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太子读书 by 雾十(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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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太子读书 by 雾十(下)(3)
·武帝作为有个叛逆太子的老父亲,也是时刻跟进,关心着儿子对婚姻大事的想法·直至听到苏肃说:“他们再这么逼我,我就离家出走”武帝确定了,以太子的- xing -格,很可能也是苏肃的这一款,暂时还是要按兵不动,不能再激化父子矛盾了。
嗯,因为顾乔的事,太子和武帝之间至今还别别扭扭的呢··太子果然很叛逆,听完一圈人的想法,得出的结论却是:“女子十四不得不嫁人的规定毫无人- xing -。
孤也知道这是前朝人口剧减,不得已而为之的应急措施,但本朝已有了全新的面貌,早就不应该再这般行事·”·太子想改变女子十四必须嫁人的局面,这个想法由来已久,并不是这一回才有的,可惜他之前只是个坐在文华堂里的读书郎,并没有什么话语权。
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等他出了阁,太子可是有太多想法抱负要去一一实现了··武帝点了点头,自认为已经懂了儿子的想法,没见到太子就又走了,转头就在第二天的早朝上提出了这个想法,引起了朝廷激荡。
有大臣觉得此举不妥的,自然也有大为赞成的·谁家还没个女儿了呢谁又会想要看着自己的女儿十四就不得不离开家呢这个年纪真的太小了,还是个孩子呢,就要去别人家伺候公婆,成为另外一个孩子的娘。
一开始大家也不是那么反对武帝的异想天开,还恭恭敬敬的请示了武帝觉得把岁数提到多少算合适··结果武帝直接一不做二不休的表示,既然男子没有限制,女子就也不应该有限制。
举朝哗然··但武帝心意已决,谁劝都没用,一心要取消这个命令,给出的理由还是那么任- xing -,就当是给太后祈福了··太后还没有转醒,但太乙门的诊断是太后随时有可能醒来,如今这样只是沉睡的太久。
虽然说,太后是中毒,醒过来是幕后黑手给解了毒·但武帝还是觉得这与他之前作出的种种祈福努力是分不开的,要不然怎么前脚跳了布扎,后脚幕后黑手就自己跳出来了呢·有些力量不信不行。
对此最震惊的莫过于太子了,他本来还想着出阁后,拿这个事来立威呢·他手上掌握着一个太医院这么多年走访调查的孕育数据,根据上面的结果显示,女子太早结婚嫁人反而不利于子嗣。
他还通过公主们,联系好了京中不少有头有脸有权势地位的贵女命妇,就等着大臣们不同意,他祭出大旗发难,打所有人的脸呢··万万没想到,最后还是被自己的亲爹给破坏了计划。
真的好气啊·作者有话要说:武帝,在坑儿子方面,绝不含糊·第六十二章 ·九月一日, 天朗气清, 惠风和畅··太子的出阁典礼就定在了这一天。
由于本朝此前并无太子出阁的先例,一切礼仪都是此前由礼部大臣、詹事府和钦天监的官员,翻阅更早以前的数朝典籍, 整理并结合本朝实际情况加以修改而得出的·武帝只需要在奏请的时候点头表示同意就行,真正需要他亲自做出决定的, 只有朝臣在典礼时对太子行的大礼规格。
大礼不是随随便便什么时候都得行的,好比面圣, 也只有逢年过节的大朝会,才需要郑重其事的行五拜大礼,平时这么搞, 怕不是会被人当做傻子看··哪怕不当傻子, 也会鄙夷这拍龙屁的手段过于低端。
大启自立国以来,只出了两代太子,第一代是武帝, 情况特殊;第二代就是闻道成, 由于有武帝这么一个想象力丰富的爹,受到的待遇也是经常变化·这直接导致大启朝臣对于太子的大礼规矩混乱不堪,至今都没有一个准确的章程,怎么拜的都有。
武帝决定趁此机会,正式立出个完善的规矩出来, 给从今往后的几百年都打个样, 彻底立起正统的规矩··最终就定下了两跪六叩,绝对是礼仪范畴内所能够给予太子的待遇上限了。
这一日大臣们对太子行的大礼一共会有两次, 礼前一次,礼成一次··太子伴读们本来在这个故事里是没有姓名的,就算有,也只是站在犄角旮旯围观的人·但武帝是多会看颜色的一个爹啊,他表示既然儿子和他的症结在顾乔身上,那就拿顾乔来解铃吧。
他强行要在已经安排好的出阁典礼仪式中,把顾乔和温篆给加塞加进来··嗯,又多了一个温篆,是用来给顾乔吸引火力的,让别人不觉得顾乔是得到了特殊对待,而是在八个伴读里选了两个脱颖而出的最优秀的之一。
武帝可以说是考虑的很全面了··太子闻道成对此也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起来,觉得他爹总算是干了一件人事·顾乔人生的高光时刻他就一旁,他自然也很希望在这个预示着他即将迈入朝堂的重要时刻,顾乔陪在他的身边。
唯一不太开心的大概就是礼部官员了,他们本来准备好的流程被迫重新又改了一遍,还要想个有理有据有典籍的理由来诠释顾乔和温篆的合理- xing -,心真的很累·不过,他们最终也和武帝讨价还价,这是最后一次突发奇想了,他们满足了武帝这个想法,后面就不能再加任何防不胜防。
从如今的结果来看,武帝不仅点头答应了,还难得信守承诺做到了,再没折腾礼部的官员,顺顺利利到了出阁典礼的当天··礼部给想的办法就是,依循古礼,把太子的出阁典礼和行冠礼整合成一个。
行冠礼,也就是宣布男子成年的仪式了··按照周制,男子应二十而冠,也就是俗称的弱冠·不过,这种情况放在天家的时候往往并不会死守着二十这个定数。
提早行礼的比比皆是·周文王十二而冠,成王十五·简而言之一句话,只要有需要,几岁都可以破例··太子十四而冠,出阁讲书,这样先加冠再入朝的行为,在逻辑上是最说得通的。
最主要的是,只要武帝同意,那就没有问题··而对于一心觉得自己的嫡子还是个宝宝的武帝来说,骤然面对儿子的成年仪式,他自然是有些手足无措的·没有哪个父母不盼着自己的孩子能够早日成人,但也没有哪个父母在面对孩子真的要长大时会是完全开心的。
那种内心里的百感交集无法言说,武帝只能去对着周皇后生前的画像,连续谈了整整三个晚上·翻来复起一句话,他不想他的安邦这么快长大··安邦躲在他身后求保护的事情还好像就发生在昨日,再一转眼,安邦已经要成为足以去保护别人的人了……·但武帝还是想通了。
不是他的自我安慰有多棒,而是太子来与最近情绪明显不对的武帝对坐深谈了一番,父子俩讨价还价到太子二十以后再结婚,才终于让武帝重新开心了起来·只要儿子不结婚,他就还是个宝宝·太子也很满意,他确实不太想被安排婚事,但不能一一上来就这么说,就暂时先拖个六年吧。
六年以后该怎么办,那就就是六年以后的烦恼了··武帝决定了连着出阁和冠礼一同为太子举行,顾乔和温篆的出现也就有了更加合理的身份——冠礼赞者和有司,赞者一人,有司三人,为此谢涟和周叔辩也被拉出来一起充了数。
他们都是协助正宾行冠礼的人,一般本就是由受礼的人朋友、兄弟来担任··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这一日天还没蒙蒙亮的时候,顾乔就已经在开始准备了··他昨天都没有出宫回家,而是直接和温篆等人一起留宿了东宫,谁也没能睡好,实在是太紧张了。
周叔辩甚至一连被全家喝令练习了数日,只是练习……端托盘,作为司者,他的工作就只有这一个,但周叔辩还是自己吓自己的想出了无数种他会搞砸的可能,恨不能半夜睡觉的时候也在梦里继续练习端托盘。
作为宿宾,他们从昨天开始就和其他大臣忙碌准备了起来,明明不需要他们做什么的,还是不自觉就受到了那种肃穆气氛的感染··反倒是作为这场盛大典礼的主人,太子闻道成本人,表现的就像是如常一般。
他甚至有兴趣大半夜去哄顾乔睡觉··“我听到他们背后腹诽我说之前给你喂饭像老父亲了,那就做点老父亲真的会做的吧·”·“好比哄你睡觉。”
“怎么哄哼个歌吧·”·闻道成所有的被哄入睡的经验,都来自的他的母后和奶娘,哼着悠扬温婉的童谣,是她们的常见手段。
“您会唱歌”顾乔双眼放光的看着太子,他这兴奋的样子一看就睡不着··“就没有本殿下不会的·”闻道成一点也不谦虚道。
闻道成也确实不需要谦虚,他唱的真的很好听,声音磁- xing -浑厚,带着明明没有怎么努力就已经掌握的技巧··赞一句绕梁三日真不为过··闻道成和顾乔可以说得上是真的很天生一对了,一个享受照顾人的成就感,一个喜欢被人照顾,就特别的契合。
一觉醒来,就是太子的大礼了··先加冠,再讲书··按理来说,这种时候,武帝应该是得稳住,先待在前面的宫殿内传制,派遣官员代表他先来文化殿前主持,随后再到的。
但武帝很显然不能同意,就为端个架子而错过自己儿子人生大事的开头,他一丁点都不想错,他和其他皇子大臣一样,都从到头尾参与了这场盛典··看着太子接旨,在古法乐声的奏响中,于香案前对老天行四拜之礼。
礼毕,穿着童子服的太子就走入了文华殿内··在三下鼓声后,武帝率诸皇子公主、文武百官也走进了文华殿内·顾乔等宾赞早已经就位··周叔辩从内侍手中接过装有翼善冠的托盘,送到了正宾面前。
正宾就是进行加冠的那个人,一般都会由德高望重之人担任,但不能是父母,父母需要担任的是冠礼上主人的角色,如果父母缺席则由宗亲中的辈分长者代替·太子的正宾就是由大启仅剩下的两个异姓王中的西南王担任的。
东海王,西南王,都是异姓王,但在朝廷的眼中,他们的威胁程度却是截然不同的·东海王曾是太祖的对手,西南王却是太祖的异姓兄弟,也就是给太祖当军师的那位。
西南王与太祖从小一同在村里长大,西南王本是唯一考取了功名的全村希望,但在为了村子进京告御状时而差点被打死,太祖为了他落草为寇,他以才能报之,始终追随左右,筹谋划策,最终拿下了天下。
西南王已经很老了,双腿不良于行,轻易是不会离开府邸的,但也再没有比他更适合为太子加冠的人··老爷子已是风烛残年,却撑起一口气,颤颤巍巍的非要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走到太子面前。
他是真心实意的为太子高兴着,若不是场合不对,大概早已老泪纵横,他和太祖当年还曾一同畅想,要为子孙后代奋斗出怎么样一个未来··而眼前的这一切,就是他们能够得到的最美好的回报。
他中气十足的背出了礼部早已经为他写好的对太子的祝语:“吉月令辰,乃加元服·懋敬是承,永介景福·”·大概意思就是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我来给太子加冠,祝他永介景福。
然后,就该西南王老爷子跪着把翼善冠待到太子的头上了·但很显然以西南王如今的身体情况并不足以完成这个高难度,他能站起来说出这么一长串话,已经让礼部很惊喜了。
顾乔这个赞者的意义就在这个时候得到了体现,他代替西南王在又一次奏响的礼乐声中,完成了为太子加冠的最后一步··两个少年在交汇的那一刻,会心一笑,只有他们自己懂自己为什么笑——他们在彼此的眼中只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倒影。
礼毕,乐止··闻道成对武帝进行跪拜后起身,带着赞者和有司走入东边的偏殿帷帐之内,把童子服换成了皮弁服后,与众人净手,重新走出··跪坐回原位,接受再一次的冠礼。
这一回内侍手里捧着的就是皮弁了,由谢涟端着托盘,送到西南王老爷子眼前·老爷子在经过短暂的休息后,重新稍微有了一些活力,能二次中气十足道:“冠礼申举,以成令德。
敬慎威仪,惟民之式·”·意思还是和之前的差不多,都是对太子加冠的祝福语··还是由顾乔替西南王,为太子戴上皮弁,一种在皮革中缝有各种玉石珍宝的冠帽,充耳绣莹,会弁如星。
但在顾乔的眼中,太子比任何一个珠玉本身都要更加耀眼··礼成,太子再拜武帝,然后再一次进入东侧的偏殿,在帷帐内脱去皮弁服,换上更郑重的服饰··只这个换衣服的过程,他们就在私底下不知道练习了多少回。
既不能太慢,让外面的武帝久等,又不能太快,让太子在换衣中反而换出一身汗,破坏了仪表·一群半大的少年,第一次终于体谅到了贵女们在盛大节日不断换衣的不易。
“我小师妹一场上元节,可以换三身·”谢涟心中不禁升起了佩服之情,那可是他那个身体较弱的小师妹啊,真是太不容易了··“司徒女将军武功高强,应该不会太辛苦。”
温篆畅想了一下他的未婚妻··顾乔委婉的表示:“我觉得我表姐应该不会在一天之内换这么多身·”在话本的描述里,司徒容可不是什么特别能耐下心的- xing -子,最多的描写是“不施粉黛仍美的惊人”,顾乔觉得这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司徒容根本懒得化妆。
总而言之,女- xing -真的太可怕了·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换好衣服之后,就要在正殿内加第三次冠礼了,也是最后一次··内侍端上来的是最贵重的冕旒,小心翼翼的捧到了温篆眼前,再由温篆送到了西南王手边。
西南王老爷子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苍白如纸,但他还是坚持了下来,一双眼睛就像火焰,虽身体不行了,但强大的意志还是让人能够看出他的郑重与激动··“章服咸加,饬敬有虔。
永固皇图,于千万年”·这最后一步,所有大臣应声而拜,顾乔从西南王老爷子手中请过冕旒,尽量不让贯玉碰撞的佩戴到了太子殿下的头上。
他为他最后一次整理头发,隔着五彩缫,送他的太子成人··太子带着众人最后一次入了东侧偏殿,穿上了上黑下黄有章纹的衮服·这最尊贵的礼服,也象征着最大的权力。
当太子再一次出现在人前时,武帝的眼睛都- shi -润了··其他皇子公主虽心中多少有些酸涩,但在经过了围猎之后,他们对于太子的威仪还是心服口服的,连三皇子都没有办法再说出任何挑剔之言。
他就是太子,当之无愧··闻道成这一天也是前所未有的配合,在随后的醴席上亦是有模有样··醴席,说白就是恭喜太子加冠的酒席,因为随后还有出阁讲书的步骤,谁也没有真敢喝太多,生怕在御前失仪。
太子喝的更直接就是水,听着朝臣齐声道贺:“旨酒孔馨,加荐再芳·受天之福,万世其昌·”·《喜千春之曲》,在教坊司作乐的下同时响起。
谢涟可怜兮兮的收起了眼中的羡慕之情,哪怕不能跳舞,去跟着奏乐也挺好的啊,可惜不行,只能在这里跪拜,假装大人的模样··最后一步就是太子跪谢武帝,聆听训诫了。
武帝本应该说“孝事君亲,友于兄弟……”之类的官话,这是苏师傅等人早就写好的词,还冒死监督着武帝逐字逐句的给背了下来,就怕他临场出错。
武帝也确实背了下来,可以说是倒背如流,但谁也控制不住他成为一个与众不同的皇帝,他抛了所有的词,决定即兴发挥·以苏师傅为首大臣惊了,但在惊讶的同时,他们真的莫名的一点都不意外,确实是武帝能干的出来的事情。
不出点状况也就不是武帝了··武帝的一开头和套词是一样的,只不过他说完了之后并没有停下来……·武帝回忆了不少他与皇后还在世的对话,又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年不断失去子嗣后的种种恐惧,最后顺着时间线往上,又说起了太祖的种种。
没一个人敢站出来说,陛下您再这么说下去就超时了,只能一起听武帝激动的回忆往昔··闻道成实在是跪的有点烦躁,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他爹,本意是想使个眼色让武帝适可而止。
但是,在阳光下,闻道成最先看到的不是口若悬河的武帝,而是武帝头发鬓角的花白··他想起了太后曾与他的笑谈:“人只有老了之后,才会不断的想要说起过去。
不是因为自己的过去有多么厉害,而是那些往昔才是脑海里的历历在目,而真正的当下却经常被转眼就忘·你别不信,等你了老了,就知道了·”·闻道成不可置信的突然发现,他爹真的老了。
至少是已经步入了老年的开始··那个仿佛无坚不摧,不会被任何人打到,哪怕昏聩的特别讨人厌也让人拿他没辙的爹,老了·他的头发会变白,他的记忆会模糊,他会和每个人一样经历生老病死。
天子并不真的是上天的儿子,他们也会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这个认知是那样的不可思议··又理所当然··闻道成缓缓垂下了头,突然多了那么一些耐心,去面对自己的父亲,去面对自己的内心……他有多讨厌他,就有多喜欢他。
武帝的话也终于说到了最后··“朕有罪·”·满场哗然··“不能护持妻儿,无法庇佑天下·”武帝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缺点的,只是他改不了。
但这恰恰才是最讨厌的,他不是改不了,而是不想去努力·这一回,他真的决定要做出一些改变了,既然是不好的,既然已经发现了,那就去努力改,哪怕只是改一丝一毫,也是一丝一毫的进步。
没有所谓的改不了,只有想不想··“望太子以朕为鉴,以事为镜,切莫重蹈覆辙·”·武帝难得一回的谦虚,让所有的臣子恨不能肝脑涂地。
人心就是这么奇怪,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武帝说了一句“朕做的还不够好”,其他人反而觉得武帝已经很好了,已经很努力了,他不应该这么自责··闻道成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他才和这些人就不一样了,他才不会上当;一边心甘情愿的磕头磕了下去。
往事如烟,他也有错,就这样吧··在准备出阁讲书时,太子别别扭扭的对武帝终于重新再一次叫了爹,不是顾乔那样的演技,不是学了顾乔的以退为进,而是发自真心的爹。
一如他第一次学会说话时那脆生生的一语,·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对待最亲近之人的信任,憧憬,以及最深的崇拜·武帝的激动无法言喻,只是再一次回忆起了当年,皇后抱着太子,笑容温婉,宁静又祥和。
