍女·她身旁,那座相隔不近但尚在目力范围内的楼阁上,隐若看到一个红色的影子一跃而下。
跳楼·在轩邈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之前,他便掠出了这个房间,朝着那飞速下坠的影子直奔而去··接住并救下那个女人对他而言并不是很难的事。
情况紧急,突闯王府后院的冒犯失礼也可以被忽略不计··不过这些其实都是事后才想到的内容··当时脑海中浮现的是什么呢·这个景象……似曾,相识。
“隐若,那女人好像对你有意思呢……”从花街回去的路上,介然忽然转过头对他说··“嗯哪个”·“我们常去听曲的那家的那个头牌歌姬啊。
人很漂亮,声音属于天籁级的,更难得的是修养不错,比一般歌姬知书达理多了……被那样的女人喜欢上,你小子福分不浅啊……”·“这种事……我没兴趣。”
隐若淡淡回答··“知道你只喜欢你的剑啦,变态~”·“哼·”·又走了一段长路,介然忽然叹了口气:“虽然客观来说喜欢上你这种家伙也是正常……不过,看来人家显然是要伤心了。
难得这么好的女孩子·”·“……我没你那种兴趣,把你认为‘金钗土里埋’了的都赎下来,给她们找好出路,如果她们愿意的还留在府里身边□□……女人这种东西太累赘麻烦了。
再说这也不是我的义务·”·“没要求你做到这一步……不过别太伤人家心而已·”·“知道了啦·”·结果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那个样子,他完全不明白。
也没有做什么失礼的事吧·也没有太伤人家心从此不去听曲啊(如果不是介然之前提醒他,他大概就会因为麻烦从此不见了罢)·不过是很明确地拒绝了而已。
为了避免任何误会又不太伤人,他可是想了好久怎么回答呢··所以对他来说,这些女人果然都是完全不可理解的生物——他从来不明白她们是如何百转千迴,如何误会和自欺欺人、一厢情愿,为何莫名就这么看不开……·“所以说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吧……”介然曾经在他抱怨这些麻烦和纠缠的时候叹道:“看起来你把她害苦了呢……”·然后那一天,收到了那封言辞恳切的信。
说是她要出嫁了,希望最后能见他一次··他依言按时来到那座楼下,站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看见她走出房门,凤冠霞帔··确实是漂亮的人呢·他看见她朝他点了点头,知道自己的任务终于完成,松了口气——这样她就可以如她信上所言,安心嫁人获得幸福什么的了吧自己也没有辜负她什么吧·正在这样想的时候,周围人群突然一阵惊呼——他回过神来,只看见那人不知何时翻过了围栏,从楼上一跃而下……·按他的武艺,及时冲过去肯定是来得及的。
但是那一瞬间,双脚居然像定在了地上一般,半步挪动不得··如果救下来的话,自己是不是会陷入更大麻烦,从此摆不脱这个麻烦关系呢这样是不是反而更好·做出决定的同时,内心陡然升起一种不详的感觉,好像预感到自己将来,会为现在的决定感到非常后悔的。
实际上不过是一瞬间的迟疑·红裙坠地,鲜血四溅·这种艳丽,真是一点也不漂亮··他在那瞬间陷入巨大恍惚·觉得同时破碎的,好像还有什么东西……·“还是我的疏忽吧……最近比较忙没太多时间理她,昨天特别疲惫的时候又被打扰,实在受不了就说了几句略重的话……忘记了这个姑娘来的时间不久还不太适应,又比一般女孩子更敏感些……一般的赌气几天,等过几天闲下来陪陪哄哄也就好了,没想到居然直接做出这种事……还好没出事。
多谢萧大人及时相救了·”介然总算整理好了情绪,略略恢复了常态··走在府中小路上听到惊呼,急忙赶到的时候,正看见那人抱着一袭红衣稳稳落地。
阿楚此时也正从楼上冲下来,看见他到了,急急地拉住他告诉他之前情况·他刚从先前的失色中恢复,一时不知该做何种表示,只好耐心安抚受惊的侍女,目光却是一直看向那人。
对方似乎也觉察到他的目光,意识到某种不妥,轻轻放下怀中的女子,交给赶来的其他仆从,并没有半分尴尬神色……·那一瞬间他们中间再无遮挡·来不及移开目光。
乍然对视的一瞬间,介然又看到了那种熟悉的暗蓝色,从深不可测的黑色中流淌出来··真是的,还没有当年那样子神气呢·下一刻,他别开脸,在心里不知是恼怒还是无奈地嘀咕了一句。
如果他肯解释,自己一定会相信的吧··虽然他是导致自己非常钦慕喜欢的一个女孩子死亡的直接原因,但是,毕竟他是隐若啊……自己虽然喜欢那些漂亮优美可爱的女孩和一切美好,愿意为守护她们费心费力到甚至付出自身生命,但是隐若是自己的朋友啊……而且这个家伙在这方面真的是个白痴……他做事一向有原则,肯定有些什么原因让他见死不救……只要他解释清楚,自己一定能够原谅吧……·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花季雨季·当时听到消息的介然立刻就冲了出去。
然而在路上纵马狂奔时,他却已经决定给隐若解释的机会·虽然生气,那时候却没有丧失全部的理智··但是,当他冲进隐若的房间质问的时候,对方却像没事人一样冷定自然。
而且,承认他当时就在场,有时间有机会救援,但是没有做·并且,不给出任何解释和理由··“你这是什么态度啊”介然终于有些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不就是一个歌姬么那个纠缠不休的愚蠢女人”隐若面对他爆发出的怒气,也有些烦躁起来··为什么拒绝给出解释。
自己也不知道·莫名的固执·还是觉得即使解释也没有作用·那女人并不是用服毒上吊或其他的不给自己任何阻止和挽救机会的方式自杀·那么造成现在这种无法转圜的局面,错误其实全在自己吧。
而完全不为自己辩解,甚至采取这种故意激怒对方的话语来回击,是潜意识里希望被好好暴打教训一顿来缓解负罪感,还是反过来隐隐希望得到他哪怕一丝的宽恕呢那时候的隐若,其实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混蛋”介然终于,彻底地生气了··还好这家伙及时赶到了·介然看了身边神态悠闲的长发青年一眼——他正捧着茶碗,和对面的两人不紧不慢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不然当时的自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在面对那个人的情况下收拾这样混乱的场面吧。
所以就不追究他习惯- xing -的迟到了罢·自己认识的人里,也就他能在那家伙面前保持这么自然淡定的姿态·允行的话,估计三句话之后就会觉得窝火想打架了。
“那家伙啊……我还真不想见呢……”当初请求慕玄的时候,他懒洋洋地这样回答,“那样的气场对付起来实在是太耗费力气了。”
“但是,可以近距离看看他那把宝剑呢·慕玄你就一点也不感兴趣么”这是唯一能说动他的地方了··“别人的剑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啊~”慕玄“嚓”地打开手中的黑色铁扇,轻轻摇动,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半响,终于以一贯的懒散语调开口:“看在你这个落难朋友这样请求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同意一回吧……不过,得和那样的家伙对那么久,我可要上次你给我看过的那个白石玉雕作补偿~”·“那个啊……”介然想了想,“还真是你的风格。
那就这么说定了·别迟到太久啊·”·慕玄笑了笑,“喀”地一声收拢了手中的扇子:“一言为定·”··☆、第 7 章·真是把好剑呢。
