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太子读书 by 雾十(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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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太子读书 by 雾十(上)(2)
·“我知道传言做不得真……”·以温篆对太子的了解,顾乔补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根本不是什么“有可能”·就拿他在国公府喝的这花茶来举例,这是一般权贵都很少能够喝到的稀有贡茶。
可见顾乔对于太子来说,真的很重要·虽然温篆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这两个本不该有交集的人是怎么建立起的联系,但温篆本就不是好奇心有多重的人··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他不关心过程,只重视结果。
如今的结果就是:“有人想看你我反目——”·“——但我又为什么要如他所愿呢”看上去温润如玉的温公子,其实也是个反骨仔,要不然他也不会入了脾气火爆的太子的眼。
在顾乔惊讶的表情里,温篆又一字一顿地做了最后的补充:“我看上去很像个傻逼吗”·顾乔最终也没忍住笑,一边笑,一边摇了摇头·看来温公子也是个有脾气的人呀,他想着。
虽然温篆和他过去想象里陌上人如玉的翩翩佳公子不同,但这样的温篆,他反而更喜欢了··巧了不是,温篆也一直对顾乔印象良好:“很遗憾当年我们没有来得及认识,但现在应该也不算晚。
重新介绍一下,我叫温篆,暂时还没有字·我小时候就读过世子写的小诗,童趣盎然,清晰俊逸·对世子可谓神交已久,不知道世子可否赏个脸”·温篆要是想让一个人喜欢自己,就真的可以做到滴水不漏,让人如沐春风,很快他和顾乔就要无话不谈了。
两人说着说着,不可避免地谈到了即将到来的伴读考试,顺其自然地,温篆对顾乔发出了保结的邀请··顾乔也正在为这个发愁,虽然太子殿下说不用担心,他会搞定,但顾乔还是私心想着,若自己可以做到,也就不用麻烦太子再为他奔波。
然后,就有了今日贡院门口那惊掉人下巴的一幕··其他伴读的立场不好说,但至少在眼下他们是站在同一条线上的,他们都是太子对外的脸面,不能叫心怀叵测之人看了笑话去。
钟声一过,制科考试正式开始··差役先是发了一圈草稿纸,然后才发了试卷,最后亲眼监督着考生把姓名、籍贯填写了上去,确定和考生本身的信息一一对应,无人冒替,这才作罢。
考试真的很严格··刚刚还有心思讨论八卦的考生们,如今一个个神情紧张,如临大敌,心中再无旁骛,只抓紧时间通读起了考卷··读卷不过短短几分钟,有人大喜过望,亦有人眼含绝望。
制科考试的范畴种类繁多,达到了八十余种,都是随时随地按照朝廷的需求来表立名目的,并没有一个固定的称呼·好比朝廷需要治国的人才,就开个“文以经国”;打仗需要人才了,那就开个“武足安边”。
总之,随意得很··因为是针对- xing -十分强的考试,以务实为主,考官在出卷时的发挥也是天马行空·出题范围虽然说是以九经、正史等为主,但其实还是几乎等于所有有过记录的圣贤书。
考生们通读一遍考卷,就是为了先心里大致有个数,确定一下自己到底看没看过··卷面一共六道大题,三经三史··乍一看,这回出的题都出自常见经史,包括了《春秋公羊传》《论语》《汉书》以及《诗经》等著作,就没有人不知道的。
但仔细深究才会发现,一旦到了需要把答案精确到具体出自书本里的哪个篇幅片段时,就很要人命了··但这是答题的规矩,一开头,就要先写出题干的出处··这也是有不少人沮丧的原因,这回制科的考试,考得有点冷门。
顾乔倒是觉得自己的运气不错,因为考的恰好都是他看过的,而他又因为特殊的经历被锻炼出来了过目不忘的能力,几乎不假思索,就已经能下笔如有神地写好每一题的出处。
第一题为《春秋公羊传》中的《王者不治夷狄》,何休所注··第二题为《论语子路篇》中的《礼仪信足以成德》,包咸注··……·……·……·巡考官背着手走过时,正看到顾乔连草稿都没打,就开始答题。
他本还有些不满于这考生的草率与轻狂,但是等他站在一旁,仔细看完了顾乔的答案,才明白了对方是全都知道,且对自己极其自信,不需要任何涂改··答题速度快得让考官一度觉得,这小孩不会是已经提前知道答案了吧·在三经三史里,只有三道会出自书本的正文,另外三道是注疏,其中有一个还特别、特别地偏,并且具有歧义,连考官自己都无法在不翻书的情况下就笃定是哪一篇。
但顾乔却连犹豫都没有··答出来出处的下一步,就是把上下几句都默写出来·这考的是通读经史中的“通”··顾乔还是一样的套路,眼睛都没有眨,就飞速地默写完了。
幸好,答出题干的出处和默写了上下文,只是答题的开始,否则在一旁围观顾乔的巡考官,准得陷入深深地自我质疑不可··顾乔的下一步就是要开始结合题干和上下文,来进行六“论”了。
每一题都至少要写够三千字,长篇累牍,比小作文还小作文·到了这一步,顾乔就从答卷转战到草稿纸,写字速度终于慢了下来·这才让考官勉强相信了这个年轻的考生还在正常人的范畴,他也并不知道答案。
整场考试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几乎没人可以睡觉,毕竟一题需要写三千字,六题就是一万八千字·刨去思考、琢磨,留给考生答卷的时间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紧张。
·他们要打腹稿、草稿,再进行二次誊抄,实在不是常人可以轻松做到的··尤其是顾乔这样才十二的小孩子,他在终于写完六道论题的草稿后,还没有来得及再通读修改一遍,就已经累得上眼皮打下眼皮了。
微弱的灯光照亮着的号舍外,是月明星稀的夜晚,其他号舍里也是点灯熬油、烛火不休,大家都在奋笔疾书,不想错过好不容易才开一次的制科··顾乔也想继续,却还是扛不住生理反应,直接睡了过去。
再一睁眼……·顾乔看着太子殿下单人、豪华的大殿考间,陷入了沉思·他的大脑甚至有一段时间是完全空白的,到底,发生了,什么·福来还贴心地站在一边道:“殿下可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要不要喝点羊奶酒这样的考试环境真是太艰苦了,太为难我们殿下了”··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顾乔:“”·一转眼就发现自己出现在憋屈的号舍里的太子殿下,觉得他现在面对的才是真的艰苦环境。
他脸黑得已经要杀人了,偏偏左右号舍的邻居还不肯安生··先是从左边传来了一顿叮叮咣咣的声音,然后很快地就传来了饭香·大半夜的,他用最简单粗陋的食材,竟好像做出了烧尾宴的规格。
香味弥漫了大半个考场,虽看不见人,但莫名就能在一片漆黑里听到倒吸唾液的声音··右边的不干了,立刻不服输地掏出了自己的家伙什,也开始深夜做饭·这怕不是个专业的庖丁,来自川蜀,因为在这局促的条件里,他特么还炝了个锅·太子殿下觉得,在他有限的十四年人生里,大概是真的遇到危机了。
敲里妈,听到了吗,敲里妈·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太子:辣鸡贡院,迟早药丸·PS:文中贡院的布局,结合参考的是北京贡院和江南贡院。
又ps:文中制科考试的内容,参考了苏轼大大第一次制科的试卷,顺便一说,我苏轼大大是真的惨,两次制科考试,都因为种种原因,只给了三等,还要被后世研究卷面,分析原因233333。
第十六章 ·大启开国尚短,一切规章制度其实都还在摸索阶段··就好比科举··事实上,科举诞生的时间也不算长,是前朝末帝为了对抗世家和九品中正制,才好不容易想出来的。
这位末帝是个挺有想法的年轻人,颁布了很多他觉得会于国有益的政策··可惜,理想有多丰满,现实就有多残酷,他和一帮富有抱负的寒门学子搞出来的肇秋改革,最终还是惨败在了盘根错节的保守派手上。
那些行将就木的腐败与苛政,在风雨飘摇的反扑中愈加猖狂了起来··前朝大厦将倾,少帝已无力回天··然后……末帝脑袋里的某根弦,在穷途末路中崩掉了。
好好一个有为青年,在百年沉疴的合力围剿之下,突变成了一个百无禁忌的疯子·他破罐子破摔,以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决绝方式,和朝臣世家对立到底,进行了极其疯狂的报复。
两边就像是即将和离,但无论如何都离不了的怨偶,动不动就拿孩子来威胁对方,还时常打孩子出气··这个“孩子”,指代的自然是前朝受苦受难的普通百姓。
