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渡秋思+番外 by 宋幽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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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渡秋思+番外 by 宋幽晚(3)
·穆倾容施完针,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他抬袖擦了擦额前的细汗,转头看了看门外,那人还没有回来·穆倾容眉头皱了皱,崖下石壁容易松动,也不知他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危险……穆倾容起了身,一边挑拣药材,一边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外,心道:“莫不是没找到”又想道,他功夫这么好,不至于出什么危险吧……不知过了多久,夺风在门外边跑边气喘吁吁道:“穆公子,我家少爷……”不等人说完,穆倾容已经快步走到门外急急道:“怎么了受伤了还是……”然而在见到那个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时,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夺风看了看二人神色,小声继续刚刚没说完的,道:“把药找来了……”耿封尘将一只密罐递给穆倾容,面无表情道:“你看看是不是这些·”穆倾容在心里松了口气,接过罐子,打开看了看,点头道:“是。”
于是抱着罐子转身朝里屋走去·耿封尘目光如炬的盯着他的背影看,直到那人消失在门后,这才回过身,朝避尘殿而去··强强破镜重圆·夺风在后面跟着,偷偷看了眼耿封尘,见其脸色冷然,跟平时倒也没什么不同,又回过头看了看秋思殿,心道,也不知这两人又怎么了。
耿封尘进了避尘殿,随意擦了把脸,对夺风道:“十年前,耿家被灭的事,你还记得多少细节”夺风没料到耿封尘突然提起此事,心里猛的一动,道:“少爷怎么突然提这事是不是有什么线索了”耿封尘的脸隐在暗影里,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道:“如果有人告诉你,灭耿家的,是穆倾容呢”夺风大吃一惊,道:“怎么可能”却听耿封尘叹息般道:“是啊,怎么可能……”夺风心里猛的一抽,道:“少爷,您怎么会这么问呢,跟您说这件事的人是谁我非杀了这造谣生事的”耿封尘沉默了片刻,黯然道:“容儿……亲口承认了。”
夺风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喃喃道:“怎么会……”耿封尘叹了口气,皱着眉用手指关节揉了揉额角,夺风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小心翼翼道:“会不会是……穆云山庄十年前您被刺杀的事……你不是怀疑……”耿封尘心里猛的一动,带些侥幸道:“你也觉得容儿是在替穆云山庄顶罪是不是”夺风迎着耿封尘烧着火一样的目光,笃定道:“反正,我相信穆公子绝不会做这些事。”
耿封尘像是吃了定心丸似的,点点头道:“正是如此”夺风却又道:“若真是穆云山庄,那您和穆公子……”耿封尘垂了垂眸子,淡淡道:“容儿是容儿,这二者岂可同日而语。”
然而话虽这么说,但到底要如何,耿封尘却始终没有主意·他此刻只觉得,不管事情究竟如何,他跟穆倾容之间,恐怕真的再也回不到当初了··第30章 润物无声·马不停蹄的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又一口气没歇紧接着替千秋施针,研药,治疗,这一忙,几乎忘了时辰,此刻天都要亮了。
穆倾容慢慢收拾着药箱,不禁显出几分疲惫来,耿封尘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这人一边揉了揉熬红了的眼睛,一边强撑着收拾药箱,耿封尘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穆倾容的手腕道:“明日再收拾,先去休息。”
穆倾容救治完就要立刻收拾好了才走,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于是道:“还是先收拾吧,也不用很久·”耿封尘不由分说拉了人就走,边走边道:“你这一天还没吃东西,昨天又赶了一天的路,你可有进食”穆倾容沉默不言,耿封尘似乎有些生气,皱眉道:“你怎么总这般不知道爱惜自己”随即又吩咐下人道:“快去把热好的汤端过来。”
穆倾容一言不发的任他拉着进了避尘殿,此刻心里一松,沉沉的疲惫感顿时如山一样袭来,竟是连抬眼都不想抬了·耿封尘不由自主的放缓了声音,道:“要不先去洗个澡然后再出来吃点东西”穆倾容揉了揉有些沉重的眼皮,缓缓点了点头。
耿封尘于是又吩咐人打来热水,看着穆倾容问都没问熟门熟路的进了偏殿,心中不由的一软··耿封尘在前殿里,等了半个时辰都不见穆倾容出来,心中不禁有些担心,终是忍不住走到偏殿门口,敲了敲门道:“容儿,你好了么,饭菜要凉了。”
耿封尘侧耳听了听,里头没有任何声响,耿封尘一颗心不禁提了起来,又大了些声亮唤道:“容儿”屋里依旧没有动静,耿封尘不由的心一紧,也顾不上其他,一推门进去了。
推开中厅的门,耿封尘不由得一惊,只见穆倾容光着身子,泡在水中,闭着眼睛,头微微歪在浴桶边沿,耿封尘快步走上去,摸了摸他的脉象,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又凑近穆倾容,听到轻轻的呼吸声,不由得又想笑又心疼,原来这人竟这么睡着了……·耿封尘轻轻将穆倾容从水中抱出来,替他小心翼翼的擦干了身子,在柔和的烛光中,穆倾容白皙的身体被照得有些诱人,然而目光移到他背上时,耿封尘不由的一愣,只见他背上大大小小无数条伤痕遍布其中,看上去像是有些年头了,有些伤痕很显目,有些却很浅,不仔细看甚至都看不出来,目光又移至前面,见其胸前,腹部,肋骨处,也有这样的伤痕,他突然又想起张彦鹤说的,“可怜那孩子身上没一处好肉,一身筋骨尽断”。
“两年才堪堪有了点人型”·耿封尘眼中暗了暗,找了件里衣替他穿上,在这期间,穆倾容半睡半醒的睁开了眼,眼中像滟着一层薄薄的水烟,迷蒙地看了一眼耿封尘,迷迷糊糊唤了声:“阿尘……”耿封尘柔声道:“嗯,睡吧,我帮你把头发擦干。”
穆倾容于是毫无戒心的闭上眼,睡着了·耿封尘放下擦头发的帕子,看着穆倾容的睡颜,不由的轻轻叹了口气·又将被子往上拢了拢,这才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穆倾容醒来的时候,已近中午,一边揉了揉发酸的眼角,一边环顾四周,脑袋里有一瞬间的空白·穆倾容微微打了个呵欠,起身开始穿衣服,却在低头的一瞬间愣了愣,自己身上这件里衣的衣带结……不是自己打的……·耿封尘端着燕窝粥进来的时候,就见穆倾容有些愣愣的坐在床沿上,脸上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耿封尘带些惊讶道:“脸这么这般红莫不是在在凉了的洗澡水里泡久了,患了伤寒吧”话音一落,穆倾容脸色更红,耿封尘放下粥,走近穆倾容,抬手就要试上他的额头,穆倾容微微偏了偏头,耿封尘一愣,缓缓放下手来,淡声道:“吃些东西吧。”
穆倾容点点头,道:“嗯·”随即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现在什么时辰了,秋儿……”耿封尘道:“秋儿现在已经无碍,早上喝了你熬的药,现在睡了。”
穆倾容这才放下心来,胡乱喝了两口粥,道:“这两天尤为关键,我还是得去盯着·”耿封尘拿穆倾容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道:“那你再吃几块点心。”
穆倾容正准备摇头,就听耿封尘继续道:“我一早在厨房特意为你做的,好歹尝尝·”穆倾容便又坐回去,拿了块点心小口吃着·耿封尘道:“好吃么”穆倾容点点头,道:“有荷花香味,吃着倒爽口。”
耿封尘笑了笑,道:“那你再多吃些”穆倾容点点头,又拿了一块放嘴里·耿封尘略显欣慰的松了口气,也不枉他天刚亮就跑去荷潭里采集荷叶上的露水,又摘了最鲜最嫩的花骨朵,研成了粉,忙了一早上才做成。
·强强破镜重圆·二人回秋思殿的时候,秋儿依旧睡着,穆倾容仔细看了看,又把了脉,这才松了口气·又像想到什么似的道:“我的药箱呢”耿封尘手一指,道:“在那。”
穆倾容走过去,只看了一眼,便问道:“谁动了我的药箱”耿封尘道:“我后来帮你收拾了一下,也不知道哪些药该放哪里,所以都放在了第一层。”
穆倾容点点头,按着自己的习惯摆放药瓶,收到第二层的时候,穆倾容拿着一个小药瓶,侧头问道:“你可有用过七毒散”耿封尘道:“没有啊,我用这干嘛”穆倾容拿着药瓶打开看了看,里面是空的。
耿封尘道:“怎么了”穆倾容沉默了片刻,才摇摇头道:“没什么,可能是我记错了·”·药林谷内,善儿百无聊赖的坐在草地上,随手扯下一朵花,放进嘴巴慢慢嚼,耿易慢慢走到善儿身边挨着坐下,笑道:“怎么了这几日总见你心不在焉的。”
善儿看了一眼耿易,歪头道:“你们比武那日,师父跟我说了好多奇怪的话,我有些听不懂,当时怕师父不高兴就没问,这几日还是没想明白·”耿易奇怪道:“他说什么了”善儿仔细想了想,道:“师父要我听槿哥的话,让我不要总与你闹脾气,还说……说什么要站着……”耿易不明所以道:站着罚站啊公子舍得罚你”善儿想了想道:“今后就算没有我,也要知道照顾自己,不能总依赖别人,要学会独立。
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我想了想,独立,是不是一只脚站着啊可是为什么要一只脚站着,我却是不明白·”耿易心一沉,道:“他还说什么了”善儿丧气道:“还有很多,可我没记住……”耿易豁然站起身道:“公子去避尘楼有好几日了,我叔……他跟公子又有这些陈年恩怨,以公子的心- xing -,恐怕要坏。”
善儿莫名其妙道:“你说什么”耿易看了看善儿,道:“我要去避尘楼,把公子带回来,你在谷里等我·”善儿迫切道:“我也想去,我还从没出去过呢。”
耿易道:“不行,公子说了,要等你到了十六岁才能出……”耿易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喃喃道:“十六岁……他该不会是……等我们到了十六岁就不管我们了吧……”善儿这句话倒是听懂了,道:“啊我们满十六师父就不管我们了那怎么办”耿易越想越担心,道:“不行不行,我非去找他不可。”
善儿也急了,道:“我也想去·”耿易想了想,道:“也行,公子平时最疼你,只要你哭一哭,不信他能狠心抛下我们·”善儿小声道:“那我们要不要告诉槿哥”耿易想了想,道:“他……不会同意吧……”善儿道:“那我们偷偷去”耿易犹豫半晌,道:“我们留个字条吧,免得槿哥担心。”
善儿显得很兴奋,道:“好好好,我们现在就去找师父”耿易强按住心中不安,道:“那你要听我的,到了外面不许乱跑,要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善儿猛的点头,道:“知道知道,毕竟你每年都出谷好几次,比我有经验,我听你的·”耿易牵着善儿的手,道:“那我们收拾一下,去避尘楼。”
善儿却又像不放心似的,道:“师父真的会不要我们么如果我永远也不会到十六岁,他是不是就不会不管我们了”耿易瞪了一眼善儿,道:“不许胡说,这话不吉利,以后不要再说了。”
善儿不明白哪里就不吉利了,但一想到很快就能见着自己的师父,又显出一下小雀跃来··这日穆倾容施完针,耿封尘哄着秋儿吃过药睡了,二人这才轻轻出了门。
耿封尘站在门外皱眉道:“秋儿怎么回事,怎么总不肯吃药,非得人哄才吃,以前可没这坏毛病·”穆倾容道:“他之所以又犯病,就是因为他自己把药偷偷扔了,并不是因为王大夫多加了红云里。”
耿封尘奇怪道:“这又是为何,不是说加了红云里,就吃不出药苦味了么”穆倾容看了看耿封尘,淡淡笑道:“善儿小时候也总生病,也是打娘胎里就带着的,跟秋儿差不多,每日总是要吃许多药。
我师父说,她小时候还好,每日强行要她吃,她也会哭着吃,可是到了四五岁,就怎么也不肯吃了,非得我师父日日哄着才吃·”耿封尘道:“这是为何。”
穆倾容像回忆着往事,目光显得有些悠远,道:“师父说,孩子长大了,知道委屈知道撒娇了,会比小时候更知道什么是关心,什么是爱护,对这些也会比小时候更渴望。”
耿封尘似有所悟的点点头,又脱口道:“我对秋儿还不够好啊除了你,就数他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了,我对他这般掏心掏肺,他难道看不出来”穆倾容愣了愣,又很快恢复平静,道:“你平日对他似乎太严厉了,我瞧着我师父可不是这样的。”
耿封尘沉默了一会,道:“行,我改”顿了顿,又道:“那你呢,也是这么带大耿易和善儿的么·”穆倾容淡淡道:“师父仙逝后,我便学着她的样子……”耿封尘默然了片刻,道:“辛苦么”穆倾容摇摇头,笑道:“他们是我的慰藉,又怎会觉得辛苦。”
耿封尘不知想到了什么,垂着眼不说话了·穆倾容却突然道:“听秋儿说,你会用竹条做青蛙”耿封尘点点头,穆倾容又道:“那你会不会做蝴蝶”耿封尘道:“会。”
穆倾容犹豫道:“那你……”耿封尘道:“我教你·”穆倾容一愣,随即点头道:“好·”耿封尘道:“给善儿”穆倾容点点头,道:“上回未告知她便离谷,她闹了不小的委屈,这回又……我想,这次送她一个小玩意,她或许能少些委屈吧……”耿封尘看着眼前之人面上带着毫不自知的温柔,不由得笑了笑,又回头看了看秋思殿,心中突然想道,要是这一大家子都生活在一起,想来会十分热闹有趣。
第31章 细作·沥州地界,有一处地下暗宫,隐姓埋名,蛰伏了好几年,江湖中人无人所知,只到了最近,才开始频频有所动作··强强破镜重圆·耿封尘放下手中的密函,暗自思忖道:“这追灵宫究竟什么来头,幕后之人究竟是谁”夺风摇摇头,道:“属下结合了暗卫探查到的信息,加起来就只有这么多,不过,药林谷的人可能会知道的多一些。”
耿封尘道:“容儿最近可有出去过”夺风不确定道:“这个……属下不知·”耿封尘不由笑了笑,道:“他要想瞒着,你自然是不会知道的。”
随即又道:“我去看看他·”然而才一起身,就听下人着急忙慌的一路跑过来,跪地道:“楼主,小少爷又病发了……”耿封尘心里一惊,道:“快去找容儿”那下人道:“穆神医已经去了。”
耿封尘立刻起身,带着忧色,朝秋思殿疾步而去··赶到秋思殿时,见穆倾容果然已经在施针了,耿封尘着急道:“秋儿这是怎么了”穆倾容看了眼耿封尘,却不答话,耿封尘便不问了,只在一旁静静等着。
直到他施完了针,穆倾容才淡淡道:“已经无碍了,他的药里,不知被谁加了七毒散·”耿封尘心猛的一沉,道:“怎么会……”穆倾容还欲再说,却见从旁边冲出一位门徒来,跪在耿封尘脚边,气急败坏道:“楼主,您要为小少爷做主啊,这是有人谋害小少爷”耿封尘不动声色道:“你说说看,会是谁有这么大胆子。”
那门徒狠狠剜了一眼穆倾容,道:“小少爷的药一直都是穆神医亲力亲为熬制,从不假手于人”耿封尘冷声道:“你的意思是,穆神医一边救秋儿,又一边给他下毒,然后又给他解毒”随即又大喝一声道:“说你是受谁指使”那门徒磕头道:“属下不能回答楼主质问,但属下亲眼见了穆神医在药里加了七毒散,楼主不相信属下所言,属下愿以死证明”说完,便一头撞到墙上,那人顿时血流如注,倒在地上不动了。
耿封尘冷笑一声,道:“来人,把他拖出去,扔远些·”旁边立刻又有三人跪在地上道:“楼主,此人在小少爷身边服侍了两年,一直尽心尽力,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陷害穆神医……”耿封尘冷然道:“怎么,你们也要以死明志”其中一人大声道:“属下的命是楼主的,楼主既要我们死,属下不敢不从,只是,您宠信一介外人,却不肯相信自己的门徒,甚至连查都不查就下定论,我们实在寒心”耿封尘冷然道:“那你说,要如何查”那人磕头道:“属下恳请楼主将穆神医暂时关押,将他带来的所有药材全部检查一遍。”
耿封尘气笑了,手指不自觉的摩擦了几下,眼睛微眯,夺风见状,心道不妙,少爷一但做出这样带有危险- xing -的动作,势必是动了杀意 ·却在此时,见穆倾容淡然道:“清者自清,我不介意照他说的做。”
耿封尘咬牙切齿道:“我介意·”穆倾容将右手平放至腰前,两指并拢,微微弯了一下,道:“就请楼主查一查吧,也好还我清白·”耿封尘沉默片刻,才大声道:“来人,先将穆神医关进偏房,待我好好想想再作打算。”
夺风站出来,道:“属下带穆神医下去·”耿封尘点点头,又看了穆倾容一眼,有些愧疚,又有些不忍,穆倾容倒是很平静,在夺风身后跟着,渐渐走远了。
到了偏房,夺风才道:“穆公子何必如此委屈自己,少爷一手创建避尘楼,又亲自打理避尘楼有十年之久,此等小事,他自有办法查明·”穆倾容淡淡一笑,道:“他自是有他的办法,但我这个方法却是最快的,你不给那些人机会做下一步动作,就不会知道他们到底暗伏了多少人。
这是连根拔除最有效最快捷的办法·”夺风皱眉道:“话是这么说,可就怕他们会对你不利·”穆倾容漫不经心道:“正好,我也很想知道,他们要如何对我不利。”
夺风叹了口气,又对穆倾容道:“穆公子放心,我和少爷会保护好你的·”穆倾容点点头笑了笑,又正色道:“你告诉阿尘,七毒散不是毒药,乃是一味补药,只是与我用的其中一味药材相冲,秋儿这才会出现浑身抽搐的症状,即使放任不管,待两个时辰之后药效过了,也会没事的。”
夺风放下心来,道:“是,我这就去告知少爷·”想了想,又奇道:“既是味补药,为何起这么个名字”穆倾容笑道:“师伯取的,他的想法谁知道呢。”