虽然那天殿前演武的时候,隐若已经用过这把剑,可是近距离看,果然有不一般的感觉··那种吸收了天地精华的锐气,集中于这短短几尺的光亮感……介然不由得闭上了眼,任由手指在剑脊上轻划而过。
冰凉清亮的感觉由剑身流传出来·如一轮清辉冷月的光芒般,慢慢溢淌,充斥周身,渐渐漫向四方……如同天地般空阔无垠,万物宁谧安静··这样的天地中,却骤然出现了某个血红色点。
介然的手指陡然一凛··在那天地中定下心来,细细探索过去,想要找寻那根源,却发现猩红就此湮散开来·一开始如同墨溶于水,呈带状漂浮,逐渐飘散扩大;后来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力搅动起来,极其迅猛地扩散,以铺天盖地之势,兜头而下,让人骤然无法呼吸……·无法遏制的恶心感。
介然蓦然睁眼,控制着自己不要呕吐出来··“怎么了”慕玄觉察到他面上一丝异常,问道··“不,没什么……”介然将手指从剑身上移开,笑了笑,“不愧是传说中天神级的铸剑师造出来的东西呢。”
“诶”·“垠月剑啊·也真只有萧将军这样的人才配得上用吧·”他慢慢转过身去,背对众人,踱步到镂窗前,远眺着自家后院中的花木:“请收好吧。
这样的剑,确实值得好好珍惜呢·明天我会去回明圣上关于它的事的·这次有劳二位了·”·隐若默不作声地归剑入鞘·浅施一礼:“那么,我们就不多打扰殿下了。
告辞·”·“你那时候看到什么了”待那二人走后,慕玄问道··“一如它的名字·”介然吐了口气,终于从窗前走回来,坐到塌上慕玄的对面。
“就这样”·介然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剑的本身应该是这样·但是,”介然顿了顿,“好像还有些别的东西。”
那一瞬间,他细长的眼睛眯缝起来,仿佛正透过杯中的茶水看着某些不知名的物象··“那可真叫人不安·”·“是啊·”·即使是在殿前演武时就已经知道了这把耀目刺眼的剑上必然会同时带有那种血腥杀戮之气,但是,亲身接触到那种满带鲜血的残酷决绝,依旧是相当不适应呢。
这个家伙··介然闭上眼叹了口气··果然以后还是尽量离远点比较好吧··暴怒的介然并没有直接对隐若动手··他打碎了砸破了隐若房间内所有能打破的东西。
隐若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有些木然地看着介然一件件地破坏,直到房内的东西所剩无几··这时候介然朝最后几样东西冲过去··隐若好像忽然反应过来,大喝道:“住手”·介然清醒过来的时候看见自己手中握着的是隐若的剑。
印象里似乎是他们家祖传下来的宝剑之一,在生辰时作为礼物交给了隐若,是他最重视的东西··一般的东西是没办法毁掉剑的,况且还是这样的宝剑·但隐若的房间里,却有能毁掉它的东西。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花季雨季·另一把剑··虽然因为铸造工艺的原因,那把剑并不便于使用,因此并非良剑,本身用的却是相当坚硬精良的材料··介然抄起了那把剑。
他举起剑正要劈下去,看见剑身上倒影出的自己的身影,忽然有一瞬间的迟疑和踌躇··这样做的话……结果是不会被原谅的吧··要停手么还来得及。
将来会后悔的吧但是……·他咬了咬牙,还是挥动了手中的剑··隐若扑了过来·然而已经来不及··穿云裂石般的碎裂声。
剑身崩碎,雪亮的碎片带着火星四溅开来,噼啪落地··之后是长久的寂静··隐若的身形在一瞬间停滞下来·就那么僵硬在离他几步开外的地方··介然看见自己的虎口缓缓沁出红色。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整只手臂都完全失去了知觉·他缓缓张开手指·“哐当”一声,剑的残片沉沉坠地··他抬头看向隐若··那少年的脸上麻木到没有任何表情。
黑色的瞳孔中奇异的幽蓝色消失不见,仿佛没有焦距般,显得空洞无神··他忽然觉得有点害怕·然而还是壮起胆子,继续瞪过去··下一个瞬间,隐若忽然就掠到了他的面前。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拳打了过来……·如果不是仆从们及时发现,他或许会死在那个房间里吧··失去理智动了真格的隐若·真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之一。
那双仿佛深渊般透不进任何光的眼眸,在面无表情的冷峻面容上显得无比残酷·几个动作之后,介然便清楚地知道,对方是真的想要杀掉自己——力度、速度,招招都用上了最狠辣的架式,并且几乎不给他以任何回旋躲闪的余地——这样下去,真的会死的。
那么只好边勉力招架边找房内可以作为遮挡的东西掩蔽了··但在这样的隐若面前,什么都撑不了太久·到后来,隐若甚至会直接动手拆掉挡在自己面前的任何东西——不管是桌子、椅子、箱子还是床板……·介然已经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存活下来的。
恍惚的印象里,只有那双溢满杀气的瞳孔,和不知何时从哪里漫溢出来的殷红色·是从那个失去理智的家伙狂乱杀戮着的手上么·他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房里。
据后来仆从说,他被从那个房里带出来之后,昏睡了三天三夜·身上虽遍布刮擦抓打留下的伤痕,却并没有受到非常严重或者致命的伤害··介然对伤痛并没有太过深刻的记忆。
最深刻的印象,是自己终于从冗长的暗红色梦魇里挣扎着醒来,一睁眼时看到的满室光亮——清明辉亮的世界,没有那样逼仄的黑色和惨烈的殷红赤朱弥漫,而是带着茶水的幽香,渐渐泛溢起淡淡的绿意……·他在那样的生机里觉得温馨和安心。
模模糊糊再度睡去·下意识地,觉得以后永远都不想再靠近那个少年··“小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失控到这个程度·”床边,身着高贵优雅汉服、却有着不同于汉人的白皙皮肤和蓝色瞳仁的女子关切地问,眼神里写满了担忧。
·“……”床榻上的少年无言,侧过头去,闭上了眼··“唉·”做母亲的叹了口气·“那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罢。”
说完,替他掩好了被角,缓缓走了出去··听见房门被轻轻阖上的声音,少年睁开了双眼··完全失控了么……·看到自己最为珍视的东西被那样彻底地毁掉的一瞬,血液就凝固了……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呢·印象模糊。
似乎破坏了很多东西·最后被一群下人强行制止了的样子··他从被子中伸出右手放到眼前·原本白皙修长的手·现在上面一条条一道道都是暗红色的伤疤。
呵·还有什么··他忽然想起了介然慌乱惊恐的眼神,一愣——我伤到那家伙了么·正有些担心,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介然毫不犹豫大力挥剑的样子。
切··应该没有吧··那个为了随便一个女人就毁掉了自己最珍爱的东西的家伙……·不可原谅··他拉起被子,再度闭上了双眼··半年之后,介然跟随巡察结束的父亲一起离开岭南,回归国都。
道路两旁送别的官员层层叠叠排了好几排··介然从乘坐的车驾里撩开帘子,往外看了看··“殿下在看什么”身边的侍女好奇地问。
“没什么·”介然放下了帘子··那家伙,不在呢··“启程——”漫长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了··也好。