她半是埋怨的说:“哎呀,这个小没良心的,第一声牙牙学语竟然是叫的爹吗娘这些时日白疼你了”·太子从小就精明,明明应该还什么都不懂呢,就已经学会了歪头,用肉嘟嘟、傻乎乎的笑,来再次俘获他娘的心。
然后,就又脆生生的一语“爹”··一切都尽在不言之中,不需要谁对谁道歉,也没有谁对谁的解释,一切都过去了,他们是一家人啊·裂痕没有办法修补,但……·闻道成愿意再去相信他爹一次,就当他是个傻子吧,他才十四呢,有傻的资本。
武帝的声音都哽咽了:“安邦·”·顾乔站在台下,在太子可疑回避自己的眼神时,依旧能笑的特别灿烂·别人不知道太子在别扭什么,顾乔却是一眼看透。
他小声与身边的姐夫温篆道:“殿下可真可爱啊·”·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温篆:“……”你怕不是对“可爱”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太子的耳朵尖红了··周叔辩终于从一开始的惊恐中回过了神,恩,他就是从加冠仪式开始紧张到了现在,不可思议与自己竟然完成了差事,一点点都没有搞砸·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极度亢奋里,配合着顾乔一起道:“我太子表哥就是可爱。”
温篆:行了,谁也救不了你了··果然站在上面,大概能从口型中听到他们在说什么的太子,已经用死亡凝视在看着周叔辩了··吉日吉时,太子着衮服,戴冕旒,站在事先就搭建好的高台之上,利用和回音壁相似的原理,将自己的声音传向了远方。
“丈夫拥书万卷……”·少年意气,光芒万丈,讲书礼成··顾乔身着一层又一层的礼服,跟随诸大臣面朝殿庭的御座一起先是对武帝三跪九叩,再对着御座东壁两跪六叩,礼乐阵阵,香火缥缈。
他虔诚的闭眼,每磕下的一次,都是一次对于太子的祝福:一愿安康,二愿长欢,三愿初心不变··起身再跪,弯腰叩首,两手向前伏地,亦是三愿··闻道成站在大殿之上,俯瞰着眼前的众人,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顾乔,他也在想着与顾乔一样的事情。
愿卿千秋健,愿卿亲无间,愿卿岁岁如少年··作者有话要说:冠礼上说的三句话,直接用的是明朝给太子加冠时的词··第六十三章 ·太子出阁之后, 太子伴读们的愉快假期就结束了。
除了苏师傅言出必行的考试以外, 文华堂可以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明显的就是上课时间,由曾经的与早朝一同开始,变成了早朝之后半个时辰·这是一个弹- xing -十分大的课程安排, 因为早朝的结束有早有晚,并没有办法准确预测。
总体来说, 差不多就是在太子需要上朝的时候,文华堂的开课时间就会晚一些, 不需要上朝的时候就是照常上课·十日一次的休沐也会和朝臣们统一··顾乔、温篆和谢涟都已经算是朝廷命官了,虽不够上朝的品级,但在武帝特批后, 也会随太子一起上朝旁听。
也就是顾乔每天早上起来的时间还是一样的, 甚至在上朝时间要比平日里更早些·因为在去早朝的路上,显国公府的马上会和很容易和无数朝廷要员的马车相遇·道路宽的地方还好说,遇到道路窄无法数辆马车并驾齐驱时, 品级低的一方就要主动给品级高的让路了, 道路两旁甚至修建有专门的暗巷,以供避让。
如果从爵位上讲,显国公是开国公,超一品,但是顾乔还没有到年龄, 并没有完全继承, 他只是显国公世子,世子有俸禄却并没有品级·而从太子伴读这个新兴官阶来讲……顾乔得给所有够得上资格上朝的大佬让路。
幸好, 武帝并不是每一天都要上朝的··大启的朝会规定多而杂,都是根据实际情况实际分析出来,并不是那种形而上学的硬- xing -规定·不管是太祖还是武帝,都很讨厌那种表面功夫。
有事说事,没事休息,并不用非要来站着浪费时间··朝会有很多,大体上分两种,一种是礼节- xing -的,好比一年只举行几次的大朝,只在元旦、万寿节等重大节日有;也好比常朝,只在每月的初一、十五才会有。
这种礼节- xing -的朝会,就经常被武帝可有可无的免了··另外一种才是真正做事、处理朝政的朝会,又称御门听政,有早朝和午朝,会根据朝廷的忙闲程度,来决定上朝的频率。
好比在太子冠礼刚刚结束的这一段时间里,朝廷就进入了一段相对比较闲的时,一般也就是两到三天才会上一朝,还都是早朝·以此类推,等到了忙的飞起的时候,那就要每天上朝了,并且是早朝和午朝都会有。
现在这个两三天一次的早朝刚刚好,给了初入朝堂的太子一个足够的适应时间·闻道成也并没有着急一入朝就搞个大事情,虽然他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是事情已经被他爹搞完了,闻道成虽有备选,却总觉得不够震惊,打脸的效果也不算好。
闻道成最终听了顾乔和温篆等人的意见,选择了先趁着朝廷不忙,安安静静听上一个月左右的时间,等差不多掌握了规则,再对传统发起挑战,乃至杀鸡儆猴,树立权威。
这一招的效果明显要比新官上任三把火好的多,朝堂之上对年轻的太子可以说是交口称赞··谦虚,理智,沉得住气·这才是朝廷在经历过武帝疯狂开疆扩土后,所需要的稳重明主,至少比武帝稳重。
不少大臣都在心中动摇了之前种种对太子的不良印象,特别是在有了太子之前的几位龙嗣入朝的表现对比之后,太子的优秀已经不言而喻·哪怕是最能苟的二皇子呢,都在上朝没多久,就迫不及待提出了自己不成熟的想法。
只有太子选择了先观察适应,没有贸然采取行动,去涉足他们此前并不熟悉的领域·要不说,嫡庶有别呢,武帝一直强调的东西总是有道理的··太子的几位老师更是与有荣焉,和武帝一样恨不能天天炫太子,真是太让人拿得出手了。
大皇子还在家里反省,如今来上朝的只有大公主、二公主、二皇子和三皇子·是的,公主是可以上朝的,当然也可以选择不上,娇气如二公主还有年纪大了的武帝姐妹长公主们之前就不怎么爱上朝。
如今一场围猎下来,公主们反而对政事更加积极了一些··但不管皇子公主们如何优秀,只要有太子的场合,他们的光芒就必然会被太子遮下,成为更加突显太子的背景。
下了朝,经过不足半个时辰的短暂休息之后,顾乔等人就要随太子一同投入文华堂的学习之中··除了上课时间以外,他们的上课内容也有了明显的变化·不好说是哪方面的转变,因为方方面面都不一样了。
·就拿周叔辩来举例,在放假归来之后的考试里,他还是“不负众望”的考砸了·成绩较之放假前故意考砸的那次,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不进步也就意味着退步,哪怕有顾乔的补课也没用。
周叔辩天生在学问这一块不开窍,真不能怪他不努力,别人看诗看词,看到的是诗词背后深远的意境,周叔辩却只能看到那几个字的排列组合··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面对这样的成绩,换作以往,苏师傅一定会大发雷霆,说不得又要亲自登门告一回状。
但是这一回苏师傅却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他扬了扬手里的戒尺,却只是道了一句:“下次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导致周叔辩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觉得毛骨悚然,苏师傅对他越是温和,他越是觉得苏师傅这是在憋着大招,指不定哪天才能报复出来·压的越久,报复的越可怕·周叔辩已经恨不能跪求苏师傅赶紧着惩罚他了。
但更奇怪的还远不止于此,周叔辩明明在武课上进步了,一直作为宠儿的他却反而被白师傅责骂了,因为他进步的太慢··周叔辩:·顾乔、闻添这种武课不行或者是不稳定的,却再没有因为表现不佳而被白师傅责骂,反而偶尔还会得到春天般的夸奖。
同样是- she -靶,周叔辩十个里九个正中靶心,被责问为什么有一个不在·顾乔十个里只有一个正中靶心,被白师傅鼓掌鼓励··周叔辩一度怀疑起了整个世界是不是在针对他。
聪明人顾乔、温篆以及谢涟,却已经差不多明白了师傅们的用意,并更加努力的适应了进去·顾乔还私底下给周叔辩解释了一下,不是师傅们偏心,或者是针对周叔辩,而是师傅们接到的教学任务改变了。
在太子还没有入朝之前,伴读们还在有教无类的全方面发展,但在太子入朝后,他们就要开始专精了··也就是说,太子伴读们根据他们己身的特长,被直接分科了。
周叔辩这种明显只适合走武官路线的,文课方面的师傅虽不能说彻底放弃了他,但在对待他的时候却肯定不会像过去那么严格了,只要他能糊弄过去,师傅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反倒是武课方面的师傅却会对周叔辩更加严格··其他伴读也都在不同方面有了不一样的安排,连自认为注定就是个闲散宗室的公主子闻添,也有了与众不同的一门功课。
事实上,每个伴读都会有一节与其他人不同的课··周叔辩多了兵法课,闻添是情报课,而顾乔,他毫不意外在他的独特课上看到了温篆·他们的安排方向目前来看是差不多的——辅佐太子殿下的文臣。
谢涟在这个时候也被分化了出去,不是说他就不是文臣了,只是以谢涟之才,他和偏科严重的钱多一起,被更加细化的分给了江南才子陆南鼎去增加文采··陆南鼎也算是个奇才了,制科考试之后他就去专心致志的写写画画了,也就是俗称的给武帝当枪手。
但他偏偏就这样脱颖而出,在文采方面得到了武帝的赏识,甚至已经得到了来引导太子伴读们的新工作·再没有谁比陆南鼎得到重用的速度更快了··就在某个平淡无奇的早上,太子与伴读们刚刚结束一上午的课程,正准备去吃饭的时候,武帝身边最近刚刚提上来的太监总管马断字,满脸惊喜又着急忙慌的跑到了文华堂,替武帝传了旨意:“太后娘娘大安,请诸皇子帝姬前去寝宫。”
太后终于醒了·武帝激动的再一次下旨大赦天下,各地也是纷纷响应,恰逢其会的推出了不少感人肺腑的孝子事迹,来讨好武帝·很显然他们这都是早有准备,耳朵灵的都已经知道了太后在转好的消息,而讨好皇帝的方式无外乎就那么几种,应景祥瑞,又或者是应景的相关人物故事。
武帝之前不怎么迷信,对于祥瑞的兴致寥寥,一般不必怎么重视·大家自然也就朝着另外一条路去下功夫了··大启重孝,这样的事迹比比皆是··但也有人在这种举国上下对“孝”之一字十分重视的时候,反向动了不一样的歪脑筋。
已经因为没有钱,而不得不搬去京外郊区居住的顾栖梧,觉得她苦心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结合她最近搭上的一股暗中的势力,有太多可以- cao -作的方向了··首先就是最传统的散布流言,从京城郊区的各个歇脚亭铺开始。
一队风尘仆仆的客人,纵马打从北边而来,人人头上都带着幂篱,腰间挎着马刀,自带一种不好惹的彪悍·他们在京城三十里外的一个茶水摊上进行了最后一次休息,安静,内敛,让人看不出路数。
旁人不敢惹他们,自作在一边八卦最新的消息··说的是还是之前一段时间炙手可热的显国公世子顾乔,这位过去的经历跌宕起伏的太子伴读也是是人们茶余饭后的关心对象。
以前关心的是他有没有再被人欺负,如今好奇的是他上位之后,他的祖母又去了哪里·“虽老太太行事多有偏颇,但谁家老人不偏爱幺儿呢”·“恶事做尽的是她的小儿子,老太太也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心会烂成这样啊。”
“顾乔从小被软禁,- xing -格早就扭曲了,他不会连着的祖母一同报复了吧他爹可是个大孝子,若在天之灵看到自己的生母被这样亏待,作孽啊。”
现在全大启的流行就是孝子,最不能容忍的也是不孝之行··“哐”的一声,从那伙儿安静的外客之桌而起,之间其中一人已经怒而上前,啊啊的想要理论,却原来是个哑巴。
说八卦的众人被吓了一跳,又因为对方无法反驳而心存侥幸,觉得自己也没有说错什么啊··一把横刀,直直的插入了桌中,全场立刻怂了··故意传播谣言的人,被准确无误的从人群之中揪了出来,刀就在脖上,问题只有一个:“是谁让你来说这些诛心之言”·全场哗然,没想到竟然是有人故意的·第六十四章 ·在太后恢复身体的这段时日, 武帝、太子以及三皇子和长乐王几乎算是常驻在了太后的寝宫, 尽心尽力的陪伴,不离左右。
要不是太后不许,武帝甚至想直接摆朝, 衣不解带的亲自照顾·不过最终商量的结果还是他们几个轮流三班倒的照顾,不怕一万, 就怕万一··在这种时候,武帝就是个脑子异常清醒的男人了, 他不会强迫要求后妃或者是与太后并不熟悉的儿女来照顾太后。
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倒不是武帝不想强人所难,而是武帝觉得他们肯定不会用心,哪怕不情不愿的照顾了, 也容易影响太后的心情·这就不是孝心, 而是在故意折磨太后了。
武帝甚至下了命令,没有太后的点头,不允许任何旁人, 无故去打扰太后清净, 哪怕是打着探病的名义也不行,放下礼物就可以走人了··在太后能坐起来之后,这个完全禁止探望的旨意,才终于有了松动。
第一个被太后亲自召见的是既在情理之中,又略显意外的太子伴读顾乔, 从文华堂下学之后, 闻道成就亲自陪着顾乔一起走到了太后的寝宫··说顾乔不紧张那肯定是骗人的,不只是因为太后是太后, 更重要的是太后也是女- xing -。
顾乔恐女的毛病是终身顽疾,他真的很怕被太后看出来他在强忍不适,被太后误会·而且还有一点顾乔从没有对外说过,他的恐女症其实也有强弱之分··好比在面对九公主这样无害的小女孩时,顾乔的反应就属于轻的,虽然他还是不会去与九公主有一个直接的接触,但如常说话是没有问题的。
但要是换成顾栖梧、顾贞儿那个年纪的少女,又或者是他恶毒祖母那个年纪的老太太……·顾乔甚至怀疑自己有没有办法和对方进行正常的交流··少女这个年龄层,因为有了他未曾谋面的表姐司徒容和风风火火的五公主,是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改善的。
老太太就完全无能了·为此,虽然周叔辩一再表达了他们家老太太对顾乔的热情与欢迎,顾乔也至今没有踏过周府的大门··顾乔知道这世上肯定会有很多慈祥又温暖的老妇人,但就是因为知道反而更加不愿意面对,他害怕他会因为自己的心理问题而无意中伤害到对方。
但太后的召见是顾乔没有办法拒绝的,他只能硬着头皮上··闻道成直接就牵起了顾乔的手,是那样的自然而然,在顾乔看过来的时候,他笑着与他道:“别怕,有我。”
顾乔垂头,很小声却又坚定的道了一句:“嗯·”·他们到了太后的寝宫后还没入内,就先遇到了刚刚从里面出来的一线道长·一线道长从太后没有醒过来之前,就已经入宫了,目前还住在偏殿。
一线道长既是武帝的族弟,也是太后的远方外甥,又是世外之人,才得以特批短暂的住在了宫中··他在远远看到太子与顾乔相携而来后,就等在了原地,行了个道家礼。
这位道长看上去慈眉善目,气质平静,手里拿着一把玉做的拂尘,不敢说已经是超脱了红尘俗世的高人吧,至少一点都不像是会与慧根大师争斗不休的样子··一线道长道法精妙,是京郊青云观的观主,亦是全大启道教执牛耳之人。
最为大众所熟悉的,便是一线道长特别准的批命··太祖生前就很信一线道长,因为据说最早算出太祖会青蛟化金龙的就是他··不过武帝和太子都不怎么相信。
因为……·“你知道族叔他师从何人吗”闻道成曾这样问顾乔··“大家都说一线道长是得一半人半仙的高人入梦点化,”顾乔很老实,“所以,一线道长的师父是半仙”·“半仙确实是半仙,”闻道成有点一言难尽,“但是不是大家以为的半仙就仁者见仁了。”
对方其实就是在天桥底下摆摊算命的活半仙,人送外号赛神仙·走街串巷,巧舌如簧,是西南王当年入京告御状的时候结识的,两人一起被太祖救回来的时候哭的那叫一个惨,半点世外高人样子都没有。
后来这老头没活几年就去世了,说他把一身本事就这么传过了一线道长,助他开了天眼……·谁能信谁敢信·反正武帝和太子是不会信的。
不过一线道长在道法玄学方面的研究确实很深,他天生聪颖,各种道家经典张口就来,擅长魏晋清谈,连佛经都能倒背如流,据说就是为了知己知彼,好气死慧根那个秃驴。
慧根大师也是一样的··顾乔哭笑不得,想起了一线道长的种种,反而没那么紧张了··一线道长在太子与顾乔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了一下,叹了一句“果然如此”,之后就摇着头神神叨叨的离开了。
惹得顾乔和闻道成均是一头雾水··太后在见到顾乔时态度也是一样的,带着追忆,带着惋惜,亦有一声“就这样吧”的叹息·在看到顾乔小心翼翼略显惶恐的眼神后,太后的心再一次软了,哄着顾乔道:“哀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此时于你无忧,皆是命。
你别放在心里·”·顾乔也不想放在心里,但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总感觉是很重要的事情,他不知道起因经过,就这么被定了结果··真的怪怪的。
但太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只道一句“顺其自然”便好,然后就让太子送了顾乔离开·不过,顾乔在当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倒是突然得到了太后的大肆赏赐,也算稍微安了心,至少让太后认命的不是坏事。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顾乔在讨了太子、武帝喜欢之后,连太后都只见了一面就被他攻克了·宫中就这么三大巨头,现在都对顾乔欣赏有佳··等在顾乔前面的俨然就是一条扶摇直上的青云路了啊。
就在这一晚,顾栖梧带着人来发难了·还是那哭着喊着的老一套,她这不是来报复,也不是来找茬,只是可怜她祖母中风后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软禁,她想求顾乔放顾老太太一条生路。