闻家太祖正是其中之一,村子遭灾,饿殍遍野,朝廷派来的御史却贪了赈银,根本不给人活路·村里唯一的读书人咬牙进京告御状,却不想朝廷解决不了问题,就要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闻家太祖也是个血气少年,把心一横,就领着全村还活着的人落草为寇了,窝在莫寻山上当土匪,与朝廷对峙··后来天灾不断蔓延,朝廷再无力遮掩,各地纷纷涌出了起义军。
闻家太祖作为第一个和朝廷公然对着干的,被朝廷立了典型,誓要弄死他来以儆效尤·闻太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和军师对坐,沉思良久,一拍桌子,就扯起了自立为王的大旗。
加入了那场为了争取活下去的权利而不得不进行的战争··结局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末帝自焚,世家残存,两边把彼此打废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过去他们根本不屑一顾的闻家草莽入京,坐上了龙椅。
以五族七望为代表的世家虽伤了根本,却还在妄图忽悠太祖,继续前面几朝“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的格局··闻太祖是个大老粗,什么政治宫斗都不懂,但知道老子的寨子只能老子一个人横。
他拉着儿子、军师并几个聪明人,又对坐合计了一夜,就从前朝的种种改革政策之中,扒拉出来了那么几个其实很有利的政策,换了个说辞,摇身一变,成了本国的立国根本。
科举就是这么应运而生的··目前来说,科举制度的运转还算顺利,给朝廷输送的人才相对稳定,世家们的式微成为定局,恶- xing -循环,再没了和皇帝对抗的资本。
但科举毕竟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在很多细节方面还存在着这样那样的小问题,有待完善··好比……·有人在贡院重地,当场炝锅··贡院是让带米带锅进来的,本身又有炉子可以点火,煮饭热菜都在允许范围内。
只是此前一直没人想过炝锅这么神奇的- cao -作,如今仔细想想,也没有明文规定不可以··但,还是不能忍·都不用其他考生举报,就有差役提着捅,拎着水,循着浓烟按图索骥地跑过来,准备救火。
贡院走水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毕竟考生们需要点灯,天干物燥,号舍又是木质结构,一阵风吹过,各种防不胜防··等一众差役并巡考官赶到,看到的却不是预想之中的大火,而是一股子从鼻子吸入能呛到头皮发麻的辛辣。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巡考官当下就不能忍了,骂骂咧咧地冲入灰色的浓雾,想要去看看是哪个逼在作死,他非要让他悔恨终身,再不敢在考场炝锅不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巡考官的骂声戛然而止,就像是被谁突然掐住了脖子·不一会儿,他就恭恭敬敬地退了出来,还很舔狗地不断指挥差役赶紧把浓烟给扇散了,别影响了里面那位大爷吃饭。
这就很嚣张了··但也让一直在暗中观察事态发展的考生们明白了一件事,炝锅的这位来头不小,至少是寻常的巡考官所招惹不起的··隔壁的闻道成忍辱负重,还在低头耐心模仿着顾乔的笔迹,把小世子草稿上的内容誊抄到试卷上。
他一边写,一边在心里恨恨地想着,下回就有不能炝锅的规定了·别等他考完他倒要看看谁特么敢在他面前做饭·只要一换到了顾乔身体里,闻道成就莫名地不厌食了。
这本是一件值得开心的好事,但是如今它却让自己显得如此凄苦··顾乔一向善于忍耐,他想着只是考一天一夜,他又不太习惯在这种场合用恭桶,就干脆没带什么吃的来,连水都很少喝,想要尽可能地避免尴尬。
他把一切都考虑得很完善,独独没想到,他会在考到一半的时候,和太子殿下再次互换··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顾乔一边担忧着殿下受苦,一边还要抓紧时间查看殿下的答题情况。
太子的进度和顾乔的差不多,马上就要写完全部的草稿,只有最后一道题欠了个收尾·倒不是太子答题比顾乔慢多少,而是他把一部分时间,用在草稿上疯狂吐槽了。
顾乔甚至能脑补出来,太子殿下是怎么一边答题一边骂的,真的是很暴躁··但太子还是坚持答完了卷子,甚至写得还不错·只要把握好了诀窍,找到思维视角转换的关键,就能一窍通百窍。
要面子的太子,永远是不会输的·就是太子殿下所写的内容里,有些句子的措辞,还是带着无法掩去的棱角,那是一种自上而下的命令习惯,很难改变。
顾乔斟酌着给殿下的草稿又润色了一番,顺便把殿下写错的字也给改了,超强纠错,一个顶俩··顾乔在太子生龙活虎的身体里,就仿佛重新拥有了使不完的力量与精神,他终于也开始学着搞事了。
在改稿的途中,顾乔招来了福来,试着开口:“贡院那边……”·不等顾世子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完,福来已经很懂地接上了话:“您放心,都打点好了,保证亏待不了世子爷。”
”顾乔有点蒙,打点什么了哪个世子爷我吗·还真是。
闻太子是个领地意识很强的人,在还没学会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自我觉醒了“我的人,只有我可以教训”的意识·小小的太子,敢当着武帝的面伸开手,护在奶娘面前,与比山还要高的父皇僵持着,仰着头,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这也是太子殿下脾气都那么暴躁了,东宫的宫人仍对他忠心耿耿的原因·他们对太子不只有惧怕,还有敬畏·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没有做错事,就一定不会在太子这里丢了命。
而一旦被太子认在了自己人的范围内,就会被他保护到底··决不食言·顾乔是最融入太子保护核心的一个··连闻道成自己都说不上来,他为什么会对顾乔这么另眼相待,大概就是他表弟说的,他真的很喜欢顾乔吧。
难得有个什么喜欢的东西,闻道成接受良好,他觉得新鲜又有趣··在照顾顾乔方面,闻道成可以说是做到了无微不至,从对号舍的选择,到打点巡考的差役,连闻道成自己都没想到他可以考虑得这么全面。
这里面自然也包括了让贡院提供送饭服务··贡院自开考开始,大门就会是紧锁的状态,除非考完,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会开··但是在内部,监考楼上的考官、差役都是要吃饭的,他们肯定有食堂,提前送个厨子进去,给一二考生开个小灶,还是在基础权利范围内的。
闻道成誊写到第三道题时,就吃到了自己送给自己的饭··热气腾腾,香气扑鼻,至少不比他左右做的差··来送饭的巡考官还小声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会来得这么晚。
白天的时候不好张扬,毕竟是开小灶,路过一排排考生,很容易制造矛盾,被有心人传他们作弊,只能等夜深了再送·哪承想正要送,就出了隔壁炝锅的事,考生和考官都被惊动了,只能再等机会。
待一切平息了,他就马不停蹄地过来了,还附赠了一条薄毯,以防感冒:“世子若有什么吩咐,可以随时让巡逻的差役来找小人·一般不太出格的要求,都能尽量满足。”
“哦,对了,这是太子殿下的吩咐,他真的很重视您啊·”·最后这句是幼稚的太子殿下,点名要求对方说的·毕竟他闻道成从不是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人,他想要对顾乔好,更想让顾乔知道他的好,他可不要做无用功。
如今自己面对这一幕,闻同学内心可以说是极其地复杂了··一夜过后,很快就到了与昨天对应的时辰,收卷锣准点敲响·每一排号舍都对应一个差役,他们步调一致,整齐划一,在差不多的时间收走了所有的考卷和草稿。
考生们得以从狭小的格子间里脱身而出,却不见多少人有放松的神情··这次的考试真的太偏了··大部分人都在号舍外面活动了下筋骨,等待着叫号,好排队离开贡院。
太子殿下不太熟悉这一套流程,但是他有脑子,观察一下附近的人,也就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太子殿下左右号舍的邻居,就是那两个厨艺达人,也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