反正也不想再见了·以后永远都不会再见了吧··“今天大人送永王归京,公子不去吗”空空落落的房间里,侍女好奇地问。
“嗯·最近身体不好,不便出门·父亲也同意了·”隐若淡淡回答,坐在书桌前无所谓地翻着书··“这样啊·”打扫完毕后,侍女一礼,“不打扰公子看书了。”
退了出去··房门被轻轻阖上··满室寂然··真的不去么这大概是,最后的见面机会了罢·隐若迟疑了片刻。
最终,握了握拳,再度将视线回到面前的书册上··不见也好··永远都不会再见了吧··那样,最好不过了···☆、第 8 章·那个可恶的女人……·隐若狠狠盯着面前这个笑得无比龌龊的太监。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花季雨季·“怎么样萧将军求您的这个忙,您是帮还是不帮呢”对面的人得意洋洋地问,“要不答应的话,我就只好按照娘娘的意思这样收下您的歉礼了~”·“……”隐若恨狠地咬了咬牙。
太大意了·被那个什么淑妃宣进宫里来说要请教西域音乐,在门口居然说那女人特别害怕刀剑,请求他解除佩剑,暂时替他保管……结果实际上哪里是请教音乐,明明就是让他去做些见不得人的事,被他明确拒绝之后就以毁坏他的剑作为威胁,这女人……·“怎么样”太监又扬了扬手,朝栏杆下巨大的铜炉望了望。
可恶……铸造间内的热度让隐若的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为什么这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想动手强抢都不成……而且按那女人的谋略看,这恶心的太监肯定没那么好摆平……·“啊,看样子萧将军还是不愿意呢,那这把剑就只好作为新铸造的贺岁铜镜的一部分了~”太监手一扬,剑便朝着底下那敞开巨口翻滚着不知名液体的铜炉坠去。
隐若一个翻身便跟着一起跳了下去·然而眼看就是来不及……心中涌起无限的怅悔,让他恨不得自己也跟着剑一起落进铜炉中去……·忽然伸出的一只手,在剑即将触到那不明液体的表面时稳稳抓住了它。
隐若一震·身形一个变换,落在了铜炉的前边··楼上正看着热闹的太监一愣·一声大喝:“谁在那里”铸造间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望过来。
规律而稳定的脚步踏着围绕铜炉而造的一圈铁梯而下·那人从最高一级台阶处一步步走下,浅蓝色有着精细花纹刺绣的衣襟在热浪边轻轻拂动,手中轻巧地握着隐若那把剑。
待到终于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后,才气定神闲地抬起头,对楼上的人笑道:“是我啊,张公公·”·隐若一愣·那人是,介然··“原来是七殿下啊,失敬失敬……”张公公一礼,“殿下来此贵干”·“最近在研究铸造方面的事情,所以过来实地看看呢……”介然一笑,“倒是张公公为什么在这里呢”·“唉,这不是娘娘为了给太后的贺岁铜镜费心么……可惜将军自己出尔反尔又有点舍不得,下官只好替他履行先前的诺言了……殿下那个不必要的动作可是太危险了呢~”·介然看了看手中的剑,“因为实在觉得可惜啊……虽然不是最好的,但这把剑之前可是连圣上也特别关注过呢……”·“啊,下官差点忘记了殿下也善于赏鉴这些东西呢。
不过,虽然殿下爱惜,毕竟是和娘娘商量好的,还请让承诺顺利履行,也避免将军成为失信之人啊·”张公公仍旧满面笑容··介然这时才瞟了隐若一眼,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也对啊。”
”一直耐心听着的隐若神色一冷,手指不由自主微微地蜷起··“不过啊……”介然话锋忽然一转,“娘娘本意虽好,但这举动其实不大合适呢~”·“诶”张公公一愣,“此话怎讲”·“虽然这把剑选用的材质很好,但再好的剑也是凶器。
况且萧将军的这把剑上,嗯,沾过些不太干净的东西呢……”介然看向张公公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锋利——“给太后铸造的贺岁铜镜里,是不是不该掺杂这些凶煞之气呢”·“这……”张公公在那样摄人的眼神下一时有些语塞。
介然忽然微微一笑:“那么,这样不合适的东西,我就代为处理掉好了,省得张公公麻烦·”不等对方反应,他就转向看过来的其他人,表情愈显柔和温雅起来——“大家以后也小心点,这个炉子里的液体可是很危险的呢~刚刚忽然从上面掉下来东西,可是让人受惊不浅呢……”·冷眼看着张公公离开,锻造间里聚集起的人群也终于又纷纷散开。
介然收起脸上那副温雅柔弱,恢复成某种无所谓的表情,“萧将军·”·“嗯”隐若把眼光从周围的人群上收回,不知道对方下一步是如何打算的。
介然一扬手,把剑抛了过去:“这次的事,就算是上次你救下我家歌姬的谢礼吧·”·“啊……谢谢·”隐若稳稳接住了剑,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这件事情转变得实在有些突然,大概,也太顺利了点然而下一个瞬间,他的全部注意力已经回到了手中失而复得的剑上——几番风云悲喜变幻,这次他总算没有失去它。
介然看见他拿起来剑来仔细端详,嘴角似是有略微的上扬·那样深厚绵密的眼神……也只有注视着久别重逢的情人的人才会有吧·介然极轻极轻地笑了笑。
然后恢复了一贯的淡然神色,从隐若身旁走过··这样的话,总算两清了吧·谁也不再欠谁的了··那么,以后就依旧是陌路人吧·不必再见了。
也不要再见了··只是··在走出锻造间之前,他忽然顿住了脚··“还是一样惜剑如命呢,隐若·”·听到声音的隐若抬起了头,望向那个正要离开的背影:“什么”·“但是这里可不是岭南啊~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可是很多,可别再轻易往那种东西里面跳了。”
介然没有转身,伸出一只手指指了指身后的巨大铜炉··“……我知道·”·“那么,保重·”介然说完,拔脚准备离开。
“我说——”隐若收好了手中的剑,正色道···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花季雨季“什么”·“你不也还是一样怜爱那些女人么,介然但是这里,漂亮优雅而危险麻烦的女人可不少啊。
你也该小心点·”·“呵·”介然微微扬起了头,不知道是看向哪里——“彼此彼此·”·“客气客气。”
“那么,告辞了·”介然说完,终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第 9 章·又是一年深秋时节··已是夜半时分·傍晚时刚刚下过的一场雨,让本就寒凉的空气裹挟着阵阵潮- shi -,更显其- yin -冷。
“殿下也太刻苦了一点啊~”红衣的侍女轻轻叹着气,一手提着刚从厨房处取回的、盛装着几碟特制小食的小巧竹篮,一手放下精致的琉璃宫灯,正准备叩门··脖颈后忽然一冷。
红色的宫灯,瞬息寂灭··介然正坐在书桌前,一手翻着书,一手在一旁的宣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房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他没有转身,“这么快就回来了辛苦了,允蝶。”
手上仍未停止动作··直到片刻之后,忽觉身后吹进一阵凉风·他打了个哆嗦,意识到房门没关上——·房门没关上·说起来,刚才他没意识到的这种不同往常的沉默和寂静……一阵寒意忽从他的脊背爬上来。
他缓缓地转过了头··允蝶确实站在门口··只不过,那双眼睛显得无比惊恐··一只苍白的手捂住了她的口·一把匕首,横亘在她修长美丽的脖颈间。