耿封尘在避尘殿一边翻着门徒名册,一边道:“他这么说的”夺分道:“是·”耿封尘将名册交给夺风,道:“这么说,给秋儿下药的人,不懂医术,且在两个时辰内接触过秋儿的药,按着这两条线索去查一查。”
夺风道了声是,耿封尘又道:“名册上我圈出来的这些人,你也要查一查·”夺风翻了翻册子,奇道:“这些人,看上去都没什么关联啊·”耿封尘道:“都是三年前进来的。”
夺风大致看了下,心道,难怪穆公子说他的法子最快,看这圈出来的人名,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要真的挨个去查,还真得花上一番功夫·耿封尘又道:“你去告诉王老头一声,让他给我看紧秋儿,再出乱子,就叫他提头来见。”
夺风道:是·不过,穆公子那边要不要找人去看着,他一身伤病才好全,功夫也只恢复了一半,我担心……”耿封尘道:“我亲自去看着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他分毫。”
夺风这才点点头,拿着名册走了··耿封尘伏在屋顶暗处,看着穆倾容在简陋的偏房里静静坐着,闭着眼睛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耿封尘自然知道他的办法是最有效的,然而他却不忍让他的容儿受半分委屈,若不是看到他用暗语暗示自己,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这么做的。
一想到他们年少时自己弄着好玩的一套手势暗语,耿封尘嘴角便不由自主的向上弯出一个笑容来,时隔多年,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耿封尘又悄悄看了眼房内之人,此刻见他坐在一张又破又旧的凳子上出神,屋里连张床都没有,耿封尘不禁又皱了皱眉,实在很想下去把人拉走,对自己之前答应他的很是后悔。
然而他才一动身,就见下方院子里有两人鬼鬼祟祟往偏房走过来,耿封尘面色一冷,心道:“来了·”手中的剑不禁又用力握了握,只恨不得下去一剑将人砍了。
强强破镜重圆·那二人猛的推开偏房的门,往里突然撒了一包药粉,穆倾容虽然早已有所防范,却还是有粉尘撒在了衣物上,耿封尘心里一惊,自屋顶一跃而下,将那准备逃跑的二人一剑毙命,随即快速跑到穆倾容身边,穆倾容失声叫道:“别过来”耿封尘却顾不了那么多,一手拉住穆倾容,将人往自己身边一带,迅速撤离了偏房,直奔避尘殿而去,穆倾容道:“你快去洗个冷水澡,我去拿药箱。”
耿封尘早已发现不对,恨声道:“他们撒的什么东西毒药”穆倾容一边给人施针,一边拿出一粒药丸来,让耿封尘服下。
耿封尘脸色通红,心跳如鼓,喘出来的气都是热的,眼前也渐渐开始模糊,体内似乎燃烧着熊熊烈火,将他烧得疼痛难耐,耿封尘自知不妙,匆忙服下药,对穆倾容道:“你快走。”
穆倾容眼神暗了暗,喃喃道:“我的药得一炷香才能起作用,可你……已经等不到了,若是……半柱香你就会没命·”耿封尘体内的烧灼感越来越强烈,便是他再反应慢也能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了。
耿封尘强撑着将穆倾容一推,厉声道:“没命就没命,你快走”穆倾容喃喃道:“这是‘绕指柔’啊,你如何挨得过……”耿封尘心里的火越烧越旺,五脏六腑像被烤似的,疼得他连说话都说不稳,内心深处却好像要迸发出毁灭一切都可怕力量,这股力量让他战栗,让他害怕,耿封尘嘴角流出血来,颤声道:“快走,别管我……”话音未落,鼻孔里也流出血来,随后是耳朵,穆倾容一边施针一边痛声道:“七窍流了五窍,你连半柱香都撑不住了。”
耿封尘将体内银针尽数震出,手腕死死禁锢住穆倾容的手臂,在自己作出下一步动作之前,耿封尘控制着最后一丝清明,哀求道:“你快走吧……”穆倾容放下施针的手,摇头道:“你这个样子,我如何能走……”耿封尘最后一丝清明终于被体内这股可怕的烈火烧得一干二净,仿若一头丧失了神智的饿狼,一把扑向穆倾容……·第32章 字字诛心·耿封尘醒来的时候,脑袋里一片空白,头却像要炸开似的,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耿封尘靠在床头,好半晌回不过神来,心里空空的,却不知为何多出一片冷然之意。
耿封尘粗粗洗漱一番,唤了夺风进来,道:“昨天有两个人,欲对容儿不利,你去查查这两个人什么底细·”夺风道:“这事属下已经知道,而且顺藤摸瓜,查出了一串,加上之前撞墙的那个,共有十三人。”
耿封尘倒是有些惊讶,道:“你办事倒快,这一晚上的功夫就查出了这么多,再去清查一番,看有没有漏网之鱼·”夺风道:“少爷,这不是一晚上的功夫,您已经睡了两日了。”
耿封尘惊讶道:“我睡了两日”夺风道:“是啊,我起初还担心呢,但是穆公子说无碍,还说等你睡到自然醒就好了·”耿封尘愣愣道:“容儿”夺风奇怪的看了一眼耿封尘,道:“少爷,您没事吧”耿封尘还是愣愣的,道:“我为何会睡这么久”夺风也愣了一下,道:“您……不记得了”耿封尘摇摇头,依旧愣愣的,夺风道:“您去救穆公子,结果中了毒,所以昏迷了过去,好在有穆公子在。”
耿封尘直觉事情并非如此,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就断了·耿封尘淡淡道:“容儿没事吧,可有中毒”夺风道:“没有,就只有你中了毒。”
耿封尘心道,是了,他不仅有千草丹,还有可抑制毒药的天眼·耿封尘直觉自己应该去看看他的,可是心里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对那人的丝毫担心,耿封尘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怎么都说不上来。
耿封尘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道,还是去看看秋儿吧··连着几日,耿封尘不知为何,这种空落落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夺风也很纳闷,这两人连着几日都不见面,又是怎么了用晚膳时,耿封尘如同嚼蜡般的吃了两口,便不愿再吃了,夺风见状,道:“要不要叫穆公子一同过来用膳,平时您二人都是这样的。”
耿封尘不知为何,摇头道:“不用·”夺风愣了愣,也就不言语了·耿封尘却突然问道:“他吃过了么”夺风道:“穆公子说,他没胃口……”耿封尘心中一冷,道:“昨天呢”夺风道:“也没吃。”
耿封尘面色更寒,夺风赶紧道:“只是晚膳没吃,早膳和午膳还是吃了一点·”耿封尘冷然道:“一点”夺风张了张嘴,犹豫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道:“少爷,你们是不是吵架了”耿封尘道:“我这几日都没见过他,上哪去吵架”夺风道:“那就奇怪了,穆公子这几日不知为何,看上去似乎不太开心。”
耿封尘冷笑道:“他何时开心过”夺风愣了愣,喃喃道:“少爷”却暗自在心里嘀咕,少爷何时会因穆公子说过这样的话·耿封尘心里包着一股无名火,想撒没处撒,只好心烦意乱的在避尘楼漫无目的地走,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观绯阁,回想着那日,带着那人飞身上了观绯阁,心境竟全然不同。
耿封尘抬头看去,却见楼顶处站着一抹白色身影,夜空上挂着一轮圆盘似的明月,那人的身影,映着柔和的月光,像是披上了一层薄薄光华,像仙人欲乘风而去般,显得缥缈又悠远。
耿封尘飞身上前,那人听见声响,回过头来,静静看着耿封尘,淡淡道:“阿尘·”耿封尘冷然道:“你在这里做什么”穆倾容道:“过来看看。”
耿封尘声音依旧冰冷,道:“听说你不吃饭怎么避尘楼的饭菜不和您这位神医的胃口”穆倾容愣了片刻,随即又恢复平静,道:“你的毒解了么,我看看”耿封尘默不作声的看着那人诊着脉象,见他喃喃道:“药效两日就能散,没有错。”
耿封尘不知为何,心里有种想要中伤眼前之人的冲动,好像对面前之人积怨颇深,可明明,他是自己最爱的人啊……耿封尘又没来由的一阵心烦,语气也更为不善,道:“回去吧,别在避尘楼到处乱晃,省得碍眼。”
穆倾容垂着眸子,看不出悲喜,淡声道:“待秋儿好了,我就回药林谷,若是你见我碍眼……我不出来便是·”耿封尘冷笑道:“你还想回药林谷”穆倾容愣了愣,看着耿封尘,不可察觉的颤了一下身子,黯然道:“当然,若是你想报仇,也可以。”
耿封尘冷冷笑了几声,笑得让人心凉,道:“怎么,你灭了耿家七十多条人命,我找你报仇还报不得你做出这样一副戚戚然的形容给谁看”穆倾容闭了闭眼,叹道:“阿尘,你要杀便杀吧,别再这般说了,好么”耿封尘看着穆倾容面带痛苦之色,心中不禁涌出一种扭曲的快感来,好像他越痛苦,他就越畅快,耿封尘又冷笑了几声,道:“你以为我不想杀你只是杀了你,总觉得这仇报得不过瘾,非得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我才开心。”
穆倾容的身子不可控制的抖了抖,凄然道:“原来你恨我至此……”耿封尘闻言,心中莫名一痛,看了看穆倾容,又垂眼黯然了好一会,才叹息般道:“容儿……告诉我,是不是穆云山庄所为”·强强破镜重圆·穆倾容疲惫地叹了口气,道:“我说过了,是我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
又无力道:“你别再问了,行么”耿封尘也深深叹了口气,望着远处道:“在这之前,我无数次的告诉自己,你杀灵儿也好,灭耿家也罢,你一定是被女干人构陷,你不说,一定是有难言之隐。”
顿了顿,又自嘲般笑道:“我耿封尘,一生就只爱过你一人,爱入骨髓,怎么抽也抽不出来,我把心都捧在你面前,你连看都不屑看一眼,你永远云淡风轻,永远清冷淡漠,我在你心里,可有一点点分量”穆倾容摇摇头,看着耿封尘,诚挚道:“不是如此。”
耿封尘又叹息一声,带着些苦意,道:“若是旁人便罢了,可偏偏是你……”穆倾容心中一痛,突然想起,在同样的地方,耿封尘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何其讽刺。
穆倾容在心里挣扎了很久,突然问道:“耿先源和耿旭,已经死了十年了,你对他们还有感情么”耿封尘目光悠远,淡声道:“我不过一个孤儿,若不是父亲收养我,我或许早就死了,他收我为义子,却视我如己出,兄长也是,我每回闯了祸,都是他替我顶着,代我受罚。
别人的父亲或许会有偏心,我家却是一碗水端平,别人家的兄弟姊妹,或许明争暗斗,我的兄长,却是处处让着我,处处护着我·”顿了顿,又看向穆倾容,恨声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有多珍惜这个家,可你,亲手毁了它。”
穆倾容垂下眼帘,黯然神伤道:“命运弄人……”耿封尘心里像突然失了力气,颓然:“容儿,我累了……我不想再爱你了……”穆倾容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耿封尘,本能的后退了一步,身体靠在围栏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像随时要翻下去似的,苦笑道:“是,你不该爱我。”
耿封尘心里突然又窜出一股无名怒火,被他自己狠狠压着,耿封尘漠然道:“不许自尽,否则,我会让穆云山庄为你陪葬·”穆倾容艰难地直了直身,缓缓朝楼梯口走去。
·耿封尘静静地瞧着那一抹清瘦的身影,心中竟一片前所未有的肃寒,连半分心疼也无·耿封尘心道,这样就很好,无情,就不会心痛,就不会受那生不如死的煎熬。
可为何心里却空得厉害呢·追灵宫内,昏暗的灯光下,戴着面具的男人握紧着拳,像在极力忍着愤怒,寒声道:“十三名精挑细选的细作,蛰伏了一两年,只两日,居然被连根拔除好一个避尘楼,行事果然狠戾。”
那下属抱拳道:“主人,要不要再派人……”那人摆了摆手,道:“我作了这么大一个局,就为了耿封尘能亲手杀了穆倾容,绕指柔里加的东西按理说该起作用了,怎么还能相安无事”那下属道:“会不会是,穆倾容觉察出来了把药给解了”带面具的男人道:“加在里面的东西连药都算不上,穆倾容肯定觉察不出来,何况绕指柔的量我加了平常人的三倍,这么强的媚药,穆倾容绝不可能不给他用绝心丹,一旦用了,三者一结合……哼,总之,穆倾容是肯定察觉不出来的。”
那下属听了,这才道了声是,却又听那人寒气逼人道:“不过,我们也要做两手准备,总之,穆倾容一定要死在避尘楼,只有这样,凤鸾阁才会对避尘楼出手。”
那下属道:“我去挑些人手”戴面具的男人点点头,吩咐道:“这回,把死士派出去”那人愣了愣,却也不敢反驳,只能点头道:“是,属下这就去。”
第33章 噩梦·耿封尘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中他对穆倾容行着最疯狂的事,穆倾容面色惨白,冷汗涔涔,黑色长发散在地上,像丝绸般扑散开来,显出一种病态的凄美,耿封尘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却在看到他身下那一地鲜红时,便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了。
穆倾容像缓够了劲,挣扎着起了身,颤抖着双手穿上衣服,又吃力的扶着浑身无力瘫软在地的耿封尘,踉踉跄跄地把人放在床上,强撑着替他穿好了里衣,盖好了被子,耿封尘像终于灵魂回归般,流下泪来,喃喃道:“我伤了你……”穆倾容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来,道:“是我自愿的,你不必自责。”
又拿出一粒丹药来,对耿封尘道:“绝心丹没起作用,希望这粒药能有用……”耿封尘依旧流着泪,虚弱无力道:“容儿……我对不起你……”穆倾容柔声道:“吃了它,把这些事都忘了吧,好么”耿封尘在绕指柔的后劲下,全身无力,动弹不得,被穆倾容喂了药后,眼前越发模糊,泪眼迷蒙中,他看到穆倾容无力地跪在地上,用素帕清理着地上的血迹,最后,强行着起了身,扶着墙壁,颤颤巍巍地走了出去。
留给他一个模糊的背影··穆倾容在偏殿静静坐着,也不知坐了多久·耿封尘推门进去,穆倾容愣愣的瞧着他,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见着我碍眼么”耿封尘摇摇头,颤身道:“容儿,我错了,我不该这般说你……”穆倾容轻轻笑了笑,只是这笑容,却苦涩得很,穆倾容道:“我知道你很痛苦,你爱我,不忍心杀我,可不杀我,你又解不开自己的心结,阿尘,你的苦,我都知道……”耿封尘心里溢满了苦涩,喃喃唤道:“容儿……”穆倾容站起身,轻声道:“今日,我们就此了结吧。”
耿封尘心中一惊,顿时升出一股强烈的不安,语无伦次道:“容儿,我都知道了,你为我做的,我都想起来了,我对你做了那样的事……我……我知道我伤了你,连身带心,伤得透彻,在观绯阁上,我对你说的那些话……我很后悔……你……千万别乱来……好不好……”穆倾容淡淡笑道:“绕指柔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是我自愿的,观绯阁……呵,难道不是我该得的么”耿封尘一急,只想立刻抱住眼前之人,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穆倾容道:“你一进来的时候,我就对你用了药,不过,半个时辰药效就过了,你不用担心·”耿封尘心猛然一沉,道:“你要做什么”却见穆倾容自袖中拿出一条白绫,手腕一翻,便绕上了房梁,淡声道:“我想,只有我死在你面前,或许方能消解你心中怨恨……”耿封尘龇牙欲裂,颤声道:“容儿不可”穆倾容凄然笑道:“阿尘,我一死解脱了,你也放过自己吧,忘了我,好好生活。”
耿封尘拼命摇头道:“容儿不行我不准”穆倾容却像没听见似的,微微仰头,将白绫缓缓放在颈间,带着解脱般的从容,缓缓闭上双眼,脚下方凳颓然倒地,穆倾容从喉间发出一声叹息般的呵气,头随之无力的垂着。
耿封尘拼尽一身内力,挣开药效的禁锢,朝穆倾容跌跌撞撞的冲过去··强强破镜重圆·耿封尘豁然睁开眼,心中泛着闷痛,无力的摸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耿封尘喃喃道:“是梦吧……”然而目光不经意的一转,瞧见墙角处,一根粘了灰的银针静静躺在那,耿封尘心里猛的一抽,穆倾容不是个丢三落四的- xing -子,他的银针更不可能会落下,唯一的解释是……·耿封尘胡乱穿上鞋,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只着一件里衣就奔出了门,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耿封尘提着一颗心就到了偏殿门外,来不及多想,一脚踢开了房门就冲了进去。
随即,又在门口呆呆站着,愣愣的,不言不语地盯着前方看·耿封尘缓缓走了几步,带着些发自肺腑的哀凉,唤道:“容儿……”穆倾容被吓了一大跳,握笔的手一抖,宣纸上滴了一点墨滴,很快在纸上晕染开来。
“怎么了”穆倾容不明所以,却见面前之人神色悲戚,不禁又有些担忧,道:“出什么事了”耿封尘喉间发紧,眼眶通红,隔着几步的距离,将人狠狠拉进自己怀里,头闷在穆倾容颈侧,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闷声道:“容儿……”穆倾容感觉到颈边有温热的东西流了进来,心中一愣,缓声道:“你……都知道了”耿封尘哑声道:“我伤了你……”穆倾容轻轻叹了口气,道:“是我自愿的,你不必……”耿封尘却像听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猛的往后退了好几步,穆倾容愣然道:“又怎么了”耿封尘强行定了定神,这才恢复了些理智,无力道:“刚刚做了个梦,有些后怕……”穆倾容自然不知道他究竟做的什么梦,但想着,怕是多少与自己有关,于是道:“梦都是反的,当不得真……”耿封尘黯然道:“绕指柔的事也当不得真么……”穆倾容便不说话了。