来了那么多与之无关的贵女命妇看热闹,最主要的是还有顾氏族人·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被找出来的··显国公府的大门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顾乔想不出来应对都没有办法,显国公府在顾乔的主张下,并没有多少仆从,如今悉数都跟在顾乔身后走了出来··小猫三两只的势单力薄样子,与外面的人多势众形成了鲜明对比。
到底谁欺负谁啊·顾贞儿也到了,看见顾乔就开始磕头,不断的道歉,说着自己过去的种种不对·嘴上说着不求原谅,但实际上的行为就是在逼着顾乔原谅。
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顾乔微微一笑,反倒是一点都不见着急的样子:“我这里有一点拙见,也不知道对不对,只是先说出来与大家分享一下·私认为,道歉应该是一种施暴者弥补过失的行为,而不应该成为让受害者赶紧闭嘴的武器,您觉得呢,顾小姐”·“是、是这样没错。”
顾贞儿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讲道理的人,她骂人都骂的很没有教养,这种打嘴仗的时候,自然只能是被顾乔牵着鼻子走·连头她都忘记继续磕下去了··“那您现在在做什么呢”·顾贞儿再说不出话来,在旁人的指指点点中羞愧的捂住了脸。
顾栖梧暗暗恼恨着顾贞儿的不中用,这才终于站了出来,绕过过往道:·“国公府已经是你的了,所有的钱财也都让给了你,堂兄你就开开恩吧·”·“千错万错都是我生父的错,你有什么怨什么恨,都尽可以发在我的身上,我绝无有半句怨言。”
“只求你不要再与祖母为难,她老人家年事已高,真的经不起折腾了呀·”·句句带泪,字字泣血,可以说是相当的情真意切了··顾乔都要被气笑了,这什么见鬼的逻辑,好像他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她委曲求全让给他的似的,明明这些本来就……·“这些本就是属于我表弟的,什么叫让”·伴随着一声马蹄嘶鸣,绑着一串粽子的马队,终于赶回了京城。
幂篱拿下的那一刻,是巾帼不让的须眉,是英姿飒爽的酷烈遗芳··是大启唯一的女将军司徒容··一抹红色从眼神一闪而过,司徒容已经帅气的翻身跃下,大马金刀从自动被她的气势折服、分开的人流中走到了显国公府的大门口,挡在了顾乔的身前。
回护之姿十分明显··“抱歉,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就姑且叫一句不要脸的小姐吧·”司徒容从小在军队里摸爬滚打着长大,在对待敌人的时候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嘴上客气,“你这在做什么欺我表弟形单影只,无人撑腰”·“我怎么会,我只是想求……”·“我还没说完呢,打断别人的话,就是你的教养吗”司徒容一抬手,并不给顾栖梧任何发挥的舞台,“我只问你,什么叫‘国公府已经是你的了’这国公府的爵位是显国公凭着自己的本事和军功,一步一个脚印用命换回来的,国公府的府邸是陛下赏赐的。
与你、与你们家,有什么关系你多大的脸来决定它的归属”·“我”·“我说过了,我讲话的时候,你还没有资格插嘴。”
司徒容冷笑,上前就是一巴掌,“我是陛下钦命的大将军,你不过一介上得罪之身的庶民,谁给你的胆子一再挑衅权威”·顾栖梧都被打懵了,司徒容的手劲到底有多大,只有她的脸知道。
“本将军再问你,什么叫‘所有的钱财都让给了你’显国公府来钱渠道不外乎三个,显国公当年的朝廷俸禄,我姑母从大将军府带过来的十里红妆,以及这些年我司徒府源源不断的照顾。
请问这里面与你,与你们家,有一文钱的关系吗你好大的口气,竟敢称让给我的表弟”·“既然你也说你爹就是个畜生,你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他们生的你,又是个什么玩意”·每问一句,司徒容就会逼着顾栖梧跪着后退一步。
直至步步诘问,哑口无言··她俯视着她,就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我表弟仁厚,只是把你们这些不知羞耻的东西赶出国公府就算了事·我却没那么好- xing -,正好你在,我这里有份清单,还请顾小姐把这些年吃我司徒府的、喝我司徒府的、拿我司徒府的统统都给吐回来”·第六十五章 ·顾栖梧算是彻底在京贵面前露了个“大脸”, 在众人眼中已经变成了一只过街老鼠, 要人人喊打了。
但这却并不就算完了··司徒容让顾栖梧还钱的想法是认真的,司徒府凭什么在此前四年间,无缘无故养一群有毒的蠹虫真欺负他们司徒家无人吗·“限你三日之内还清欠款, 否则,咱们官府见。”
说完, 司徒容抬眼,扫了一圈围在显国公府的众人, 薄唇微微抿起,凤眼睥睨,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善:“诸位, 这个热闹还没有看够吗”·顷刻间, 顾家大门口的人们已作鸟兽散,连顾家人也再不敢来攀这门贵亲了,他们本就与这件事没什么关系。
甚至有不少人是挡着脸跑的, 生怕被司徒容记住·她是真的敢抽人啊, 且还没有男人不能打女人的限制,她自己就是女的,男的女的,该抽就抽,该扇就扇, 一点不讲情面。
“活土匪”“母夜叉”“凶神恶煞”, 已是众人心中对于司徒容最轻的标签··司徒容不以此为耻,反以此为荣, 她在军中学的就是这一套,谁最凶,谁最狠,谁才能够成为头狼,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她就是要所有人怕她·在这方面,司徒容和闻道成不谋而合,他们是真真正正在享受被别人畏惧的感觉的。
当然,在司徒容转头看到自家“弱小、无助且可怜”的小表弟后,她立刻就换了一副面孔,用像是生怕吓到什么小动物的语气,做了一个迟来的自我介绍:“你别怕,我是你表姐司徒容,我们通过信的。”
“我不怕·”顾乔仰起头,看向自家表姐的眼睛里是满满的崇拜与憧憬,原来这就是有家人撑腰,有家人保护的感觉,他已经好久没有感受过了。
太子很好,他可以是恩人,可以是朋友,甚至可以是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但,他与家人还是不同··这样通体舒畅到仿佛整个人都要轻飘飘地飞起来的安全感,只有家人能够给予他。
那是一种打从心底里涌现的说不上来的情绪··顾乔想了一圈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剩下了激动,表姐比他期待里的那个还要好·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司徒容看着眼前完美契合了她心中小兔子印象的表弟,挠了挠头,她正在发愁该怎么和顾乔相处。
虽然表弟说不怕她,看上去还有点开心,但……·表弟不让她牵手啊·这不就是还有所顾虑吗·司徒容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到位,来得太晚了,出场方式又是那样地吓人,气势凌厉不饶人,哪里都不会是讨小孩子喜欢的样子。
有点丧啊··打从一出生,骄傲自信到现在十几快二十年的司徒女将军,第一次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弃中·她为什么就长得这么吓人呢都是她爹的错·顾乔一直在不加掩饰地观察着他的大表姐,那是一种已经期待了太久,当好事真的发生在自己眼前时,反而会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对待的近乡情怯。
他喜欢他的表姐,这毋庸置疑,在没有看见司徒容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受到了一种血脉相连的亲近·只是,作为独子的他,从没有过与血亲手足相处的经验··有的只是顾栖梧等人给予他的糟糕回忆,整整四年,没日没夜。
他是那样地手足无措··不过,顾乔很快就看懂了司徒容的期待与受伤,他迈的步子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彻底站在了青石板上·当表姐疑惑的目光忍不住投过来时,顾乔做了最后一次深呼吸,然后便颤抖着对表姐伸出了手。
·明明心里已经那么害怕了,他都没有缩回去,反而更加坚定了眼中的善意与渴望··小小少年仰头看着姐姐,他问她:“可、可以牵手吗”·“当然”司徒容不假思索,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她被这天降的馅饼砸得有点头晕目眩,好像前一刻还身处烈焰地狱,下一刻就登上了极乐世界·小表弟乖乖巧巧、香香软软的模样,和她在北疆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都不同。
他们根本就是两种生物·而很显然,司徒容就比较吃顾乔这一款··她恨不能一把把顾乔揽入怀中,因为真的太乖太可爱了啊,怎么会有这么善解人意的男孩子呢要不是看出了顾乔强装镇定下的颤抖,司徒容真要压抑不住自己了。
但最后为了小表弟,她还是忍住了··她伸出手,一点点,一步步,缓慢而又郑重地牵起了顾乔的手··司徒容永远不会知道这一次抬手对于顾乔来说需要付出多大的勇气,又意味着什么。
顾乔也不打算说,因为当司徒容握住他的那一刻,一切的苦难与努力就都值得了··感受着表姐略带薄茧的干燥手掌,顾乔终于想起来了这是怎么样的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是他只在他阿娘身上感受过的幸福··很多很多年前,好吧,也没有多久,过去的事情就好像发生在昨天·司徒青牵着顾乔的手,迈过国公府一个又一个的高门栏,她会温柔地与他说话,轻抚去他所有的忧伤。
她说他是她的宝贝,是她的骄傲,是她永远不会放手的挚爱··顾乔主动去握紧了表姐的手·他觉得如果之前四年的灾难,都只是为了让他能够珍惜像大表姐这般温暖强大又爱他的家人,那他……是会愿意去和老天和解的。
“嗯,我原谅它了·”·顾乔把心中所想很小声地说了出来,没头没尾,带着一股胸中浊气,自此一切都会烟消云散··“所以说啊,我们乔乔是个好孩子。”
司徒容五感十分灵敏,并几乎很快就猜到了顾乔为何会有这么一句话,她笑眯眯地试探着更进一步,捏了捏顾乔好不容易才养得稍微有了一点点肉感的小手··不过,她司徒容可就不是什么好人了。
她是绝对不原谅那些胆敢那样伤害了她表弟的人的,一个都不放过她这次进京就两件事,其中的重中之重就是怕表弟年纪太小太心软,由她来为他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另外一件则是顺便结个婚。
不过那个是后面的事情了,现在并不算特别重要··兴奋的顾乔拉着司徒容从吃饭开始,一路说到了就寝,他简直恨不能拉着表姐秉烛夜谈,无所谓说什么,就是想说,就是想要这种有家人陪伴的感觉。
司徒容也一直在纵容着顾乔,仿佛无论顾乔想要什么,她都会为他取来··但顾乔不争气的身体还是没能熬夜成功,在子时不甘心地沉沉睡去··司徒容在确认顾乔的呼吸慢慢平缓之后,又看了一会儿顾乔的睡颜,这才出门,不出意外地在门外看到了被暗卫悄无声息地带入了显国公府的太子殿下。
司徒容先上前行了礼,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孤本无意惊动你们·”说闻道成这个占有欲极强的小气鬼不嫉妒顾乔对司徒容的依赖,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闻道成也得承认,在看到顾乔那么开心的样子后,他就无所谓什么嫉妒不嫉妒了,比起自己的心情,他更重视的是顾乔的心情:“孤只是来做一件事情·”·一件他早就该做的事·“如果臣没有猜错,在这件事上,臣想臣大概能帮到您一二。”
“哦”·顾家老太太的院子外面,司徒容的眼里闪过了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血腥气:“您大概是不想她再发出声音,好巧,臣也一样。”
他们都是不介意杀人,弄脏自己手的人··“不过为了顾乔,臣想到了一个更能一劳永逸的办法·”·“说·”·***·第二天就是一个休沐日,不等听到消息的温篆想好理由赶来,整个显国公府已经在司徒容的提议下,决定来一次说走就走的秋游活动了。
活动内容很简单,带着中风至今口不能言的老太太,绕着雍畿城转一圈··实力踏破之前的流言··顾乔知道这就是个表面功夫,司徒容和京中的其他人也都知道,但有了这个表面功夫就是不一样,整个局面都被改变了。
而就在他们决定停车休息一下,刚刚把顾老太太抬到轮椅上,准备欣赏郊区的秋色美景时……顾栖梧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形若疯癫,手里拿着一把小刀。
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司徒容第一时间保护住身边几乎没什么武力值的顾乔,反常的是她并没有上前阻止,反而只是蒙住了顾乔的眼睛··几次闪转腾挪地后退之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顾栖梧捅死了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尖叫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看见了,是那样地血腥与恐怖··不过,受伤的既不是顾乔,也不是司徒容··顾乔最后的记忆就只有他表姐在他耳边不断地安抚:“不要怕,不要怕,再睁开眼时,你的所有噩梦都会结束了。”
但真正害怕的却是司徒容啊,她是那样地害怕顾乔觉得她手段残忍,毫无人- xing -,她设计顾栖梧亲手杀了自私自利、歹毒心肠的顾老太太·在众人都能看得见的郊外,顾老太太和顾栖梧都不会再成为顾乔的问题。
可毕竟手段过于血腥狠辣了,司徒容不能确定顾乔可不可以接受··直至司徒容感觉到一双熟悉的小肉手,就像是昨日一样,轻柔又坚定地回握住了她的,他说:“我不怕。”
心慈手软是涉世未深的好人才能够拥有的特权··但他不是··第六十六章 ·备受宠爱的亲孙女杀死了中风老祖母的案情, 在整个大启引起了地震般的效果, 特别是在大启正在轰轰烈烈地宣扬“孝感动天”这个主题的情况下。
顾栖梧成了唯一的反面典型··即便顾栖梧一再强调,这是一个圈套,她是被人陷害了, 她也没有打算要杀她的祖母,她为什么要杀唯一可能继续照顾她的人·但已经没有人会去听顾栖梧在说什么, 她不知感恩、不贤不孝的印象已经深入人心。
不过,其实顾乔也在奇怪, 他知道是他表姐促成了这一切,但她是怎么促成的顾栖梧可不像是会这么冲动的人,她太习惯置身事外地假扮一个受害者了。
能让顾栖梧做到这一步, 除非给顾栖梧下蛊··顾乔没好意思问他表姐, 而是选择了私下里在课后闲余,和太子商量·顾乔已经形成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和太子殿下互通有无的习惯, 太子闻道成也是。
他们彼此之间没有秘密··而闻道成也比司徒容更能明白顾乔的承受能力, 他对顾乔和盘托出了那一晚他和司徒容都做了些什么··司徒容之所以在给了顾栖梧一个三日之限后便暂时放她离开,只是为借顾栖梧引出她背后的势力。
顾乔点了点头,他差不多也猜到了·顾栖梧背后肯定是有人在支持的,不支持她根本不会突然跳出来搞这么多事情··不过……·“我阿姊是怎么知道顾栖梧和她背后的势力的”顾乔疑惑。
闻道成转述了司徒容告诉他的··司徒容一行人比顾乔以为的要更早来到了京城,只不过在还没进入雍畿之前, 他们在城外某处茶摊歇脚时, 她就无意中听到了有人在恶语中伤顾乔。
司徒容的脾气火爆,当下就不能容忍这种事情, 然后,她就顺着那人找到了源头——也就是顾栖梧所在的郊外庄子··但那个时候顾栖梧已经不是重点了,重点是常年与蛮族作战的司徒容,在顾栖梧身边发现了蛮族活动的痕迹。
司徒容带着身边的一行人很是做了一番调查之后,这才进了京城··口不能言的丁叔在这期间受了伤,如今一直在医馆养病,他并不希望顾乔担心,司徒容就暂时没有把丁叔的事情告诉顾乔,想继续当个惊喜瞒一下。
但闻道成却直接说了,别问为什么,问就是他可没有答应司徒容要保守秘密··顾乔的关注焦点却只有:“丁叔找回来了我阿姊帮我把丁叔找回来了”他表姐怎么这么棒啊短短几日,顾乔俨然已经是一个司徒吹了。
他恨不能变成司徒容的小尾巴,一直跟在表姐身边,他甚至想和她一起去北疆··“咳·”闻道成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继续“卖”司徒容,来转移顾乔的注意力,“那日威胁了顾栖梧之后,她就火急火燎地去找她背后的人想办法了,不管是筹钱还是什么,她自己是做不了任何事情的。”
司徒容之前在京郊的庄子观察数日,还差点折了丁叔,仍没能等到真正的幕后大鱼·而既然已经打草惊蛇了,她索- xing -也就不遮着掩着··却真的很有效。
等顾栖梧联系了幕后之人,他们有了全新的方向,顾栖梧也就没用了··在司徒容本来的计划里,她会替顾乔分别结果了顾老太太和顾栖梧,但是在得知顾栖梧背后的势力到底是谁后,司徒容就想到了这个一箭双雕的省事办法。
将顾栖梧和蛮族联系在一起的,自然就是……·“前朝·”前朝勾结外族,真的是一个再常见不过的组合·顾乔几乎是不假思索就想到了这个- yin -魂不散的组织。
武帝解决了他们在宫里最大的势力,宫外的人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我们派了个人,假装前朝势力,折而又返给顾栖梧下了个全新的命令·”让顾栖梧去杀顾乔。