她身后的那人身材高大修长·黑色的夜行衣,戴着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介然的僵硬的身形,在看到那双眼睛的一瞬,突然一震··那是——“隐若”·对方在看到他转过身来的时候也是一震。
片刻沉寂··之后缓缓收回了横亘在允蝶脖间的匕首,松开了她··双方的眼神再度对视·一样的复杂而带着些许,困惑·直到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的允蝶喘了两口气,正要大声呼救——·“嘘。”
介然伸手制止了她··“诶”允蝶立刻停止了动作,同时感到无比不解:“殿下”·“先把门关上,允蝶。”
介然忽然笑笑:“已经没事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背上插着三把短刀的情况下奔走这么远的··虽然刀上没有做过什么特殊处理,但是伤痕也都不浅。
这家伙·也许该庆幸他在那种情况下迷路逃到的是自己家的屋顶上·介然一边替对方检查着伤口,一边寻思··“允蝶·”他抬头。
“在·”·“马上去找些止血和急救用的东西来·然后告诉阿楚,明天一早去药铺替我把每种药材都抓三钱回来·”·“每种”允蝶一愣。
“嗯·就说是我从明天开始研究几种新药材配方的功效·还有,”介然想了想,“告诉大家我这次的研究比较重要,要闭关久一点·没有允许,谁都不能进到我的房间里来。”
“是……”·“然后,无论是谁问起,那么今天晚上除了我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轻微割伤了手指之外,没有发生任何不寻常的事,记得吗”介然看着她的眼睛。
“嗯·”虽然依然困惑不解自家主人到底想干些什么,允蝶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在介然替他拔出背上的短刀,替他清洗好伤口并简单包扎之后,隐若终于开口了——·“你什么都不问么”·“呵。”
介然起身:“你不想说的东西,我又何必问·”·“你不怕我给你带来麻烦”·“我知道你只替谁办事·”介然笑笑,“那样如果会有麻烦的话,大概我也有一部分处理好它的责任。”
他在对方的注视下慢慢踱步到窗前,负手而立,淡淡看着外面的天色——“趁着天还没完全亮,你先好好休息下吧·明天要忙的事,还有很多呢。”
·☆、第 10 章·“呀·”一进房间,有着不羁短发和精悍修长四肢的青年就捂住了口鼻——“这是什么奇怪味道好苦……”·“允行”正在煎药的炉子旁观察搅拌着的介然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很意外么”允行撇了撇嘴,“我当然是来拯救苍生于水深火热之中啊~”·“……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说你前段时间不是护卫公主出远门去了吗”·“是啊,昨天刚刚回来。
今天特地跑来,居然告诉我说你小子最近又在闭关,已经好多天了~真是的,这么秋高气爽的好天气里不出去逛逛,一个人闷在书堆和一群药罐子里面鼓捣,这么浪费时光是要遭天谴的啊”·“到底谁在浪费时间啊……像你那样成天东游西逛游手好闲才真的有问题吧”·“别说那种丧气话啊……我可是诚心相邀的。”
允行一边笑嘻嘻地说着,一边随意翻弄着房间里摆放的东西——“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你到底是在研究什么东西啊~”·“都说了我现在是在闭关啊喂……”介然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个无论何时都有能力把一室安宁弄得鸡飞狗跳而自己毫无办法的好友。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花季雨季·“啊~”允行忽然叫起来:“我终于知道你小子大好的天气为什么不肯出去了~”·“诶”介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瞬间有些紧张起来——屏风后遭了,刚才没想到有人忽然推们进来,被他发现什么了么……·“金屋藏娇啊,介然~”允行坏笑着指了指压在屏风下露出的一截大红色描金衣角——“原来是有佳人相伴啊。”
“……”介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表情·是该谢天谢地面前这位思路实在太简单或者太不简单,还是该为在这么一个脸上写满了“声色犬马”的家伙面前失去自己的清白而感到悲哀呢·“这种事情不用露出这么尴尬的表情啦~”允行拍拍他的肩,“还是说我该就此告辞免得佳人不快呢”·“不必。”
这次介然回答得倒是很果断·他看了看屏风后的模糊剪影,转过头对允行说,“‘她’不会生气的·你要我陪你去干嘛”——真是的,这次要是就这么让这小子走了,将来这件事还不成为他的永久笑柄·“哦,还是很够义气的嘛~”允行朝着屏风一拱手:“这位姑娘,我暂时借你家郎君一用,不过不久就会把他送还回来的,多谢了哦~”·“你哪来这么多废话……”介然拖着他出了门,边走边在心里叹着气——果然,其实不管怎么样以后都避免不了被嘲笑的命运吧……·晚上的时候,介然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府中。
一打开门,便看见伫立在窗前的修长身影··“抱歉,因为点事情回来晚了·你还没吃饭吧我立刻去叫人送点过来·”·“没关系。
我不怎么饿·不必麻烦了·”·“……”介然明白眼前这个家伙非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肯向人家提请求添麻烦的- xing -格,“好吧。
那我就叫点小食过来,一起宵夜好了·还有,”他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块油纸包着的东西,“尝尝这个吧·今天在集市上遇到的,觉得味道不错,特地带了两块回来。
你先吃着,我出去叫他们弄那些小食去,马上回来……”·小小的圆桌被撑开,上面摆满了各类糕饼点心·两人相对而坐··“味道很好呢。”
“是啊·时鲜的材料配上天才的厨子,没有比这更好的了·”·“难怪你对各种食物那么挑剔·”·“其实也还好。
各家有各家的风味·宫里精致的东西吃多了,便想尝尝民间的土家做法·反过来也是一样·”·半响无话·然后隐若开口:“今天好像害你被朋友误会了。
实在对不起·”略略低下头··“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玩笑而已,都无所谓啦~”介然笑笑,“而且,从你来看的话,我也有可能真做这种事吧”·“……现在反而觉得不会了。
你其实还是很君子的·”·“哈·”介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能被你这么夸奖,我还真感到荣幸呢·你吃饱了吧差不多得梳洗休息了。”
“嗯……难道,得到我夸奖很难么”·“算是,相当的,难,吧·”··☆、第 11 章·“天意从来高难问。
况人情,老易悲难诉·”·夜空明澈,明月皎洁·窗外,风动竹影;房内,茶馨墨香··“你恢复得很快呢·”介然写完一个字,搁下笔,转过头对正坐在长书桌一旁读书的隐若说。
“嗯·”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所以也快要离开了吧介然心想,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成天呆在房里看书写字,对你来说很闷吧”·“还好。”