一左一右,都是熟人··左边那个做饭的,是阁老的外甥,已经靠科举当了外放官,这次来参加制科是准备着在官位上更进一步·因为有过相关的考试经验,准备万全,想要吃上一口热乎饭也在情理之中。
右边这个炝锅的,太子就更熟了,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伴读之一,祖籍四川的苏肃··“哟,小世子,考得啷个样”苏肃自来熟地上前。
太子殿下:谁能想到呢,这位明面上是个正经伴读,背地里却藏着厨子的天赋·“炝锅炝得很好啊·”太子只能这么咬牙切齿地暗示。
苏肃真以为世子在夸他,还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好嗦,好嗦,吃饭有辣子,巴适得很·古有东坡肉,今有我西坡辣豆干·小世子,尝一口”·太子殿下:不你死了别说话你在我这里已经死了·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文华堂里的伴读各个都是人才,说话很好听,做饭又好吃,我超喜欢在里面读书的。
又PS:以防有亲问“四川”这个叫法(我以前的文里真的遇到过),我在这里提前解释一下——四川是个很古老的称呼,从元朝开始,就已经是省会行政单位的名字了,它真的,不是一个现代化的称呼。
第十七章 ·由苏肃想开去,闻道成很怕自己其他的伴读也有两副面孔··这导致他在贡院门口和温篆等伴读会合时,特意站得稍微外围了一点,想要对几个伴读先观察一番。
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有点颠覆太子殿下的传统世界观··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那个笑得后槽牙都快要露出来的是谁他怎么记得这个伴读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那个赌咒发誓说如果这次考好就给所有人跳十六天魔舞的,是认真的吗他记得对方的学问水平一直是仅次于温篆的啊,所以其实就是想当众跳舞吧·最可怕的是,三人看见世子和苏肃一起走出来时,还齐齐地……低下了头,好像是为了方便和小世子说话。
——在你们眼里顾乔是有多矮·好好一个太子,眼瞅着就要被逼成吐槽役了··心好累。
幸好,温篆看上去始终是表里如一的,还是闻道成认识的那个伴读,并没有变得面目全非··就是……·对顾乔太热情了··温篆并没有察觉到眼前小世子的不愿意靠近,特意招手,让个头矮的顾乔站到了伴读们的中间,然后关心地问道:“考得如何”·闻道成甚至觉得,要不是他生人勿近的气场实在太足,温篆大概会直接揽住他的肩,不是好兄弟的那种勾肩搭背,而是像对家中小崽儿似的照顾有加。
阳光下,京城第一公子温篆,莫名就带上了那么几丝母- xing -的光辉··由于要进贡院考试,顾乔并没有随身携带手记,导致闻道成对于顾乔和温篆之间的关系一无所知,实在是不好把握距离。
闻道成之所以来贡院门口找温篆会合,也是因为他从苏厨子口中得知,他们是乘一辆马车来的·也就是说,外面并没有显国公府的马车在等着小世子·而对于从小待遇和皇帝差不多,始终不太能轻易离开皇宫,哪怕真的离开也是车接车送的太子殿下来说,他并不太可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回国公府。
只能先来投靠温娘··温篆看眼前和昨日开考前判若两乔的小世子,只以为对方是在担心考试成绩·他在和顾乔结识后,设法了解到了一些顾乔过去的生存状态,哪怕顾乔当年再有灵气,这么多年没有受到正规教导,总让温篆忍不住担心。
如今担心好像成了真,温篆就贴心地换了准备好的第二个话题··“你一定很累了吧一天一夜,对于你这个年纪确实有些过了·”·其他几个伴读也是纷纷点头,不要说年不过十二的顾世子觉得累了,他们现在也不算多么舒坦,毕竟被圈在那么个小格子间里整整十二个时辰,束手束脚的,还一直处在一种高强度的用脑状态,神经极其紧绷,真的很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闻道成顺着温篆递过来的台阶就下去了,在拿不定和众人的关系之前,演绎一个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的少年,俨然是最好的选择··“先回去休息吧·我今晚在望江阁设了宴,到时候有的是时间好好聊天。”
温篆最后道··闻道成拿不准关系,就先含糊地应了,想着万一顾乔和温篆其实只是面子情,那他就晚上再以突发疾病为由拒了这个邀约··不等温篆把人扶上马车,另外一队来接世子回家的人就到了。
领头的正是今天不需要考试的周三公子周叔辩,他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之上,走过自动在他眼前分流的人群,由远及近地来到了贡院门口,身后跟着刻有东宫印记的马车和亲卫,整个人昂首挺胸,就像是一只开了屏的孔雀,神气极了。
派周叔辩来的人,自然是穿着太子衣服的顾乔本人··顾乔也已经考虑到了太子殿下有可能不认识路的情况,特意一大早就让福来去安排了人,好在贡院散场后,接殿下回国公府。
顾乔以为的接,就是低调地找个马车,找个人,对上一句太子懂的话,把殿下轻轻松松送回去·但在福来的理解里,却是之前太子吩咐过的要对顾世子多加照顾的规格,那自然就要通知周三公子,让他去给世子爷长脸了。
周叔辩也不负所望,浩浩荡荡地带着人来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接上了闻道成版的显国公世子·几乎所有在贡院门口逗留,还没有来得及离开的考生,都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温篆与周叔辩好像为了顾家世子,在互扔眼刀··一个是太子最倚重的伴读,一个是太子的嫡亲表弟,他们竟都在略带讨好地想要与顾乔交好,伸出友谊之手。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世子,要翻红了啊··至少眼下顾乔是个香饽饽,连温篆和周叔辩都要为之争上一争·之前有关于顾乔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可都去见鬼吧这不会是有心人想让他们和顾乔交恶,没有办法结识贵人的- yin -谋吧这手段太- yin -毒,太下作了·最让人惊叹的还是“顾乔”,他对待温篆和周叔辩等人的态度,宠辱不惊中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说实话,一般遇到这种漫不经心装逼的人,都会让人很厌烦·但是偏偏这种感觉到了“顾乔”的身上,却只会让人觉得,他没什么别的心思,合该便是这样的。
他的气定神闲,只是因为他就有那个气定神闲的理由与能力··他,生而如此·连周叔辩都已经习惯顾世子这时不时地气质上身,他还特别地配合。
因为他现在很开心,开心到要上天了,他竟然能从温篆手上把人接走··看清楚了吗他和顾乔才是一国的·周叔辩在送了“顾乔”上马车后,还特意回头,挑衅地看了眼温篆,浓眉大眼传神地表达了一个中心主旨——爷们早在你之前就认识顾世子了,想和我抢人没门·温篆面对脑子不好的周三公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回应:“”·马声嘶鸣,车轮碌碌,今日在场的人都万分确定了一件事,这顾家世子此后必不是池中之物,未来京城公子们的格局又要变了。
大人物闻道成同学,却在一上马车之后就睡过去了··真不是太子警惕心如此松懈,而是顾乔的身体太弱太渣,能从昨晚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闻道成本人意志惊人了。
太子殿下刚刚没怎么和温篆等人搭话,也有这方面的原因,顾乔同学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分分钟就要昏睡过去··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然后,闻道成就眼前一黑,再不知道南北。
一直到被解厄叫醒,闻道成都在梦里思考着一个问题,顾乔的身体未免也太差了一点·刚换到顾乔身体里的时候,闻道成以为十二岁的孩子都这样,亦或者是顾乔被囚禁在国公府缺乏锻炼导致的。