之所以要选在一个这么明显的时间,只是因为“前朝”要的不是顾乔死,而是测试顾栖梧的胆量,他们承诺了他们的人会为顾栖梧掠阵··“顾栖梧就这么上当了”顾乔还是有点不敢置信。
顾栖梧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地上当,她是典型地不见兔子不撒鹰,但她这个人的弱点也很明显——她坚信自己是凤命··“但很显然她不太可能嫁给我了,我让人根据这个特点,给她安排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凤命是说她注定会成为皇后,但是成为谁的皇后就不一定了·本朝和前朝只会有一个赢家·而前朝需要一个让他们相信的皇后,心狠手辣,能与过去告别。
顾乔终于懂了,顾栖梧想当皇后已经快要走火入魔,哪怕这听起来很荒诞,但前朝确确实实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顾栖梧要去找顾乔,当时顾乔的身边有顾老太太和司徒容,司徒容会武,稍稍动一点,顾栖梧的刀就会捅向她自己都意外的方向了。
司徒容捂住顾乔的眼睛,一方面是不想让他见血,一方面也是如果顾栖梧刀子歪了没能捅死顾老太太,她大概还要想办法动点手脚··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不过,老天保佑,顾栖梧这一刀捅得又狠又准,让长期受到惊吓的顾老太太最终也是在惊吓中结束了这一生。
等顾栖梧终于想明白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局的时候,已经晚了··而意识到顾栖梧已经没用,还把他们都暴露了的幕后之人,肯定要从雍畿撤退,哪怕不是所有,也是有一部分人要转移的。
顺着这些人,司徒容和太子会得到更多的惊喜·既帮着顾乔摆脱了噩梦,也即将为国家彻底解决前朝余孽的毒瘤··“不管他是因为什么而和蛮族合作,都不可原谅”司徒容最恨的就是这种出卖自己国家的人,她和她的家人、下属那么拼命地在边关浴血奋战是为了什么·就为了让这种带路党过上开心快乐的生活吗·顾乔和太子谈完没一会儿,温篆就蹭了过来,顾左右而言他地和顾乔开始了没边没际的闲扯,都是类似于“今天天气挺好啊”“家里也还行”“灵堂弄好了吗需要我去府上帮忙吗”之类的话,重点自然是最后一句,温篆想去显国公府。
显国公府里有什么·有司徒容··司徒家在京城有自己的大将军府,在司徒容来京之前就已经命人打扫过了,可以说是焕然一新,拎包入住。
不过司徒容最后还是选择了暂住在顾乔家,她舍不得她的小表弟,她的小表弟也舍不得她··顾老太太被顾栖梧捅死之后,作为老太太的孙子,顾乔自然是要给她举办一场葬礼的。
闻道成为顾乔带来了一线道长的“不宜- cao -办过大”的批语··至于这到底是不是一线道长的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才能又快又好地解决这件事,顾老太太去世,顾乔作为有品级的官员是要丁忧的,不过,司徒家做得很绝,他们在司徒容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各种证据,用以证明顾老太太其实并不是显国公的亲生母亲。
谁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真事,当事人显国公和顾老太太都已经死了,只有司徒家掌握着与显国公生前的通信··他们说这是显国公和他们说的,那就是显国公说过的。
显国公只是顾老太太大伯哥的孩子,大伯哥一家死后,由顾老太太代为照顾·显国公那么辛苦地把老太太找回来,只是仁至义尽地还她养育之恩·为了让大家尊重顾老太太,才没有对外说出他们真正的关系。
·但是顾老太太却反而在显国公夫妇意外去世后,虐待自己的侄孙顾乔,甚至纵容儿子差点杀了显国公唯一的继承人··司徒府实在是看不下去大家继续被蒙蔽,这才将真相大白。
总之就是顾乔并不需要给顾老太太守孝了··大家信不信,这个就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有人不信,自然也有人会相信·毕竟不是亲生的,才能彻底解释顾老太太一家为什么可以这么丧心病狂。
重点其实还是武帝认不认,武帝认了,那就是板上钉钉··武帝自然是认的,太子,司徒家,乃至是死去的显国公,都在不断地加重武帝心中的筹码·他就是这么一个偏心的人。
“那我先回去问问阿姊需不需要帮忙吧·”葬礼那么小,自然是不需要帮忙的,只是看看司徒容愿不愿意借着这个机会见温篆一面··这天下午,温篆一整个人的心思都没在课上。
所有人都知道是为什么,包括师傅在内,他们都决定对这件事保持缄默,给温篆一个机会,这孩子真的不容易··连温篆的老对家周叔辩都难得给温篆送上了祝福。
只是他又一次和顾乔确认了:“哪怕温篆以后是你姐夫了,咱们也才是一国的,对吗”·一下课,温篆就用眼神频频暗示顾乔——你是不是该回家了要不我送你吧回家吧,你温馨的家·顾乔哭笑不得,但还是满足了温篆所愿,第一时间回到了府上。
如今的显国公府已经挂上了敷衍的白绸,效率惊人·司徒容正在指挥:“老太太是死于凶杀,灵魂无法得到安息,自然不能停放在家里,我已经送到山上安排高僧给她祈福了,在咱们这边的灵堂就随便搭一下就行。”
显国公府顾乔还要住很久呢··“阿姊,”顾乔一进来,就直冲着司徒容跑了过去,挤眉弄眼地拼命给司徒容暗示,“温兄让我问你,需不需要他来帮忙”·司徒容却是个钢铁直女,半点不解风情,不解反问:“葬礼一切从简,为什么要帮忙我连宾客都不打算请。”
“那你一个人也不一定忙得过来啊·”顾乔不死心地再次暗示··“我可以啊·”就没有她司徒容一个人办不成的事情·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司徒容:我,超独立的·顾乔:……对不起,温兄,我真的尽力了。
第六十七章 ·顾乔派人去通知了温篆后, 温篆并没有死心··几乎是在顾乔的人刚刚出去后, 温篆的拜帖就到了·因为温篆就等在从顾家去他家必经的路上,他坐在马车里,由两个书童在外面望风, 一看见是显国公府上的人,就会上前去问问对方是不是要去温府送信, 如果是,那就不用跑了, 他们家公子“刚巧”就在这附近。
带着不少礼物的“刚巧”··温篆迫切想要见到司徒容的心根本没有办法遮掩··因为司徒家的婚信,已经由白沉代为送到了温家··本来司徒一家是打算一起来京城看顾乔的,但是司徒大将军身居高位, 情况特殊, 他在回京之前必须得先奏请武帝,说明充分的理由,在得到恩准后, 才能带着圣旨上规定的少数士兵回京。
这是一套很麻烦但必须有的流程, 既是为了保护武帝,也是为了不让有心人诬陷司徒家有造反之心··北疆天高水远,与京城通信困难,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二十天乃至更久。
而这种寻常奏请是不能走八百里加急的,只能看着它慢悠悠的上路··司徒容心急, 一刻也等不下去, 她当时还以为顾乔遇到了危险··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于是,全家连夜召开会议, 最终商量的结果就是由司徒容带着丁叔等人简衣先行。
司徒家曾得到过武帝的特许,在回京这件事情上可以有一人便宜行事·这为的其实是防止边关之患出现意外,不过,司徒容这次回来也算是- yin -差阳错、歪打正着,真的发现了前朝与蛮族的大- yin -谋。
而在司徒家奏请的时候,太后还没有醒来,他们回京的理由并不能用恭贺太后康健,也不能说只是因为担心一个外孙就举家回京,最后的结果就是干脆让司徒容顺便结个婚。
用女儿的婚事来说事,是最容易得到批准的··武帝也果然准了,甚至在信里打趣司徒大将军,上次是十里红妆,这一回是不是要二十里,三十里又不知道要羡煞京中多少贵女了,他会提前让人给清道的。
经过武帝提醒司徒家才想起来,他们并不能轻车简行,还要带嫁妆上路··但最可怕的是,司徒容早就把家里给她攒的嫁妆花的差不多了·司徒容对每一个跟着她的士兵都十分仗义,致残她给他们安排其他营生,致死她为他们的父母养老送终。
随着人数不断的增加,这成为了一笔不小的开支,司徒容的- xing -格不允许她不断的求助家里,那就不是她家养,而是让家里在养了,所以她只能一次次的动用自己的嫁妆。
不得不说,司徒容喜欢温篆的理由之一,除了据说温篆长的好又有才以外,还有一个理由是传闻里温篆经营有道··司徒容真的太需要有个人来帮她管理她名下的产业了,她迫切的需要钱生钱。
但司徒容自己又不是那种会做生意的··所以,温篆真的很重要,不要太契合司徒容··司徒家很有钱,这么多年在北疆盘踞经营,不可能没有钱·他们再为司徒容筹备一份差不多的嫁妆,是完全没有负担的,但很多东西并不是钱就能够解决的,它需要时间来准备。
哪怕司徒大哥想到了一路走一路采买各地特色这样的鬼才主意,他们也注定了要放慢脚程··然后,走着走着他们才想起来,结婚这个事,他们什么都想好了,就是大概,可能,好像把婚事的另外一个当事人温篆给忘记了。
司徒大哥赶忙修书一封,拜托了他在京中的好友白少将军,代表他们家先上门去商量··幸好,虽然这场婚事准备的波折不断,丢三落四,但结果是好的·温家早就想谈结婚的事情了,主要是因为温篆迫不及待,温夫人实在是不忍看着儿子饱受相思之苦。
但对面是司徒大将军府,司徒容又明显不是一个能够让人为她做主的人,温家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加快结婚的进程·老天保佑,司徒家也想早点结婚,几乎是白沉稍微一提示,温家这边就已经很懂得的抢先开口,激动万分了。
温夫人是个只要儿子开心她就开心的传统女- xing -,她根本藏不住秘密,当天就告诉了温篆他们要加快准备婚事了··司徒家并不能在京城待太久,婚礼肯定要尽快提前准备起来,才不会显得太过匆忙。
·而鉴于他们真的马上就要结婚了,温篆觉得他这么找点理由提前见一面司徒容,应该不算太过唐突·还能让司徒容见见他,看满不满意··好吧,说一千道一万,温篆就是想见司徒容了。
通信已经不能满足他了·可惜,事情并没有像温篆预期的那样发展·司徒容拒绝了温篆的暗示·温篆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他还是太心急了,他确实不应该这样,他……·来送信的是顾乔的奶兄解厄,一看温篆的表情,就知道这位心思细腻的公子误会了,也很少有人能不误会。
司徒家这一代大小姐的不解风情,只有你亲自在她身边听到她的语气,才能够领悟,原来这世间真的会有这般女子··解厄按照顾乔的指示,上前多暗示了一句:“表小姐的意思是,她不需要人帮忙,她自己就可以了。
呃,您明白吗”·和司徒容的“怎么点都不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温篆的“一点就透”··温篆长舒了一口气,有了一种劫后余生之感,只要不是讨厌他,在拒绝他就好。
容容连这样不解风情的样子都好可爱··而针对司徒容的- xing -格,温篆也就及时调整了策略··虽然温篆没有什么感情经历,但大概有些天赋是与生俱来吧。
温篆当下就决定和解厄一同直接上门了··温篆来的速度把顾乔惊到了,这位找的上门理由也很有灵- xing -:“你忘记把你最喜欢的毛笔从宫里带回来了·”·顾乔:“”他什么时候有的“最爱的毛笔”他自己为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在看到毛笔本笔之后,顾乔就立刻闭嘴了,这可是太仓毛笔众所周知最好的毛笔是湖笔,狼毫、紫豪什么的也算是耳熟能详,但除了湖笔以外,还有太仓笔,它与湖笔并称为“南湖北潘”,整个吏部都指定只用太仓笔。
太仓笔的制作者大多姓潘,又有潘笔之称··温篆拿出来的这一支潘笔,明显就是出自潘家嫡系的大师傅之手,是本就工艺复杂的潘笔里最复杂的一款··顾乔最近形成了一个想要收藏各地毛笔的新爱好,他肯定是拒绝不了这一支的。
“没错,这就是我最喜欢的毛笔”顾乔接过毛笔,已经恨不能当下就沾墨挥洒一番了,·司徒容不懂爱情,但对家人却是很细心的,抬手点了点小表弟的额头,用一种外人都觉得她是在借机打发人的语气对顾乔道:“去玩吧。”
顾乔、温篆:“”容容还是很懂的啊·可惜,顾乔前脚刚走,后脚司徒容就真的很认真的和温篆说起了正事,真没有什么故意支走人,她只是想顾乔能够如愿。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彼此的同事,很热爱工作的那种··终于说完了最近京中的异动,司徒容又说起了家里正在准备的葬礼,她心中很有成算,把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确实是不需要谁来帮忙。
温篆甚至都不知道司徒容为什么要像作报告一样,把这些说给他听·虽然不管容容说什么他都爱听··“关于宾客,我的意思虽然是不清外人,只有家里人。
但爹娘还是不要来了,你觉得呢顾老妖婆毕竟不算是什么正经亲戚,没必要劳烦爹娘辛苦跑一趟·”·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葬礼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还不够憋屈的。
如果可以,连司徒容自己都不想出席··“爹”温篆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的有点懵·司徒家都还没来京城,司徒容口中的爹娘只有一个可能是他、他的爹娘,但幸福可以来的这么突然吗温篆有点不敢置信。
“呃,那,公公婆婆”司徒容换了一种说法,她才意识到她还没有就称呼问题和温篆讨论过,“北疆那边都是直接叫爹娘的,成了婚就是一家人了,你可千万别叫我爹娘岳丈岳母,我爹会觉得你不把他当自己人的。
当然,我也会尊重京城的习俗,你们是叫公公婆婆吗”·“就,就,也是爹娘·”温篆的脸已经彻底失控,红的不可思议了,但该他得的也是一点不含糊,暗搓搓的就给京城习俗定了个必须叫爹娘的规矩。
“那真是太好了·”司徒容爽朗一笑,“啊,是不是得成婚之后再叫”·司徒容这才想起来,北疆与京城还有其他的区别。
北疆民风彪悍,少数民族众多,各族杂居在一处,各种风俗早就分不清楚是那一族的了·其中一个就是试婚,订婚之后就可以开始试婚了,一旦出现什么问题,也好随时退婚,互不耽误。
要是真的成婚了再想合离那就太麻烦了··也就是说,从北疆的角度来看,订婚就已经算是结婚了,就直接可以叫爹娘了··“京城不是这样的,对吗”司徒容有点懊恼,她把事情搞砸了,她这是唯一一次与人订婚,经验不足,实在是太糟了。
“但我们家可以是”温篆忙不迭道,他真的特别会说话,说完,还试探着把手一点点放在了司徒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他真的碰到她的手了·“不过,就是,呃,”温篆很小声的道了一句,“我们家,试婚也不可以分开的,真的,很麻烦的有祖训的”·就温篆已经不打算要脸了。
第六十八章 ·草草办完了顾老太太的葬礼, 整个显国公府就风风火火的投入到了对司徒容和温篆的婚礼准备之中··奶兄解厄整天都喜气洋洋的:“府上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自家世子也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顾乔坚持不让他表姐去准备这些, 至少不能在明面上让他表姐参与指挥··因为大启就没有哪个贵女会自己去准备自己的婚礼。
这与男女- xing -别无关,而是大启流行的一种风气——越是受到重视宠爱的孩子,越是不需要去- cao -心婚礼筹备的事情··不管是婚礼的新郎官还是新娘子, 都不会参与到婚礼的筹备中,他们顶多会动嘴, 告诉别人他们想要怎么样的一个婚礼。
启人相信婚礼是一个人一生之中最幸福的状态,之一··滴水不沾是接下来富裕一生的征兆··这种风气毫无道理, 也很奇怪,但它就是已经形成了一种共识。
顾乔并不希望外面传出什么“女将军并不受到大将军府或者是国公府重视”的恶毒流言,哪怕司徒容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她要是在乎也就不会有什么独一无二的女将军了, 但是顾乔在乎。
·“我希望历史书上写的是, 我的大表姐是两家的掌上明珠,天之骄女,她本可以过上与寻常贵女一样闲适安逸又富足的一生, 但是她没有, 她选择了去报效祖国,立不世之功她是真正的伟丈夫,没有因为自己强势的- xing -格,爱武装不爱红妆的爱好,与众不同的武将身份, 而遇到任何一丁点的挫折。
她的一生就是这么顺风顺水, 父母慈爱,兄友弟恭, 丈夫敬重,喜乐安康”·顾乔真是受够了那些人在看见他表姐后躲闪的眼神,以为所有人都听不到的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还有谈起他表姐时莫名笃定了这么优秀的司徒容一定是哪方面有问题与不足,她未来一定不会幸福的语气。
“我们容容好的很会别他们所有人都好”·她可以去做任何她喜欢做的事情她就是这么帅气的一个姑娘她,是顾乔最喜欢的大表姐,是当之无愧的女主角·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也没有人会不喜欢你·”闻道成顺着顾乔的话道,他愿意为顾乔实现所有的愿望,无论如何都会去实现··“那您知道怎么准备婚礼吗”顾乔期待的看着太子,毫无疑问,他是来求救的。