“是么·那就好·”介然又拿起了笔··半晌沉默·那头的隐若忽然开口:“介然·”·“怎么”·“你还是……什么都不问么”·“何必纠结于这个问题……我不是说过么,”介然转过头,看向对方:“你不想说的东西,我不会问。”
“……嗯·”隐若垂下眼睛··“不过……”介然收起笔,“我倒是对有件事有些好奇呢。”
小巧的圆桌又被撑开·只是这次,上面摆着的不是精致的小食,而是几碟小馔和两个晶莹剔透的玉杯·玉杯中,紫红色的液体仿佛在灯火下汩汩淌动,分外美丽。
“这是西域进贡来的葡萄酒·我想你应该不会讨厌吧·”介然看着桌上的杯子说··“嗯……刚刚你想说你对什么事感到好奇”隐若端起了自己面前的玉杯,目光却像穿过了那层液体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呵·”介然笑笑,“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只是好奇,你这么强,究竟谁能把你伤成那个样子而已·”·隐若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对方不是一个人。”
顿了顿,“也不是当面较量造成的·”·“哦·”介然轻啜了一口酒,看着坐在对面人的眼睛——“当面单独较量的人……隐若你,是不是从来没输过呢”·“哼。”
隐若轻笑了一声,“差不多吧·”端起酒杯,一口气喝下半杯,轻轻放在面前的桌上,注视片刻——“除了两个人·”·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花季雨季·“哦”·“第一个是我师傅。”
“嗯·还有一个呢”·“你……如果算的话·”·“啊”介然一愣:“我”·隐若的唇边弯起一个轻微的弧度——“忘了么,介然我们第一天见面的情景……这么多年,我可是从来没有输得那么狼狈过呢……”·允蝶觉得自己很久都没有看到殿下这样和人对饮过了。
虽然殿下总是一副温柔谦和微微笑着的样子……但是,她觉得印象里他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这样欢畅地大笑,这样的开怀,这样的,无所顾忌……·那个以奇怪诡异方式到来的、一度让她觉得无比危险和担忧的人……到底,是什么由来呢和殿下,又有过什么样的过往呢·不过,能看到殿下这样开心……这些,其实都无所谓了吧……·微风阵阵,星月深沉。
偶尔,能听到房内飘散出几句话语的余音——·“还记得么岭南的时候……”·“……那条宽阔的河堤……河边的一排柳树……”·“那年中秋,渔船上,你吹过的曲子……”·“……一起看梅花的时候,你说过……”·“怎么会知道有这么多的风雨……若早知……”·“早知啊……”·人生若只少年时。
即使明知,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互相深深伤害过的伤痕,总在··摔得粉碎的玉笛·即使再用心粘合起来,也已经无法吹奏出原来的音色吧··但是。
依旧是想要,醉笑陪公三万场,不用诉离殇啊……·几日后··从宫中回来的介然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室内焕然一新··多日来随意抛掷的药袋药罐被整齐地分类摆放好。
书桌上,擦拭得光洁如新·床铺整齐干净,屏风也被重新收拢到一起,摆放在房间一角··被好好收拾了一番呢··介然缓步走进去··允蝶有些慌张地跑进来——“殿下,那位公子……”·“嗯。
走了吧”·“是……”允蝶有些讶异于他脸上那副淡然的表情——“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没关系。”
介然在书桌前坐下:“他有留下什么么”·“没……”允蝶摇了摇头,“只是好像走之前把房间收拾干净了……”·“哦。
这样·”·片刻沉默后,允蝶终究忍不住问道:“殿下好像早就料到了”·“嗯·”书桌前的介然仰起脸,不知道看向哪里——“他终究是要离开的。”
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起伏··他不是那种喜欢寻求他人帮助的人·如果可能,再大的困难,也是拼尽全力一个人去解决··这次不得已寄人篱下。
虽然自己并不曾做任何为难他的事,他也终究是觉得别扭的吧··那家伙··介然笑笑,闭上眼··虽然这样的日子也不错·不过,每个人,终究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吧。
自己其实,也不那么习惯总有人在旁边呢··恢复寻常了·也好··只是,也许偶尔会觉得,寂寞,吧·几天后,据说外派离开了一个月的骁骑将军终于归来。
两个月后,中书省宋太师家被查出大量表明他结党养军、妄图谋逆的违禁物品·圣上下旨,满门抄斩··大概,没有人会觉得这两件事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吧。
·☆、第 12 章·其实大多数的时候,日子都是平淡如水的吧··读书,研究,听阿楚弹弹琴,听歌姬唱唱曲·允蝶总会在自己饿了的时候,端来厨房里新研制的美味佳肴;允行也总会在自己无聊不无聊的时候跑来,拉着自己出去逛,或是大谈特谈宫里府外的八卦奇闻。
偶尔,圣上或是公主招自己去喝喝茶絮絮闲事;或者慕玄带来哪里的新奇玩意儿,和自己一同赏玩……·春去秋来·夏至冬来·时光就这样流逝而过。
至于那个家伙,只有在偶尔听到他的名字或关于他的消息时,才会略微想起一点·而且,也就是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已··在路上再没遇到过呢··本来,大部分的故事,应该也就是这样了罢。
整个被卷入得有点莫名其妙呢·介然叹了一口气··起因到底是什么呢·是因为几天前自己在半路上随手帮助了那个身份不明的貌美女子还是在那的几天前和允行去逛花街的时候无意惹到了什么人或者更之前,从夜市上那个鬼鬼祟祟的人手中买下的那根奇怪的玛瑙玉簪有什么问题·完全,不明白啊……·虽然现在好像应该不是为这个困惑的时候。
因为——·脖间那一抹冰凉,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啊··从集市上忽然被从背后劫持,带到这个车里,眼睛上蒙着黑布,完全不知道是在驶向哪里,周围是什么情况……·真有点后悔自己今天没有叫上任何人陪着一起出门了。
·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花季雨季·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冒劫持自己这个皇族的大罪,应该不是为了要点赎金这么白痴的事吧……·介然有点被自己这个玩笑般的想法冷到了,总算是压下了唇边那一抹反讽的微笑。
大概,还是考虑下自己现下的处境比较对吧··这种时候有谁可能来救自己么·允行虽然那家伙总是一副无知无畏的不正经热血白痴样子,但实际上很多事他都心里清楚吧……不过,今天他好像应该在宫里值班啊·慕玄面上总是微微笑着,和煦如同三月的春风,但实际上动起手来残酷决绝程度绝不下于隐若的那家伙……虽然对一切都是无所谓的样子,但是如果知道自己落难的话,应该也不会就那样袖手旁观吧……最多顺手敲诈点什么过去不过……好像他现在不在京城·还有谁府里的人估计在明天之前不会认为他出事了……·隐若么怎么忽然想起那个家伙来了呢……应该,也不可能吧·……·脑海里把所有的可能考虑了个遍,最后,介然只能得出一个悲哀的结论:·如果对方真的急着动手的话,大概,自己也只能等死了……·忽然听到了一声长长的马嘶。