耿封尘突然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恨道:“我弄伤了你……我……”穆倾容淡淡道:“本就是残躯败体,伤便伤了·”耿封尘心中一痛,哑着声音道:“你别这么说……”穆倾容又看了看耿封尘,淡声道:“已经很晚了,回去吧,你看你,连鞋子都穿反了。”
耿封尘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转过身,然而就在这时,从窗外- she -出一只冷箭,直朝穆倾容而来,耿封尘未作他想,将人往身后一带,自身也同时向后一躲,然而事出突然,耿封尘能有这样的反应已算奇快,那只利箭还是擦伤了耿封尘的手臂,穆倾容看了一眼,心里一沉,冷然道:“箭头上有毒。”
耿封尘道:“来不及处理了,院子里到处都是人·”又转头对穆倾容笑道:“我的容儿,只救人,不杀人,你就在这呆着,不要出去·”穆倾容似乎依旧不放心,耿封尘柔声道:“听话,我很快回来。”
穆倾容只好点头,对耿封尘道:“你自己小心·”耿封尘点了点头,出了门··院中聚集了几十名带着面具的人,耿封尘冷笑道:“追灵宫果然是行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一群人却未多言,不仅武艺在前面那些刺客之上,而且一看便知,这是经过多年训练的死士。
耿封尘不再大意,忍着手臂剧痛,先发制人,凝聚着内力,朝其中一人打去……·夺风带着一众门徒赶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躺了四五具尸体了,夺风将耿封尘的剑一扔,道:“少爷”耿封尘会意,翻身接过,利剑出鞘,寒光毕现,耿封尘出招狠戾,毫不留情,渐渐占了上风。
穆倾容在门内听了听动静,虽然很想出去帮忙,然而却也知道,这一次来的人不同往日·自己功夫虽恢复了大半,却依旧不是人的对手·穆倾容心内焦急,倒不怕其他的,只担心那箭毒……·不知过了多久,院中的打斗声渐渐平息,穆倾容推开门,虽早有所料,却还是被眼前的景像愣了片刻,只见院中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有死士的,也有避尘楼门徒的,淬了毒的利箭东倒西歪,满院都是,唯独自己所在的偏殿,连台阶都是干净的,穆倾容快步走到耿封尘身边,焦迫道:“阿尘,你可有受伤”耿封尘缓缓转过身来,冲穆倾容一笑,道:“没事,皮外伤。”
穆倾容盯着他受伤的手臂担忧道:“他们的兵器上都涂了毒,你的这些伤口……”耿封尘笑道:“不是有你这位……”神医在这三字还未出口,耿封尘便两眼一黑,一头栽在穆倾容身上。
夺风惊道:“少爷的伤……”穆倾容道:“快将他扶进屋·”·二人合力将耿封尘扶了进去,穆倾容道:“这毒我能解,不过需要你在一旁协助。”
夺风道:“好,你只管吩咐便是·”穆倾容道:“我施针时,你在一旁用内力将他体内余毒逼出来,此法最稳妥,绝不会有后遗症·”夺风道:“好”·直到天刚蒙蒙亮,穆倾容才一边收拾好药箱,一边长舒一口气,道:“好在毒未流进心脉。”
夺风不放心道:“少爷没事了么”穆倾容点头道:“没事了,过三个时辰就能醒,放心吧·”夺风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
然而,一直到再一次天黑,耿封尘也没醒过来··第34章 偏执的何止一人·穆倾容皱着眉,又替耿封尘仔细诊了脉,毒的确是解了,而且按着他的方法,体内也并没有余毒 。
夺风在一旁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但看穆倾容似乎很淡定,他也就稍稍放了心·他不知道的是,穆倾容比他更急,只是他隐忍惯了,从不会轻易将心思显在脸上罢了。
耿封尘的体温越来越高,脸色被烧得通红,紧闭的双眼也有些浮肿,他微微皱着眉,似乎在忍受着痛苦,额角的冷汗一层层的冒出来,手指不可控制的微微抽搐着,穆倾容替他施了针,又仔细给他擦了擦汗,心里生出许久没有过的烦闷。
穆倾容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对夺风道:“现在给他施了针,按理应该能好,我们且再等等·”夺风点点头,道:“是·”·穆倾容看了看院中,冰冰凉凉道:“查出什么了么”夺风道:“只知道是追灵宫的死士。”
穆倾容走到院中摆放整齐的尸体旁,蹲下身来查看,雪白的衣裳垂在地上,夺风在他身后稍稍提了一下他的衣摆,道:“穆公子,这里脏,不如交给我们处理吧。”
穆倾容不甚在意道:“无妨·”手一伸,微微扯了扯其中一具尸体的衣领,见其颈后果然有一个带着图案的刺青,穆倾容盯着看了好一会,又皱着眉像在想什么似的。
夺风道:“怎么了这图案可有什么来头”穆倾容撤了手,站起身来,这才发现夺风一直给自己提着衣摆,淡淡笑道:“多谢。”
夺风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穆倾容道:“这图案,我在药林谷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觉得眼熟,可是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夺风有些惊讶道:“您也这么觉得少爷之前也这么说。”
穆倾容奇怪道:“是么他也这么说过”夺风道:“对,他还说,看着娘里娘气的,一点也不像大丈夫所为。”
穆倾容暗自思索,又盯着那图案看了许久,总觉得越看越眼熟,“一定在哪见过,阿尘也一定见过……”穆倾容皱着眉喃喃自语道··强强破镜重圆·然而耿封尘不但没醒,反而越来越严重,额头上的温度已近烫手,全身被烧得滚烫通红,连呼吸都开始粗重了。
穆倾容又诊了脉,拿着银针在指尖放了血,烧却是半点没退·穆倾容从医以来,第一次生出些手足无措之感·然而该用的药都用了,所以退烧热的办法也都试过,耿封尘就是不见好转。
穆倾容在心里思索片刻,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对夺风道:“这体热来得蹊跷,又实在诊不出什么异样,再这么烧下去要坏,我想去一趟凤鸾阁,若是他醒了,你照着我的方子煎药给他吃。”
夺风点头道:“公子放心,我派些人跟你一起去吧”穆倾容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去,凤鸾阁离这不远,我快去快回就是。”
夺风点点头,但转头看了躺着的那人,又不放心道:“我还是让人跟着您,他们不进凤鸾阁便是,若是您有什么闪失,少爷非杀了我不可·”穆倾容只好道:“那行吧,我现在就出发,你照看着些秋儿。”
夺风点点头,看着穆倾容骑马快速走了,这才回到避尘殿,对着昏迷不醒的耿封尘轻轻道:“少爷,您快醒醒吧·”·只大半日的功夫,穆倾容几人就到了凤鸾阁门外,穆倾容道:“你们在此等着,我自己进去。”
身后门徒齐声应了声是,穆倾容下了马,看着那一众楼阁静默了片刻,才朝凤鸾阁疾步而去··穆倾容见守卫进去通报了,便耐心在门外等着,不一会,就听见一女子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们这些没长眼的,知道他是谁吗,居然敢让他在门外等。”
穆倾容直了直身子,果然,很快就见着凤悠然提着衣摆一身红衣飞奔而来,隔着还很远,就听凤悠然边跑边欣喜的喊到:“穆郎·”穆倾容无耐的笑笑,凤悠然却不管这些,扑到穆倾容身上一把抱住,道:“我没想到你能来,把我高兴坏了。”
穆倾容心里有些愧疚,道:“悠然,我此番是有求于……”凤悠然纤长的手指捂在穆倾容唇上,穆倾容微微一愣,立刻收了音,凤悠然道:“别说什么求不求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随即,又拉着穆倾容进了凤鸾阁··凤潇影在殿前迎出来,见了穆倾容,爽朗笑道:“倾容兄,我们又见面了·”穆倾容拱手道:“凤少主。”
凤潇影笑道:“这里又没外人,何必叫得这么生分·”凤悠然道:“就是啊,虽说如今是我哥当家,可你又不是外人·”凤潇影生怕自家妹妹又说出什么夫君的话,把人给吓跑,于是赶紧道:“别站着说话了,快屋里请。”
穆倾容这才稍稍松口气,跟着进了前殿··相互寒暄了几句后,穆倾容不想多耽搁,便道明来意道:“凤兄,我次番前来,是有事相求·”凤潇影大手一挥,颇为豪气道:“说什么求不求,你只管开口,只要我能帮的,一定帮。”
穆倾容犹豫了片刻,道:“我想要贵府上祖传宝剑·”凤家兄妹一愣,穆倾容赶紧道:“我也知这要求实在有失礼数,可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冒昧前来,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凤潇影沉默片刻,道:“那宝剑虽被银丝阵削断,却因着这是先祖代代传下来的,所以,一直供奉在凤家祠堂。”
穆倾容神色暗了暗,他一生没求过什么人,求人这事对他来说,实在很生疏,此刻见凤潇影这般说,自己心里也很过意不去,只好起身行了大礼,道:“还请凤兄赐剑,我实在迫不得已……”凤潇影走上前来,扶了扶穆倾容道:“你要它何用”穆倾容道:“救人。”
凤潇影道:“谁”穆倾容道:“耿封尘·”凤悠然原本还想帮着劝劝自己的哥哥,现在一听耿封尘的名字,立刻寒了脸,道:“不行”凤潇影冲她摆摆手,又道:“如何救”穆倾容道:“他一直烧热不退,又是从体内发出来的,我用了药物也无法降下来,贵府上的宝剑乃寒幽玄铁所铸,我想……把它做成贴身之物,给他戴着降温。”
凤潇影道:“这好办啊,你把它拿回去,放他身侧,等他烧热退了再还给我们不就行了”穆倾容摇头道:“剑身过大,寒气太重,若一整块长时间放于身侧,没人能受得住。”
凤潇影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这宝剑哪里都好,就是寒气太重,所以它的历代主人都患有极其严重的寒疾·凤悠然怒气冲冲道:“我不准”穆倾容眸子暗了暗,沉默了好一会,才拱手道:“是我冒昧了,既如此,那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唐突之处,倾容改日再登门谢罪。”
说完,就要转身·凤潇影还未来得及开口,凤悠然却已经一把拦住,歪着嘴角笑道:“穆郎,既然来了,就住上几日再走吧·”穆倾容摇头道:“我不能再耽搁,阿尘还在昏迷。”
凤悠然渐渐收了笑,脸上逐渐现出寒气,冷冷道:“来人送穆公子回客房休息·”穆倾容脸色冷了冷,道:“你这是何意”凤悠然又巧笑嫣然道:“留你做客呀。”
凤潇影赶忙道:“悠然,不可无理·”凤悠然看着穆倾容,眼睛眨也不眨道:“我今日还就无理了·”说完,拉着穆倾容不由分说往客房而去。
穆倾容忍了又忍,终是淡声道:“悠然,我不想为难你,请你也不要为难我·”凤悠然慢慢放开了拉着穆倾容的手,正色道:“我苦等了你十年,你开口闭口就是耿封尘,我知道你对他什么心意,可是你也要明白,我凤悠然守着你的衣冠冢十年未嫁十年啊”穆倾容垂下眼帘,道:“十年前,我就说过……”凤悠然大声打断,道:“是啊,你是说过,那又怎么了,你我两家的长辈原本就有结亲的意思,若不是有那件事,我凤悠然早就是穆云山庄的少夫人了”穆倾容闭了闭眼,叹了口气,道:“不管十年前有没有那件事,你都不会是我的妻子。”
顿了顿,又正色道:“我一生所爱,只耿封尘一人·”凤悠然像是被气狠了,瞪大着一双丹凤眼,狠狠的盯着穆倾容,然而眼泪却流了下来,恨声道:“那我就杀了他”穆倾容淡淡道:“他死了,我也会死。”
凤悠然往后踉跄了好几步,眼泪怎么止都止不住,痛声道:“我不管你要死我也一定要杀了他反正十年前我就以为你死了,大不了我守着你的坟墓过一辈子你是我的你死也是我的”穆倾容心中不忍,却又不得不做出绝情的姿态来,只好转身就走。
凤悠然一把扑上去,凄厉道:“你别走”·强强破镜重圆·第35章 偶得线索·穆倾容周身一僵,几乎本能的就要一掌挥开,却又堪堪忍住,放缓了声音,叹道:“悠然,你何苦来。”
凤悠然将脸伏在穆倾容后背上,泪水将穆倾容的衣裳打- shi -了一大片,哽咽道:“穆郎,你便可怜可怜我罢,别走了,好不好”穆倾容轻轻松开凤悠然的手,转过身来,见那一张俏脸上泪痕满布,几乎就要随手拿出帕子来替人试泪,转念一想,又忍住,却不由的软声道:“悠然,你出身名门,武艺高强,英姿飒爽,实乃女中豪杰,怎需要别人的可怜”顿了顿,又叹声道:“误了你十年,倾容万分惭愧,若是再耽误了你,我又平添了一桩罪孽,悠然,不要再执念了,好么”凤悠然抽噎道:“可我喜欢你啊,不是一天两天,是整整十二年,十四岁那年我就对你说过,此生非你不嫁。”
穆倾容摇摇头,道:“那一次我就说了,你我不可能·”凤悠然垂着眼,凄凉笑道:“是啊,这话你都说了几十次了·”随即又道:“可我偏要喜欢你偏要嫁给你”穆倾容揉了揉额角,不禁有些头疼。
凤潇影赶过来的时候,就是见着这样一副情景,凤悠然哭得梨花带雨,穆倾容一脸无可奈何·凤潇影道:“倾容兄,悠然自小任- xing -惯了,对你多有得罪之处,还望你见谅。”
穆倾容摇摇头,道:“我知道,我不怪她·”凤潇影拿出一把断剑,道:“此乃寒幽剑,你带回去吧·”穆倾容一愣,心中不禁大喜过望,对凤潇影行大礼道:“凤兄大恩……”凤潇影一把拦住穆倾容,笑道:“客气话就不必说了,你也不用行此大礼。”
又转头对凤悠然道:“我还有事要与倾容兄商量,你先回去吧·”凤悠然深深看了一眼穆倾容,恋恋不舍地转身走了··凤潇影带着穆倾容一直走到后院的花园里,二人坐在亭中的石凳上,凤潇影倒了两杯茶,道:“这是西湖龙井,你以前最爱喝的,也不知你现在口味变没变。”
穆倾容道了声谢,执着杯轻抿了一口,才道:“凤兄有话请讲,倾容洗耳恭听·”凤潇影犹豫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道:“穆云山庄好像还不知道你的事,你不打算告诉他们若是他们知道你还活着,想必要欣喜若狂。”
穆倾容摇摇头,道:“就让他们认为我死了吧,不用告诉他们了·”凤潇影奇怪道:“这是为何”穆倾容沉默片刻,才淡淡道:“我一身伤病,已经苟延残喘了十年,想来今后是活不长了,又何必告诉他们,让他们再添一次伤痛”凤潇影心里一惊,道:“怎么会……”穆倾容淡淡笑道:“生死之事,我早已看淡,凤兄也看开些,不必为我伤怀。”
凤潇影看了看穆倾容,倒真生出七八分难过来,却又强撑着宽慰道:“倾容,你也不要太悲观,好歹你是神医呢·”穆倾容笑了笑,便不再说话。
凤潇影沉默片刻,道:“原本是想跟你说说穆云山庄近况,但如今听你这样一说,我倒不知该如何开口了·”穆倾容也沉默了一会,才道:“他们……都还好么”凤潇影点点头,道:“都好,我常去穆云山庄走动。
如今是少临当家,但是……”穆倾容问道:“但是什么”凤潇影犹豫道:“但是,依然留着你少庄主的位置……”穆倾容闻言,垂着眼帘,眸子暗了暗,凤潇影又继续道:“他说……除非亲眼见着你的尸骨,否则绝不为你立碑位,你……当真不告诉他们”穆倾容摇摇头,黯然道:“还是算了吧。”
凤潇影叹了口气,道:“那行,我也不勉强,你的事,我和悠然都不会说出去·”穆倾容起身,依旧垂着眸子道:“多谢·”凤潇影道:“我送送你”穆倾容点了点头,跟在凤潇影身后慢慢的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二人经过后院时,见凤悠然盘腿坐在地上,背对着二人,也不知她在看什么,竟有些出神·凤潇影道:“那边是她给你立的衣冠冢,你要去看看么”穆倾容微微点头,随着凤潇影走过去。
凤悠然回过身来,看着穆倾容,突然就又红了眼眶,穆倾容静静看着那小土堆前的木碑,上面只写着“挚爱穆氏倾容”,就再无其他了·目光往右边的小土堆上看了看,穆倾容不禁一愣,脸色瞬间惨白,只见那木碑上写着:“挚友耿氏封灵”。
见穆倾容神色有异,凤潇影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穆倾容手指微不可查的颤了颤,指着木碑,道:“这是……”凤悠然回过神来,立刻挡在木碑前,埋怨地看了一眼凤潇影,穆倾容缓缓放下手来,语气清清冷冷的,道:“从前你们一见面就吵架,原只道你们二人不和,不想,你还有如此情意。”
凤悠然转头看了一眼那上面的名字,黯声道:“我们总有吵不完的架,又总是和好的飞快,我的脾- xing -,没有同龄女子喜欢,也没几个能让我看得上,她算唯一的一个。”
穆倾容又沉默着不说话了·凤悠然却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我虽极其不喜欢耿封尘,但又件东西,还希望你能替我带给他·”穆倾容强迫自己回了神,道:“什么……”。
凤悠然命侍女去自己房间取东西,他们三人则坐在树荫下,木桩做的凳子上等·三人谁都不言语,一时间,竟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中·凤悠然朝凤潇影使了个眼色,凤潇影于是干咳两声,道:“上回见着倾容,还是坐在木轮椅上,如今伤都好了么”穆倾容点点头。
凤潇影沉默了一会,没话找话道:“那冰清阁如今形同虚设,也是他们自身的报应·”穆倾容好像总算回了些神,道:“听说他们被人挑衅,大半门徒武功被废,连老阁主都被人打成了残废,唯一剩下一个韩笑语……”穆倾容看了看凤悠然,继续道:“也被人挑去了四肢经脉,身上还被划得遍体鳞伤。”
凤悠然丹凤眼一斜,道:“你前面之事和我无关,至于她那是她自找的”穆倾容面上看不出情绪,只略低了低头,凤悠然却突然道:“这次要你转交的东西,就是从她那拿回来的。”
穆倾容道:“是什么”凤悠然道:“呐,正好来了·”侍女拿着一小木盒,双手交给凤悠然·凤悠然打开盒子,递到穆倾容身前,穆倾容低头一看,见里头放着一支珠钗,穆倾容不明所以,道:“珠钗”凤悠然道:“这是从韩笑语头发上拔下来的。”