不管顾乔说的多么豪情万丈,他也得承认一个现实——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给司徒容准备一场足够合适又完美的婚礼·顾乔此前完全没有经历过这些,而他府上现在留下来的忠仆里,也几乎没有相关验,唯一的丁叔还只跟着他爹- cao -办过男方在婚礼上应该做的事情。
顾乔有心找一些有经验的人来帮忙,但他很茫然的发现,他甚至不知道去哪里才能找到有经验的人·大启在婚姻这一块的市场实在是太歧视男- xing -了··之所以来找太子殿下求助,是因为顾乔觉得太子是无所不能的。
如果是因为自己的事,顾乔还不一定能开得了口·但为了他表姐——她值得最好的一切,顾乔再不想麻烦别人,也会硬着头皮去求·他已经拜托了闻添身为长公主的亲娘和周家的老太太当他表姐的双媒人,也请了一线道长占卜吉时。
婚礼的三媒六聘,已经进行了大半··在顾乔所自己就知道的婚礼流程范围内,尽量给到了司徒容最好··闻道成装的似模似样,点头表示可以,没问题,都是小事。
但是等顾乔放学离开文华堂后,闻道成转头就去求了太后,太子也不知道婚礼应该是什么样的·他和顾乔一样,基础常识就停留在三媒六聘,但那很显然并不会告诉人们婚礼应该是什么样的。
幸好,太后是真的知道,她虽然还在恢复之中,不能劳神,但她可以给顾乔指几个真正有经验的人过去帮忙··太后对顾乔没由来的友善,已经在宫中引起了不小的关注与波澜。
连三皇子都吃味的和长乐王抱怨过好几次了——“他顾乔何德何能让太后这么喜欢”明明太后根本没有见过顾乔几次·但打从太后醒来之后,对顾乔的各种赏赐就没有断过,特别是在听说顾乔身体里还有余毒未清后,她老人家三不五时的就要派御医去请脉,可以说是十分用心了。
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这实在有点不太公平··长乐王能说什么呢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人是自己选的,已经没有办法退货了,认命吧,哪怕三皇子再小气再幼稚,还是得凑合过,离不了。
其实闻道成也在奇怪,太后为什么对顾乔这么好,再联想太后第一次见到顾乔时说过的奇怪的话,闻道成不可能不疑惑··但是不等闻道成想到该怎么去对太后的秘密刨根问底,另外一件事情已经仓促的骤然爆发。
蛮族在前朝余孽的支持下,公然撕毁与大启的百年协议,骑兵南下,绕道西北,一夜间就已经攻占下了一座边陲小镇··虽然行事匆忙,但两国之间烽火再起已经是板上钉钉。
还在睡梦中安然的大人们被着不断的敲门声拍醒,着急忙慌的连夜赶往皇宫,有些连衣服都是在路上一边赶一边穿好的··走到半路上的司徒大将军一家,已经快马打道回北疆了。
准备到的一半的嫁妆倒是还会如期运到京城,司徒大将军以北疆暂时没有战火为由,希望女儿在京中先坚持把婚成了再说··可这明显就是司徒大将军感觉到了威胁,不想女儿回到北疆,想要给司徒家留一丝火种的后备举动。
虽然现在来看蛮族把战火对准了西北,但北疆才是蛮族大军过境的必经之地,那里早晚会成为主战场··司徒容拒绝按照她爹希望她做的去做··幸好朝廷这边也不算是完全的措手不及,他们之前已经掌握了司徒容进京之后的所有发现,知道了蛮族这是和前朝余孽勾结在了一起,前朝曾经掌握着多少边关的重要战略信息,武帝这边已经先大致有了一个心理准备。
甚至是包括这次的侵略借道,武帝也猜到了,只是武帝也有并不知道蛮族具体会绕过哪个天然屏障,来对大启展开进攻··“我们会赢的”·武帝和闻道成派出去跟踪的人,在蛮族发动进攻的当天,就闪电般的捣毁了他们之前掌握的前朝余孽在大启境内的数个窝点,并在其中找到了不少用途奇怪的药方。
药品里有不少成分都来自白家镇守的西南,是结合了蛊毒和中药的产物··致使太后昏迷又让太医束手无策的奇药就在其中··也就是说,前朝余孽联系的并不只有蛮族,他们和西南边的寨子也有联系,幸好发现的早,可以安排白家提前防备。
闻道成拿着药方,连夜去找上了武帝··开门见山:“爹,你看,第三种,效果看上去熟悉吗”他的手指掐在第三种药方呈现的效果书写之上,力道大的仿佛随时会把这羊皮纸都能戳烂。
那就是周皇后的死因·闻道成之前一直没能找到证据来证明他娘不是病死,而是被人所害·但他就是有那么一种冥冥之中的预感,他娘并不会年纪轻轻就那样撒手人寰。
事实也证明了闻道成的正确··和这些古怪药方放在一起的,还有一份前朝余孽已经清理掉的人员名单·顾乔的爹娘赫然就在其中··“我现在能问您了吗”闻道成看着武帝,“为什么在显国公死后,他并没有得到追封”·从武帝对待顾乔的态度里可以看出来,武帝其实对显国公并没有什么恶感。
武帝坐在龙椅之上,还没有从周皇后真的是被人害死的重击中缓过神来,他竟然连自己的发妻都保护不了·武帝讲话就像是在梦游,前言不搭后语,但还是尽可能的给儿子解释了显国公的事情。
·“你当时无论如何都不能介绍你母后是病死的,我又何尝不是呢”武帝被儿子那么坚决的模样也影响到了··只不过当时的武帝还是并不觉得是自己的后宫杀死了皇后,他怀疑是边关的蛮族不安分。
武帝很多年前在征战时,为了平息边关之患,直接杀死了蛮族信奉的神女,这神女一直在对蛮族做出“预言”——只有侵占了大启,蛮族才会永享沃土。
蛮族一直想为神女报仇··杀死周皇后,应该就是前朝余孽对蛮族的投名状,证明了他们可以杀死武帝的实力·当然 ,有王识文在从中作梗,前朝余孽到最后也一直没能杀死武帝。
总之,当时的武帝并不知道这些,但他还是把怀疑的目光对准了蛮族,他命显国公去暗中调查,一方面是显国公的能力和忠诚都值得信赖,一方面也是因为司徒家世代驻守北疆,武帝想要结合这两者的力量。
“但是他让我失望了,调查数月,毫无结果·”显国公的密信都由王识文交到武帝手上的··武帝那个时候正处在不断迁怒别人的状态里,又有太子在跟他闹,他真的烦不胜烦,所以他直接就下了显国公办事不利,酌情降等的密旨。
但是不等显国公回京,他和他的妻子就“死于了意外”··“我当时听信了王识文的分析……”再多的话武帝没有说下去了,他的懊悔已经快要把他淹没,“所以其实是追封了的,我又把显国公的爵位原封不动的给了顾乔。”
一降一升,都是在秘密之中进行,所以看上去就是没有追封··“我现在怀疑,显国公是追查到了什么,送信回来时被王识文换了消息·”在武帝当时彻底认命,误以为发妻真的就是病逝,悲痛万分的时候,王识文联系了宫外的前朝余孽,对显国公夫妇进行了灭口。
顾乔在听到大部分都只能依靠推测的过往后,沉默的低下了头··在这个故事里,除了王识文,谁都没有错·但也就是因为幕后黑手是王识文,顾乔甚至连为他父母报仇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要跟着我表姐去北疆”顾乔再抬起头时,已是坚定了内心的想法,他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他必须得承认,这不是什么深思熟虑的结果,这就是他一时的冲动。
但除了这样的冲动,他再没有其他东西了,他不会回头·闻道成笑了:“巧了,我也是这么对我爹说的·”·王识文死了,前朝余孽还在,蛮族还在。
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太子领兵殊为荒唐,朝堂上下都不太可能同意,哪怕是武帝都不是那么愿意·但闻道成却觉得这大概就是他入朝之后一直在等待的机会了,在朝堂上已经吵成一锅粥后,自入朝以来,一直十分安静的太子,缓步出列,只用了一个理由,就让其他人包括武帝都没有了办法反驳。
——武帝在还是太子时,也一直过着南征北战的生活··不仅如此,武帝还战功彪炳,一统了中原·历朝历代确实很少有太子领兵的传统,但大启就从没有遵循过传统。
它们一直是这样的独一无二··“但你才十四”·“您跟着太祖对前朝举起反旗的时候,也才十四”·没有人可以阻止一个儿子去为自己的母亲复仇·***·与武帝的难搞比起来,顾乔在对他的大表姐表达出想要跟着她一起回北疆的想法时,司徒容只是很严肃认真的给顾乔讲了有可能会遇到的种种威胁与死亡的可能,然后再一次问了顾乔一句:“你现在还想去吗”·“我想。”
“好我同意了”司徒容和太子有些时候真的很像,他们都是不按照常理出牌的疯子··不过,最疯的大概还要数温篆了,这位从来都是理智优雅,只有在未婚妻面前略显恋爱脑的公子,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当司徒容亲自骑马去温府做出解释,婚礼大概暂时没有办法举行的时候,温篆道:“可以的,我们在北疆结婚”·温篆已经禀明了父母和祖父,太子要上战场,身为太子的臣属,他会追随太子而去。
他不能否认,他想去北疆的理由之一是司徒容,但司徒容绝对不是所有的理由·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考虑的,这不管是对司徒容,对太子,乃至对他自己未来的仕途,都是一个机遇。
“我祖父已经同意了·”只要温老爷子开了口,这事也就定了,“我不是什么武将之才,但出个主意,想个兵法,还勉强能够凑合·实在不行,我还能给你们搞后勤。”
在准备军需方面,温篆就是有这份自信,他们会需要他的··作者有话要说:马上就要施展时光流逝大发,所有人都要长大啦~·第六十九章 ·事实证明, 太子不只需要温篆, 他还需要周叔辩、苏肃、钱多……整个伴读团里有五人都在太子领军点兵的名单之中。
当然,这是在征求过他们本人意愿后,才做出的决定··谢涟、闻添还有李怀遇三人就选择了留在京中··或者说是他们没能过了自己家人那一关··谢家在制科考试之后, 本就对谢涟没有选择直接出仕而多有责备,如今谢涟又要搞什么去北疆送死的行为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也不管谢涟跟着的是不是太子本人,只一心希望谢涟能够留在京中。
谢家出身耕读世家, 在狂生的- xing -格里,也带着一些老牌的“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的想法·他们会进行一些适当的政治投资, 却并不会把全部身家搭进去地进行豪赌。
为了防止谢涟搞小动作, 谢家是直接去求的武帝,很绝地断了谢涟所有的念想··谢涟羞愧难当,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小伙伴们··比谢涟还觉得丢人的是闻添。
作为长公主的儿子, 闻添一直过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纨绔生活, 比谁都活得舒坦自由·闻添在得知太子决定前往北疆时,第一时间就兴奋地表示他早就想去了。
闻添自己做决定已经做习惯了,他觉得就没什么是他娘会拒绝他的··结果,闻添前脚刚答应了太子,后脚就被他娘以死相逼, 真.以死相逼, 闻添刚起了个头,长公主就拿出白绫准备上吊了。
长公主并不只有闻添这一个儿子, 但很显然她最疼爱的就是闻添,要不然她也不会决定把自己的爵位传给这个儿子,还给他改了象征着皇室正统的闻姓·因为这个闻姓,长公主不知道遭受了多大的压力,但她还是坚持了下来。
·现在,她这么宝贝的儿子要去上战场了她怎么可能同意·“难道您就不想我做出一番事业吗”闻添用周叔辩说服父母的理由,来试图和他娘讲道理,“难道您就不想我有出息吗我读书不行,这是唯一的途径了。”
“不想·”长公主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闻添:“”·当个健康又快乐的闲散宗室,就是长公主对于自己儿子全部的期待了,比起看到儿子有出息,她更愿意看见他活着。
当年参与了反抗前朝的闻家人,已经所剩无几,包括了除武帝以外长公主所有的兄弟姐妹··“你知道司徒家历代驻守北疆的代价是死了多少人吗不知道,就去给我查”·真的会死人的。
这与你是太子,是公主子,是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刀剑无眼,在死亡面前,大家都是平等的··闻添和自己的娘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长公主自觉被儿子伤透了心,于是乎,她就有了和谢家差不多的思路——闹到太后面前。
长公主是太后的亲女,说话就比谢家要更加不客气一点,她表示,她甚至都要后悔当初答应周皇后,把儿子送去给太子当伴读了··太后看着女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此前,谢涟和闻添之间,其实从未有过什么过深的交流,他们只能算是同处在一个圈子里看上去像朋友但其实并不熟悉的陌生人·这一回难兄难弟的遭遇,反而迅速让他们之间的友情得到了升温。
被家人拖后腿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两人聚在一起喝酒,喝得酩酊大醉之后就开始比惨·一个感慨“成也世家,败也世家”,另外一个勾肩搭背地说“好歹你当时和殿下说的是‘我先回去与家人商量一下’,我可是直接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的,结果转头就被自己亲娘打了脸”。
对于这个年纪的少年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面子,他们可以丢一切东西,却绝对不能在朋友和敌人面前丢脸··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闻添和谢涟的感受可想而知。
反倒是最没有存在感的李怀遇同学,他是唯一一个在经过深思熟虑后,在私下里对太子表示了没有办法跟随的人··因为他害怕··李怀遇的- xing -格真的很胆小,他自己也不否认。
他不跟去的原因,一方面是他真的很害怕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另外一方面他也是怕自己真的上了战场之后,因为自己的胆小而给太子添麻烦··虽然后者听起来很像是借口,但李怀遇真的是这么想的。
他害怕到甚至不能保证自己在遇到敌人后会做出怎么样一番选择·他一直谨小慎微,面对这种有可能变节的危险,他的选择就是从一开始就不去接触,不给自己任何机会。
从根源上把问题给掐灭了··“孤相信你不会的,”太子拍了拍李怀遇的肩膀,“但孤说这话,不是为了劝你去北疆,是希望你能拥有更多的自信。”
太子本身就没考虑过要带李怀遇去北疆,或者说他就没考虑过带所有的伴读去北疆··“你们在京城会发挥更大的作用·”不只是李怀遇,也包括了谢涟与闻添,“之前的围猎军演,你们就一点都没有学到吗”·——朝中有人好办事·太子为什么要把自己所有的班底都带走故意给自己的兄弟降低竞争难度,然后给敌人可趁之机吗·虽然幕后凶手是前朝余孽,但太子和其他兄弟姐妹的矛盾也并没有被完全解除。
就好比太子和三皇子,他们的矛盾来自太后的偏爱,而这是完全不可调和的·毕竟太后只有一个,而人的心都是偏的,避无可避·其他皇子公主固然不会弄死太子,却不见得他们就不会想看太子出丑了。
闻道成……说实话,他也不是那么信任自己的兄弟姐妹,他需要在京城留一部分人,成为他的眼睛他的手,替他从中斡旋,及时调整··留在京中的三人被说得豪情万丈,没想到他们还能拥有这样的重任。
面对太子的主动放手,长公主和谢家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对于自家孩子没有选择跟随这件事,太子并没有展现出他过去- xing -格里“你既然不站我,那就是我的敌人”的偏执一面。
太子真的长大了,变得成熟了,反而他们却还在拿老眼光看人,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为此,在太子领兵去北疆这件事上,长公主和谢家反而出力不少,带着一些补偿心理地肝脑涂地。
嗯,闻道成也不能否认,他明明要留下一部分伴读,却还是对所有伴读提出了一同前往北疆的邀请,为的就是得到如今这样一个欲扬先抑的效果··或者说是以退为进。
顾乔的很多小招数总是特别地有用··同月月底,大军开拔,在太子和司徒容的带领下,一路朝着北疆席卷而去,进行了最强有力的一波增援··本来蛮族已经打起了北疆的主意,以为大启的反应不会如此快。
他们在兵临城下,得意扬扬之时,遭到了太子军及时驰援的重创·大启太子闻道成之名,一夜之间传遍了大启和蛮族的内外,让所有人都牢牢记住了他的名字和他的强大能力。
闻氏太子,永远不会让人失望·一年后,西南蛊寨也反了,不过被早有防备的白家又给及时摁死了·本应该在京中教书养伤的白沉白二爷,最终也没能养成,反而是兴奋地上了战场,发现这果然才是治疗百伤的不二良方,至少对于他来说是这样。
两年后,三皇子和长乐王也加入了战场,带着强烈要求一同前往的五公主,她对于当年太子没有带她走而耿耿于怀,誓要证明给太子看,她也可以很厉害··三年后,五皇子也来到了北疆,活跃在了对敌的战场之上,但让他更出名的还是他追求司徒女将军未果,被温篆怒锤的桃色新闻。
五皇子,一个军事鬼才,天生神力,打不过温篆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六年后……·顾乔终于十八岁了··从繁华热闹的雍畿,到黄沙大漠的北疆,再辗转到了草比腰高的草原。
从养尊处优的公子少年,到一骑当千的少将英雄·小时候的顾乔打死都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灰头土脸地趴在敌军深处,度过自己十八岁的生辰·甚至他都已经忘记这一天是他的生辰了。
他满脸泥土,战甲暗沉,藏在水草丰美之处·以月明星稀的夜空为盖,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生怕惊动了王帐之中的蛮族··顾乔的身边是已经损失了不少的精锐部队,他们在追击一伙儿蛮族时迷失了方向。