马车骤然一停··介然感觉脖间的刀一凛·随后,自己被人拎着后颈扔下了车··一瞬间,四面吹来的巨大山风将他裹挟其中·这是哪里这么快就到了不会吧……·拎着他后颈的那只手忽然一松。
什么情况是自己死期将至,还是——·下一秒,他忽然意识到某种异常——空气中淡淡漂浮的,好像是,血腥味·就在那一瞬间,耳旁传来了清晰的刀剑相击声。
难道是,救兵到了·介然心中一喜·然而立刻感觉自己又被人拎了起来·同时,脚下一空——这是·耳边又是金石相击般一响。
终于又落回到地上了··面前忽然一凉·那块一直蒙住眼睛的黑布好像,松了·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介然迟疑片刻,把心一横——反正也是快死的,至少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再死吧于是伸出手,奋力扯下了眼前那块一直挡住视线的讨厌东西。
忽然而来的亮光刺得他立刻闭上了眼·待缓缓再度睁开时,他看到了一幅大概会让他永生难忘的图景:·在他面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倒了好几个青蓝色深衣的人。
汩汩的鲜血从喉间心口巨大的伤口处流出,染得一地殷红·而那个修长兀傲的身影,正挥动雪亮的利剑和继续冲过来的青蓝衣人揪斗——只见他手腕轻动,反手迅疾一抹,一个人便又无声倒地。
那人黑色的短发整齐地理在头后·身上,纯黑底色的大氅上面暗红色的图案,在山风的吹拂下,轻轻浮动··此刻的介然,忽然觉得自己安下心来··原来是你啊。
仿佛感觉到了背后介然长久注视的目光,在暂时解决完眼前几人的短暂瞬间,那个人回过了头,看着介然,轻轻一点——·依旧是那样毫无波动起伏的眼神呢。
但是,人生第一次觉得,你这样认真的表情,也很可爱··隐若··在巨大的山峦怀抱中,这座断崖上触目惊心的红,大概也算不得什么了吧··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
即使踏着同伴的尸体,脚下鲜红染透了土地,面对着隐若这样强大的敌人,依然不为所动地持着雪亮利刃,朝着被团团围住的两人,一步步逼近··隐若始终把介然护在身后一步的地方。
看到再度围上来蓄势待扑的人,不禁略微皱了皱眉,握紧了手中的剑··此刻和他背向而立的介然在心里叹了口气——纵使隐若是所谓“强得像鬼神一样”的人,要同时面对这么多武艺不俗的敌手,保护自己这个完全帮不上什么忙的白痴……果然还是有点勉强吧。
真是的,自己以前为什么就没能多学点武艺,至少不让身后这家伙这么累呢……·“介然·”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背对着他的隐若忽然低声叫了他一声。
“什么”·“不必在意·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虽然憎恶血腥,不过,为了能稍微自保一下,介然还是择机从那些尸身中抽了一把剑出来。
不过,自己明摆着就是在把它当狼牙棒使吧……·而且事实证明,面对高手,狼牙棒这种东西,确实起不了多大作用啊……·那是场多么惨烈的战斗。
完全被逼入绝境的隐若,一次又一次用出最狠厉的杀招,挑、砍、断、劈、抹、挂,对靠近周身的敌人毫不犹豫地大开杀戒·鲜血沾满了原本清亮的垠月剑,也染红了他的双手。
那些人的死状,实在是让人不忍看··然而,依旧不断有人靠拢过来·隐若面上虽无表情,心内却是略有些担忧··长时间的砍杀,他察觉到自己的动作已经变得有些机械化了。
这样下去的话,恐怕撑不了太久了··而且,看着那个平素讨厌一切血腥、连鸡和鱼都不忍杀的家伙为了帮上点忙而拿起了剑乱砍,他那种强忍着的矛盾痛苦表情,实在是让人有点看不下去了。
那样的话,也只好……隐若暗暗下定了决心·同时一侧身,替介然挡掉了正面砍来的一剑··眼中的幽蓝不知何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那种黯淡无边的红——缓缓从瞳孔四周漫溢而出,逐渐浸透原本纯粹的黑色……·介然注意到身后人原本有些僵硬的动作忽然又变得流畅起来。
起先忙于应付自己面前攻击,并未过多在意,后来却越来越感觉到某种异常——·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花季雨季·那种砍杀一切的残暴,仿佛是某种被唤醒的本能。
即使是和他并肩而战的自己,都隐隐觉得恐惧和不安··想要回过头去确认一下,却是始终疲于应付面前敌人,不得机会··可恶……·介然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当年那个可怕的房间里,隐若那双异样的眼睛。
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感,一瞬间变得无比浓厚……·不要太逞强啊,隐若·介然在心中默祷——·因为,比起让你陷入那样的疯狂,我大概,宁愿自己死在这里吧。
·☆、第 13 章·有时候,很多事情发生得是如此巧合,一连串下来,让人不得不感叹一两句“这真的是在讲故事吧”··但如果,这就是生活所给我们的事实,那么,我们大概也只能承认,有些东西,也许真是冥冥中谁所注定的吧。
那天,和轩邈一起穿过热闹的花街·人声嘈杂,他有一句没一句地答着这个乖巧聪慧属下的话,心里不知在想着什么··目光无所谓地扫过来往人群·讨价还价的市民和小商贩,热情的叫卖声,一切,自有种俗世的欢喜的喧嚣热闹。
可是这一切好像跟他并没有什么关系呢,隐若淡淡地想着··莫名的,就瞥到了那个家伙··似乎是独自出来逛着的·看到他的时候,正在街对面的一个小摊前,拿着把大红色的油纸伞,和摊贩交谈着什么。
一如既往的悠闲任- xing -呢,那家伙·没感觉到那把伞和他自己很不搭么·正在这样想的时候,看见他果然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转过身,朝街这边走来。
熟悉的懒散气息·还是那样温柔优雅的翩翩公子形象··只是,没注意到自己吧··就这样擦身而过··那一瞬间,觉得鼎沸人声忽然都安静了。
仿佛时空也拉伸停滞了一格··直到走出好几步后,才觉得世界恢复正常··耳边,人群的嘈杂喧嚣,复又响起··“前辈”属下忽然叫他。
“怎么了”·“刚才好像没在听我说话呢……遇到什么认识的人了吗”·“……没有。”
脚步有一瞬间的停顿,然后又重新迈开,并且比之前快了很多:“走吧·”·“诶”同时停下的属下有些不明所以。
“再不快点,值班要迟到了·”隐若头也不回,对被抛在身后的属下说着,同时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前迈着步··“是……”轩邈一听,立刻赶了上来。
那家伙··要说的话,自己那次好像欠他点情呢··不过,之后的工作,实际上应该也能算是还过了吧·虽然估计他未必知道··反正他对什么也都不那么在意。
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吧··那么·也就这样了吧··虽然互不相欠了·但是见面打招呼,仍旧会觉得有点尴尬不自在吧··更何况,那次喝酒,连之前的种种,都可以算是清算干净了吧。
所以·没有继续的必要了·自己和他的任何关系··将来,也能彼此清净吧··“这家的茶,前辈觉得怎样”·“不错。”