穆倾容道:“你拔她珠钗做什么”凤悠然道:“你仔细看看,这珠钗是不是有些年头了”穆倾容点点头,还是不明白。
凤悠然道:“她说,那是她的心上人送的,真是没脑子,谁送人会送这么旧的·”穆倾容道:“所以”凤悠然道:“这珠钗我认识,肯定不是她的,是……”穆倾容又仔细看了着这珠钗,像努力回忆什么似的,随即又默然了片刻,道:“是灵儿的。”
凤悠然带着几分小心,道:“嗯,你还记得”穆倾容沉重的点了点头,声音黯然道:“如何会在她那里”凤悠然只要不在穆倾容面前提耿封灵,语气就自然多了,道:“我问了,她一口咬定就是她那心上人送的,追问之下才道出,这珠钗是从那男子怀中掉出来,原本那男子不肯给她,说是买的时候没仔细看,买回来才发现太旧了,怕她嫌弃,就没给,是那贱……韩笑语自己硬要过来的。”
穆倾容心里一沉,像沉入到冗长的往事里,又暗自思索了良久,才缓缓道:“多谢,我会带给他的·”·强强破镜重圆·兄妹二人目送着穆倾容越行越远,凤悠然不由得连连叹气,凤潇影淡淡道:“他非是你之良人,忘了他吧。”
凤悠然望着远处越来越小的白色身影,幽幽道:“世间只得一个穆倾容,我舍不得·”凤潇影劝道:“还会有更好的·”凤悠然摇摇头,道:“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凤潇影看着自家妹妹黯然失魂的样子,心中不忍,想了想,道:“其实吧,你仔细看,倾容也不是那么好,整日清清冷冷的,没有活人气,若真日日生活在一起,应该是十分无趣……”看着凤悠然无声的瞪着自己,凤潇影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撇嘴道:“我什么都没说……”二人一时间都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穆倾容的身影早就看不见了,凤悠然才幽幽叹了口气,眼眶却不知不觉又红了,喃喃道:“别了,穆郎·”·第36章 相思茫茫·穆倾容带着寒幽断剑,一路朝避尘楼风驰电掣地驾马而去。
一到避尘楼,便立刻绘了图纸,将剑交给夺风,道:“找个师傅,把剑按着图纸上标明的尺寸做个小配饰出来,不求他技艺如何精致,但求他动作要快·”夺风点头应了,拿着东西风风火火的出了门。
寒幽玄铁的配饰很快做好,虽不大好看,但只为应急,穆倾容亲自将他带在耿封尘脖子上,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耿封尘,又微微叹了口气,轻轻道:“我大概知道那人是谁了,你还愿意听么”顿了顿,又黯然失色道:“你……是不是真这么不愿见我”·夺风进来的时候,穆倾容已经恢复如常,“穆公子,王大夫说,您上回的方子他不小心弄丢了,他问能不能让他再抄一份回去”穆倾容道:“哪张方子”夺风脱口道:“就少爷收走的那张。”
穆倾容不明所以道:“他什么时候收走过我的方子”夺风也没怎么在意,指着一侧的书柜道:“应该是放在那里了吧·”穆倾容道:“你找找看,找到了就给他拿过去吧。”
夺风点点头,然而在书柜上找了一圈,毫无所获,夺风自言自语道:“我明明见他放这了呀,怎么不见了”穆倾容道:“若找不到就算了,你告诉我哪张方子,我再写一张便是。”
夺风道:“那么厚一沓,还是算了吧少爷知道了,估计要心疼·”也不等穆倾容答话,就转过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喃喃自语道:“奇怪,我明明见少爷放在书柜上的,怎么不见了”·穆倾容:“……”·耿封尘的烧热渐渐退了,穆倾容闲来无事,便在书柜上随意抽出一本书,坐在耿封尘床前看,突然又想起夺风说的,穆倾容心道:“难道是夹在了书里”耿封尘一向有这样的习惯,自己写过的,别人写过的,随手往书本里一夹,最后常常是连自己也找不到了。
穆倾容合上书,来到书柜前,随手翻了几本,没翻出什么,便又往边上抽出一本书来,却见一声暗响,书后面似乎有什么机关·穆倾容将书册拿出来,果然见里边藏了一方暗阁,穆倾容并没有随意翻别人东西的习惯,正准备将书摆回原位时,目光一瞥,却见暗格里放着几张纸,上面的字迹很熟悉,正是自己的。
穆倾容心道:“原来在这·”于是将那一沓拿出来,却见下面还有一支自己原来戴过的木簪,木簪上用一缕黑色发丝缠着,还用红布包着,若不是自己拿那一沓药方不小心弄出来,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发簪被放在这。
穆倾容愣然了片刻,转头看了一眼耿封尘,嘴角不自觉的向上弯了弯,那个人,居然也会花这些小心思……穆倾容小心翼翼地把那一缕发丝又缠上去,把那支木簪又重新包起来。
旁边放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布料,穆倾容一眼便知,这是自己平时穿的衣物料子·穆倾容心中好奇,拿出来看了看,却见那布料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撕烂了。
穆倾容心里奇道:“这又是从哪来的”再下边,是一张图纸,是那日穆倾容画的,要他带去下崖去找自己要的药虫·再之后,他就见到了耿封尘放在最底层的那张纸。
穆倾容直觉这应该是耿封尘放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自己实在不该再看,然而他就是这么鬼使神差的将那张纸打开了·那是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纸,但却平平整整的对折着,穆倾容轻轻展开,纸上的字迹真是字如其人,严整中带些豪放不羁。
只见上面写道:·自容去后,近十载已矣·吾常仰天而问:容,尚在否若在,在何方然,无人与答·心中郁结烦闷,无以言表,开窗透气,梅香扑面而来,闻之,心渐静。
忆当年,允容带梅花数株而归,种于庄内,后移至避尘楼,如今十载已过,梅已庭院满满,冬至,花开满枝,婷婷烂漫,香溢数里,沁人心脾·若容在,定当欢喜。
然寻容已十载,音讯半点也无·前三载,寻遍容常去之处,只为一问,为何后七载,扩至四面八方,只为一见,安否与容,有怨,有恨,有思,有念。
怨恨渐淡,思念愈浓,然则,思之无寄处,痛极苦极唯愿今夜,一如往常,魂入梦来··穆倾容缓缓转头,看了看床榻上的那人,心里像压了一座山一样的沉重,他好像到了此刻,才掀起了一些小角,从中窥探出那么一点味来。
那个人,找了自己整整十年,这十年里,他是带着一种什么样的复杂心境,一边寻找一边等待,一边埋怨一边想念·这十年里,他是不是也觉得委屈过,自己最爱的人,杀了他最亲的人,而那个人却连一个解释都不肯给。
穆倾容小心翼翼将这些东西复了原位,将书册又重新摆回去·这才慢慢走到床边,缓缓坐了下来,他的目光,便一刻也不愿从那人身上移开··然而耿封尘并不知道这些,他沉陷在自己的恶梦里,任他如何挣扎都逃不开。
穆倾容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心里居然有些没底,明明烧热已经退了,可人就是不醒,他心里多少生出些不安来··穆倾容想了想,唤来夺风,道:“张师伯是这世间最通毒物之人,劳烦你去一趟药林谷,将他请来给阿尘看看。”
夺风心里一惊,道:“少爷还中着毒不是解了么”穆倾容轻轻皱眉道:“毒是解了,可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他体内一定还有其他的毒,只是我没发现而已。”
夺风按耐住心中焦急,道:“我这就去”·强强破镜重圆·穆倾容又坐回去,看着耿封尘喃喃道:“阿尘,你究竟怎么了……”耿封尘不知梦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痛苦的呓语,穆倾容凑近去,只听他一声声地唤着:“容儿……”穆倾容轻轻握了握耿封尘的手,轻轻道:“我在这里……”·耿封尘又梦见那个自己不知梦过了多少次的场景,穆倾容背对着他,手中的利剑插入耿封灵的身体里,耿封灵一脸的不可置信,嘴角流着血,吃力道:“救救我……容哥……”他想冲上去阻止,然而他却怎么都无法动弹……·这一回,又做了一个全新的梦,穆倾容凄然笑道:“我想,只有我死在你面前,或许方能消解你心中怨恨……”随即将头放入白绫中……他眼睁睁的看着穆倾容投缳,眼睁睁的看着他咽气,眼睁睁的看着挂在那的白色身影逐渐变得僵硬,而他什么也做不了……他肝肠寸断的流着泪,却怎么也发不了一丝声音,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的嘶吼,呐喊,不是这样的,我不想要你死的,即便你杀了再多的人,我也想让你好好活着,不管还能不能再回到从前,我只想让你好好的……耿封尘心中一片绝然,仿佛自己也随着穆倾容死去了一般,再无半丝活气。
穆倾容探了探耿封尘的脉象,见其一片紊乱,气息似乎也微弱下去了·穆倾容一惊,赶紧施了针,封住他的心脉·耿封尘像陷入了一个死循环里,眼睁睁的看着穆倾容一次次的露出绝望的笑容,看着他一次次在自己面前凄然自尽。
他的心被割得千疮百孔,肝肠寸断,他一次次的想阻止,没有一次成功,到了最后,耿封尘绝望地想,都罢了,都罢了……·穆倾容伸手探了探耿封尘内息,突然听见耿封尘叹息般喃喃道:“我随你一道去了便是……”穆倾容自然不知他说的什么,只叹息一声,望着窗外,将希望都寄在了夺风身上。
“但愿师伯还在药林谷,千万别撞空了……”穆倾容轻轻自语道··好在夺风运气极好,第二日就带着张彦鹤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回了避尘楼,穆倾容心中总算稍稍松了口气,道:“师伯,您可算来了,你快看看阿尘……”张彦鹤扯了扯他灰白的胡子道:“这个情景我怎么那么熟悉呢……”·穆倾容在一旁看着张彦鹤诊着脉,见其明明诊完了,却始终沉吟不语,穆倾容带些着急道:“他究竟怎么了为何我怎么也诊不出异常”张彦鹤挑了挑眉,看了穆倾容一眼,穆倾容心里一咯噔,道:“师伯有话请直言,我……我受得住……”张彦鹤重重叹了口气,又沉重地摇摇头,再深叹一口气,穆倾容终是沉不住气了,急道:“师伯这是何意”张彦鹤道:“唉……”穆倾容脸色变了变,道:“他……他怎么了您倒是说啊。”
张彦鹤却哈哈大笑道:“咳,从没见你这么紧张过,我故意逗你玩呢”穆倾容:“……”穆倾容忍了忍,道:“师伯这是要吓死人。”
张彦鹤终于肯正经了一回,道:“他中了绕指柔,你第一时间给他服了绝心丹,这没错,错就错在,绕指柔里还加了一种,乃蜜花花粉,你这下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
穆倾容心里一沉,道:“蜜花原本也是常见的,甚至还可以当野菜吃,只是这三者一结合……”张彦鹤赞叹道:“不错不错,果然是阿禾教出来的,这三者一结合,能将人心底的仇恨怨念和害怕,无限扩大。
下药的人对你们倒是很了解啊·”穆倾容眼色暗了暗,道:“难怪……明明绝心丹的药效过了,观绯阁上,他还是……”张彦鹤继续道:“他大概也觉察出不对劲了,所以才拼命压制,这一压制,人自然就醒不过来了,此刻他恐怕正陷在梦魇当中,梦到的,也一定是他埋在内心深处,影响他最深的东西。”
穆倾容闻言低头沉默了会,道:“那……他要如何才能醒”张彦鹤道:“我给他用几服药,先看看情况吧·”穆倾容点了点头,沉默不语,转头又看了看耿封尘,只见他眼角,无声无息流下泪来。
穆倾容又默默叹了口气··张彦鹤给耿封尘用完了药,把穆倾容拉到一边,道:“耿易那臭小子把善儿带走了,你知道么”穆倾容愣了愣,摇头道:“我不知此事。”
随即又担忧道:“这两人都不是那不听话的,为何会突然出谷,还带着善儿”张彦鹤看了穆倾容一眼,道:“他们担心你,就跑来寻你来了。”
穆倾容不解道:“担心我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张彦鹤摆摆手道:“小孩子的心- xing -我这糟老头子也不懂,不过,算算日子,他们也该到避尘楼了……”穆倾容心中莫名多出了些不安,道:“他们离开几日了”张彦鹤竖了三根手指,道:“三日。”
穆倾容便越发不安,张彦鹤道:“小槿已经第一时间出去找了,应该没事,放心吧·”穆倾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又道:“待阿尘好些了,我也出去找找找。”
·第37章 惊变·到了第二日,耿封尘终于有了要转醒的迹象,张彦鹤拉了拉穆倾容,小声道:“一会他醒来,估计一时半会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不知他会做出些什么来,要不……你先回避”穆倾容垂着眼,轻轻摇了摇头,张彦鹤便不说话了。”
约摸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耿封尘总算睁开了眼,穆倾容暗自松了口气,轻轻唤道:“阿尘”耿封尘寻着声音愣愣的偏了偏头,看到穆倾容时,不由自主的吸了口气,一双鹰一般的深邃眼睛里,盛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一时间竟教人分辨不出来,只知道他看人的目光里,像是要哭出来般。
穆倾容不由近了几分,耿封尘却突然一把狠狠将人搂住,声音带着严重的沙哑,又像带着控制不住的哽咽,无力道:“容儿……别走……行么……”穆倾容一时间不知他所言何意,只好安慰道:“好,我不走。”
耿封尘不但没将人松开,反而更加重了些力道,丝毫不敢松懈,好像松一丝力道,就要失去怀中之人,良久,才叹息般道:“鬼魂也好,真人也罢,就这样抱着就好,不放手了,再也不不放手了……”·强强破镜重圆·穆倾容任他抱着,伸着手安抚- xing -的拍了拍耿封尘的后背,柔声道:“阿尘,你让我给你诊下脉,好不好”耿封尘沉默不语,穆倾容被抱着,看不到他是何情绪,见他许久不言语,穆倾容动了动,耿封尘却又紧了些力道,声音沙哑道:“别动……让我抱你一会……”穆倾容带着哄人的口气,道:“我不放心你,你让我看看,好不好就看一会。”
耿封尘又沉默了半晌,这才缓缓松开了手,穆倾容坐直了身子,仔细给他把了脉,却见耿封尘直愣愣的一直盯着自己看,穆倾容愣了愣,这样的眼神……似乎他刚进药林谷时,也是这样的神情,唯一不同的是,此刻比上回看着要更难过,更伤怀。
穆倾容收回手,心里松了口气道:“想来应该无碍了·”随即起身来,准备去唤张彦鹤,岂料,穆倾容才一动,耿封尘脸色陡变,一把死死拉住穆倾容,怅然道:“你还是要走”穆倾容愣然道:“我去让师伯过来看看……”耿封尘好像到了此刻,才回了一缕魂,失神道:“张师伯他怎么也死了”好巧不巧,张彦鹤推门进来的时候,把这句话听得真真的,张彦鹤瞪着眼怒道:“你个忘恩负义的骂谁呢”·穆倾容:“……”·耿封尘捂着头,像忍着疼痛,缓缓出声,喃喃道:“还活着……”穆倾容轻轻握上耿封尘的手,柔声笑了笑,道:“没事了,别担心。”
耿封尘定定地看着穆倾容,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把将人拉进怀中,不知是哭是笑,低声道:“幸好……”张彦鹤一把捂住自己双眼,气急败坏道:“还有我这个大活人在呢你们”随即又气道:“罢罢罢,你爱死不死,关我屁事”又将手中药瓶收了回去,素色衣袍一翻,人便不见了。
耿封尘醒了之后,意识逐渐恢复,刚醒时的神色恍惚慢慢退了,然而梦境中的那一幕幕却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教他后怕·穆倾容端着药碗进来时,耿封尘依旧觉得恍如隔世。
直到耿封尘将药喝完,穆倾容才从袖中拿出一方木盒,递给耿封尘,耿封尘在看清里面的东西之后,有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穆倾容将凤鸾阁的事简单说了,耿封尘依旧像回不过神似的,喃喃自语道:“是他竟然是他……这般一想,所以的事情就都能想通了……”随即,又看向穆倾容,犹豫道:“你……你待如何”穆倾容眼神冷了冷,淡然道:“若是他再作乱,我也顾不上昔日情分了。”
耿封尘语气坚定道:“你不要独自去找他,我跟你一道去才行,知道么”穆倾容点点头,道:“好·”·穆倾容想了想,又犹豫道:“耿易跟善儿几日前离开了谷,说是要来避尘楼,但是算着日子,他们早该到了才对,我有点担心,想出去寻寻他们。”
耿封尘点点头,道:“我随你一起去·”穆倾容道:“你昏迷了三日,身体还未恢复好,就不要去了·”耿封尘默然了半晌,才道:“那……你还回来么”穆倾容闻言也沉默了下来,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耿封尘叹了口气,用力握了握穆倾容的手,正色道:“容儿,那晚在观绯阁,我很后悔对你说了那些话,我自知,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伤便是伤了,无论我如何道歉如何懊悔都于事无补……可我……”穆倾容摇摇头,道:“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你不必自责。”
耿封尘又叹了口气,道:“你总是这般,待别人永远都是宽容的,带你自己却……”穆倾容微微偏了偏头,垂眼道:“我这般罪孽深重,谈何宽容。”
耿封尘沉默了好一会,才道:“容儿,我们已然错过了十年,你还要错过几个十年我们又还能有多少个十年人活于世,总该往前看的,对么”穆倾容心下黯然,不知该如何言语才好。