但是结合这么一场考试,闻道成越来越觉得也许这里面还有事了··他必须找个大夫来给顾乔看看·迫在眉睫·然而,不等闻道成叫大夫,太医们就已经一窝蜂地涌了上来,开始了望闻问切,还有苦到让闻道成想毁灭世界的汤药在等着他。
太医们离开去合诊后,穿着太子常服的顾乔才走了进来,满眼关切:“卿卿你感觉怎么样”·“什么怎么样”闻道成盖着薄被,靠在床边,皱眉道,“别用我的脸做这么蠢的表情。”
顾乔眼角微红,唇色泛紫,好像还有泪珠挂在睫毛上,哪怕是在国公府最难的时候,顾乔都没有这么难受过··其实他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蠢,只是闻道成看见了就心里窝火,说不上来地难受。
他不想再在顾乔脸上或者自己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你昏睡了一天一夜”顾乔不可能不担心、不紧张、不惶恐的·出事的是他的身体,里面住的是除了他奶兄解厄以外唯一还会在乎他死活的人。
他不想失去这其中的任何一个,特别是太子殿下有可能是在代他受罪··闻道成听后也是一愣,他没想到顾乔身体的情况会这么严重·当时在马车上的时候,他只是感觉特别特别地疲倦,然后就控制不住地睡了过去。
没想到其实是晕了··“太医们有什么说法吗”闻道成问··“说是……中毒·”顾乔的脸色煞白,声音低到如尘埃一般微小。
他尽量不想用殿下的脸做出什么会让殿下不开心的表情,但有些情绪是控制不住的,好比在得知自己已经不知道在鬼门关徘徊了多少回时:“之前我的低烧也是中毒引起的。”
就是顾乔和太子第一次互换时的发烧··闻道成永远都忘不了那段时间的无力感··“谁下的”闻道成在这种时候反而不会先着急暴躁,因为他要搞清楚报复对象,事情总要有个轻重缓急,“不用说了,我已经猜到了。”
除了顾乔那丧尽天良的二叔和二婶,还能有谁呢·顾乔越想越后怕,他情不自禁地抓起了太子的手,或者说是自己的手,想要从那里吸取支撑他的力量:“我们没有证据。”
“所以呢——”闻道成心里想着,如果顾乔敢和他说“所以我们不能动他们”,他一定会很生气、很生气的。
“请您一定不要放过他们·”顾乔的脸已经白得像是鬼了,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火焰,漆黑,炙热,又浓烈,搭配太子的丹凤眼,整个人看上去暴戾极了。
小小的顾乔,藏着大大的心思··“我知道做事要讲究证据,但是这些年除了他们,我根本接触不到别人·”·“也不会有别人了,只可能是他们。”
“我决定当个不讲逻辑的坏人·”·闻道成觉得顾乔的话引起了他极度地舒适··“——所以,您不能讨厌我”·作者有话要说:从作者个人角度来讲,还是更原因相信在司法过程中的程序正义的。
既,必须有确凿的证据,才能判对方违法··当然,写文期间,自带小乔亲妈滤镜,双标狗,我宁可他当个坏人,也不想他当个圣父··第十八章 ·顾乔在那么说完之后,就立刻下意识的低下了头,挡住了自己的眼,要不是用的是太子殿下的脸,他都想用什么盖住了。
天哪,最后一句是什么鬼,他是被谁下降头了,怎么就真的脱口而出了··向天再借十个胆,顾乔也不敢回忆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闻道成顶着一张顾乔的包子脸,倒是适应良好,歪坐在床上努力展露邪魅一笑,变成了一个邪魅包子,声音里透着某种似笑非笑的琢磨不透:“可以啊,有胆子说,没胆子听孤的答复”·这回顾乔终于敢回应了,他理直气壮的说:“嗯”·就是没胆子·“呵”,暴躁太子审视了顾乔好一会儿,才悠悠道,“真是欠……”·“欠”顾乔疑惑。
“欠捏”闻道成说完,就再次没能控制管理好自己蠢蠢欲动的手,用带着温热体温的手,狠狠的揉搓了一顿顾乔的脸,也就是他自己的脸。
天知道为什么,脸长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毫无波澜,长到顾乔身上后,却会莫名觉得手感很好··顾乔也一动不动,任太子殿下揉来捏去,他来之前特意确认过了,卧室的房门关的好好,不会有人看到“世子”对“太子”这大不敬的一幕的。
等闻道成一抬头,就看到顾乔还在执着等待他的答复··行吧,闻道成服气了,只是难免在心里想着,为了你刚刚那句话,我特么都想去弄死你二叔三千遍了,你告诉我,我会不会讨厌你·然后,闻道成就给出了明确的答案:“不讨厌。”
声音很轻,就像是羽毛,划过顾乔的心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因为这对于他来说真的很重要··被关在国公府的那些日子,每一天每一天都像是被层层黑暗不断裹挟,越来越紧,越来越黑,他是用“早晚有天大表姐司徒容会来救我”这个信念,来支撑着自己在一片窒息中勉力找到了一些喘息之际。
和太子的互换,却像是某天太子用小锤子凿开了黑暗的一角,从外面带着阳光抬进头来,对他说:“还不出来吗”·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那一刻,整个世界都亮了。
***·顾乔在从太子殿下这里得到了足够力量之后,就信心满满的决定自己动手去解决他二叔了··闻道成:“”说好的请我一定不要放过他呢我呢在这个故事里我去了哪里·“您当然是在府里休养啊。”
顾乔用一种特别无辜的表情看着太子殿下,他蹲在床头,对起个身都费力的太子用哄小孩的语气道,“如果您能动,我肯定很乐意让您为我做主啊,但现实就是这么讨厌,它不允许。”
闻道成一言难尽的看着顾乔,他觉得顾乔再说下去,就会演变成“坏现实,真是太坏了,我帮您打它”··“那你刚刚和我说那些做什么”·“我在请求您,不要介意我用您的身份去做些什么啊。”
顾乔现在是太子,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东宫,他做些大动作的时候,自然是要来先征求一下原主的意见的··原主的意见就是,他也要参与进来··“那要不这样你下个地看看,要是能走到门口,不,走到屏风那里,我就带上您,好不好”顾乔也没有一味的反对,只是提出了一个完全不可能的要求。
闻道成、闻道成意志再惊人,也没办法和中毒的脆弱身体对抗,他只能咬牙切齿:“你赢了·”·顾乔却还在信誓旦旦:“怎么能说输赢呢我真的没有不让您参与,还很遗憾,没有办法与您一起。”
明明顾乔说的如此真诚,但闻道成就是一个字也不想信他,他又不是父皇,会那么容易在“弱小、无助、可怜”面前翻车·但他的身体不好是现实,这是个阳谋。
他只剩下了再一次的感慨,顾家神童,名不虚传··顾乔在照顾着太子殿下喝完药,吃了奶糖,再次辰辰入睡后,这才离开了国公府,没有着急回东宫,而是转道就去了玄铁卫的诏狱。
他习惯- xing -的拿起随身的太子手记看了起来,他在一换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了,甚至都已经全部记在了脑海里,但他还是会下意识的去看看,因为这能让他觉得安心。
里面有一句是太子殿下之前对他说过的:【顾家徒,今早除·】·顾乔的手久久卡在这六个字上,甚至留下了一道指甲划痕··他在心里对殿下说:‘我会的,而且,真的不用担心,因为我有金手指啊,超大的。
’·顾乔的金手指就是《女将军》的书中剧情,他在被大表姐救出来、恢复了真正终于他的爵位之后,就是自己为自己报得仇·当然,肯定是借助了表姐的将军名头的,但整个动手环节都是由他来的,话本中大部分都一笔略过了,但对于顾家人再也爬不起来的惨状却写的十分清晰又畅快。
由这个惨状反推,顾乔心中已经有了一整条清晰的报复线,现在需要做的只是稳住心态,按部就班··顾乔的二叔顾有银一家,已经在诏狱里面关了数日有余,迟迟还没有开堂判刑,只是因为太子之前一直在等武帝天下大赦的旨意过去。
武帝为了太后的凤体,做出了很多努力,包括却不仅限于听信一线大师的命理学说,在御花园摆阵以贵借命·在那之前武帝还去皇陵求过先祖保佑、在天坛上祈过老天垂怜,甚至提前颁了天下大赦的旨意,来给太后积福。
可惜,无论武帝做了多少事,太后都始终没有清醒的迹象,当然,她也没有更加糟糕下去,好像就只是在寝宫之中睡着了··武帝天下大赦的旨意是之前颁的,总要有个期限,不能太后一直不好,就一直赦免下去。
太子在等的就是那个期限过去,好再收拾顾有银一家,不给他们任何翻身的机会··如今的顾乔不准备等了,因为一旦顾有银的罪名多了“毒害世子”,他就会加入十恶不赦的豪华阵容。
十恶不赦是不在天下大赦的范畴内的·顾乔想让顾有银落实的罪名,即是“谋反、大逆、谋叛……不睦、不义”等十恶里的“不睦”。
“不睦”,简单来说,就是亲属间的谋杀行为··大启的法律虽然延续了传统的以孝治国,会更加偏向长辈,但也不是一味的长辈怎么样都对·至少谋杀这样的重罪,就不会被偏袒。