·万万没想到,他们反而因此找到了蛮族再神秘不过的流动王帐·据传蛮族王和前朝余孽推举出来的所谓的前朝太子都在这里··摆在顾乔一行人眼前的有两条路——·一、记下位置,小心翼翼地离开,要么再次迷失在草原之上,要么找到太子的援军,等他们碰运气地能再次找到王帐,大军压境,结束战争;·二、发动奇袭,想办法直取蛮族王和前朝“太子”的头颅。
在顾乔来看,老天根本就是没有给他选择,先不说他们是迷路在了大草原上,能不能安全离去并找到大启的军队,只说这王帐很快就要再次移动,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很可能就会再也得不到了。
大启和蛮族整整打了六年的仗,战果互有胜负,战线犬牙交错·现在是大启略占了一些上风·但是,百姓已经不堪重负··大启必须尽快结束战争·蛮族却准备蛰伏起来,迁移到更远的地方休养生息。
没有人会觉得他们真的会就此善罢甘休,若给了蛮族喘息的机会,战事再起,只是早晚的问题··这样的噩梦重演,只会造成更多的尸横遍野··特别是对于顾乔和太子来说,他们奋斗了六年,所求的不过是为自己的父母报仇。
现在仇人就在眼前,怎么可能错过·不过,风险实在是太大了··顾乔对跟在自己身边的将士,与他表姐司徒容的带兵理念很相似,他绝不能亏待了为自己出生入死的人。
“想离开的,现在就可以走了·”顾乔小声下令道·在黑夜中,连他的脸都看不清楚,但了解顾乔的人都知道他说这话时是发自肺腑的,没有任何反话,事后也不会报复,顾乔在真诚地建议大家选择生存几率更大的可能:“哪怕找不到援军,至少你们可以活下去。”
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您呢”·“我不会走·”也不能走·顾乔摇了摇头·走了,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敌人就在眼前,他却怯懦了开什么玩笑·这是顾乔一辈子最冲动的时候,冲动得如此无怨无悔··“那我们就也不会走。”
顾乔的副官立刻道,眼中被坚定涂满了色彩·从上了战场的那一天起,他们就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顾乔的兵没有一个是怕死的,他们只怕死得毫无价值。
顾乔垂头沉默了下去,好一会儿才道:“家里是独子的,强制回去报信·”·此行凶多吉少,他们不能全部折在这里,至少要让别人知道他们都遇到了什么。
家中是独子的有三个士兵,他们不都是独子,而是已经死得只剩下他们这一个儿子了·有个年纪最小的今年才被调到顾乔的身边,没想到就和顾乔一起遇到这样的事情。
他哭得特别凶,还不敢哭出声,只能沉默地流泪,他不想离开,感觉自己像个逃兵··顾乔把他叫到了身边:“我不是要开解你,因为我相信你比谁都坚强·我只是有一件事,需要拜托你。”
“国公爷您说”·顾乔还是世子,他在弱冠之前只能是世子,“国公爷”本来是一开始瞧不起他的人为了戏弄他起的,但顾乔自己认了这个黑称,搞得那些人反而很尴尬。
他身边的人本来只是跟着挑衅那些只敢背后搞小动作的人,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就叫习惯了,真的认了下来··“如果我没有回去,代我对太子殿下说一句话……”顾乔的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而是已经盘踞在他脑海里很久了。
但是战事吃紧,他便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去和太子说··当然,也有一方面的原因是顾乔害怕,害怕说了他就没有办法再和殿下像过去那么亲密无间了··可是在这一刻,在生死面前,什么都不叫事了。
顾乔不再怕以后和太子连朋友都没的做,他只怕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让太子殿下知道他的心意就死了··话就在嘴边……·“算了,还是别说了·”他若死了,说了只会让太子殿下徒增烦恼。
而他若不死,这种事情自然只有由自己去说,才会显出足够的诚意··第七十章 ·与此同时的北疆城··司徒容负伤, 不得不暂时避退回了司徒家世代驻守的北疆城, 昏迷了整整七日,又在将军府熟悉的闺房内直挺挺地躺了七天,不能动也不能开口, 因为一动一开口就准会晕眩、呕吐,连苦胆都要吐出来的那种, 喝多少药都不管用,反而会加重这种呕吐的欲望。
长这么大, 司徒容就没那么难受过··但她今天还是坚持从床上坐了起来,在女副官进来时,她一直打量着自己的房间, 自从与温篆成婚后, 她就再没有回来住过了。
如今乍然看到这个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像是姑娘家的闺房,她甚至是有些不适应的··因为温篆是一个特别精致、特别会享受生活的人,哪怕战事一切从简, 温篆也有本事把他们的房子打理出家的味道。
有温篆闲余的习作, 有温篆从周叔辩手上讹来的奇奇怪怪的小物件,甚至是打赢一仗后从路上摘的小花……·没和温篆成婚的时候,司徒容从不觉得自己过去的爷们日子有什么不对,和温篆成婚之后,司徒容才意识到了不同的风格下会有不同的美好。
想起温篆, 司徒容的脸上就忍不住扬起了笑容, 好像连伤口都不那么痛了··但也是因为想起了温篆,司徒容更加无法再回到过去一个人的状态里了, 她对刚刚进门的女副官问道:“姑爷呢我怎么回府里来住了”·“姑爷随太子殿下出城啦,姑爷不放心您一个人在家,就拜托了老夫人照顾您。”
这回答无懈可击,温篆就是这么一个细心的人··但问题是:“整整三日,我见了爹,见了娘,见了所有的哥哥嫂嫂,乔乔呢”·“表少爷当然也是随太子殿下和姑爷一同出城了啊。”
女副官回答得十分流畅自然,没有一点磕绊与躲闪,就像是事先不知道已经练习过多少回似的··司徒容点点头,摁着伤口,挣扎站了起来··她要去城墙上看看,谁来劝都没用。
周叔辩正在负责守城远望,这是他最近的工作,每一天都尽职尽责,已经快要与每个守城的士兵都混熟了·一路走来,还收获了五个鸡蛋、半张烙饼以及出自苏肃之手的特制辣酱,一顿意外的加餐就这么有了。
一会儿随便找个城墙口往那里一蹲,就着其他人口中的家长里短下饭,生活简直快乐似神仙啊似神仙··六年的变化对于周叔辩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已经很难从他饱经风霜、健硕雄壮的身上,再看到属于过去来自雍畿养尊处优的周三公子的痕迹了。
但周叔辩对现在的自己别提多满意了,他觉得他力气大得能徒手打死一只老虎,就特别帅气·而帅气的周少将军,正因为能多吃一顿加餐,而开心得手舞足蹈。
战时物资紧张,哪怕司徒家和太子从不会亏待自己手下的士兵,他们一天也只会按照传统规格吃两顿饭,能多加餐无疑是很大的惊喜了·周叔辩从来不会搞特殊化,但也不会放弃到嘴的肉。
看见司徒容面如白纸地走上来时,周叔辩差点吓得把手里的烙饼给扔了,幸好,幸好,还是接住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每一口粮食都是不能浪费的·要是周老太太和周夫人在此,看见自己家的周叔辩变成这样,不知道该有多心疼。
“你怎么上来了”周叔辩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看护着司徒容,他尽量没有挨着她,毕竟人言可畏,但从他保护得密不透风的动作就可以看出来,不管遇到任何意外,他都可以及时护住受伤的司徒容。
整整六年的并肩作战,已经足够周叔辩和司徒容处出纯纯的兄弟情了··真.兄弟,要不是温篆打死不同意,周叔辩和司徒容当场就能烧黄纸,拜把子,一个头对着老天磕下去的那种。
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周叔辩觉得他这个司徒兄弟什么都好,人美心狠武功高,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就是……有点眼瘸,看上了他多年来的“老对头”温篆。
就在十天前,司徒容为救温篆而在乱军里误中了流矢,让周叔辩也算是开了一回眼,这世间竟真的有美女救英雄的事情··呸,不对,他温篆算什么英雄·真是白瞎他的司徒好兄弟了。
“不对,你怎么这个时候就能下地活动了你还是人类吗”周叔辩这六年里和顾乔学了不少奇奇怪怪的话··司徒容知道周叔辩这是在故意和她插科打诨,就开门见山道:“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周叔辩脸上的茫然是如此地自然,因为乍然听到司徒容这么说,他真的没有反应过来司徒容在说什么··司徒容:“……”真不怪太子有时候脾气上来就想抽周叔辩的脑壳,她现在也想·“将军”女副官可以说是很严格了,她在带着自家女将军走上城墙之前,就已经与她约法三章,不能情绪激动,不能剧烈运动,一旦伤口再次裂开,她就绝对不会再纵容她家将军下地半步·司徒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生病的时候被看护,只能努力平和了一下情绪后才道:“乔乔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你不会是在诈我吧”周叔辩狐疑戒备地看着司徒容,他可聪明了,不上当··司徒容:“所以说,乔乔真的出事了。”
周叔辩:“……”艹,大意了·温篆走之前,他还和温篆拍着胸脯表示,一定不会再被司徒容套话··“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乔乔怎么了”·“顾乔没事,没受伤,大概吧,他只是、只是失踪了。”
顾乔就是在司徒容受伤的同一天不见的,为了给司徒容和温篆报仇,也是为了夺回一份重要的情报,顾乔带兵追得稍微深入了一些·然后,就……再没有回来。
换言之就是,司徒容受了多少天伤,顾乔就已经失了多少天踪··而且,顾乔在带着小队追出去时,身上并没有带多少干粮,整整十天迷失在草原上,简直让人不敢想象。
有经验的老手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有太子没有放弃希望,也拒绝让其他人说顾乔有可能不好了·这六年间,太子成长了许多,早已经快要让人忘记他曾经的喜怒无常与糟糕脾气,不过最近所有人都回忆起了被暴虐太子支配的恐惧。
完全没有接触过过去版本太子的人,在震惊中更加难以适应··只有周叔辩敢大胆地说,太子已经快要疯了··不,他已经疯了·周叔辩虽然脑子不好,却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他是第一个察觉到太子对顾乔的在乎已经超过寻常友谊的人,太子对顾乔的好并不那么纯洁。
作为唯一的知情人,周叔辩一点都不快乐··因为他太子表哥对他基本是破罐子破摔,就那种“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很好,那我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和你秀我的顾乔有多棒,我有多喜欢顾乔了”的感觉。
周叔辩作为一个大龄单身少将军,压力不可谓不大··因为在边关打仗,周叔辩才得以逃脱了家里的逼婚,他是真的受不了那种粉红色的气氛,一点也不喜欢结婚,结婚哪有消灭敌人来得痛快。
结果……·不是看“死对头”温篆和“好兄弟”司徒容夫妻双双上战场,就是被迫倾听太子表哥一腔的少男之心··周叔辩被折磨得更不想谈恋爱了。
最可怕的是,太子真的自我压抑感情太久了,不是在沉默里爆发,就是在沉默里变态,不仅变态,还一直坚持不去和顾乔说清楚··因为太子觉得顾乔太小了,他至少得等到顾乔成年。
至于顾乔成年之前,那就只能这么干耗着了,顾乔稍微和谁近一点,太子都要不高兴,却又没有立场阻止,也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他想要一段与顾乔之间平等自由的感情。
也就苦了周叔辩的耳朵··他真的很希望他俩能早点在一起··没有人比周叔辩还要虔诚地祝福着太子和顾乔··其实对于两个男人在一起这件事,在周叔辩以前的世界里,是完全没有这个概念的,但架不住三皇子的骚- cao -作,让周叔辩再也不意外了。
这位三皇子,在左等右等也等不来太子的告密之后,就自己主动大白了天下·给出的理由也特别地让武帝暴跳如雷——他在战场上和长乐王这么拼命,有今天没明天的,为什么不能做一些让他们自己真正快乐的事情·当然,就顾乔曾经给周叔辩的分析是,三皇子之所以炸了,一方面是天高皇帝远,他才敢这么放飞自我,一方面则是因为……·东海王和太后准备给三皇子和长乐王分别相亲了。
三皇子六年前就已经是个大龄剩男了,更不用说长乐王,当年因为太后昏迷才把事情给耽误了,后来又爆发了边关之患·但,打仗也不耽误结婚啊,温篆和司徒容就是个好例子,他们现在是全大启闻名的模范夫妻了。
·甚至因为打仗了,才需要更多的人口和劳动力,结婚生子是大启最近的主流宣传主题··太后是真心疼爱三皇子和长乐王的,别的小朋友有的,她家的孩子也必须有只是万万没想到,只这么稍微一施加压力……·就施加出了个惊天大秘密。
把所有人都炸了··武帝气得当堂就昏了过去,醒来之后继续骂三皇子·太后有段时间更是日日以泪洗面,觉得自己对不起东海王妃··嗯,所有人都猜错了武帝的反应,武帝并没有因为长乐王就此断子绝孙而开心,反而觉得他三儿子对自己的好兄弟下手,太不是个东西,甚至有诱拐年幼单纯的长乐王的嫌疑。
长乐王:“”·最终平事的还是长乐王一封情真意切写给太后的信··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太后和东海王认了这件事,武帝这才调整了态度,欢天喜地地想着前朝血脉总算不会再是未来的隐患了。
这事闹得轰轰烈烈,打仗的时候大家又没什么娱乐活动,就只剩下了八卦·结果,不八卦还好,一八卦是真的吓了一跳,士兵里和同- xing -在一起的人真不算少。
毕竟大家按照法律来服兵役的时候,年岁都不大,成家立业的很少,甚至连春心都没有萌动过·到了北疆,身边基本都是男的,连做饭的大妈都渐渐被大叔取代,可选择的范围实在是太小了。
周叔辩莫名就这样被迫习以为常了··在知道太子喜欢顾乔时,周叔辩考虑的也不是两个男人怎么能在一起,而是他太子表哥会不会以势压人,是不是学了三皇子那个讨人厌的毛病。
嗯,不管长乐王怎么说,大家都觉得三皇子是不安好心的那一个,实在是长乐王看上去太无害了··顾乔也是一样的··不过后来就周叔辩的观察……·行了,随太子和顾乔开心吧。
但现如今周叔辩反而很后悔,早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他一定早就鼓动太子或者是顾乔去做些什么了,而不至于像如今这样徒留遗憾··想到这里的时候,周叔辩才想起来,他眼前还有个家属司徒容,赶忙安慰:“你别着急,顾乔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司徒容却意外地冷静,“只要太子殿下没有放弃希望,我就不会·”·周叔辩觉得司徒容这话说得有点别有深意,但他的智商又实在是不足以让他去猜到司徒容的意思,只能顺着司徒容的话点头:“对啊对啊,肯定不会出事的,只要我表哥不回来,就代表还是有希望。”
两人正说到这里,代表着太子的旗帜,慢慢从远处一点点清晰了起来,二十岁的太子骑在一匹浑身乌黑,只有四蹄雪白的骏马之上,脸色- yin -沉,看上去就特别吓人。
周叔辩死死地闭了自己的嘴,都不敢去看司徒容的表情··但司徒容却还是那么与众不同,虽然也能感觉到她的紧张被骤然拔高了很多,但却没有彻底绝望,她在太子的军队进城后,第一时间就去找到了太子。
屏退众人进行密谈,连自己的丈夫都没有留下··“人,找到了吗”·闻道成摇了摇头:“你放心,孤不会放弃的·”闻道成比所有人都坚持顾乔还活着,是因为他明确地知道,如果顾乔遇到生命危险,他就会和顾乔互换。
只要不互换,就说明至少顾乔暂时不会死,只是找不到人·“你不用担心,孤自有办法·”·这也是闻道成回城的原因,他的办法是必须保证他自己的身体处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里。
而这本身正是司徒容不知道该不该和太子说的··只要太子这边重伤,顾乔就能回来··是的,司徒容知道太子与顾乔互换的事情,也只有她知道,她从没有想过要用这件事做什么,甚至在战场上顾乔与太子因为受伤而互换时,帮着打了不少的掩护。
这些都是在秘密之中进行的,她甚至没有想过要让顾乔和太子知道她知道··如今也是一样的,她觉得自己太自私了,为了表弟,想把太子置于危险之中·但只有这个办法值得冒险一试了,换回顾乔,说不定顾乔能够知道怎么去找回自己。
结果,不等司徒容做这个恶人,太子自己已经打定主意要这么做了··闻道成是何等敏感的人,几乎只是在这么一个欲言又止的电光石火之间,他就想明白了过往的种种:“你知道”·“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姑姑当年曾写信于祖父,祖父又在四年前把信的内容告诉了我·”那是太子与顾乔在上了战场后第一次互换时的事情了,太子意外受伤,顾乔替太子承受了所有的痛苦。
至于司徒青是怎么知道的,信里写得很清楚,不过信已经被谨慎的司徒老将军烧了,具体怎么回事司徒容也不太清楚··这会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闻道成在这一刻反而松了一口气,他当着司徒容的面,拿出了他一直随身携带的手记,写下了在顾乔失踪后顾乔需要知道的事情,然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下接下来应该采取的行动,最后,他左思右想还是写下了一句话。
一句,他早就想写给顾乔的话··他就是这么一个自私的人,他做了什么都一定要让顾乔知道,不能让顾乔忘了他··“我所有的安排都已经写好,这就是我的意思,你来做个见证。”