耿封尘叹了口气,悠悠道:“我内心深处,爱你如初,若是一味怨恨于你,这份情意隔了十年之久,也早该被仇恨磨灭了·可是容儿,这份爱意并没有减淡,且永远也不会减淡,我们何苦再纠结于过往”顿了顿,耿封尘又恳切道:“往后,我们便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你要是喜欢药林谷的安静,我便随你一道回药林谷,左右避尘楼还有几位得力干将,我甩手不做这楼主也无妨,你若是在那待腻了,我们便来避尘楼,或者随便哪里都好,只要我们……”“阿尘……”穆倾容轻轻打断道:“你重情重义,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也懂,只是阿尘,这世间众人千千万,何止一个穆倾容你何苦执着于这样一个亡心之人”·耿封尘黯然神伤地垂下了眼,一时间,二人都不再开口,不知过了多久,穆倾容起身道:“那药对身体有损,师伯会留在这里,直到你完全恢复,我……”耿封尘抬头,黯然望着穆倾容,失神道:“你要走”穆倾容忍住心中酸涩,点点头,道:“待寻回了善儿他们,我便回谷了。”
耿封尘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一双鹰一般桀骜的眼睛似乎变得空洞,穆倾容实在不忍见他这般,犹豫了许久,才道:“若是……你想回药林谷看看耿易,也……”耿封尘闻言,心中一动,又抬眸看向穆倾容,却见穆倾容背对着身子,又道:“我先走了,你好好修养身子。”
耿封尘怅然恳求道:“容儿,我们来日方长,可好”穆倾容身形一僵,始终背对着身子,良久,才缓缓点头,轻轻道:“嗯。”
·穆倾容才一出避尘殿,就见夺风火急火燎一路跑过来,一见穆倾容,连礼数都顾不上,老远便大声道:“穆公子,穆槿来了,在前厅,您快去看看。”
穆倾容心中莫名一沉,道:“我这就去·”耿封尘在屋内听见声响,有些吃力地走到门口,皱眉问道:“怎么了为何这般惊慌”夺风跑到耿封尘身前,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只见耿封尘脸色陡然大变,喃声道:“怎么会……”·穆倾容一到前厅,就见穆槿坐在那,垂着头,虽看不清他的情绪,却能觉察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悲痛。
穆倾容按耐住情绪,喉间动了动,才缓缓道:“穆槿”穆槿猛的抬头,穆倾容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只见穆槿眼眶通红,双目含泪,脸色苍白,发声有些不可控制的颤抖,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穆倾容几乎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不由得心里一紧,带着些急切道:“怎么了”穆槿艰难的做了下吞咽的动作,才哑着声音道:“善儿……她……”穆倾容心中一沉,心底的不安越扩越大,一种不详之感没来由的涌出来,穆倾容尽量稳着声音道:“她怎么了闯祸了摔伤了最坏……是旧疾复发了”穆槿扑通一声跪下来,狠狠地抽了自己几大嘴巴,痛声道:“公子……是我的错我没看好她”穆倾容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那种不安的感觉瞬间到达了一个峰顶,穆倾容不愿多问,仿佛不问,事情便没那么糟糕。
“走,回谷·”穆倾容轻声道··强强破镜重圆·二人快马加鞭带起路上一片尘土,朝药林谷急急而去,他不知道的是,耿封尘与夺风张彦鹤三人,也紧随其后而来。
耿封尘骑着“烈火”,脚程便要快上许多,于是便决定自己先去追穆倾容,让他们二人在后面往药林谷赶··在药林谷谷口时,耿封尘终于赶上穆倾容,然而穆倾容此刻也来不及多问,三人策马扬鞭,直奔谷内。
直到行至药堂,穆倾容才停了下来·从谷口进谷内,首先看到的便是药堂,这也是为了求医者的方便,然而此刻,药堂里却聚齐了药林谷四大门长,四人脸色都极其难看,眼眶似乎都有些通红,见了穆倾容,都沉默着不言语,穆倾容缓缓走到药堂门口,抬眼往里看了一眼,瞬间不由自主地玩后踉跄了一步,被耿封尘轻轻扶住,穆倾容稳了稳心神,疾步走到善儿身侧,拉着她僵硬的手就要诊脉,却又堪堪停住,愣然地看着躺着一动不动的善儿,穆槿见状,不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到:“你……还是没能等到公子……”·第38章 暴风雪前的宁静·穆倾容只死死盯着善儿看,好像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那个总是活蹦乱跳的鲜活的小姑娘,为何如今却变成了一具僵硬的尸体。
耿封尘也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他只听夺风说善儿伤得极重,恐有- xing -命之忧,却不料,他们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回来,见到的,竟是这样一副情形··不知过了多久,穆倾容才强撑着起了身,缓缓道:“谁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赵耀上前了几步,面色虽冷,言语间却很是懊悔难过,道:“谷主……我……只怪我学艺不精,没能救下她……”问心也垂着眸子道:“是我二人无用……若是您在……”穆倾容喉间动了动,才道:“我不是问责,我只想知道事情始末。”
李郁缓缓道:“耿易留书,说是带着善儿去寻你,穆槿第一时间就去追了,谁知这二人,还未出玉南城,便遇见那戴面具的男子,不知他是追灵宫的什么人,强行将二人掳走了。
耿易说,他是在毒池里找到善儿的……耿易带着善儿逃出来时,自己也身负重伤,- xing -命垂危,二人倒在谷口,被暗卫背了进来,耿易虽然伤得重,却好在没中毒,善儿……善儿却……赵门长和问心,实在是拼尽了全力……”穆倾容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除了声音比平时更冷了些,似乎一切都与平时无异,穆倾容道:“什么毒池”钱门长钱重恨声道:“耿易说,地牢里有一个池子,里头全是各种毒蝎毒虫毒蛇,总之,各种毒物包罗万象。”
此话一出,在场所以人都面色一沉,心里的疼惜和仇恨不言而喻,似乎只等穆倾容点头,就要全军杀进追灵宫·穆倾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见大家都强行忍着悲恸,目光齐刷刷地盯着自己看,似乎只等自己作出决定,或是作出什么安排。
穆倾容依旧面色冷然,看不出有什么波动,他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去掀开善儿的衣角,想看看她那一身伤,又堪堪忍住,穆倾容用力闭上双眼,握了握拳,过了许久,才缓缓松开,淡漠吩咐道:“钱门长,你掌管药林谷财计,善儿的后事,一并交与你处理。”
顿了顿,又道:“不必要那繁文缛节,但最基本的礼制要有·”钱重点点头,道:“好,都交给我,我绝不会……让善儿在这头上受委屈。”
穆倾容又道:“赵门长和问心,好好医治耿易,不可出任何差错·”二人齐声道:“是·”穆倾容看向孙分,道:“你去谷外接应张师伯,他此时还不知情,待他回来后,一定要一刻不停地看着他,不能让他胡来。”
孙分点点头·穆倾容又道:“李门长,你好好安抚众门徒,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擅自行动,如有违抗,按门规处置·”李郁点头应了,又不放心道:“那……您呢。”
穆倾容淡淡道:“我去张师伯那里,拿些药给阿尘·”又看向耿封尘道:“你身子还未恢复,师伯的药,切不可断了·”耿封尘不言语,只忧心忡忡地看着穆倾容,轻唤道:“容儿……”·穆倾容吩咐完,对耿封尘道:“你在此等着,或者去碧潭等我也行,我拿了药就来。”
耿封尘拉住穆倾容,道:“我和你一起去·”穆倾容没有挣开,任他牵着,算是默许了··耿封尘自进了药堂起,心里便很是不安,这份不安在看到穆倾容一如往常时变得尤为重,耿封尘担忧道:“容儿,若是你心里难受,便说出来吧”穆倾容停下捣药的手,淡淡道:“我没什么可难受的,生死之事,谁能避免”耿封尘紧皱着眉头,不知为何,见穆倾容越是这样,他心里便越发不安,可他又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自问,若换作是他,他只怕要发狂,不将那歹人千刀万剐,他便不能心静,可现在看穆倾容,倒丝毫没有要寻仇的意思,从始至终,穆倾容表现得非常镇定从容,连拣药材都没出丝毫差错。
耿封尘想了想,忧心道:“容儿,你千万别自己一个人做出什么事来,我与你一起面对,好么”穆倾容未抬头看他,依旧低着头捣着药材,道:“嗯。”
·善儿下葬那日,药林谷所有门徒都在场,只有张彦鹤和孙分二人不在,张彦鹤被孙分片刻不离的跟着,既出不得谷,也寻不得仇,他的满腔怨愤得不到发泄,便只好日日饮醉,日日高歌,那能将魑魅魍魉都吓哭的歌声在药林谷绕梁三日,药林谷众人竟无一人心有抱怨,也是桩奇事。
待到众人都散了,穆倾容依旧在墓前站着,耿封尘默默在他身后守着,一句话不说,实在不忍打扰穆倾容,又实在放心不下,便只好用最愚笨的办法守着自己的爱人·不知过了多久,穆倾容才转身道:“走吧,去看看耿易,听说他一醒就闹得不可开交,现在是不是又晕过去了”耿封尘道:“嗯,他……情况不太好,我是说,他心里的情况不太好……”穆倾容点点头,再不言语,在前面一声不吭地走着。
到了晚间,耿封尘端着饭菜进碧潭木屋时,却到处寻不着穆倾容,耿封尘心里一紧,赶忙出去找,又问了其他人,其中一暗卫道:“好像往后山陵墓去了·”耿封尘接过暗卫的火折子,道了谢,赶紧往后山而去。
强强破镜重圆·淡淡月光下,穆倾容形容孤峭地盘腿坐在善儿坟前,耿封尘心疼得很,却也知道,此时此刻任何安慰都无济于事·走近了才发现,穆倾容低着头不知在做什么。
耿封尘不由得放轻了脚步,缓缓走到穆倾容旁边,却见穆倾容手里拿着竹条,编着一只蝴蝶,地上还放了好几只已经做好了的·耿封尘也往地上一坐,道:“我帮你”穆倾容摇摇头,道:“不用,也不多,一会就好了。”
耿封尘默默看了一眼坟前那一大堆竹条,便再不说话了,只一声不吭的坐在穆倾容旁边,静静看着那人低头认真编蝴蝶的样子··天微亮时,穆倾容终于略显吃力地起了身,耿封尘暗自揉了揉酸痛的腿,扶了他一把,也赶紧站了起来,道:“回去”穆倾容淡淡道:“嗯,一道去用早膳吧”耿封尘道:“好……”二人并肩慢慢下了山,只留下身后那堆满了整座坟头的竹蝴蝶,在清晨的凉风中轻轻颤翼。
耿封尘一直知道,穆倾容心里一定有他的打算,他怕穆倾容无所顾忌与那人玉石俱焚,便只好默不作声地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留心着穆倾容的一举一动,然而百密一疏,待耿封尘醒来时,穆倾容还是不见了。
耿封尘大惊失色,心里直觉穆倾容一定是去找追灵宫了·张彦鹤对着孙分破口大骂道:“让你成天看着我,现在好了,你家谷主丢了吧”孙分心里也急,道:“我们都不敢跟他提报仇的事,只想等这事过去了再去灭了那追灵宫,却不想……”耿封尘一边心急,一边又颇有些不平,道:“善儿惨死,容儿去寻仇有何不可,别说他,便是我,也绝不会放过那人”张彦鹤一拍巴掌急得吹胡子瞪眼,道:“你懂什么他万一动了杀念,那破玩意必然发作还不快去找”·耿封尘:“……”·张彦鹤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也要将穆倾容带回来,孙分领着一小队人在谷外寻找,穆槿携了一队人马赶往沥州,耿封尘与张彦鹤二人沿着去沥州的路慢慢找。
一时间,大家的心都七上八下的,生怕再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第39章 如蜜似剑·然而穆倾容此刻躲在一个僻静的山洞里确实不太好,他坐在地上,一只手用力握了握手中的剑,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手指抓进了土里,双手不可控制的颤抖着,穆倾容低着头,脸上的冷汗一层层冒出来滴进土里,心口处像被炸开似的疼痛难忍,穆倾容慢慢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像是在竭尽全力的克制着什么。
“还没到沥州呢,怎么就发作了呢……”穆倾容恍惚的想,身体里的疼痛似乎到达了一个极限,穆倾容心道:“我还不能死……还不能……”然而上苍似乎并没有在此刻眷顾到他,穆倾容知道不妙,手指偏偏又抖得厉害,一连试了几次都没拿稳银针。
耿封尘找进来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刺痛了,只见那人半跪在地上,低着头,散着发,身子蜷缩成了一团,抖成了筛糠·耿封尘想也未想,快步冲了上去,张彦鹤大惊道:“别去……”耿封尘哪里肯听他的,半跪在地上扶着穆倾容急道:“容儿”穆倾容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刺激了一下,身子猛的一僵,随即缓缓转过脸来,耿封尘心里一惊,道:“你……”只见穆倾容脸色青黑,眼睛里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鲜红血丝,瞳孔剧烈收缩着,看耿封尘的眼神,仿若厉鬼。
这已经是耿封尘第二次看到穆倾容这样了·耿封尘又心疼又忧怖,道:“你怎么了……”然而话还未说全,穆倾容突然一掌打上耿封尘心口,耿封尘虽未防备,但好在反应奇快,往一旁一侧身就躲了过去,耿封尘惊忧交加,大声道:“容儿”穆倾容猛的抽出利剑,夹着凌厉的劲风,朝耿封尘咽喉刺过去,张彦鹤大叫道:“让开”耿封尘往后一个空翻,与穆倾容拉开了些距离,张彦鹤飞上前来,朝穆倾容颈侧飞去一根银针,穆倾容一侧头躲了过去,又将目标对准了张彦鹤,剑尖朝他直直刺过去,耿封尘赶忙上去将人一把拉开,很快三人又缠斗在一起,穆倾容像不要命似的对准二人要害,招招致命,那二人又怕伤到穆倾容又想上去阻止,一边退一边扯,竟逐渐让穆倾容占了上风,直到穆倾容将剑刺进了耿封尘的胸前……·耿封尘用手握住剑刃,痛声道:“容儿……你清醒些好么,求求你……”穆倾容见了那不断涌出来的血,眼睛里的血丝好像又多了些,让人见了都骇人,张彦鹤见状急道:“糟了,他更严重了”耿封尘脑中轰的一声,震得他头晕目眩,像想起什么似的,眼中渐渐蓄上泪来,看上穆倾容缓缓道:“原来……如此……”双手也不由自主失了力道,张彦鹤心道不妙,力道一撤,穆倾容势必要将他刺穿,然而他又不能轻举妄动,深怕一个不小心刺激到穆倾容,便会再次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然而出乎他预料,穆倾容却渐渐松了握住剑柄的手,往后踉跄着退了一步,伏在地上呕出一口黑血来,耿封尘回了神,毫不在意的拔出了剑,又凑近穆倾容急道:“容儿”穆倾容似乎转头看了耿封尘一眼,又似乎没看,眼神渐渐失了焦距 ,人也跟着往后一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耿封尘抱着穆倾容,心疼到无以复加,十年来想不明白的事,在那一刹那似乎都想明白了,当年的穆倾容,是不是也像今天这样呢如果是,那他一直以为的,便是错的,耿封灵当时被穆倾容一剑刺穿,对穆倾容说的那句“容哥,求求你”,或许不是求穆倾容不要杀她,而是求他恢复意识当时他赶到的时候只听到这一句,穆倾容又是背对着他的,可耿封灵当时一定看到了穆倾容的样子,所以才会有这一句。
可为着这一句,多少年来耿封尘心疼着自己的妹妹,从而又更加怪罪穆倾容,然后陷入到爱恨的纠结里·以及那晚观绯阁上,穆倾容当时问他的那句话有多奇怪,他似乎也明白了。
是啊,他的容儿,乃谦谦君子,最是温和有礼,他什么时候说过这么失礼失敬的话·好在穆倾容刺的这一剑并不深,张彦鹤给耿封尘上了药,又在山洞内找了些杂草放在地上,安置好了穆倾容。
耿封尘担忧道:“他什么时候能醒”张彦鹤探了脉,道:“已经无碍了,应该很快就能醒吧·”耿封尘便不再说话了,张彦鹤看了看静默不语的耿封尘,道:“你不问问我”耿封尘轻轻摇摇头,道:“我只想知道,那东西要如何解。”
张彦鹤叹道:“无解·”耿封尘眸子暗了暗,又不说话了,只静静守着穆倾容,目光一寸都不舍的离开··强强破镜重圆·穆倾容浑浑噩噩的昏迷着,不知怎么,十年前从不敢回忆的事,现在却都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在他心里,十年前,就像是一道高高的门坎,在门坎前,他还是那个鲜活的温润少年,在门坎后,他便当自己死了,只如秋末的枯草般凑合活着··穆云山庄座立在一座半山腰上,周围到处繁花似锦,据说是因为穆庄主的夫人喜欢花,于是庄主便将穆云山庄方圆二十里都种上了花。
庄主疼爱夫人,江湖上人尽皆知,一时间还被称为美谈·庄主夫人姓云,穆云山庄便是由此而来,那是沥州远近闻名的第一美人,十四岁便嫁给了庄主穆怀若,二人郎才女貌,倒真真是天作之合。
夫妻二人一直很是恩爱,穆夫人十六岁便生下了少庄主穆倾容·然而红颜薄命,穆倾容十岁那年,穆夫人一病不起,撒手人寰·穆怀若也是个痴情的,三十岁的年纪,愣是守着夫人的陵墓不肯再娶。
耿家家主耿先源与穆怀若乃结义兄弟,两家离得又近,三天两头便有走动,穆倾容与耿封尘自小便熟识,用耿封尘的话说 ,“你光着屁股的时候我都见过”·十六岁的穆倾容听到这句话时,只轻轻笑了笑,道:“嗯,你光屁股的样子我也见过。”
耿封尘虽是被收养的,可耿家待他倒是比亲生的还亲,一家老小都宠着他惯着他,他渐渐的便养成了一副桀骜不驯的- xing -子,除了穆耿两家长辈,他对谁都很傲慢,又仗着自己武艺非凡聪慧异人,对谁都很不屑,看谁都不太友好。
然而他对穆倾容却是例外,对他自小便是温温柔柔的,打记事起,他与穆倾容就一直形影不离,却连架都没吵过·用耿先源的话说,“这臭小子所有的温和都给了倾容。”
当时穆怀若听了哈哈大笑,穆倾容却莫名红了脸··这一日,耿封尘像往常一样,跑到穆云山庄来玩,在院子里见了穆怀若,便弯腰行礼道:“穆叔叔。”