若顾有银这个叔叔杀了侄子顾乔,那他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当然,现在的问题是顾乔没有死,哪怕有看顾有银对侄子下毒的证据,也只能算一个谋杀未遂·这也是顾乔决定当个不讲道理的坏人的原因,如果他一板一眼讲法律,顾有银是不会死的。
野火烧不进,春风吹又生,顾乔一点都不想让这个噩梦进行下去··顾乔去诏狱,只做了两件事··一件是调走了有关于顾有银一案的所有卷宗,一件便是让诏狱里的玄铁卫,设法把两个消息送到了顾有银一家的耳朵里。
一,顾乔生命垂危,被人下了毒··二,太子有意要开始从民间选妃了,不论高低贵庶··这到底能起到什么效果闻道成在国公府里知道时,一直在疑惑这个问题,直至没两天,他就听到了一个惊人的结果。
顾有银夫妻俩疯了··不可能是装疯卖傻,因为他们连自己的嫡子顾宝都给伤了·据说玄铁卫进去的时候,顾宝已经被掐死了,夫妻俩身上有着激烈挣扎的打斗痕迹,顾有银虽有意识却形若疯癫,顾二夫人直接昏在当场。
他一直在对着妻子喊“不要杀啊,不要掐啊,那是我们的儿子啊·”·顾乔正坐在国公府的床头前,乖巧老实的给太子殿下削苹果,顺便用软软的声音一点点的给太子答疑解惑。
“我二叔那个人自私的很,心里眼里只有他自己,却偏偏被祖母带的迷信异常·始终坚信他们家大姑娘身具凤命,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让他成为太子乃至未来陛下的岳丈。
听到殿下选妃的消息,他就觉得翻身的机会来了·”·“太子妃可以出身平民,却绝不能有一个当罪犯的父母·可‘我’已经中毒,命在旦夕。
怎么才能逃过去呢装疯卖傻”·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怎么取信于人呢杀了自己的至亲。”
“但杀亲也是要被获罪的,那就嫁祸给妻子吧·妻子和嫡子在未来想有多少就有多少,他一直自以为算的明白·”·书中,或者说,在没有顾乔和太子互换的未来,就是这么发展的。
但不是顾乔动的手,而是顾有银真的在大势所趋下,应运而生了这么一个歹毒到了极点的点子··如今顾乔只是用了些手段,就让它提前诞生了··“我堂兄其实并没有真的死了。”
顾乔不紧不慢的说完,又补充道·不过被自己亲爹这么一顿- cao -作,顾宝现在最大的仇恨已经从顾乔转移到了亲爹身上·顾宝被救醒后,就决定抛弃顾这个父亲带来的姓了。
【就当我真的死了吧·】醒来后,就变成了哑巴的他这样决定,他一笔一划的写道,【顾有银该给顾宝偿命的·】·作者有话要说:处理掉极品亲戚就很开心。
第十九章 ·那天在诏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有话本剧透知道未来的顾乔以外,就只有当事人之一的顾宝最清楚了·但是他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后,嗓子就被彻底掐坏了,变成了一个哑巴,整个人也在巨大的创伤面前迅速地消极了下去,对往事三缄其口、讳莫如深。
他只对顾乔以太子的名义派去的人,表达了仅有的两个想法——他会改名换姓、离京远走,他想在走之前看到顾有银死··他已经不再把顾有银称为爹,因为在顾有银要掐死他的那一刻,顾有银也没把他当作儿子。
顾家父子会有今天,其实并不是毫无预兆的,很多事情都在悄然间逐步进行着,只是当下并不会意识到这是变化里的一部分··最开始的导火索,就是武帝下旨,把顾宝一家扭送诏狱关押了起来。
·其实,一直到看见监牢里的木栅栏,顾宝都还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在当天晚上才从亲娘的口中,含糊地知道了一部分的经过——他爹他娘竟然想要狸猫换太子,用一个好控制的假世子,彻底取代他当世子的堂弟顾乔。
他们没想到第一次这么做,就是在骗太子,还被发现了,引得武帝震怒,一家身陷囹圄··顾宝怔愣当场,表情就像是被雷劈了,大概是没想到爹娘能干出这么蠢的事,简直是自毁长城:“你们控制住顾乔,难道还不够吗”·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娘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嘴巴张得老大,好像能吞进一条蛇,眼神躲闪,羞于见人,结结巴巴地道:“你、你都知道了”·顾宝苦笑,他怎么能不知道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装聋作哑罢了。
如今他也只能问:“就是这些,没有其他了吧”·“当然,当然,只有这些了·”他娘哭得肝肠寸断,虽然有些“大胆的想法”,但她毕竟只是个困在深宅的无知农妇,“我们还能对顾乔做什么呢那周三公子嘴里没有一句实话,若他直说是太子要见,我们怎敢胡乱应对这可是欺骗储君啊”·顾有银还觉得自己没有错,振振有词,理直气壮:“顾乔那个不知道感恩的东西,我是他的二叔,他怎么能这么对我别让我出去了,我非让那个小王八蛋后悔活在这个世上”·一直到这个时候,顾家三口仍没有对自己的情况有一个正确的认知,他们觉得一切还可以翻盘,只要他们能够出去。
他们有老太太,有大姑娘,还有心软好欺的顾乔··但是,他们始终没有被放出去,只是“买通”了一个看守监狱的玄铁卫,能零星听到一些外面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
先是老太太不知道怎的,从差点中风变成了真的中风,目光斜视、口不能言··再是大姑娘顾栖梧等人被突然发疯的顾乔全部赶出了国公府,如今正在客栈暂居,眼瞅着连住客栈的钱都快没有了。
最后是顾乔,他变化极大,与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样··这个时候,他们对顾乔是充满了怨恨的,怨他怎么能如此对待血亲,恨他怎么能这么无情,他不是应该关起门来自己解决,不把家丑外扬吗怎么可以就这么任由他们在诏狱腐烂,被全天下看了笑话。
随着被关的天数不断增加,日日受刑,却一丝一毫出去的希望都没有,顾家三人终于坐不住了,他们的怨恨变成了恐惧··顾二夫人开始夜夜惊梦,顾有银的眼神变得越来越- yin -鸷,顾宝也无法再用“我们一定不会有事”来安慰自己。
原来欺骗储君,是这般严重的事情··然后,他们就得到了两个新消息——顾乔中毒了,好像快要死了,以及,太子要开始选妃了··顾有银第一时间畅快地笑出声了:“贱种就是贱种,我的机会又回来了”·事后回想起来,顾宝觉得他当时就应该注意到这句的,他爹的主语是“我”,而不是“我们”。
换言之,从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起,顾有银就已经有了想法,并迅速划下了泾渭分明的道儿··与顾有银相比,顾二夫人就只是彻底慌了,因为她知道丈夫做了什么,而她当初就极力反对却没有成功,如今做贼心虚:“我就说吧,不能下毒,不能下毒,怎么能让顾乔在这个时候死了呢完了完了,会不会被发现是我们……”·顾有银冲了上来,发狠捂住顾二夫人的嘴,眼睛里再没有一点亲情:“你这个疯子,在胡说什么什么也没有我什么都没做”·顾宝从头旁观到尾,整个人都不会说话了,因为这一切都太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
他虽然因为一些见不得光的心思默许了父母囚禁堂弟,但他从没有想过要杀人,那是他们的血亲·他看着自己的爹娘,却觉得他们如此陌生·怎么会有人能对自己的亲人下手,什么样的人才会起这样歹毒的心思畜生吗·顾宝越想越难受,直至胃部一酸,大口吐了出来。
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宝儿,宝儿,你怎么了”顾二夫人见顾宝情况不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丈夫铁钳一般的手,朝儿子关心地走了过来。
但是她靠近一步,顾宝就后退一步,完全不想再与他们沾边··顾有银立刻就怒了,或者说他是在借故找碴:“你躲什么觉得我们恶心你又高贵到了哪里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我们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顾宝浑浑噩噩地缩在墙角,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想去想了。
也因此,一夜过后,他没有来得及发现缩到另外一角的爹娘的变化,他也没能及时看到他娘眼泪决堤,不住摇头,而他爹凶神恶煞,原形毕露··然后,就是地狱一般的噩梦开始了。