上午值班结束,被属下硬拉到那家茶馆的隐若放下了茶杯:“看起来,你好像是这里的常客呢·”·“嗯·”轩邈笑笑:“这家的歌姬,也很不错呢。”
“……”隐若挑了挑眉,“所以你原来是为了这个”·“前辈别生气啊……我要先提了这个你哪里肯来。
不管有没兴趣,听听美人唱歌总不是坏事吧·”轩邈赶紧说··“我又没急着要走,生哪门子气了……”·“那就好……只是看见前辈脸色好像忽然不太好。”
“……刚刚稍微有点脸抽筋而已·”隐若又端起了茶杯··原来是这家伙的女人啊·隐若在心里笑笑,看看坐到隔壁桌和貌美歌姬低声说着话的下属——还真没想到这家伙只是外表柔巧乖顺而已……不过,眼光倒是不错嘛。
耳边忽然飘来轻软软几句话·真是的,好歹把情话说完了,开始扯别的不怕他听到的新闻八卦了吗·“安君你知道吗最近我们公冶大人可是很恼火呢~”歌姬的声音有点嗲。
“哦被哪个不更事的家伙惹到了吗”轩邈轻轻一笑,“那可得倒大霉了吧·”·“据说是个俊美的年轻公子呢~按公冶大人的作风,既然放出话来,大概今天就能解决掉吧。”
歌姬用娇媚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干什么不好,偏偏硬插出来打乱了公冶大人一揽子计划~如果真是无意干的,实在有点冤死鬼呢·”·“冤死就冤死吧~京城这种事也多了……难道,你舍不得”轩邈有点轻佻地托起歌姬的下颔,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因为难得见到这么好的人嘛~居然肯真心帮一个不认识的漂亮的姑娘家赎身……家里应该也很有钱吧·不过当然,我最喜欢的肯定还是安君你了。”
歌姬笑着回答··哼·这种事情也只有那些有钱有闲又自认翩翩浊世佳公子的人干的出来吧,就像介然那个白痴一样·隐若无所谓地想着·然而,一个念头忽然被那偶然想起的名字引了出来——干这事的,不会就是那个白痴吧……·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花季雨季·“那,那个你所谓的俊美公子,到底长怎么样”隐若忽然笑了笑,插话问道。
好像没有预料到他会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歌姬一愣,随后回答:“我没有当面见到呢……听姐妹们说,有细长的漂亮凤眼,不笑的时候自是风流多情,笑起来的时候更显温柔文雅……皮肤白皙,穿着最上等的蓝白鲛绡织锦,头发是用名贵的紫玉簪束起来的……”·隐若的心往下一沉。
面上仍是不动声色:“这样啊……可是你们大人上哪里去抓这个人出来呢王府侯门,不是那么容易进的吧·”·“外出闯的麻烦,当然还是外出时解决啊。”
歌姬笑笑:“那几条花街市集,可都是我们大人的地盘呢……”·“是啊,我怎么忘了这点……”隐若一笑:“还是姑娘聪明。”
“哪里……只是比萧大人对这些小地方更熟悉一点罢了·”歌姬谦逊道··又闲扯了几句,隐若忽然起身:“我想起点事来,得先走了。
你们慢聊吧·”·“……嗯·”轩邈点点头,“前辈走好·”·“对了,”隐若忽又返身回来,从身侧取下一个吊牌,扔给轩邈——“我今晚有可能回不来。
如果那样的话,你拿着这个去替我告个假·”·“诶”讶异于隐若这不同寻常的行为,轩邈问道:“前辈要去办什么事得这么久的话……需要晚辈帮忙么”·“不用了。”
隐若忽然垂下身,在轩邈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只见轩邈唇边露出一抹奇怪的笑意,再不说什么,只是对着自己的上司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目送隐若离去后,歌姬好奇地问道:“他刚刚跟你说什么了”·“呀,没什么……”轩邈一笑,“只是,前辈那样的人……还真有点没想到呢……”·而那句话是——“难道天下只许你小子特地来幽会秀恩爱,就不许我去散心么”·与此同时,从茶馆离开的隐若,开始在京城的大道上飞奔——·看起来,八九不离十是那个家伙啊。
那个白痴……知道自己惹上了多大的麻烦么·真是的……如果最近他没出门就好了……·现在只好先以最快速度打探下那几个地方的情况了……·而之后,在通往京郊的山路上策马狂奔的时候,在脑中安排好大致行动计划之后,隐若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看来,和那个家伙的关系,暂时还了断不了呢。
没办法·谁叫碰巧知道了这事的,是对那家伙的习惯了解到这个程度的自己呢……·这种事情……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也许是上天注定,他们之间的故事,还不能就这么结束吧。
·☆、第 14 章·那样漫长的无边无际的暗红色梦魇……自己已经多久没进入过了·意识和身体,大概是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吧··丧失对那个世界的一切感知。
外界的东西,尽管能模糊意识到他们的存在,但是,完全听不见,也看不到呢··不过·这次,应该不会再伤到你了吧,介然··这家伙……是为我而这样杀戮么·介然看着那个全身已经浸透了鲜红色的人,看着他带着近乎残酷的笑意,以无所不用其极的方式,手刃一个个敌人……·为什么。
会忽然觉得不可抑止的难过呢··情况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我之前太自私了么,隐若··但是,无论怎么,都不可能也不愿意说出类似“我们如果一起死在这里,也好”的白痴丧气话吧。
所以·只能祈祷了·这一切,快点结束吧……·攻势渐弱了呢··但是,介然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虽然那家伙替自己挡掉了绝大多数的攻击,但这么密集而长久地挥剑格挡和躲闪,实在是超出自己体能的极限了……·就在那个时候,介然忽然看见,死尸堆里的一具,突兀地睁开了本来已经闭上的眼睛。
不妙··隐若在全力应付面前的几个人·好像完全没有觉察到身后可能的危险··那人忽地一跃而起··“后面危险——”介然此时也顾不得自己身前的攻击了,拼了命地朝隐若的方向大喊道。
隐若反手格挡住身后那一劈·然后手腕一转,干脆利落地削断了这个偷袭者的咽喉·随后,回转身来,封住来自面前的两个攻击——一连串的动作流畅自然,完成于电光火石般的一瞬间。
但是,介然这边,可就没这么顺利了··虽然凭着本能避开了面前那一砍,但身侧呼啸而至的另一剑,却是来不及避开了··可恶……没办法了么……·那剑转瞬之间已到了眼前。
介然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刀剑所特有的冷锐冰凉触感划过脸颊·但是,好像并没有太过疼痛的感觉·介然睁开了眼睛··那把剑,就停在鼻尖前一寸的地方。
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它的前端,让它就这么戛然而止,再不能前进分毫··殷红的血从那只白皙的手上流出·一滴一滴,顺着剑脊淌到剑刃,无声坠下··连对面刺出这一剑的人,这一瞬都愣住了。
隐若··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花季雨季·眼睛里那种红色不知何时褪去·只有冷冷的怒意,从黑色的瞳仁中漫溢出来··兴许是感到了某种恐惧,对面的人想要抽回手中刺出的剑。
然而,用上的力气并不小,那剑却是丝毫不动··隐若冷冷一哼·右手仍紧握那把剑的剑刃,左手直接一拳朝那已陷入惊恐的敌人打去……·还剩两个人。