穆怀若笑着点点头,顺手指了指穆倾容的小院,道:“倾容在自己屋里练字呢·”耿封尘道了谢,喜笑颜开地跑去找穆倾容去了·大老远看见穆倾容端坐在窗前,正认真的写着什么,耿封尘便故意放缓了脚步,弯着腰轻手轻脚的躲到窗下,又屏气凝神听了好一会动静,心中不免偷笑,正准备突然起身吓那人一跳时,却见不知什么东西朝自己脑门飞来,耿封尘不躲不避的任其砸了上来,手一伸,接住从脑门上掉下来的东西,低头一看,见是一团揉在一起的纸团,耿封尘笑着抬头去看,却见穆倾容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打趣道:“也不知道躲,万一砸傻了可如何是好”耿封尘笑道:“那正好,傻了我便赖着你,赖你一辈子。”
穆倾容笑道:“我不与傻子为伍·”耿封尘也笑了,从窗外跃进屋来,穆倾容见怪不怪的往后退了几步,让出空间让耿封尘落脚,又笑道:“这屋子右方有扇门你知道么”耿封尘道:“不知道,我眼里只看到你。”
穆倾容漫不经心道:“哦,我看看·”说完凑近耿封尘,仔细盯着人家眼睛瞧,瞧着瞧着,两人又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穆倾容收拾了纸笔,道:“此前约好了明日去耿家与你下棋一事,恐怕要推后了。”
耿封尘道:“怎么明- ri -你有事”穆倾容点头道:“嗯,明日凤鸾阁阁主要来·”耿封尘奇怪道:“他来他的,与你何关”穆倾容道:“凤家少阁主和大小姐也要来,我爹让我在府上招待凤家兄妹。”
耿封尘撇了撇嘴,道:“那好吧,推后便推后,不过,我也要来·”穆倾容道:“你来做甚”耿封尘理直气壮道:“守着你啊,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穆倾容笑道:“人家如何便成了贼了”耿封尘摆手道:“哎呀你不知道,那大街小巷早就传开了,凤家大小姐看上你了”·穆倾容:“……”·第二日,耿封尘果然早早地就来了。
穆倾容奇道:“这才什么时辰,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耿封尘道:“过来守着你”穆倾容失笑道:“我如何就要你守了”耿封尘一边叹气一边摇头道:“为了你啊我真是- cao -碎了心。”
随即又往穆倾容床上一倒,闭着眼道:“我再睡会,他们来了你再叫我·”穆倾容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耿封尘诚挚道:“阿尘,我真的觉得你实在是瞎- cao -心。”
耿封尘对此懒得作理会,一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穆倾容又好气又好笑,自语道:“我看你才像贼,困成这样,一晚上也不知干嘛去了·”却又听床上传来耿封尘闷闷的声音,“想你去了,真是为你- cao -碎了心。”
穆倾容笑着摇摇头,盯着那人背影道:“你睡吧,我去洗漱了·”等了一会,见里头没了声音,穆倾容便转身出了卧房··快到中去时,凤家的人终于到了,穆倾容站在门口迎接,见了人,客客气气施礼道:“倾容奉家父之命,在此恭迎凤阁主,拜阁主安。”
凤阁主赞叹道:“少庄主不必多礼,上一次见你,还是五六年前,你还是个小娃娃,如今已然是翩翩少年,少庄主盛名,果然不虚·”穆倾容又行了一礼,笑道:“阁主谬赞。”
凤阁主看了看身后的少女,道:“悠然,还不快见过少庄主·”凤悠然从下马开始,目光便一直停在穆倾容身上,此刻上前来,立刻拱手道:“悠然见过少庄主。”
穆倾容见她不行女子福礼,心里赞道:“倒不似其他闺阁少女那般娇滴滴的·”于是也拱手还礼道:“大小姐倒颇得女杰风范·”凤阁主听了,立刻喜笑颜开地朝凤悠然使了个眼色。
穆倾容将人迎进了前厅,穆怀若早已在那等着,几人见了面,又寒暄了几句,凤悠然行过礼后,便悄悄走到穆倾容身侧,小声道:“我们出去吧”穆倾容点点头,向长辈言明后,带着凤悠然退了出去。
两位长辈对此十分喜闻乐见··凤悠然一出前厅,立刻拉了穆倾容的衣袖,笑道:“穆云山庄美得像画似的,你愿不愿意带我去看看·”穆倾容笑道:“自然愿意,只是,少阁主还没到,不然我们还是等他来了再一道去”凤悠然道:“也行,那我们去门口等他”穆倾容笑着点点头,凤悠然嫣然一笑道:“容哥,你比大家说的还要好”穆倾容惊讶于凤悠然的自来熟,又对她不忸怩作态的- xing -子十分欣赏,于是也改口柔柔笑道:“悠然过奖了,走吧,我们去门口等,门口有几株菊花开得正好,你想不想去看看”凤悠然差点没高兴地跳起来,一个劲的点头道:“想想想。”
耿封尘从穆倾容的小院出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那二人有说有笑的并肩向外走去,看着十分……碍眼耿封尘不假思索,立刻悄悄跟了上去。
强强破镜重圆·二人才到门口,就见一蓝衣少年骑着马赶了过来,凤悠然唤道:“哥”凤潇影下了马,细细盯着穆倾容看了又看,赞叹道:“少庄主果然超凡脱俗,人间绝色,不负盛名。”
穆倾容拱手客气道:“少阁主过奖·”哪知那凤潇影又道:“不如我把你带回凤鸾阁将你锁起来吧这样的绝色公子我若是不能独享,该是多么遗憾”好在穆倾容从小听惯了耿封尘比这更不着边际的话,很是从容道:“少阁主幽默风趣,也是绝佳公子。”
又客气笑道:“还请少阁主移步前厅,家父等候多时了·”凤潇影眉头一挑,心道:“这般捉弄都能面不改色彬彬有礼,果然不负盛名啊·”心里却越发对穆倾容生出更多赞赏。
待那三人走了,耿封尘才从大柱梁后面探出头来,气急败坏道:“这贼还不止一个我的任务很艰巨啊……”·第40章 表白心意·凤悠然一出前厅,立刻拉了穆倾容的衣袖,笑道:“穆云山庄美得像画似的,你愿不愿意带我去看看。”
穆倾容笑道:“自然愿意,只是,少阁主还没到,不然我们还是等他来了再一道去”凤悠然道:“也行,那我们去门口等他”穆倾容笑着点点头,凤悠然嫣然一笑道:“容哥,你比大家说的还要好”穆倾容惊讶于凤悠然的自来熟,又对她不忸怩作态的- xing -子十分欣赏,于是也改口柔柔笑道:“悠然过奖了,走吧,我们去门口等,门口有几株菊花开得正好,你想不想去看看”凤悠然差点没高兴地跳起来,一个劲的点头道:“想想想。”
耿封尘从穆倾容的小院出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那二人有说有笑的并肩向外走去,看着十分……碍眼耿封尘不假思索,立刻悄悄跟了上去。
二人才到门口,就见一蓝衣少年骑着马赶了过来,凤悠然唤道:“哥”凤潇影下了马,细细盯着穆倾容看了又看,赞叹道:“少庄主果然超凡脱俗,人间绝色,不负盛名。”
穆倾容拱手客气道:“少阁主过奖·”哪知那凤潇影又道:“不如我把你带回凤鸾阁将你锁起来吧这样的绝色公子我若是不能独享,该是多么遗憾”好在穆倾容从小听惯了耿封尘比这更不着边际的话,很是从容道:“少阁主幽默风趣,也是绝佳公子。”
又客气笑道:“还请少阁主移步前厅,家父等候多时了·”凤潇影眉头一挑,心道:“这般捉弄都能面不改色彬彬有礼,果然不负盛名啊·”心里却越发对穆倾容生出更多赞赏。
待那三人走了,耿封尘才从大柱梁后面探出头来,气急败坏道:“这贼还不止一个我的任务很艰巨啊……”·穆凤两家早有联姻的意思,如今二位家主见这两个小辈似乎相处得不错,心中更加欣喜。
凤阁主更是将自己一双儿女留在了穆云山庄,自己则回了凤鸾阁··穆云山庄一时间,竟无比热闹了起来·每日都能听见凤悠然与耿封灵的争吵声,以及凤潇影与耿封尘的打斗声。
倒是穆倾容得了清闲,于是便时常去找自己的堂弟穆少临·然而每每穆倾容一走动,所有人便都跟在后头,众星捧月一般·穆少临看着那一堆人争先恐后的跑了进来,皱眉道:“你以后还是少来我这里,你看看,门都要被挤破了”穆倾容半点诚意也无,笑道:“扰了你的清净,我很抱歉。”
穆少临斜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恕我眼拙,没看出来你哪里觉得抱歉·”穆倾容看了看门口吵闹声渐近的那群人,也颇显无奈的笑了笑··那边耿封灵使劲拉了一把凤悠然,嗔怒道:“容哥是我的我先进,你不许肖想”凤悠然不甘示弱,一脚踹上去道:“凭什么就是你的,容哥亲口说过我最独特,他喜欢的人一定是我”耿封灵呸了一口,道:“我与容哥青梅竹马,岂是你能比的”这边凤潇影道:“怎么,你还要与我打穆倾容此人我势在必得,你这般与我缠斗下去有什么意思”耿封尘怒火冲天,道:“你要再敢说这种谬言,别怪我不给凤鸾阁脸面”穆少临喝了一口茶,对穆倾容道:“你这般抢手,还是赶紧走吧,别来我这偏寂小院里了。”
穆倾容无奈起身道:“那好,我明日再来·”穆少临道:“别你什么时候都别来,除非……”手一指门外那群依然在打斗的人,继续道:“你能把那群人赶走。”
穆倾容一走出去,四人立刻争相上前,穆倾容不由地又往后退了几步·凤悠然娇嗔道:“容哥,你为何躲着我,可是我哪里做错了”耿封灵上前一把抱住穆倾容,甜甜笑道:“容哥,告诉他们,你是不是最喜欢我”穆倾容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凤悠然一把扑上前来撕扯道:“你给我撒开”凤潇影道:“倾容兄,我们……”耿封尘打断道:“容儿,你跟我约好的那局棋什么时候下完·穆倾容:“……”·趁着这四人又斗在了一起,穆倾容灵巧一闪身,待众人回过神来时,穆倾容早不知又躲哪去了。
穆倾容一走,穆少临的小院立刻安静了下来,穆少临看着眼前那人冷冷道:“他们都走了,你怎么还不走”凤潇影对那人轻轻一笑,方才那一番风流模样瞬间无影,此刻倒是一副温柔书生的做派,笑道:“少临……”穆少临眼也不抬,道:“我跟阁下不熟,请你马上离开。”
·凤潇影:“……”·耿封尘一边打磨着手中的木制小玩意,一边头也不抬道:“你又去找容儿了”耿封灵点点头,颇为泄气道:“他又和凤悠然在一起……”耿封尘手中一顿。
耿封灵偏头看了看自己的哥哥,恨铁不成钢道:“你还有闲情逸致雕刻这破玩意容哥的心就要被人俘获了你知道么”耿封尘闻言,周身一愣,随即又垂眼道:“我又能如何呢,我自身是无所谓,可我不能坏了他的名声,他如今的盛名,江湖上谁能不知,若是传出……他的名声岂不是就毁了再说,他对我,也不一定就……”耿封灵几乎要被气笑了,道:“好好好,你这般毫无作为,别说容哥是男子,就算他是女子也不会喜欢你,打今日起,我再也不帮你了”说完,一甩裙摆,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今日我听穆叔叔说,过几日他就要与容哥言明。”
耿封尘愣然道:“言明什么……”耿封灵继续道:“与凤家结亲一事·”耿封尘手一松,木头雕的小马从手中掉了下来,呆愣愣道:“他……他要成亲了”耿封灵心中不忍,又折回来,语重心长道:“哥,不管结局如何,你总该去试一试吧”耿封尘抬头望了望天,天空- yin -沉得有些可怕,好像要下雪了。
耿封尘无来由的感觉一阵寒意,直冷到人心里,又缓缓道:“若是我说出来,把他吓跑了怎么办他……他这样天雪一样纯净傲然的- xing -子,若是知道我心里藏着这么肮脏龌龊的心思,心里不知该多难过……”耿封灵也垂头丧气的叹了口气,道:“哥,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耿封尘像没听见似的,失神地捡起地上的木头小马,用指尖擦去上头粘了的灰尘,望着- yin -沉沉的天空叹了口气··强强破镜重圆·那一晚,耿封尘一夜没睡。
翌日,天刚蒙蒙亮,耿封尘便去了穆云山庄,守门的人惊讶道:“耿少爷怎么这么早是来找少庄主的吧小的去给您通报”耿封尘摇摇头,道:“他现在肯定还没醒,等他用了早膳你再去告诉他,我在这里等他,有事要跟他说。”
那人道:“昨晚下了雪,虽说此刻都融化了,但外头还是冷,少爷还是进来等吧”耿封尘笑了笑,道:“原本是我自己按捺不住,才一早过来了。
我若进去了,他指定要醒,我还是在外头等吧,让他多睡会·”·穆倾容用完膳,听下人说耿封尘在门外已经等了许久,不由皱眉道:“怎么不叫醒我”那人道:“耿少爷这回不知怎么,固执得很,说什么也要在外面等。
穆倾容又好气又好笑,边走边道:“这人又玩什么花样·”门一开,穆倾容快步走上去,见着眼前鼻子冻得通红的人,打趣道:“你今日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你不肯进我穆府大门怎么我平日亏待你让你受委屈了”耿封尘自然而然的接话道:“可不是,那凤家兄妹都住你家好几个月了吧怎么还不走你都冷落我多久了”穆倾容失笑道:“哦这事还是怪我”耿封尘却不说话了,穆倾容道:“进来吧,还要我请你啊”耿封尘站在那一动不动,穆倾容不禁奇怪道:“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今日怪怪的”耿封尘正色道:“我有事跟你说。”
穆倾容道:“进来说啊·”耿封尘摇摇头,难得正经道:“我想带你去外边说·”穆倾容心里好奇,又见耿封尘难得这么严肃,于是道:“行吧,我跟你去。”
二人来到距离穆云山庄不远的那一片梅林里,此时梅花开得正盛,耿封尘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直到了这会,才道:“你最喜爱梅,所以今日便带你来看看·”穆倾容不由好笑道:“不过就是看看梅花而已,弄得那么神秘兮兮做什么”耿封尘便不说话了,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穆倾容又道:“听说梅花岭的梅最好看,你若是哪日有空,我们一道去看看如何”耿封尘沉默的点了点头,穆倾容收了笑,道:“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耿封尘抬眼看了看穆倾容,犹豫道:“容儿,我若是说错话惹你不高兴,你不会再也不肯理我吧”穆倾容故意板起了脸色,颇为严肃道:“那可不一定。”
耿封尘心里一沉,又沉默着不说话了·穆倾容见状,正欲解围,却见耿封尘突然对着穆倾容,双膝跪在地上,穆倾容吓了一大跳,道:“怎么了你这是做什么”说完就要拉耿封尘起来,耿封尘摆摆手,笔挺挺的跪在穆倾容身前,正色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难堪,让你厌恶,让你觉得恶心,我先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但即便这样,我也还是要说。”
耿封尘深吸了口气,看着穆倾容一字一句道:“容儿,我喜欢你·”穆倾容愣了愣,双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耿封尘心里一惊,只以为穆倾容嫌弃厌恶自己,心里一着急,便站起来伸出双手将他禁锢在梅花树下,急得语无伦次,道:“你……你……先别走,听我把话说完,待我说完后,要打要骂都随你。”
耿封尘盯着穆倾容的双眼,目光诚赤炙热,道:“我知道此话一出必然会冒犯你,但我还是要说,容儿,我爱慕你”“我自知此事有违伦常,可我不怕别人笑话,也不管别人如何评价。”
耿封尘停顿了好一会,才喘着粗气道:“容儿,我耿封尘今日剖心以对,只想让你明白,我不是闹着玩儿,也不是一时兴起,我爱慕你许久,我想要生生世世和你在一起”穆倾容笑了一下,淡淡道:“我是男子。”
耿封尘道:“是,我知道,可我就是喜欢你,爱慕你,我要的是你这个人,而你恰好不是女子罢了·”顿了顿,又道:“我自知,此番言语若是被传了出去,你的名声就被我毁了,你可以拒绝我,但是……以后即便不能如当初那般,你……也别不理我,好么”耿封尘闭上眼睛,像等待神的审判似的,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不知过了多久,穆倾容才轻轻笑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以后不会再理你了”耿封尘心里一顿,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般,愣愣道:“啊”穆倾容又笑道:“你又怎知,我就不喜欢你呢”耿封尘觉得自己肯定傻了,又愣然道:“什么”穆倾容笑着推了他一把,嗔道:“耿封尘,你故意的吧”·耿封尘被这不轻不重的一推,好像终于推回了些神智,随即,又像突然得到宝藏的小孩子,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耿封尘做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事:耿封尘噗通一声,又重重跪了下来,一把抱住穆倾容,将脸埋在穆倾容腰前,喜极而泣道:“谢谢你,容儿。”
第41章 月圆则亏水满则溢·穆倾容笑着推了推他的额头,道:“你傻不傻,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都跪了两次了·”耿封尘哈哈大笑道:“我高兴坏了,跪多久都行。”
穆倾容往后退了一步,笑道:“起来吧·”谁知耿封尘并未做防,他这突然一退,耿封尘便往前一栽,一张俊朗的脸不偏不倚,正好撞进了穆倾容的双腿间……·穆倾容:“……”·耿封尘:“……”·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空气里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气息,二人脸色同时羞红,耿封尘结结巴巴道:“那什么……我……我不是故意的……”·穆倾容:“……”·耿封尘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穆倾容的脸,只见穆倾容白皙的容颜上多了一抹红晕,倒比平时多了几分娇羞,一袭白衣在鲜红的梅花衬映下,又平添了几分柔和。