——他爹娘想要掐死他·不,是顾有银想要掐死他,他娘一边帮忙摁住了他的手脚,一边哭:“不,别这样,别怨恨我,宝儿,娘也不想的。”
她很矛盾,一边说不想杀儿子,一边又说自己迫于丈夫的压力不得不做··但顾有银明明连碰都没有碰她,哪怕真压制着,她也是有力气挣脱的,可如今的她却什么也没有做,亦或者是她已经习惯了这么多年对丈夫的忍让。
顾宝不断挣扎,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在一片天旋地转中,爹娘已然变成了志异里的吃人猛兽··幸运的是,在最后一刻,他娘又后悔了,又或者是她疯了,在挣扎中把自己逼疯了,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女儿的前程和全家的荣华富贵,一会儿这样想,一会儿那样想。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在最后意识到,这么发展下去,她也不会被丈夫放过,她会成为那个被休的替罪羊··她终于开始反抗了,夫妻俩扭打撕扯在了一起,尖叫和咒骂成为了那晚挥之不去的背景音。
夫妻俩互殴的时候,顾宝已经浑身都软了,再难睁开眼睛·他大概是要死了,虽不甘心,却也觉得就这么死了也许才是最好的结局··往事一幕幕开始从顾宝眼前快速走过,回首过去,他真的做错了很多事。
顾宝是顾有银和顾二夫人的第一个儿子,也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他出生时,他们还和顾老太太窝在关内的乡下,过着在地里刨食的苦日子,据说他们不是本地人,最初是逃难来的。
一直到当了显国公的大伯派人找到他们之前,顾宝甚至不知道他爸还有过一个大哥·据说顾家老大当年被抓去服役,不幸遇上了战乱,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因为不想提起这段伤心事,顾有银和顾老太太才背井离乡,再没提起。
·但在那个时候,小小的顾宝就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他奶和他爹在撒谎,总觉得哪里说不通··长大后顾宝才反应过来,他奶和他爹最初应该是以为大伯在服役的时候犯了事,为了撇清关系,才着急忙慌地从老家跑了,连仔细问一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都没有,生怕被连累。
等多年后发现是误会,大伯不仅没犯事,还因军功而获得了开国公的爵位,他们就立刻换了一副嘴脸··顾宝发现了,却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无法解释自己心中在那一刻想了些什么,他只知道,只有沉默了,他才能够去京城,成为国公的侄子,过上整个村子都羡慕的生活。
刚来京城,什么都是新鲜的,什么都是极好的,顾宝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他大伯更厉害的人,他很是感激过大伯一家一阵子··但人就是这么一种贪心的动物。
随着大伯的儿子和娘亲生的具有凤命的妹妹出生,顾宝再不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他本就不舒服的心,在父母的牢骚抱怨里,也跟着扭曲了··凭什么呢都是他奶的儿子,他大伯当大官,住大宅,把个天煞孤星的儿子宠得像个小白痴,偏偏全京城的人还会夸“顾世子早慧伶俐,犹若明珠在侧”。
而他们一家却要寄人篱下,饱受来自他人“乡下土包子”的嘲笑··他大伯对他们一家一点都不好,如果真的好,怎么会不给父亲也找个官儿当当怎么不让别人觉得他顾宝是个神童·当然,顾宝对于大伯的不满是不敢表现出来的,他怕他的大伯,怕那个行走坐卧都好像带着风,犹如一柄无鞘之刀的彪悍男人。
他只能把一腔的怨恨都发泄在他的小堂弟,也就是大伯唯一的孩子顾乔身上··他是活在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奢华里的小公子,被众星捧月,高高在上··他……·受到他将军府出身的亲娘的影响,他从不会和他们这些被乡下找回来的穷亲戚家的孩子玩。
他只会穿着最好看的衣服,吃着最精致的点心,对他同是勋贵出身的同窗,简单一句:“那些是我二叔的孩子们·”·仿佛他们是如此地无足轻重··顾宝受不了这样的屈辱,也受不了这样的冷待,从羡慕到嫉妒再到怨毒,他几乎是无师自通。
他一直拼命读书,想要超过堂弟,却始终只能活在神童的光辉之下··他永远都忘不了,在他好不容易考了学堂第一的那回,堂弟只是用轻轻一句“我今天随阿娘进宫,见到了太子殿下”,就轻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打碎了他仅有的骄傲。
也是在那天他才明白,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跨越阶级,跨越他和堂弟之间那道无形似有形的屏障··他只能无力地听着每次阿娘带妹妹们去上香时,用恶毒的语言对满天神佛祈求,让大房倒个大霉,到时候看他们还怎么维持得意炫耀的嘴脸。
阶级就是,你以为你只是寻常与妯娌聊天,表达善意,她却觉得你在故意炫耀,不得好死··忽然有一天,他娘的祈求就真的应验了,顾宝的生活峰回路转,迎来了不可思议乃至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坚不摧的大伯和大伯母死了,他们遇到了什么,怎么死的,没一个人敢说实话,只推说是意外,是顾乔克的·但那段时间国公府的风声鹤唳,并不能用一句简单的意外来解释。
曾经的烈火烹油、花团锦簇,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门可罗雀、冷冷清清,连大伯的葬礼都并没有多少权贵朝臣出席··这与顾宝想象中的风光大葬截然不同,而让他肯定大伯的死并不简单的是一件事——他大伯死后并没有被追封。
·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以大伯过往的战功和朝中地位,他竟没有被追封,这就代表着一定发生了什么很大很可怕的事,让大伯一夜之间失去了圣宠,甚至连累了他们的国公府。
是的,他们的··在大伯夫妇去世后,顾宝就从父母口中知道了他们即将成为国公府新主人的好消息,从此这里就是他们的家,再不用看谁的脸色,再不用低声下气地去讨好。
那是顾宝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堂弟和他也没什么区别,他可以很轻易地取代其成为府里的第一人··可惜,现实给了他们全家一记响亮的耳光,他们永远不可能取代大伯,不可能继承这座漂亮的大宅,他的堂弟始终是爵位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然后,他爹娘就想到了“熬鹰”,想要驯服并把顾乔养废,这才好为己所用··和爹娘不同,顾宝很清楚地知道他们一家的做法是见不得光的,甚至是卑劣的。
只是当时的他,太想成为那个被所有人仰望的公子了··虽然没有了大伯,国公府的日子一落千丈,但至少他们在更低阶层的人眼中还是威严的,深不可测的·他们迷恋着这种被小门小户之人小心翼翼捧着的感觉。
顾宝被换到了更好的学院,到了年纪后就搬去专心读书了,十天半个月才能回府一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曾经只能仰望的堂弟已经悄然消失,只偶尔能从庶妹顾贞儿口中听到那么一两耳朵现状。
顾贞儿等人和顾宝一样,都对幼年的顾乔充满了嫉妒,总有一种恨不能把对方踩到泥里的不怀好意··只不过长大后读了书的顾宝,甚至会有些可怜这样被生生折断翅膀的顾乔,而顾贞儿却只会以此为乐。
当然,顾宝说是可怜同情,也是带着一种优越感的,并没有打算去做什么,他觉得他没有落井下石,就已经是对顾乔最大的仁慈·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的,每个人的命都只能由他们自己去品尝,就像是当年他仰望顾乔,一如现在顾乔什么都不是。