隐若转过身,从地下死去不久的人身上随手抽出了一把剑,朝他们走过去··刚才情势危急间,居然直接扔掉了自己的剑,空手截住那致命一击吗·垂在身边的右手上,血珠仍旧滚滚而落。
但他仿佛毫不在意般,用左手娴熟地转动过剑柄,就这么逼近过来··这个人,真的是鬼吧··两个握剑的青蓝衣人,不约而同地,缓缓后退了一步··正当介然以为他们会直接扑上去的时候,其中一个忽然一侧身,飞起一脚,踢中了隐若刚刚扔下的佩剑。
垠月剑直直地朝山崖边飞过去……·同时,那两人冲了过来……·隐若并没有转身·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那把飞向身后的剑一眼··飞扑而去的是介然。
那一瞬间,仿佛用了生命中最快的速度冲过去··介然不知道本来已经快要站不稳的自己是如何生出这样大的力量·他的眼中,只有那把即将落下山崖去的剑。
那是,那家伙最重要的东西··奔到接近山崖尽头处的他腾空一跃·朝着咫尺之遥的东西,伸出了手……·后脚忽然被什么人拉住了··介然用力一踢,对方却是紧抓不放。
“放手啊”从刚刚即将抓住剑的大喜陷入无比的焦虑中,介然大吼道··那把剑倏忽而下·介然徒劳地朝前一伸手——然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剑就这么从眼前毫厘处,坠落而下,落入茫茫山雾之中。
·他一瞬间陷入无比绝望··正在这时候,上方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夹杂着一丝从未见过的气急败坏——“你白痴啊”·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被那家伙单手倒提着脚从悬崖边上拎上来了。
而且,明显有些生气的样子:“你不要命了”·终于回复到正常了呢·太好了··但是··介然低下了头:“抱歉……你的剑……”·从那里掉下去的话,即使不在崖壁上撞得粉身碎骨,也会落入深渊万丈处,再也找不回来了吧。
隐若往山崖边看了看·半响沉默·“……算了·”·“但是……”·介然看着他转过身,迈开了脚步:“回去吧。
已经不早了·”·已经染透了血与汗的外衣后背上,暗红如血的图案,在山风里轻轻浮动··那背影不知怎么,让人觉得有些落寞呢··介然默默垂首,看向山崖边上。
虽然拼尽了全力,自己终究还是没有抓住,那把剑啊··这样的话……·介然抬起头看了看已经走到十步开外、仍旧迈着稳定步伐的黑色修长身影——·这次,他是真的要完全走出自己的生命之外了吧。
·☆、第 15 章·解决完最后两个人,转回身来看见那家伙跃下山崖的一刻,隐若觉得自己的血液有一瞬间的凝固··还好来得及拉回他··这个白痴·为什么就不能爱惜自己的生命一点呢·隐若边在山道上走着,边轻轻叹了口气。
至于那把剑……·看到它彻底离开自己的时候,心里居然出乎意料地平静淡然··垠月··这唯一陪伴了我这么久的东西啊··也许注定了,终究也是要永远失去的吧。
介然不知道自己那瞬间哪里来的力量和勇气··飞奔而去,追上了那个家伙··然后,冲上去,从背后抱住了他··明显感觉到那人全身一震··于是毫不犹豫地加大了手中力量,抱得更紧了。
“小若·”下意识叫出来的,居然是这个名字··这一瞬间,不想管任何可能的结果呢··因为,实在不甘心,好不容易找回的一切,就这样再度失去吧……·怀中的人居然出乎意料地没有任何动作。
完全原谅自己了吗·如果是在平常被这样对待,这家伙估计会杀了自己吧……·拿脚趾都想得到他脸上现在会是怎么一副别扭表情·还真有点想看呢。
不过··介然下意识地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这个时候,任何话任何动作都有点多余吧··走了好远之后,才听到身后追来的脚步声··终于清醒了吗那家伙,还真慢。
隐若在心里抱怨了一句,同时暗暗消除了把他就那么留在那里不管的隐隐担忧··然后··莫名就被抱住了——这白痴,想干嘛啊·下意识地挣扎,却感觉对方更加用力地抱紧了自己。
这种时候居然这么大力气……·隐若有些无奈的想要用上真力了·耳边却突然传来介然熟悉的声音,以极轻极轻的口吻,叫出那个久远到已经让他觉得有点陌生的称谓……·也许只是无意的吧。
但是,全身的力气好像忽然就被抽空了··之前支持着自己的那股力量,到哪里去了呢··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之骄子花季雨季·这一瞬间,比任何时候都,完完全全地,不想再动了。
隐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再有任何动作··其实什么都无所谓了吧··什么摔得粉碎的东西再也复原不了·那样的话,重新再做一个,不就行了么。
也许还比先的更好呢··只要我们都还活着·还能,再次相遇··那么,就没有不可原谅不可消解不可逾越的··你也是这么想的吧···☆、第 16 章·酒楼上的两人相对而坐。
吃着几馔时令小菜,浅斟慢酌着一壶花酒··“真是的,明明自己家里的菜好吃很多,偏偏要跑到外面来消磨……”黑衣青年抱怨道··“你不也是么……你们卫里的家伙今天有聚餐的吧”身着蓝白相间素云锦衣的人撇撇嘴。
“我没兴趣和那帮喝了一点就满口胡言乱语、偏偏还酗酒如命的家伙们同席·”隐若说完,端起酒杯饮下一大口··“我也不想在这种大好时候边吃还得边想句子来做应景诗……”介然说,“更加麻烦的,是想出无数词句来一个个评断他们写出的东西……他们也不想想,就算确实是好诗好句子,称赞人难道就是不费脑筋的容易活么……”·“七世子可是以饱读诗书著称。
这种事情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隐若揶揄道··“我又不是成天掉书袋的书呆子……”介然听出好友话中之意,不满地说着。
一口饮尽剩下的小半杯酒,把杯子扔回到桌上:“吶,小若,难得出来聚聚,你吹笛子给我听听吧。”·“最近比较忙,没怎么练啊·”·“没关系。
再听听那几首也不嫌腻·”·“……好吧·”隐若也不再推辞,从怀里掏出一只碧玉精雕的笛子,仔细擦拭一番后,放在了唇边。
“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在那家伙的笛声里,想到的,总是这样清越的意境呢·介然想着,唇边不禁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开始了呢·”介然指指远处的天空··“嗯·”和他并肩站在酒楼栏杆旁的隐若,轻轻答道··彩色的焰火啸叫着升腾而起,一路上冲直达天空的最高处。
然后在万千人群的仰望中,爆裂散开,幻化成万千花朵,坠落到欢呼着的人群身侧,如同一场缤纷耀目的流星雨··介然微笑着转过脸去,看见身边伫立着的人,脸上亦是他人前难得一见的柔和表情。
很开心呢··“阿介·”看完烟火,回去的路上,隐若忽然轻声唤道··“什么”身旁的人转过脸来,脸上的笑容柔顺温雅。
市集上,如织的游人和团簇的花灯,热闹欢腾··“嗯……没什么·”忽然不想说了呢··“什么啊……”介然略有点不满。
其实这样凡俗的快乐,也很好吧··即使我们有着各自不同的选择和人生,并不总是同行··但是,能够偶尔聚聚,一起聊聊天喝喝酒,也就够了吧··最后说出口的——“下次的时候,我吹新曲子给你听吧。”
“嗯·”·你真是笑得一如既往的白痴啊,介然··不过,能够在视线所及的范围里看到你过得安好,其他的,也就无所谓了··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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