穆倾容微微低着头,倒比那西子湖畔的青青杨柳还要多情·耿封尘喉间动了动,瞬也不瞬地盯着穆倾容,缓缓将穆倾容抱进怀里,贪恋地在他脖间蹭了蹭,像被摄去了魂魄般失神道:“容儿……我想要了你……”穆倾容被蹭得微仰着头,愣了愣,才轻轻道:“好,我给。”
耿封尘轻轻吻上他的颈项,喘着粗气道:“容儿,把你的心和身,都给我,好不好”穆倾容半闭着眼睛,柔声道:“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便都给你。”
强强破镜重圆·到了午间,太阳终于冲破了云层,毫无保留的将自己一身光芒全撒向了大地·耿封尘紧紧抱着躺在自己怀中的穆倾容,将散落在他发间的花瓣拿下来,软声道:“冷么”穆倾容摇摇头,道:“不冷。”
耿封尘扶着穆倾容起了身,替他将衣物穿好,又将自己披风披在穆倾容身上,穆倾容道:“我不冷……”耿封尘笑道:“那也穿着·”随即又三两下将自己的衣物穿戴好,俯身对穆倾容神出手来,暖暖笑道:“走,我们回家。”
在回去的路上,耿封尘拿出一只木头做的小马驹,递到穆倾容跟前道:“上回你说想要匹马,我给你做好了·”穆倾容笑盈盈地接了,道:“我就随口一说,你怎么还真做了。”
耿封尘不怀好意凑近穆倾容耳边,用十分暧昧的语气道:“只要你要,我就给·”穆倾容脸色顿时一红,顺手拍了耿封尘一掌佯怒道:“你取笑我”耿封尘顺势握住穆倾容的手,收了嬉皮笑脸,正色道:“容儿,此生我绝不负你。”
穆倾容打趣道:“那要是我负了你呢”耿封尘眼神坚定道:“若你负我,我便远远守着你,绝不打扰·”穆倾容笑道:“这可不像你的做派啊,我还以为你会说,若是我负了你,你就要杀了我呢。”
耿封尘失笑道:“杀了你我怕不是疯了吧”穆倾容想了想,道:“不公平啊,只说我负你,还没说你负我要如何呢”耿封尘正了正脸色,认真道:“若我负了你,我就自我了断。”
穆倾容一愣,渐渐收了笑··虽然这两人年轻气盛,又都是习武之人,但耐不住天寒地冻里光着身子一顿翻云覆雨·第二日,两人竟一同病了·穆怀若正要去请大夫,却在门外碰见一云游和尚前来化缘。
穆怀若将人迎了进去,吩咐下人好生招待,那和尚道了谢,见穆怀若要出门,便道:“老和尚方才听庄主说要出门找大夫,可是贵府上有人病了”穆怀若道:“是犬子患了伤寒,高热不退,这才去请大夫。”
和尚道:“庄主亲自请大夫,可见父子情深,老和尚倒是略懂些岐黄之术,不如让老和尚进来瞧瞧”穆怀若见其气质不凡,便拱手道:“那就有劳大师了。”
那和尚给穆倾容诊了脉,写了一张奇怪的方子,交与穆怀若,道:“这药方见效虽慢,但对身体可有大大的好处,若是日后再有什么灾病,或许能救上一命。”
穆怀若见这和尚似乎话里有话,便将他请到前殿,拱手道:“大师方才所言,似乎还有弦外之音,不知大师可方便言明”和尚笑了笑,道:“老和尚可不懂算命,庄主多虑了。”
穆怀若悄悄松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未松完,就听那和尚又道:“少庄主盛名远扬,老和尚也有所耳闻,只是,常言道,月圆则亏水满则溢,少庄主小小年纪便负有如此美名,实乃人中龙凤,前途无量,若是中途折损,岂不可惜”穆怀若见这话里没一句好听的,竟也不恼,只谦逊笑道:“依大师高见,该如何是好呢”那和尚但笑不语,指了指窗外那枝被大风刮断的梅花枝,前言不搭后语道:“庄主您看。”
穆怀若依言转头望去,沉默了半晌,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耿封尘患了伤寒,怕过给穆倾容,便忍着一腔相思不去穆云山庄,却听下人说穆少庄主也病了,耿封尘一掀被子,随便往身上套了件厚袍便出了门,急急忙忙的跑进了穆云山庄。
耿封尘进来的时候,穆倾容正卧在床上闭眼休息,听见声响,便转过头去看,见了那人,不由露出笑容来,一双柳叶眼弯得跟月牙儿似的·耿封尘走至床边,随意搬了条凳子坐下,很是懊恼道:“都怪我,害你如今卧病在床。”
穆倾容笑道:“我还以为你第一句话要说你想我·”耿封尘叹了口气,幽幽道:“你不怪我,还宽慰我,我真是……”穆倾容笑着打断道:“别说了,我头疼。”
说着,还特意用指尖按了按额角·耿封尘起身道:“我给你揉会吧”穆倾容怀疑道:“你会么”耿封尘不说话,轻轻将指尖放在穆倾容额角,细细揉着圈。
穆倾容闲话家常般,道:“过两日便是你生辰,可有什么想要的,我送给你·”耿封尘道:“不用劳那心思,你只要那天来了就好……”又想起穆倾容还病着,又改口道:“你那天也不用来,等家里忙完了生辰宴,我来找你。”
穆倾容道:“那怎么行,你也患了伤寒未好,这天寒地冻的跑来跑去只怕又要加重了·”耿封尘正色道:“你别管我,只照顾好自己就行,你在家等着我,生辰宴一结束,我立刻就来找你。”
穆倾容只好道:“那好吧·”·穆倾容原以为只是染了伤寒,一两日便能好,谁知,到了耿封尘生辰那日,头还是晕乎乎的·穆怀若道:“要不然你就别去了。”
穆倾容轻轻摇摇头,态度却很坚决·今时不同往日,他如何能不去,只是这其中缘由,他不能对自己父亲言明·好在穆怀若也没在这事上过多坚持,只道:“那你自己注意些,若实在辛苦,就提前跟穆槿回来。”
穆倾容点点头,道:“是·”·耿封尘今年的生辰宴比往年都要盛大,耿先源请来了许多江湖名派,排场十分状观·穆倾容微微愣了愣,小声对穆槿道:“今年耿家怎么请来了这么多人”穆槿道:“大概是看着年纪渐大了吧。”
穆倾容目光四下搜寻,始终不见耿封尘,却见夺风快步走过来,道:“穆公子”见了穆槿,又随意一拍他的肩膀,穆槿被他一掌拍得后退了一步,戏谑道:“你属牛的啊,力气这么大。”
夺风也不在意,行礼道:“穆公子,我家少爷请你进主座·”穆倾容犹豫道:“我一个晚辈……这不合规矩·”夺风笑道:“往年不都这样么”穆倾容心道:“可往年都是家宴啊,自然就没那么多规矩了。”
见穆倾容还在迟疑,夺风又笑道:“少爷已经跟家主言明了,您只管去就是·”穆倾容这才往主座走过去·夺风又一拍穆槿的肩膀,大声道:“走,穆槿,咱俩不凑这热闹,我带你去个清净的地方”·穆倾容刚行至主座边,就见耿封尘穿着一身新衣从里间走了出来,见了穆倾容,立刻一脸惊喜地跑到穆倾容身边,掩不住兴奋道:“早听说你要来不是让你在家等我么”穆倾容见那人兴高采烈的模样,不由笑着小声道:“因为我想见你。”
耿封尘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要不是有那么多人在场,他非要好好亲这妙人一口不可··强强破镜重圆·穆倾容对着耿先源行了礼,又对耿旭拱手道:“耿大哥。”
耿旭笑着回礼,道:“还以为你不来呢·”穆倾容笑了笑,待众人都落了座,耿先源带着耿封尘走到场中间,对着众人说了一堆客气之辞,耿封尘站在他旁边,目光却总往穆倾容身上瞟,穆倾容不由得好笑,心道:“这么大的场合也不专心,一会丢了丑可不又得在我这耍一番赖”待二人回座时,席间渐渐热络了起来,一众人等都吃开了,也没了开场时的拘束,耿先源倒了一杯酒给耿封尘,道:“封尘,如今你十七岁了,再不是当年的小娃娃了,看着你现在已然小有名气,为父……很欣慰……来,跟为父喝一杯,如何”耿封尘双手接过,道了声谢,仰头喝了。
耿旭也倒了杯酒,递到耿封尘面前,道:“大哥也敬你一杯·”耿封尘又双手接了,爽朗道:“多谢兄长·”正欲喝时,却咦了一声,道:“这酒怎么有股药味”耿旭笑了笑,看了耿先源一眼,道:“父亲你看看这狗鼻子”耿先源哈哈大笑道:“说的是鼻子这么灵,可不就是狗鼻子”顿了顿,又道:“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药酒,治伤寒的,又不会伤身,还能预防,可是好东西。”
耿封尘一听,看了穆倾容一眼,道:“这药酒还有么”耿先源道:“就这一杯,你以为这么好寻啊,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呢。”
耿封尘闻言,便把酒推道了穆倾容面前,道:“容儿病得比我重,这酒便给他吧·”又将穆倾容的酒拿过来,对耿旭道:“我就用这杯酒,在此谢过父亲,谢过兄长。”
说完,一饮而尽·耿旭脸色忽红忽白,又看了耿先源一眼,耿先源也是一愣,随即又对穆怀若笑道:“怀若你看看,我家封尘是不是只对倾容最温柔体贴”穆倾容脸色一红,道:“这酒既这般难得,倾容不敢独享……”耿先源又笑了笑,道:“你又不是外人,多难得都喝得。”
穆倾容脸色更红,轻声道:“多谢伯父·”这才拿着酒杯,将酒喝了下去··第42章 杀戮·待生辰宴散了,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穆怀若才领着人回了府。
穆倾容却被耿封尘明目张胆的留在了耿家··回去的路上,穆槿看着沉默不语的穆怀若,道:“庄主怎么了怎么从宴会结束就心事重重的样子。”
穆怀若轻轻皱了皱眉,道:“席间敬酒时,我见耿旭似乎脸色不太好,也不知怎么,我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穆槿宽慰道:“耿大少爷许是因为少夫人才刚刚过世两个月,心里难受吧,又在那样的场合,或许多少有些强颜欢笑吧”穆怀若摇摇头,叹了口气道:“说不上来啊。”
想了想,又像宽慰自己似的,道:“好在耿家也是信得过的,想来应该也没什么·”·三日后,穆倾容的伤害总算慢慢好了·耿封尘道:“你可担心死我了,一个小小伤寒这么久才好,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其他的问题。”
穆倾容笑道:“能有什么问题·”耿封尘又道:“梅花岭又有种梅女被掳,父亲想让兄长前去帮忙·”穆倾容道:“梅花岭啊……”耿封尘不由笑道:“知道你想去,不过,你伤寒才好,这一趟便我替你去了。”
穆倾容笑着点了点头··耿封尘一走,穆倾容心里突然就空落落的,连穆怀若说什么都没听见·穆怀若又道:“倾容,你意下如何”穆倾容回了神,道:“啊什么”穆怀若不得不再重复一遍,道:“跟凤家联姻一事,你如何看”穆倾容一愣,道:“联姻”穆怀若道:“你不是也很喜欢悠然那丫头么”穆倾容心里一沉,道:“我对她只有兄妹之义,没有男女之情。”
穆怀若不由得一愣,好半晌,才道:“行吧,你不喜欢,我也不勉强,左右你也还小,这事不急·看来你们这一辈,要数封尘成家最早了·”穆倾容又愣了愣,道:“阿尘他什么时候要成家了”穆怀若道:“百峰楼楼主亲自来耿家给自己女儿说媒,你耿伯父已经答应了,只等封尘从梅花岭回来,便要定下这门亲事了。”
穆倾容心内惊惧交加,当着自己父亲的面又不好表现太过,只好强行按捺下心里的种种疑惑和慌乱··待穆怀若一走,穆倾容立刻跑去耿家找到耿封灵,想要问个清楚。
耿封灵见了穆倾容,立刻兴冲冲地迎了上去,甜甜唤道:“容哥你怎么来啦”穆倾容缓了缓心内暗涌的波涛,道:“灵儿我问你,阿尘是不是要成亲了”耿封灵眼珠往四周转了转,就是不敢看穆倾容,在心里斟酌着措辞,道:“这不是我哥的意思,我哥都还不知道这事呢”穆倾容心里一紧,道:“这么说,这事是真的”耿封灵十分想为自己哥哥辩解,然而看到穆倾容脸色苍白,眼睛里一片痛色,耿封灵又很是不忍,只好道:“容哥,你……你别急,我哥不答应,我父亲自然也不能强行让他娶了那姑娘啊,是吧我哥他……”穆倾容往后退了几步,这几日胸口处的闷痛此刻像是一齐发作了出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耿封灵大惊失色,道:“容哥你怎么了”穆倾容抖着身子,将扶着自己的耿封灵一掌挥开,耿封灵往后踉跄了好几步,看着穆倾容一手抓着自己的胸口一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剧烈的颤抖着,耿封灵大叫道:“快来人快去请大夫”又忙上去扶住穆倾容,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道:“容哥你别吓我啊,你到底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啊”穆倾容用力抓了抓胸口,冷汗- shi -了额头,咬牙切齿痛恨道:“你……你要负我……”耿封灵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不会负你,绝不会……”穆倾容低着头,从牙缝间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来:“我疼……”耿封灵又差人去穆云山庄找人,又一边叫人去请耿先源,就在她忙得团团转的时候,穆倾容却突然毫无征兆的一把掐住了耿封灵的喉咙。
·穆云山庄的偏院里,那少年冷冰冰对着手下人道:“要想除掉穆倾容,将他取而代之,我们先要除掉耿封尘,他二人最交好,穆倾容有个什么,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现在去了梅花岭,是除掉他最好的时机,你派些人去,装扮成那群掳走种梅女的流寇,将他……”说完,做了个杀的动作·那人立刻领命,悄无声息的出了穆云山庄。
强强破镜重圆·耿封尘一路不敢耽搁,急急忙忙赶路,他这才知道什么叫归心似箭,到了沥州地界,连家都没回,就赶回了穆云山庄·才一进门,耿封尘便心急火燎喊道:“容儿我回来啦”穆槿迎出来,道:“公子去耿家找灵儿姑娘玩去了,您怎么提前回来了”耿封尘十分得意的拍了拍身后的几只大箱子,道:“我带了些梅树苗回来。”
又献宝似的说道:“每一种都有但凡梅花岭有的品种,日后穆云山庄也有”又问道:“容儿去多久了,说了什么时候回来么”穆槿道:“才去没多久,大概现在才堪堪到耿家呢。”
耿封尘想了想,道:“趁他回来前,咱们先把梅种上,等他回来,给他一个惊喜”穆槿高兴道:“行,等公子回来见了这一院子的梅花树,肯定十分开心”于是一行了十分麻利的在穆倾容的小院中开了工。
全然不知道耿家发生的一切··耿封灵派来的人姗姗来迟,直到耿封尘将所有梅树全种好了,才到了穆云山庄,说是穆倾容失心疯了··穆槿和耿封尘立刻着急忙慌的往耿家赶,然而见到的,远比想像的要残酷得多。
只见院中一片狼藉,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打斗,而穆倾容,背对着众人,一剑刺穿了耿封灵的身体,耿封尘一瞬间几乎没回过神来,待冲过去的时候,穆倾容松了剑,颓然的倒在地上。
穆槿惊愣交加,也顾不上那许多,带着穆倾容慌慌张张的跑回了穆云山庄……·临走前,穆倾容似乎隐隐约约听见有谁在撕心裂肺的喊灵儿,又好像是在喊自己,穆倾容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此刻他只像失了魂一般,虚脱无力地任别人将自己拖过来拽过去,好像有谁在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又好像有谁在骂人,听声音,倒很像是自己的父亲。
穆倾容摇了摇头,努力想听清周围那一圈人都在说什么,然而眼睛却越来越模糊,直到陷入到一片深沉的黑暗里··穆倾容醒过来的时候,头痛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他有一瞬间的懵,呆呆地看着眼前,眼睛里却没有焦距。
直到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少女的哭喊声,她说,“容哥你醒醒啊”她还说,容哥,你到底怎么了她说,容哥……容哥……容哥穆倾容喃喃道:“是……灵儿……”穆倾容心中猛然一阵剧痛,他什么都想起来了,他做了什么,他都想起来了穆倾容一掀被子,跌跌撞撞的往耿家走去……·耿家到处挂着白练,证明着自己做过的事有多严重。
他以为等着自己的会是剑拔弩张,或者是刀剑相向·谁知,穆倾容进去时,所有人见他都很平静·穆倾容再往里走,见了灵堂,他愣愣的站在灵堂外,膝盖不由得一软,跪在了地上。
有下人见了,过来扶起穆倾容道:“穆公子还请保重身体,谁也不会想到,少爷……少爷居然会这样……”穆倾容一颗心七上八下,此刻又听得云里雾里,穆倾容愣愣道:“什么”那人叹了口气,语气里也是十分不敢相信,道:“家主说,少爷……对小姐不轨……还……还失手杀了小姐……”那人抹着泪,竟再也说不下去了。
穆倾容心中惊骇难以言表,又像木偶似的,颤颤巍巍地起了身,哆哆嗦嗦的跑去找耿封尘··穆倾容头脑昏沉,踉踉跄跄的一路找一路问,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耿封尘的后院里,依旧没有那人的身影,穆倾容又继续走,从后院穿出来,绕到了一间房子后头,猛然听见一道冷冷的声音,道:“不管他愿不愿意,只要我们拿穆倾容这事相要挟,他一定会肯”穆倾容脚步一顿,是耿先源的声音。
随后耿旭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道:“若是穆怀若肯助我们,那灭那两个小门派就能有九成胜算,等耿家壮大了,再一举灭了穆云山庄,到时我们的势力可不止大了一点点啊。”
耿先源道:“这是自然,不过眼下,要让封尘背下这个锅,不能让他开口为自己辩解,也不能将人弄死了,免得到时候大家说我们故意灭口死无对证·”耿旭冷笑道:“那噬心蛊原本也是要给他喝的,要说背锅,倒是穆倾容更贴切一点。
若不是他把酒给了穆倾容,我当时就有办法让他发狂,当着那么多江湖门派的面,他就算不死,名声也臭了,也不至于扰了我们大计”耿先源道:“如今也只能这样将错就错,还能拉上穆云山庄一起,倒也没什么,只是……只是可怜你妹妹……”耿旭冷然道:“灵儿为家族而死,也算死得其所了。”