***·顾宝又一次想起了顾乔,从他出生,到他对他露出笑容,再到他曾主动想要来拉他却被他甩开的手·记忆是具有迷惑- xing -、利己- xing -的,他一直以为的来自堂弟的不屑,也许只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把堂弟排斥在了外面。
每每看到他带着弟弟妹妹从府里呼啸着跑过,小时候的顾乔总是会多看几眼··还有大伯对他们一家的照顾,若没有大伯,他们一家还窝在山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可是他们又对大伯仅剩下的孩子做了什么呢虐待他,囚禁他,甚至……想要杀了他。
当然,想这些也没用了,因为他也要死了··这应该算是在给顾乔偿命吧,真的挺好的··可惜,天不遂人愿,他又一次醒了过来,在一间空空荡荡的房子里,嗓子就像是被砂纸磨过,火辣辣地疼,那里始终有一种束缚感,一种即将被自己亲爹掐死的窒息感。
他想要开口要水,却发现自己已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照顾他的人十分冷漠,以一种只要他不死就什么都可以的态度,公事公办地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对他介绍了一下情况。
然后问他的打算··他又有什么打算呢爹不是爹,娘不是娘,被压弯的脊梁,再也直不起来了··他想了一夜,然后在纸条上一字一顿地写下——顾宝死了,顾有银得给他偿命。
他心中的某一部分确确实实死在了那个荒诞的夜晚··他表示他如今的一切不过是罪有应得,再无所求了·这是命运在报应他的嫉妒,报应他的不作为,报应他的以怨报德。
他真的觉得自己挺活该的,也是因为他想活··天生贱命,可还是想要延续··而他给出的这个答案,果然是让背后的人满意了,那人还特意点了一句,“你应该感谢世子爷”。
世子爷还能有哪个世子爷呢,只能是他的堂弟顾乔了·顾宝仰躺着望向房梁,双眼无神,没有焦点··他当年还是想错了··堂弟和他是不一样的,不是因为地位,也不是因为爹娘,而是来自灵魂的某些东西。
有些鹰,是熬不熟的,你可以折断他的翅膀,砸烂他的鸟喙,把他强硬地拴在笼子里,但你永远无法掐灭他向往自由的心··一旦他日乘风起,必将踏破九重天··作者有话要说:顾宝当不了一个特别特别坏的人,当然,他也当不了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就是个比较自私自利的人··第二十章 ·“所以,你拿走卷宗是为了什么”闻道成此时正坐在一张束腰弥勒榻上,与顾乔中间隔着一张棋盘,于小叶紫檀上黑白纵横,你来我往。
顾乔下棋很慢,不是他需要很长时间的思考,而是一种行为习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唯一的乐趣就是和自己对弈,所以,他总想尽可能地延长时间,延长快乐。
他的奶兄是个好奶兄,却实在是对围棋提不起兴趣,解厄愿意为了顾乔假装喜欢,但顾乔反倒不忍对方受这折磨··有些喜好是不能强迫的,就像顾乔这辈子也理解不了他阿爹、表姐等人对舞刀弄枪的热忱,下棋之于解厄亦是如此。
只有太子殿下不可多得,他文武双全,既欣赏得了琴棋书画的宁静致远,也享受着血肉拼搏的畅快淋漓,两种不同方向的爱好一动一静,相得益彰·顾乔忍不住在心里再一次无脑吹起了太子殿下,不是因为是太子才这么优秀,而是因为这么优秀才是太子。
一脑多用,仍不耽误顾小乔一五一十地回答太子的问题:“我其实在那天来府里看您之前,先去见了一趟陛下·”·顾乔在知道太子在自己身体里晕过去是因为中毒之后,就已经准备精准打击他二叔一家了,并为此做了很多努力和铺垫。
好比他特意去了武帝面前,以太子的名义请了一道旨——由太子主审顾有银一案··武帝此前其实是不太能够理解太子对于顾乔突如其来的重视的,直至太子与三公主在宫道上狭路相逢时的对话传到了武帝的耳朵里,他这才完成了一套脑补和自我攻略。
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武帝觉得太子这是在顾家世子身上,看到了一些自己的影子,不一定能百分百全对上,但至少共同点是有不少的·好比他们都有着极其不省心的血亲,他们一忍再忍,得来的却不是对方的感恩与知足,而是来自他们的生命威胁。
太子因为顾虑到他这个当爹的,没有真的对三公主和十皇子进行疯狂报复,并默许了他们上山自省,但愤怒的情绪始终都在,脾气火爆的太子总要重新找个发泄点··就在这个关口,顾乔那些作死的亲戚从天而降。
替顾乔做主,干死顾乔的那些亲戚,对于太子来说,俨然就是一个不错的发泄口··武帝想通了这一层,就很痛快地点头恩准了太子的请求,他根本不在乎对错真假,只希望太子经此一事,能从三公主和十皇子的糟心事里早点走出来。
这也算是顾有银一家对于他这个帝王最后的效忠了··武帝有时候真心不是一个好皇帝··“他就这么同意了”闻道成不得不打断顾乔的口述,满脸想说又没说出口的脏话,和顾乔进行了二次确认,“让你当主审官让太子当主审官”·“是的,陛下有时候……”顾乔措辞许久,才找了一个不那么伤害人的,“会很好说话。”
“是很好哄吧”闻道成嗤笑,直接戳破了那层窗户纸·这可是他过去一直想要,却始终得不到的历练机会,但他的父皇却轻易地答应了顾乔版的他。
早晚有天,他父皇非要为那套“谁弱谁有理”的逻辑吃个大亏当然,作为既得利者,太子还是高兴的:“你做得很好”·闻道成觉得顾乔简直就是他的吉星,顺风顺水,心想事成。
“我不准备和顾有银讲证据了,但您的英明不能毁·”顾乔进一步解释了自己的做法,同时终于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大龙即成,而太子殿下的斩龙刀却还未磨好,“顾有银毒杀亲侄,残害嫡子,证据确凿,十恶不赦。”
若有人问起证据呢·答案就有且仅有一个:证据都被当作机密封存在了东宫啊··大启在涉及到一些特殊案件的时候,有专门的法律条文,只有主审官或以上级别的官员,才有权利翻看过往的证据及卷宗。
——有本事就找太子要去··“您是主审,换言之……”·闻道成不等顾乔说完,就已经接上了顾乔的话:“除了我和父皇,再没有人有权利调查这些被束之高阁的卷宗。
我说有证据,那就是有证据,不信你看卷宗啊·哦,不行,你没那个资格看,真是抱歉·”·这就是一个无中生有又让人毫无办法的逻辑悖论··“你特么简直是个无赖啊。”
无赖得,那么深得太子的心··顾乔冲着太子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灿烂又明亮,笑声清脆,眼神狡黠··闻道成的罪恶之手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在心里想着,忍个球。
迅速屈指,用微凉指尖轻弹在了小世子意外坚硬的额头之上,“嘣”的一声,带来了一整个初夏最畅意的瞬间··能被人理解,能互相理解,实在是太好了。
又是“啪”的一声,太子落子无悔,顾乔赢了··闻道成撇撇嘴,被比小自己两岁的孩子在围棋上赢了什么的,真心不是一件多么让他开心的事情·但只要一看见顾乔的笑,他又会觉得赢就赢了呗,也没什么。
他愿赌服输,开始笨拙地给小世子剥瓜子,他从没伺候过人,但如果是顾乔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两人一边分别捡棋子装回棋罐,一边继续快问快答。
闻道成:“你对顾宝有什么打算”·顾乔:“顾宝已经‘死’了啊,现在活着的只是个与我无关的人·”·闻道成:“那蔡氏(顾二夫人)呢”·顾乔:“她虽然疯了,但她囚了我四年,她就也在牢里关个四年好了。”
闻道成:“顾有银”·顾乔:“美梦破碎,秋后问斩·”·闻道成猛地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前些天还在和他扬言说要当个坏人的某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评价道:“你真的没有当一个坏人的天赋,你知道吗”·“他们泼我一身冷水,我泼一盆冰水回去,还不够坏吗”顾乔虚心求教。
闻道成站起身,抬手,压了压顾乔的头,用一种看小学鸡的怜悯眼神看着眼前的小孩:“以牙还牙,那就是正常报复·你见过哪个坏人是正常的”·当然是得浇回去一头滚烫的开水才能叫爽啊·“那怎么……”顾乔还想问。
闻道成已经不想和小孩废话了,他抬指,比在了顾乔软软的嘴边,终于完成了真正的邪魅一笑:“病人就该有个病人的样子,嗯少- cao -心,多睡觉,好给孤长点个儿。”
是的,他们又换回来了··在顾乔的身体稍稍有了一些起色之后,一觉醒来,就换了·所以太子才会跑来国公府,寻问顾乔的种种打算,且完全不准备照办。
之前顾乔不带太子玩,他可是很记仇的:“不过,本殿下大人不记卿卿过,很大度的,你叫一声哥哥,说不定我就会带你一起了,嗯”·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太子:叫一声好哥哥,命都是你的·第二十一章 ·顾家一案在雍畿乃至整个大启引起了轩然大波。