闻道成郑重其事地把手记放回了自己的袖中,又对司徒容嘱咐道,“若有意外,他就是太子,请你辅佐他·”·为了顾乔,他心甘情愿··作者有话要说:通过手记告白,是基友小绿鸟(绿野千鹤)为这文提供的灵感。
终于被我写到了,诶嘿~·第七十一章 ·当司徒容和太子担心顾乔在大草原上缺吃少喝的时候, 其实吃食并没有成为困扰顾乔的问题··迷路之前, 顾乔一行人确实没有带多少干粮,就马鞍后挂着的一些常规标配,只够他们吃三天左右, 节省一点可撑到第六天早上,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不过, 他们现在已经成功混入了蛮族王帐的厨子队伍,缺谁都不能缺了厨子的吃食··事实上, 顾乔不仅没有饿到,还怀疑自己在重油重盐重烤肉的大环境下,又胖了好几斤。
不管是成功混入厨子队伍的, 还是继续躲在外围的士兵, 都得到了很好的照顾··真正困扰顾乔的是语言和长相··就……·哪怕知道仇人近在眼前,顾乔都不知道该找谁复仇。
从画像上,根本没有办法帮助顾乔精准的把王帐内所有蛮族贵族对号入座··蛮族王更是神秘, 他从没有上过战场, 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的人并没有多少,更不用说这些蛮族贵族长的都是一个样。
大胡子,大肚子,膀大腰圆,剽悍可怖, 真的很难从他们茂密打绺的毛发里看到真容,·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在服饰上,这些贵族也有着近似的审美, 穿金戴银,珠光宝气,几乎人人都恨不能把自己装扮成一个珠宝展示架,脚蹬金色马靴,腰间别着宝石弯刀。
蛮族和大启最大的不同之一就是,蛮族在服饰这一类的要求上,并不像大启那么严格,没那么多的等级分明·从服饰的多姿多彩上肯定能分出贵族和奴隶的区别,但要是想细分大贵族小贵族乃至是蛮族王,那就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了。
因为蛮族王平时也就这个打扮··最近大概是由于王帐迁移的事情,一下子涌来了无数的蛮族王爷和贵族,他们大多与蛮族王有血缘关系,外貌上就更加相似不好辨认了。
至少对于启人来说不好认··最可怕的还是语言·顾乔在边关六年,自然是特意用心去学过蛮族语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但是让顾乔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些蛮族贵族说的并不只是蛮族语。
在他们说话的过程里还夹杂着一些只有贵族才会懂,连普通蛮族都不知道的,他们自己称之为神语的东西··两种语言混杂在一起,听起来的效果就是叽里咕噜的··顾乔只能勉强听个半懂,在苦心孤诣的琢磨神语规律的同时,也努力想要记住每一个贵族的长相和名字,尽量能排除一个算一个。
这也是他们没能第一时间进行突袭,而是选择了潜伏的原因,他们需要先搞清楚击杀目标··顾乔这边来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他们必须一击必中,一旦打草惊蛇那就是鸡飞蛋打。
甚至哪怕他们成功杀了蛮族王和前朝太子,他们基本都不可能撤退了·这是一次自杀式的刺杀,机会只有一次,容不得他们不慎重··他们一行人混进来倒是挺简单顺利的,还是因为最近来了无数的蛮族贵族,这些蛮族在攻打大启的同时,也特别喜欢任用启人。
蛮族多年来一直深受大启文化影响,不少贵族都迷信大启的东西才是最好的··穿着大启的丝绸,喝着大启的茶,甚至说着大启的之乎者也··官话、蛮族语和神语三种语言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混杂在了一起,顾乔要不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估计早就先在语言的海洋里疯了。
而最备受蛮族推崇的,还要数大启的美食··又或者是奇怪的风气流行,反正在最近的蛮族贵族之间,你不带个精通大启厨艺的厨子,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过着怎么样奢靡有钱的生活。
这些给蛮族做饭的厨子,大多都是真正的启人,他们有自愿来养家糊口的,也有被掳掠来不得已而为之的··顾乔一行人能够混进来,靠的就是这些不是自愿来给蛮族当厨子的启人,他们一家老小都在蛮族手上,反抗不得,却并不代表着他们不想反抗。
而顾乔等人除了靠着这些侠义之士以外,也是靠了苏肃传授的一手好厨艺··苏肃在随着太子到了北疆后,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甚至因为一手难得的好厨艺而在军中混的风生水起。
这种重口的辣味食材,在冬天的时候尤为的受欢迎,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吃了之后会暖和不少·蛮族这边也很推崇这种饮食文化··苏肃同学就这么一边打仗,一边成为了一代厨神,门生无数,其中就包括了顾乔和顾乔身边的几个士兵。
顾乔一开始只是和苏肃学了烤肉,在行军打仗时给太子偶尔换换口味,后来……有一就有二,顾乔慢慢学会了更多道菜,还经常和苏肃凑在一起进行更多的研发。
顾乔身边几个士兵,说来也巧,在没有调来顾乔身边时,多少都机缘巧合的学了一些苏肃的手艺··或者说这是一种必然,苏肃对厨艺从不藏私,甚至很乐于和别人分享口腹之欲的快乐,他在北疆甚至比顾乔和周叔辩等人还要出名。
被亲切的称为全北疆最可爱的人··远在京城苏师傅曾特意寄过来一封厚的宛如一本书的家信,专门骂苏肃的,告诉苏肃北疆不是法外之地,他完了苏肃这做饭的好手艺已经传回了京城,连武帝都在好奇苏肃到底做的有多好吃。
恨不能赶紧着打完仗,好把苏肃招回来尝一尝··苏师傅能说什么呢当然是嘴上笑嘻嘻,心里……咳··苏肃被骂之后,也并没有改,依旧我行我素,毕竟,咳,天高皇帝远嘛,苏肃在这方面和三皇子特别有共同语言。
顾乔在了解到蛮族贵族这边的流行后,毫不怀疑苏肃大概是不少蛮族贵族心中最想要的男人··从某意义上来说,苏肃也是个强者啊··谁能想到呢正是这位迷之强者,帮助顾乔迅速在王帐之中立稳了脚跟,学会一门手艺,是多么的重要啊。
但顾乔也遗憾的发现,蛮族在任用启人的同时,也在防备着他们,厨艺最好的那个大启名厨做了这么久的饭,都至今还不知道蛮族王长什么模样·每次蛮族王身边的人来取菜时,还会连续试菜三次,根本不给顾乔等人任何下手的机会。
这样一直耗下去不是个办法,顾乔毫不怀疑如果他再不回去,太子那边肯定会做一些很冲动的事情··他绝不能允许太子以身试险··顾乔积极展开了交际拓展,他一点也不怕暴露,因为就像是启人分辨不出蛮族,蛮人也觉得所有大启的人都长一个模样。
顾乔这个太子身边的大红人,也就在大启那边比较出名,在蛮族这边并没能拥有什么姓名,他甚至不如周叔辩让蛮族恨的牙痒痒··苦心人,天不负,在顾乔不懈的努力下,他终于还是打听到了一些其他接近蛮族王的渠道。
——从前朝余孽这边··前朝余孽再怎么样,也和大启人根从同源,很好辨认·他们保留着中原人规矩特别多的臭毛病,让顾乔很快就锁定了“前朝太子”。
这位“太子”和蛮族王一样,不经常出来活动,哪怕偶尔走动也是被人保护的密不透风,不好找到下手的机会·但“太子”殿下的姬妾们却是个很简单的突破口,顾乔当晚就决定行动,前往这位“太子”最宠爱的一位以“夫人”为尊称的姬妾帐篷打听情况。
这位“夫人”也是启人,顾乔去之前想的还是尽量能争取对方就争取,争取不了再说其他··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但是等顾乔见到这位“夫人”面纱之后的真面目后,顾乔就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了,因为对方不是别人,正是顾乔如影随形的噩梦,顾栖梧顾二小姐。
·当初太子和司徒容在利用顾栖梧引出了前朝余孽、又一箭双雕的解决了顾老太太后,本想着直接就在狱中杀掉顾栖梧的,但没想到会有人劫狱,不惜一切代价的救出了顾栖梧。
然后,就再没有人知道顾栖梧的消息了,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永远的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顾乔以为的自此天各一方,在这一刻却以这样荒诞的形式重逢了。
时光荏苒,他们都变成了彼此陌生的模样,不变的是顾栖梧对于“凤命”的执着与野心·她穿着单薄如蝉翼的暴露衣服,画着浓艳的妆容,与当年孤傲如天山雪莲的模样有了天壤之别。
虽然她当年白莲花的样子已经算是够恶心人的了,但如今她变得更加流俗于世又腻歪过头··美则美矣,却早已没了灵魂,那双过去灵动的眼睛,只剩下了说不上来的古井无波。
在看到顾栖梧后,顾乔基本就明白了,走“夫人”路线是没用了,他不如守株待兔在“夫人”帐旁,等着把“太子”和“夫人”一起做掉。
大概命中注定了顾乔能够亲自为自己复仇··就在这一晚,体态臃肿的胖“太子”,再一次来找顾栖梧了·吹灯拔蜡,被掀红浪,这是一个人防备最薄弱的时候。
在- yín -词浪语中,迎来了“太子”的一声闷哼,然后,他就缓缓的倒了下去,再没了声音··外面守着的人并没有对此起疑,只有被死死的捂住了嘴的顾栖梧知道,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死了,成为了一具新鲜出炉的尸体。
而在她身后捂住她的人,随时有可能要了她的命·她的瞳孔收缩晃动了一下,她不想死,她不能死,她还没有……·顾乔手上的动作暂停了下来,他缓缓的绕步,走到了顾栖梧能够看见的地方,一手摘掉了自己脸上的黑布,露出了他相信顾栖梧一定不会忘记的脸。
并果然从顾栖梧惊愕的眼神中确定了,她认出了他··“真是好久不见了啊·”顾乔小声道··月光下,顾乔突然的闭上了眼,再睁开时,他就像是换另一个人,露出了血腥又变态的笑容,像足了一个实打实的神经病。
他眯起眼,重新辨认了一下如今的情况,以及眼前的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下是更多的玩味,声音暗哑,他再一次确认,仿佛他在一瞬间就忘记了刚刚的情况:“顾栖梧”·顾栖梧拼命的点头,她根本挣扎不了,只能瑟瑟发抖着,希望顾乔能够放过她。
是她啊,她是他的堂妹,他们是一家人·“这可真是太巧了·”也太好了··手起刀落,血溅三尺··“我总算做完了当年没能做完的事情。”
不知何时,顾乔的身体里,已经是太子闻道成的灵魂了··第七十二章 ·顾乔一睁开眼, 就回到了北疆城, 看到了床前面色略显苍白的表姐,差点脱口而出的一声“姐你没事吧”,最终还是被顾乔卡在了喉咙口。
顾乔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甚至不能确定这次互换到底是因为太子真的遇到了危险,还是太子对他自己做了什么·顾乔只能肯定, 他和太子这是又互换了,为了不被敏锐又熟悉自己的大表姐发现端倪, 顾乔觉得他必须得先把大表姐糊弄过去,再说其他。
反倒是司徒容,直接开了口:“来把解药吃了吧·”·“”顾乔搞不清楚状况, 只能听话的点了点头, 走一步看一步。
他本想自己伸手去接那颗散发着清香的药丸的,却发现自己此时正平躺在床上,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事情都诡异极了, 也是这个时候, 顾乔才意识到,他们所在的这个房间太过的安静了,一点都不像是太子应该有的配置。
司徒容像是早就知道会如此,亲自把药和水一起喂到了顾乔的嘴边,淡定异常··要是出于对司徒容的无限信任, 顾乔是绝对不会张嘴的··药丸送水服下后, 几乎是在顷刻间,就帮助顾乔缓解了全身的那种仿佛被什么压住了的沉重, 虽然还没有彻底好,但却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很快顾乔就会和正常人一样了。
司徒容也并没有让自己的小表弟惊吓太久,在等待药效起来的过程里,她给顾乔解释了个清清楚楚··她知道他是顾乔;她也知道他会在危急关头和太子身体互换,如今这个局面就是太子为了找回顾乔而故意把自己置身在了危险之中,才换回了迷失在大草原上的顾乔;太子在掌握了和顾乔互换的根本原因,两人又一起上了战场之后,就提前为自己准备了一颗毒药。
“他为你想好了退路·”哪怕那有可能会牺牲他自己··这味毒药,无色无味,一炷香内起效,若在紧接着的半个时辰内不服用解药,就会真的死去。
而服下解药后,则会迅速就会解毒,不伤身体·药方就来自当年查抄的前朝余孽窝点里的那些,改良而来,效果惊人··这样的神药自然也是来之不易,至今太子养的门人也就制作出了这么一副毒解药。
“机会只有一次,他能用这招救你,你就不用想了·”很难说这到底是不是闻道成故意的,他这个人就这样,他可以为了顾乔不惜一切代价,但他却不想顾乔为了他做一些冲动的事情。
又自私又深情··“怎……”顾乔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但司徒容却阻止了他:“你别说话,省点力气,听我继续说——”·司徒容抬手,探了探顾乔的额头,确定了这药真的不会伤害到太子的身体,或者是换过来的顾乔的灵魂。
其实司徒容也有些不堪重负,她还负着伤,呕吐的欲望也没有得到缓解·但多年来的身体素养,还是帮助她坚持到了现在,并且大概还能继续坚持很久··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这药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在自己服下了毒药后,并没有办法再自己服下解药。
太子要想完成一整套的换人动作,本来是准备了很复杂的一套流程的·不过,随着司徒容表明了她已经知道这件事,一切的难题都迎刃而解了··司徒容会帮助顾乔服用解药,为他解惑,并且会一直保护着他,直至他的身体恢复正常。
“——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尽快恢复,在听我解释的同时,顺便想一下看我们怎么才能去草原上找到,呃……”司徒容卡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如今的太子。
“卿卿·”顾乔的力气正在一点点的恢复··司徒容猜到了这大概是顾乔与太子的暗语,点了点头,哪怕她可以确定没有人会偷听,但还是为了以防万一,而选择了谨慎的诉说这些内容。
“是的,找到卿卿·”·在接下来顾乔恢复的过程里,司徒容又说了一些她甚至不会对太子解释的内容·她对太子说的是:她姑母当年写信说了顾乔与太子之间的特殊联系,但她并不知道姑母是怎么知道的,因为信已经被司徒老将军毁了。
这话几乎都是真的,除了司徒容其实是知道整封信的内容的这个细节·司徒老将军把什么都告诉了司徒容,他不可能说的不明不白,来留下隐患··顾乔和闻道成第一次互换,并不是在他们以为的顾乔十二岁那年。
而是更早以前··“我和卿卿都失过忆·”顾乔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曾经和太子讨论过的这件事,当时他们也曾有过类似的猜想,他们会不会是小时候就互换过,只是因为一切特殊的原因而没了那段记忆。
不过因为缺少有力的论据,这个猜想始终只是一个猜想,再没有办法深究··如今从司徒容的口中,才终于证实了这件事它是真的··顾乔一出生,就得到了一线道长的批命,但既不是克父克母克全家的恶鬼命,也不是什么天生的凤命。
一线道长会的是批命,不是预言,他自己也不太相信那一套什么“人的命,天注定”,他信的是“人定胜天”,每个人都会多多少少带着一些特别之处,用好了逆天而行,用坏了也不过蹉跎一生。
顾乔和太子闻道成的特别之处就在于,他们之间有着一种特殊的联系··那个时候的一线道长,还看不透这是怎么样的一种联系·但批命已经走漏风声,被人看到了“贵不可言”四字。
为了保护太子,也是为了保护顾乔,在太后的默许里,周皇后和司徒青进行了连夜的商议··但就在这个时候,被游手好闲的顾有银偷听到了一部分的内容,唯利是图的他一刻也等不了,觉得这是个可以钻孔子的语言漏洞,抢先散布了与顾乔同一天出生的自己女儿就是得到了这个贵不可言的批命的人。
在后来在传闻里,贵不可言就慢慢走形,变成了天生凤命··事已至此,周皇后等人也就不用再想推测了,只需要顺水推舟,再不要提起·司徒青因此还对顾栖梧心生过怜惜,可怜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被自己的生父坑成了这个模样。
司徒青的多方照顾,各种补偿,反而迎来了顾有银的变本加厉,有恃无恐··顾有银自持掌握着一个周皇后和司徒青的秘密,哪怕他其实根本不清楚那到底是一个什么秘密,但他还是觉得他可以用这个秘密得到一切。
而顾乔与太子的特殊联系,第一次被大家真正意义上的知道,就是在闻道成中毒那年··当时闻道成一母同胞的嫡亲二哥还活着,周皇后因为已经死过一个孩子,而密不透风的保护着这小哥俩,但最终他们还是一起被毒害了。
二哥死了,闻道成却活了下来··只是当他从昏迷中再一睁开眼,却完全是一副稚儿的模样,连话都只会发出一些磕磕绊绊的音节,看见谁都会哭,仿佛连周皇后都不认识了,一度让人以为他这是被毒傻了。
但与此同时的显国公府,当家主母司徒青也发现了自己不到两岁的儿子的一些与众不同··孩子实在是太小了,想要掩饰也很容易被大人发现不对劲儿·司徒青进宫与周皇后一合计,就什么都明白了。