待二人发觉窗外有人时,穆倾容已经从窗外一脚踹了进来,耿先源一愣,朝耿旭使了个眼色,穆倾容却先一步一把夺过耿旭的剑,将剑抵在耿旭喉间,痛声道:“阿尘名气渐盛,盖过了你的亲儿子,所有你们就想方设法的要搞臭他的名声,甚至要除了他,是么”耿先源冷笑道:“是又如何你还能说出去不成”话一说完,耿先源便拿着剑朝穆倾容杀来,穆倾容胸口又是一阵剧痛,心中为耿封尘和耿封灵不值,又为其二人心痛,穆倾容哑着声音道:“灵儿是你亲生的,你也照样拿来做棋子,耿先源,你枉为人父”穆倾容眼中杀气腾腾,拿着手里的剑毫不犹豫迎了上去,胸口的剧痛催着他,像不要命似的朝人砍去,他心里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弑杀一切的狠戾,这股力量让他狂暴,让他愤怒,让他渐渐不知自己是谁,他只想摧毁一切身边渐渐涌出许多人来,穆倾容眼中血丝遍布,向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般,不知疲倦的绞杀着一批又一批涌上来的人,他看不清那些人是谁,他的心里,处了疯狂的杀戮,什么都不剩·第43章 终结(上)·穆倾容清醒过来时,才发觉自己在耿家做了什么,耿封灵尸骨未寒,耿封尘生死不明,而他,却把耿家灭得干干净净。
穆倾容垂着双手,行尸走肉般从院子中的尸体间,东倒西歪的一步步走出来,穆槿赶过来的时候,被这场景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穆倾容一身白衣,被血染成了红色,苍白的脸上被鲜血溅得血肉模糊。
穆倾容眼神空洞,活像鬼魅一般游走在众横交错的尸体间·穆槿一步步后退,颤抖着声音道:“……是谁……干的……”穆倾容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又像什么都没看,声音像失了活人气般诡异,道:“我干的。”
穆槿又往后退了一大步·穆倾容却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拖着步子,缓缓朝穆云山庄而去,快到门口时,穆倾容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了下去··强强破镜重圆·耿封尘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捆在一个山洞中,旁边倒着夺风,耿封尘轻轻踢了一脚,道:“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在这”夺风幽幽转醒,也是一愣,道:“我们不是去穆云山庄找穆公子问……”夺风突然住了口,他终于想起来,他们二人在去穆云山庄的路上,被一蒙面男人打伤,醒来就到了这里。
夺风心里一惊,道:“那个人会是谁”耿封尘皱眉道:“身材看着与父亲相似,声音却很骇人,武功也……看不出是何门派……”耿封尘摇摇痛得快裂开的脑袋,道:“先别管这些了,我们先出去。”
二人好不容易挣扎着出了山洞,耿封尘道:“我还是要问问清楚,灵儿说……他是被女干人所害,我想,或许与那蒙面男人有关,他……他……”夺风缓缓道:“他不是故意的,肯定不是”耿封尘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沙哑着声音道:“我……我知道……我就是想问问清楚,想知道事情始末的缘由……”·穆怀若看着昏迷不醒的穆倾容,心中又气又痛,半晌,才招来自己的心腹,颇为疲惫道:“你去帮我做件事。”
那人附上前来,穆怀若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那人点头去了·快出门时,穆怀若又不放心道:“一定要仔细,不能让任何人查出来,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那人重重地一点头,道:“嗯”·然而耿封尘到穆云山庄时,穆云山庄内早已乱成了一团,穆怀若这么注重仪表的人,此刻却显出几分狼狈,耿封尘不知怎么,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急急忙忙上前道:“穆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穆怀若见了耿封尘,眼神十分复杂,耿封尘没看出什么端倪,又急道:“是不是容儿出什么事了”穆怀若闭了闭眼,无力道:“他不见了……”·耿封尘加入了寻找穆倾容的行列,然而人还未找到,却见远处夺风飞奔而来,还未行至身前,就噗通一声跪地痛哭道:“少爷……耿家……出事了……”·天空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雪,凛冽寒风带着大雪四处纷飞,高耸的悬崖上,风声呼啸而过,穆倾容只着一件白色的里衣,光着脚踩在悬崖边上。
披散的黑色长发被寒风吹得凌乱不堪,白色衣袍在身后胡乱翻飞,显出一片凄然的绝望·穆倾容回头朝穆云山庄和耿家各看了一眼,纵身前,眼里的一世眷恋像被寒风吹散的积雪,哗啦一声轰塌而下,碎了一地。
穆倾容从混沌中醒过来时,见耿封尘和张彦鹤一左一右的守在自己旁边,均已沉沉睡了过去·目光转至耿封尘的胸前,眼神不由得一痛,十年前的事似乎又浮现在了脑海里,穆倾容悄声从怀中摸出一把药粉来,轻轻地在二人面前一撒。
见二人呼吸逐渐深沉,这才吃力的起了身,拿着剑悄悄出了山洞,行至洞口时,穆倾容又回过头来,深深看了眼洞内那两人,随后又垂了垂眼眸,毅然决然地转身走了··穆倾容根据药林谷暗卫传来的信息,在心里综合了一下,又猜想着十年前那人的习- xing -,倒也没费太大功夫便找道了追灵宫的地下入口。
穆倾容不敢大意,小心的摸着石壁缓缓而下·行了没多久,果然见通道中有几名守卫,穆倾容从指尖甩出几根银针来,那几人应声而倒,穆倾容快速上前,一把扼住剩下那个人的喉咙,淡淡道:“带我去见你们主人。”
那人忙点头应了,带着穆倾容一路躲过各种机关,弯弯绕绕的进了追灵宫正殿··那个人果然在那里,依旧戴着面具,见了穆倾容,只微微惊讶了一小会,便冷笑道:“你比我想像的要快,我还以为,你至少要再过几个月才能找到这里呢。”
穆倾容不答·那人又哼笑道:“就你一个怎么不多带些人来,也好有人给你收尸啊·”穆倾容冷冷道:“对付你,我一人足矣。”
穆倾容缓缓抽出剑来,淡淡道:“你就受死吧,穆少唯·”那人倏地一愣,寒声道:“你知道了”穆倾容懒得跟他多作理会,剑一抬,便朝人刺了过去。
那人往后一退,四周立刻有人挡上前来,将穆倾容团团围住,那人慢慢摘了面具,看着与人打斗在一起的穆倾容,凉飕飕道:“从小你就众星捧月,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就连穆少临那个冷到骨子里的人,都对你另眼相看,所有人都喜欢你,敬你,爱你,我就看不得你那个嚣张样,如今……”穆少唯顿了顿,冷冷道:“你能死在追灵宫,也算……”穆少唯话未说完,穆倾容朝额匾甩出几根银针,穆少唯抬头看了看,正欲嘲笑,却见那写着追灵宫三个大字的额匾应声而断,从上面掉了下来,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穆少唯眼睛一眯,杀意毕现,却又耐着- xing -子躲在后方,让一众门徒与穆倾容打斗,想先消耗完他的体力。
穆倾容冷然道:“追灵宫你也配”穆少唯冷笑道:“我不配难道你配灵儿从小就整日围着你容哥容哥的叫,可你对她做了什么”穆倾容脸色不改,依旧冷声道:“阿尘反对你追求灵儿是对的,因为你天生就是被人唾弃的命”穆少唯脸上终于挂不住了,带着剑,夹着狠厉的劲风朝穆倾容杀来,穆倾容微微一笑,心道:“你总算出来了”随即剑尖一转,直朝穆少唯而去。
然而穆倾容毕竟伤未好全,武功也只恢复了大半,相比之于穆少唯出招的- yin -狠诡谲,穆倾容渐渐处于下风·穆倾容往后一退,随意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道:“你偷学了猎鹰阁的功夫难怪这么见不得人,歪门邪道”穆少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道:“歪门邪道也好啊,它能让我功力大增,能让我亲手杀了你给灵儿报仇,歪门邪道有什么不好”穆倾容借着这空挡喘了口气,那一众门徒又围了上来,穆倾容冷冷道:“不想死的就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那些人个个穷凶极恶,并非善类,又岂能听得进去,穆倾容自知,再这般缠斗下去,自己讨不到好处,对着这群功夫高强的人,他实在没信心能都杀干净。
如今既然用言语吓不退他们,那就只有硬拼了·穆倾容深吸一口气,强行提起精神,又拿着剑杀了过去,追灵宫门徒渐渐有人丧命于穆倾容剑下,穆倾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一身白衣渐渐被血染红,而那幕后黑手,却躲在后面悠闲的观战,毫发无损。
穆倾容将剑横在一门徒喉间,毫不犹豫的将剑一转,那人应声而倒,穆倾容飞身上前,眼看就要刺到穆少唯,却又有门徒挡上前来与之搏斗·穆倾容只好又改了方向。
·强强破镜重圆·不知过了多久,追灵宫的门徒终于一个不剩,穆倾容一身血衣,强行站立着,穆少唯看了眼自己腹部的伤口,随意用手按了按,冷笑道:“穆倾容,你已经是强弩之末,就别逞强了,乖乖受死吧”穆倾容用衣袖抹了一把血,淡声道:“你还没死,我岂能倒下,善儿的仇,今日我一定要报。”
穆少唯不屑的笑笑,拿着剑直取穆倾容要害·穆倾容暗自吞了一口血,咬着牙,使出同归于尽的狠劲,朝那人杀了过去·就在穆少唯的剑要刺上自己时,突然有人在自己身后狠狠拉了一把,穆倾容回头,带一丝惊讶道:“你怎么来了”耿封尘将穆倾容拉到身后,眼神像要- she -出寒光般盯着穆少唯,声音却又是带些温柔的,道:“你在这,我怎能不来。”
话落,连反应的机会都不给人留,立刻抽出自己的佩剑朝穆少唯刺过去·穆少唯往后一翻,耿封尘见招拆招,他功夫原本就高深莫测,穆少唯对耿家剑法又并不熟悉,不比穆倾容,出自同宗,一招一式都是他自小熟知的。
耿封尘虽被绕指柔损了些心脉,但好在底子浑厚,渐渐的便占了上风··第44章 终结(下)·耿封尘出手干脆利落,用剑尖将穆少唯四肢筋脉挑断,又狠狠一掌,将人打于地上跪在穆倾容身前,对穆倾容道:“现在把人交给你处置。”
穆倾容用剑支撑着艰难的起了身,缓缓走到穆少唯身前,穆少唯濒死之人,便竭尽所能挣扎着骂道:“穆倾容你该死我便是做鬼也要日日夜夜缠着你,教你今生今世都不得安生我不服我不服”穆倾容像没听见般,漠然地提了提剑,手腕一用力,将剑刺穿了穆少唯的咽喉,穆少唯半句谩骂被堪堪停在喉间,瞪大着一双眼睛,缓缓倒了下去。
穆倾容猛的将剑一抽,自身也不由得往后一退,被耿封尘一把牢牢接住··穆倾容像突然失了全身力气般,往身侧一歪,嘴角也溢出血来,耿封尘一弯腰,将人横抱而起。
穆倾容虚弱道:“你身上还有伤,就不要……”耿封尘道:“皮外伤,不碍事·”看着穆倾容这一身剑伤,连衣服都被染成了红色,不由得心里一痛,又带着些焦急抱着人往外疾步而去。
追灵宫外,张彦鹤早已等了许久,见二人出来,立刻上前道:“都没事吧小穆儿你……你的噬心蛊……”说完,赶紧摸上穆倾容的脉搏。
张彦鹤惊讶道:“没……没发作”穆倾容淡淡点了点头,道:“师伯就是担心这个才不进去的么”张彦鹤道:“我是怕一进去就见到你的……”穆倾容淡淡一笑,道:“回去吧……”张彦鹤点头,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又再次诊了脉,穆倾容此刻倒使不出力气来挣脱,只好无力道:“师伯,我们先回去,好么”张彦鹤缓缓放下手,一张脸瞬间惨白,瞬也不瞬盯着穆倾容看。
耿封尘心里一惊,道:“怎么了容儿可是有什么问题,是不是伤得太重……”穆倾容扯出一抹笑来,道:“好在没伤到要害,虽然重,回药林谷慢慢治吧,总有一天会好的。”
张彦鹤依旧死盯着人看,一双眼睛里- yin -郁的有些可怕·耿封尘又不放心的看着张彦鹤,急道:“是真的么张师伯,您说句话……”穆倾容带着些哀求看了看张彦鹤,张彦鹤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
一行人在沥州地界处汇合着一同回了药林谷,穆倾容伤口到处都是,但好在并没伤到筋骨,耿封尘这才微微放了心··耿封尘端着药碗进来时,穆倾容正坐在窗前发愣,见了来人,展颜一笑道:“阿尘。”
耿封尘应了一声,道:“师伯熬的药,趁热喝了·”穆倾容接过来,一口气喝了·耿封尘皱着眉,不放心道:“师伯看上去很生气,又很难过,问他,他又不说,你……你没什么事瞒着我吧我这心里,总是很不踏实……”穆倾容凑近身去,在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前,微微一抬头,轻轻吻上了耿封尘的双唇。
耿封尘一愣,心里像被灌了几大桶蜜似的,又甜蜜又沉重·穆倾容缓缓放开耿封尘,笑道:“药太苦,分你一点·”耿封尘也笑了笑,道:“你可以多分一点。”
穆倾容笑容更深,又凑了上去·耿封尘受宠若惊,又还是不放心道:“容儿……你……你怎么了”穆倾容轻声道:“阿尘,我放下了,你还肯要我么”耿封尘大喜过望,又不敢太大声笑出来,生怕声音稍微一大,就会打碎此刻这份美好,只好小心翼翼道:“你说真的”穆倾容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耿封尘缓缓长舒了一口气,慰叹道:“这真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我真不敢想,容儿,我怎么觉得那么不真实呢。”
穆倾容又主动凑上去,轻轻吻住那一片柔软·耿封尘怕穆倾容身上的伤口裂开,便伸出手来,轻轻扶着穆倾容,细细密密的亲吻着怀中之人·“十年啊,日子终于有了点盼头。”
耿封尘在心里叹道··耿封尘极尽缠绵的亲吻着怀中心爱之人,好像要把十年来的感情都宣泄出来,但又顾及着穆倾容的伤,耿封尘只好死命压制着,轻轻松开穆倾容,微微喘了喘粗气,面色有些潮红,穆倾容温声道:“阿尘,你要是想……我……我可以……”耿封尘笑着打断道:“不可以,你还有伤呢。”
穆倾容道:“我不疼·”耿封尘宠溺笑道:“我疼行不行我心疼·”穆倾容便不说话了·耿封尘生怕穆倾容再说些什么撩拨人的话来,让自己克制不住,于是赶紧转移话题道:“你是如何知道是他的”穆倾容淡淡道:“能仿制千草丹,说明此人身上定有过人之处,穆少唯自小便嗅觉灵敏异于常人,再加上他收着灵儿的珠钗……我记得灵儿曾说过,她的珠钗掉在穆云山庄便怎么也找不着了……”耿封尘叹道:“他与穆少临是同一个父亲所出,怎么两人差距这么大……”穆倾容似乎不愿在这些事上多做讨论,耿封尘便收了声不说了。
穆倾容将头靠在耿封尘胸前,软声道:“阿尘·”耿封尘轻轻将人搂进怀里,道:“嗯”穆倾容闭上眼睛,暖暖的笑了笑,道:“没什么,我就是想叫叫你。”
强强破镜重圆·张彦鹤拿着药碗往桌上重重的一放,瞪了穆倾容一眼,怒道:“说吧,你打算撑几日”穆倾容叹了口气,淡淡道:“两日已经是极限了。”
张彦鹤眼眶突然就红了,大概是因为生气,又或许是因为难过,总之,张彦鹤指着穆倾容的手有些抖·张了张嘴动了好几下,才勉强开口道:“你……你有什么要说的么……”穆倾容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才闲话家常般道:“请师伯照看好耿易,善儿的事……对他影响很大,还请师伯对他多开导些,不要让他活在悔恨里。”
张彦鹤垂着眼,面无表情道:“嗯·”穆倾容又沉默了更久,才继续道:“阿尘……”张彦鹤看了眼穆倾容道:“我瞒不了他,这事你别找我。”
穆倾容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张彦鹤道:“这是加了玉心粉的绝心丹,想办法让他服下吧·”张彦鹤冷哼一声,道:“你考虑得倒十分周全,这么短的时间,连绝心丹都改良过了。”
穆倾容叹息般道:“有了此丹,再深的感情不到半年也能淡了,好在……只是半年……待他熬过这半年就好了·”张彦鹤接过药,冷然道:“还有么”穆倾容从柜中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案上,道:“这里面有些医书,还有一副师父的画像,以及谷主印,都交给问心吧。”
张彦鹤偏过头,翁声道:“嗯·”穆倾容想了想,道:“就这些了,有劳师伯·”张彦鹤忍了忍,道:“你呢”穆倾容目光悠远,轻轻笑了笑,道:“我自有我的去处,就不劳烦师伯了。”
张彦鹤哑着声音愤怒道:“你总不能……暴尸荒野吧”穆倾容淡淡道:“暴尸荒野或许会有鹰鸟啄食,但埋骨于泥土亦有蚁虫腐蚀,这二者又有何分别。”
张彦鹤颤抖着身子红着眼怒道:“你混蛋”穆倾容顿了顿,不忍道:“是·”张彦鹤手一扬,几乎就要落下一个巴掌来。
穆倾容闭了闭眼,却不躲不避·张彦鹤手抖了几抖,终是缓缓放了下来,痛声道:“你什么时候偷了我的戮神丹·”穆倾容答非所问道:“我原本……也不想如此,我以为我或许可以控制,可在山洞的时候,噬心蛊再一次发作,当时的情形您也看到了。
若我不是事先服了戮神丹,从追灵宫出来的就不是穆倾容,而是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杀人狂魔了·”张彦鹤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又实在不知要说什么,便一闭眼,一狠心,拿着穆倾容交给自己的东西,转身出了门。
穆倾容静静看着张彦鹤的背影,突然曲膝跪地,行了磕头大礼,缓声道:“倾容多谢师伯十年照顾之恩,在此,拜别师伯·”说完,又重重磕了一记响头。
张彦鹤走到门口的身影蓦地一顿,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很想转身去看看穆倾容,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是没转过来,只仰着头静默了好一会,才强行逼着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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