虽然这事听起来挺惊悚的,但至少太子活了下来··“长乐王当年因目睹了皇子被杀,而噩梦连连·”顾乔一下子把什么都联系在了一起,长乐王目睹的应该就是太子与他的二哥被害,这位还没有排入序齿的嫡皇子就这么死了,在惊吓到了长乐王的同时,也终于让王识文收了手。
太子得以在随后顺利活下来··顾乔当年实在是太小了,长大后已经完全没有了这段互换的记忆·而闻道成的失忆,那就是一线大师的人为了,因为这段经历实在是太过特殊,闻道成又如此年幼,一如闻道成刚刚互换时,明明极力想要保守秘密,但却还是被司徒青发现了端倪一样。
未免出现意外,周皇后下令消去了自己儿子的记忆··这事最后就只有周皇后、司徒青、一线道长以及太后四个人知道,连武帝都没有告诉··再后来太子与顾乔都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他们也就再没有互换过。
周皇后与司徒青都以为太子与顾乔之间的特殊联系已经结束了,它存在的意义就是救了太子一命··这也是周皇后在顾乔印象里,第一次见到顾乔就那般温柔又热情的原因,她是真的发自肺腑的喜欢着顾乔,这个救了她儿子的命,她还亲自照顾过他一段时间的小家伙,那是一种很难割舍掉的深厚感情。
周皇后特别希望顾乔能够来到太子身边,由她看着他们一同长大··可惜,天不遂人愿,随后发生了种种的事情,导致顾乔一直没能进宫,再后来周皇后和司徒青都相继去世,把这个秘密永远带入了- yin -间。
若不是在儿子互换时,司徒青惴惴不安,最终还是写信给了自己远在北疆的父亲,这段秘密就真的不会有人再提起了··“至于为什么太后会牵扯其中,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司徒容道,“但我相信太后娘娘应该是不会泄露这个秘密的·”·太后有说梦话的习惯,不过这个毛病已经随着她枕边人太祖的离去,而再不会出现差错。
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闻道成对于和顾乔的互换,设想过很多种情况,饥寒交迫、茫然无措等等不一而足,却怎么都没想到顾乔不仅很好,还找到了他们那么多人都找不到的王帐所在。
也因此,闻道成几乎秒懂了顾乔的打算,他要复仇··闻道成也是一样的想法,哪怕这是一趟注定了有去无回的刺杀,他也不会愿意放弃机会的·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前朝的傀儡太子已经被顾乔杀了,顾栖梧又被穿过来的闻道成杀了。
已经没有人可以告诉他们,谁是蛮族王,谁又是前朝余孽真正的掌控者·而真正的危机却并没有就此结束,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来同传“前朝太子”:“军师求见。”
不等闻道成想好对策,对方已经走了进来,看上去可不算太尊重这位前朝的太子··来人没有要求点灯··因为他自己就是个瞎子,哒哒哒的竹仗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的清脆响亮。
闻道成还没有看出来对方是谁,对方鼻尖一皱,敏感的察觉到了不对·不过,闻道成是不会给对方任何机会喊人的,身手比顾乔翻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闻道成,第一时间控制住了这个瞎子军师,从对方沧桑的脸上终于看到了一丝熟悉的样子。
·不像闻道成现在认识的任何一个人,但闻道成却很确定他见过这张脸,在很多年前·再一看那边尸骨未寒的顾栖梧,闻道成试着叫出了对方的名字:·“顾宝”·顾有银的儿子,顾栖梧的哥,顾乔的堂兄……他有太多的身份,但在闻道成看来,这人却已经是个死人了。
闻道成用顾乔的声音一开口,哪怕经历过了变声期,顾宝还是浑身一怔,不可思议的晃动了一下·然后就激动了起来,不是那种愤怒生气,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终于见到了亲人的激动。
他迫切的想要说话,但也知道对方不会放开捂住他的嘴··于是他在对方手背上急切的写下:‘顾乔’·作者有话要说:太子小时候失忆和长乐王目睹皇子被毒杀而惊梦,前文都有提到过~·顾宝同学当年自己用刀划瞎了自己的眼。
第七十三章 ·闻道成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眼前的顾宝, 他已经放开了他, 不过刀就在手上,绝对可以保证赶在顾宝开口喊人之前就结果了他··顾宝的声音暗哑低沉,就像是锯木头一样的难听, 或者比那更难听。
他曾被他亲爹在牢里掐到失声,如今能够再一次拥有声音已经很不容易了, 实在是不能要求更多··顾宝终于从刚刚的激动里稍稍暂缓了下来,重新拥有了一份淡定与平和。
看上去终于有那么一点“军师”的样子了··“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顾宝一开口, 宛如唠家常··闻道成撇了顾宝一眼:“我想咱们没那么熟。”
说完闻道成又有点后悔,怕把顾宝逼反··幸好,顾宝并没有那么容易反复横跳, 他反而主动积极介绍起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嗯, 我们确实不太熟,其实我也了解过一些你的生活,毕竟……”·顾乔在大启那么出名, 又是太子伴读。
“我这些年过的也……还行吧·”·顾宝大略和“顾乔”点了一下自己这些年的行动轨迹, 离开京城后他就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流浪,四海为家,寻找心灵上的平静。
他是真的有点惨,行过乞,出过家, 还做过小买卖, 三百六十行,行行都不行·这倒不是说顾宝本身有多废物, 而是他又哑又瞎的配置,被限制了不少的发展,又没有六皇子那样优渥的环境可以让他一点点去适应全新的世界。
最主要的是,顾宝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出家时被点化了,哪怕在还俗后,依旧坚持做了不少好事·当个好人真的要比当个坏人难的多,也痛苦的多··顾宝说了句特别辩证的话:“有时候甚至没办法确定自己当下做的好事,最后的走向到底是好是坏。”
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真的去做了,结果就是顾宝如今的遭遇,他一路向北、四处漂泊,在某处路边开茶摊时,救下了一个身受重伤的男子。
后来这个人成为了现在的蛮族王··蛮族王在这六年的与大启的对战中换过人,还换了两次,可以说是十分频繁了,这也是导致顾乔和闻道成都不知道如今这一位蛮族王到底长什么样的主要原因。
闻道成叹为观止的看着顾宝,他之前真的是小看这位了,他以为顾宝是因为顾栖梧搭上了“前朝太子”的线,现在看来这个“军师”说的并不是前朝太子的军师,而是蛮族王的军师。
真是失敬失敬,士别六年,当刮目相看··或者说,闻道成觉得顾家顾乔这一代都是狠人··顾栖梧跟了“前朝太子”,顾宝救了蛮族王,顾乔是太子伴读……要是顾宝接下来告诉他,顾贞儿搭上了前朝余孽真正的幕后黑手,闻道成都不会再感觉到太多的意外。
顾宝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贞儿现在确实在那里·”·这对姐妹俩都让顾宝很头疼··要不是时机不对,闻道成都想找人去显国公府上看看风水了,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这样一群人。
顾宝苦笑着继续摇头:“我也不想当什么蛮族王的军师的,可是王帐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管你愿不愿意,都会被掳过来·”他这个军师并没有出过什么力,完全是蛮族王硬加给他的,只为让他与大启一刀两断,哪怕他不断,大启那边也会觉得他是个叛徒了。
要不是如今来的是顾乔,这一招确实会管用··按理来说,生活境遇凄惨的顾宝,能够一跃过上蛮族王救命恩人的生活,应该没有什么不乐意的·任谁都会觉得顾宝已经不再心系祖国。
但偏偏顾宝就是不乐意··“别看我这样,我其实还蛮爱国的·”生是大启人,死是大启的死人·顾宝在这方面还是很有骨气的,他不会背弃自己的国家。
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但,顾宝与此同时也是一个十分惜命的人,就像当年太子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瞎·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自己划了自己的眼睛,只为苟且的活下去,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活下去是为了什么。
直至到了蛮族王身边,开始了得过且过的生活,顾宝才突然如醍醐灌顶,他觉得他找到了自己活下去的意义——设法劝蛮族王离开,不再与大启为敌·在更远的地方,还有着更广阔的天空,再不济还有其他国家。
当然,以顾宝如今的想法来说,他内心里是不赞成任何杀生行为的··如今的这位蛮族王是在差不多一年前才坐上王位的,蛮族开始收缩战线也是在差不多的时间··顾宝说的话基本是可信的。
也是在蛮族王坐稳了王位之后,顾宝才与自己的妹妹顾栖梧、顾贞儿重逢在了王帐内·当年的事情,顾宝厌恶着自己的生父生母,但并没有责怪在当时没有参与其中的妹妹们身上。
如今意识到两个妹妹变成了这幅模样,顾宝可以说是痛心疾首,一直在想办法劝妹妹们离开,否则她早晚会遭报应的··“是的,她遭了·”闻道成一点也没有心理压力的就把杀死顾栖梧的事情,推到了“前朝太子”身上,“我看到他杀了顾栖梧,就杀了他。”
顾宝在进来时就已经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这么直接听到妹妹的死讯时,他还是陷入了沉默··说实话,顾宝这一年来与两个妹妹的相处,并不算愉快。
顾栖梧已经完全魔障了,坚信自己注定了是要当皇后的人,为此不惜背弃自己的祖国,委身于那样一个酒囊饭袋,最主要的是,这位“前朝太子”对顾栖梧也并不好,经常呼来喝去,甚至还动过手。
若不是有凤命再身和顾宝这个很能在蛮族王面前说得上话的兄长,顾栖梧的境遇只会更惨··但无论顾宝怎么和她说,她都不听,甚至反过来希望顾宝能够帮助她接近蛮族王,“前朝太子”确实是个废物,她有了更大的目标。
可惜,一年了,仍收效甚微··现在听到顾栖梧死在了“前朝太子”之手,顾宝也是毫不意外的,毕竟顾栖梧行事已经越来越没有章法··至于顾贞儿……·她与顾栖梧争斗不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完没了。
“所以,你想怎么办我找人送你离开吗”顾宝在王帐的权利还挺大的,他甚至可以一路把顾乔送到离北疆城最近的地方。
“你觉得我千辛万苦才潜进来,就是为了离开”闻道成终于开了口··“如果杀了蛮族王,战事只会更加疯狂·”顾宝道。
这个蛮族王倒下了,很快就会有新的继任者站起来,要只是杀了一个蛮族王就可以停止战事,顾宝早就下手了··“所以,我有一个更加大胆的想法·”闻道成觉得他穿来的时机真是太对了,也许就是为了这一刻,“还需要你和顾贞儿配合吗。”
“我不觉得贞儿会配合,”顾宝皱眉,“不过我可以试试·”·“不,不用劝,她不配合也得配合·”闻道成笑的危险急了,有些合作不一定需要对方知道具体的目标,甚至也许不需要对方知道。
***·与此同时的北疆城内,顾乔也终于彻底恢复了过来,不顾外面黑漆漆的夜色,就已经准备动身去找人了··他必须争分夺秒,王帐就是个死局··不趁机杀了应该杀的人,王帐就很难再次找到,而若杀了人,他们又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从王帐中安然离开。
太子会如何选,顾乔心知肚明,他是绝对不会看着太子走向那条路的··司徒容始终忍痛陪在顾乔左右,在外人眼中她对太子的尊敬与服从好像更胜以往了,实际上她只是在问顾乔:“你能找到你自己”·“不能。”
顾乔当时是迷失在了草原上,再走一次,他其实也没有把握复刻,只是比太子多了一些印象而已··“那你怎么找”·“总要去试试。”
顾乔根本坐不住,他表姐让他看太子的手记,说里面记录了太子让他接下来做的事情·但他却一直忍着没有去看,因为他可以肯定太子殿下一定在里面写下了让他没有办法拒绝的劝解,他会忍不住去做太子希望他做的。
但是,他现在不想去做太子想让他做的,他只想遵从自己的心,去找回太子殿下··司徒容知道她劝不了顾乔,只能从其他角度找理由,好比:“那你怎么有把握说服别人呢哪怕你是太子,大家也不会再继续跟着你发疯。”
太子为了找顾乔,这些天已经做了太多事了··但现在是在战时,太子也没有办法一直任- xing -··不等顾乔回答,就听到了有人来报,和顾乔一起走丢了的士兵找回来了。
顾乔其实也很惊讶,没有想到他们竟然真的能够找回来,但在面对自家大表姐的愕然时,顾乔还有摆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他说:“你看,理由来了吧·”·时间卡的刚刚好。
第七十四章 ·蛮族, 一个绝对称不上好邻居的种族, 世代盘踞在大启的西边与北部,对繁华的中原虎视眈眈,外交政策一天一变·和大启有过蜜月期, 也有过旷日持久的战争,更有过俯首称臣的过往。
造成这一切的, 是蛮族本身的特- xing -··蛮族准确的说并不是一个族,而是由多个部落组成的联盟, 种族鱼龙混杂,姓氏多种多样,阶级成分更为复杂, 既有象征着封建的王, 也有直接个人私有化的奴隶,更有信奉着奇奇怪怪的神女。
蛮族王也并不是世袭制,是更加原始暴虐的强者为王, 优胜劣汰, 就像是动物一样,头狼随时有可能被更加强大的狼所取代··蛮族王的更迭十分频繁,每个蛮族王之间也很少存在“继承意志”的传递关系,相反他们更类似于“你死我活”的敌人。
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蛮族内的政策总是在不断的变化·是一个推翻另外一个的过程,不断循环··有些甚至是全盘否定前任的··好比老蛮族王的策略是全面大启化, 那么继任的新蛮族王为了立威就很可能会造谣说老蛮族王就是个傻逼, 他所有的决定都是愚不可及的,他会制定所有反向规定来和对方对着干。
下一任继续··事实上, 大启能够和蛮族连续开战六年,历经三任蛮族王仍没有停战,已经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这倒不是因为大启有多讨蛮族厌,而是因为一直有前朝余孽在从中作梗。
顾宝已经告诉了闻道成,前朝余孽的幕后黑手叫黑信,是前朝异姓王的后代,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黑信一直没有自立为王,反而热衷于立起来一个所谓的“前朝太子”当傀儡,自己躲在后面不断的搞事。
这位说蠢也挺蠢的,毁了王识文在宫中多年苦心经营的就是他;说聪明倒偶尔也有些偏才,好比能够不断的游说各任蛮族王结盟,一起对付大启,特别善于勾起人内心的野望与多疑。
黑信唯一的触礁就是在顾宝认识的这一任蛮族王身上··和顾栖梧一样,黑信尝试了整整一年,仍“不得帝心”·但与顾栖梧不一样的是,黑信在察觉到说服无果后,就果断选择了放弃,走上了扶植另外一个蛮族王的道路。
也不知道这黑信什么毛病,从来都不是自己上位,还爱鼓动别人去争抢王位··新蛮族王的迁移计划,本就在族内引起了不小的反对之音,可以说是怨声载道,不与大启开战,这在蛮族内部来说不是问题,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想去更加遥远很冷的北部。
再又了黑信这么一个从中鼓捣的人,动了心想再一次篡位的蛮族不在少数·当然,由于时间尚短,还没有人真正把想法变为现实··闻道成大胆的想法也由此而来——提前引发蛮族内乱,或者说是王识文给了闻道成灵感。
他既要杀了黑信,停止战争,还要全身而退·“我们该怎么做”·“就从把杀死‘前朝太子’的事嫁祸给随便哪个蛮族亲王开始吧。”
闻道成物尽其用的踢了踢肉山一样的“前朝太子”的尸体··这样死了人的骚乱,足够引得所有人无法安眠··至于闻道成打算怎么嫁祸,其实也挺简单的,让顾宝成为杀死“前朝太子”的嫌疑人,以顾宝在王帐之中任意行走的地位,顾宝不会出因为背上这样的犯罪嫌疑就出问题,只会引出蛮族王的深思,是不是有人想要诬陷他的军师。
·甚至哪怕他的军师真的杀了人,又如何呢死的只不过是一个小角色,任何想因此发难,惩罚他军师的人,才是真正的心怀叵测之辈。
当然,当晚,在所有蛮族贵族和黑信齐聚一堂之后,蛮族王还是首先确认了一下,顾宝到底杀没杀人··不同的真相,不同的策略··“我没有·”顾宝说的底气十足,因为他确实没有杀人,“我进去的时候,‘太子’和我妹妹已经死了。”
黑信是最为生气的:“他们都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在里面待那么久”·“因为我是个瞎子,我并不能像各位那么一目了然里面的情况。”
顾宝说的气定神闲,难听的嗓音,让他变得更加讨人厌了,至少在黑信眼里,这个顾宝特别讨厌··双方各执一词,只能等待蛮族王给出最后的决策··蛮族王面色不善,铁青着一张脸,在他看来这根本没什么需要决断的,因为……“他已经说了没有,你们都变成了聋子,听不见吗”·“哈他说没有就没有那我还说就是他杀的人呢”一位与黑信走的很近的蛮族亲王道。
“他说没有,那就是没有·”在蛮族王眼里,这位亲王已经是死人了,“至于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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