顾有银杀侄杀子,丧尽天良,简直闻所未闻·“这还是个人吗”大家不禁发出了来自灵魂的疑问·各种传言随之甚嚣尘上,耸人听闻的描述代替了茶余饭后的八卦,案中出现过的种种手段、作案思路让人不寒而栗。
它们虽然荒唐,却真实··试着代入一下,这种升米恩斗米仇的事,几乎是每个开国新贵都不可避免会遇到的亲戚问题·他们在摇身一变成为开国功臣之前,大多出身也不算好,不过逆天改命,才从愚昧落后之地走了出来。
但他们的亲戚却始终生活在那样一片未开化的周礼荒漠,有质朴纯善的,自然也会有又蠢又毒的,这些人没有丝毫的敬畏之心,总能想到些让人防不胜防的窒息- cao -作··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偏偏这样的- cao -作,是真的可以伤到人的。
显国公府的事,就像是敲响在所有勋贵头顶的一记警钟,令人人自危、毛骨悚然,防范意识空前高涨··“但是,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呢”有些传言的细节与过往,连顾乔这个受害者自己都不知道。
他身体里的余毒始终没有办法彻底祛除,只能在家静养,制科考试的结果也还没有公布,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有人关心他的遭遇··但现实却是,顾乔莫名在一夜之间红遍了大江南北,收获了海内外无数人的同情与怜惜。
此时此刻,顾乔眼前就堆放着来自各方勋贵主母的探病礼物,有些甚至在他爹还在世的时候都和他家无亲无故··温篆也来了,和他的表兄弟一起,带来了来自两个家族的真挚问候。
制科考完的那天太子直接在马车里就晕了过去,自然也就没能出席温篆在望江阁设下的宴会,顾家派人去和温篆特意解释了一下,温篆成为了最早一批知道顾乔中毒的人。
“不过具体的经过,我还是从说书人口中知道的·”温篆开口,给顾乔答疑解惑··“说书人”顾乔更蒙了。
“虽然各大茶楼的说书人坚持声称他们故事的渠道,来自案情告示,但我猜测应该是那位的手笔·”温篆抬手,比了比东宫的方向,以他对太子的了解,这只可能是太子做的,他对自己人总是不遗余力地回护,“当然,殿下也没有撒谎,他们说的都是实情,现在全天下都知道顾有银的恶行了。”
这是一场舆论战·太子殿下初试牛刀,没想到就效果拔群,让他在尝到了甜头的同时,也开始思考起自己以往的手段会不会过于简单粗暴··当然,他没觉得他过往做错了,只是寻思着也许可以在血腥技术上稍加一些优雅的可看- xing -。
总之,顾乔这个小可怜的人设算是砸了个结结实实··温篆就是来特意照顾顾乔的脆弱心灵的,他一边在心里呸着太子的行径,希望他能做个人,一边又只能任劳任怨地为太子的作为进行美化与解释:“殿下做得有些激进,有可能把你并不是很想让别人知道的部分事情说了出去,但这样在舆论方面对你是有利的,他想对你好,只是不得其法。”
在把狂犬太子的形象塑造得英明神武这件事上,温篆出力颇多,可以说是抛头颅,洒热血,最擅长的就是做扫尾工作··“我知道啊·”顾乔却不太能理解温篆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个。
这算是温篆善后工作里遇到的最好说话的奇行种了··精明如温篆,都被震惊得忍不住说了一句重复的傻话:“你不介意”·“对,我不介意。”
顾乔也跟着傻了,他小心翼翼地问,“我应该介意什么吗”·“你应该介意的多了去了·”什么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啊,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弱小啊,要默默独自舔舐伤口之类的,总之,不应该特么的这么平静。
温篆忍不住在心里爆了粗口,和太子相处时间长了,他很难控制自己不学一二口癖,而且,这么说确实挺爽的··顾乔懂了之后,只能委婉解释:“我才十二,没那么重的公子包袱。”
准确地说,卖惨装可怜,才是顾乔最拿手的·他肯定不会介意别人知道他有多惨啊,这些都是把他二叔一家钉上耻辱柱的必备条件,越多人知道越好··顾乔也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那日太子说他的手段还是不够看了。
舆论,还只是闻道成的第一步··与此同时,闻道成还让看管顾宝的人,给顾宝送去了一碗药,并留下了一个冰冷的选择:“太子殿下托我给你带句话,装瞎作哑不作为并不值得被原谅,当然若这些都是真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要想活着,就喝下药,变成一个真正的瞎子、哑巴··要么就去当个死人吧··闻道成长这么大,从不懂得什么叫度,他只知道要让对方永远爬不起来。
顾宝既然已经“死”了,就不能留下任何隐患··第二日,那人再去看时,药并没有动,顾宝自己用刀划破了自己的眼··他曾经“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不会说”,如今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说不出了。
鲜血流了满脸满手,他却反而重新感觉到了活着的温度··闻道成稳坐东宫,可惜地“啧”了一声:“是个狠人,就这么着吧·”·至于顾二夫人,不,应该说是已经被从顾家除名休掉的蔡氏,闻道成根本不关心她是真疯还是假疯,他早在这之前,就已经派人去了蔡氏的老家,设法找到了蔡氏还活着的兄长和嫂子。
他们被日夜兼程地“接”到了京中··太子的意思很明显,让蔡氏的兄长把蔡氏带走··蔡氏身边还跟了一个脾气糟糕且膀大腰圆的老嬷,并两个打手。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监督蔡氏会被兄嫂“好好地照顾”,至于照顾多久,怎么照顾,原则上他们是不会插手干涉的··老嬷只会在蔡氏得不到足够的“照顾”时,才会略提些“善良的建议”。
她把蔡氏当年全部的嫁妆——一锭碎银,交到了蔡氏兄长的手上:“这是蔡氏此后四年全部的花销了·”·至于四年以后该怎么办,就不是他们需要思考的问题了。
老嬷等人另有薪资,不劳蔡家费心··蔡氏的兄长都快要被吓死了,但在看到银子时还是表示不能忍,想要据理力争一番:“四、四年就这点钱这只够她每天喝两碗粥的不,也许还不一定够呢。”
蔡氏尖酸刻薄的嫂子已经快要把白眼翻上天了,他们根本不知道想整蔡氏的背后的人是谁,虽天生有着民不与官斗的胆怯,却也并没有那么害怕··老嬷牵动满脸的皱纹,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您可以换成一天一顿啊。”
真的很“善良”呢··蔡氏如今被捆了身堵了嘴,扔在板车上无人关心,她一个劲儿地扭动着身子,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里满是真正的绝望。
她不想回去,不,她不要……·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说什么都晚了··“这才叫刚刚好·”闻道成心情很好地自言自语道·他想起了三公主曾经骂他的话,他大概确实是享受着这种对别人的报复吧。
听人汇报说,还没走出京外几十里,蔡氏就已经设法跑了两回,又被抓回来教训了五六次,闻道成别提多开心了··闻道成自认不是一个天生- xing -格暴戾的人,他不需要管理自己的脾气,他需要管理的只是让一些傻逼不要做出招惹他发火的事。
就像是他现在正在做的··点心一道道上桌,真正的正菜,也终于到了端上来的时间··顾有银的最后一次公堂审理,被特意放在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
闻道成换上圆襟公服,坐到堂前时,特意透过天井看了眼万里无云的天空,真是个好日子啊,百无禁忌,宜砍头··“你可知罪”闻道成问。
顾有银还在做着他可以推脱过去的美梦,他被打得皮开肉绽,不敢再装疯卖傻,但仍心存侥幸,不怕死地狡辩:“小人惶恐·”·围观群众发出了愤怒的声音,“无耻”“畜生”“不配为人”……他们一边骂着,一边就开始朝顾有银扔起了烂菜叶子和臭鸡蛋。
随着太子不遗余力的舆论宣传,顾有银到底干了点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已经在雍畿的大街小巷传遍了·这种坏到了根里的人,根本不配收获同情,大家只想他早点死,好还天下一片澄明。
今日顾有银受审,来了这么多人,就都是来看他怎么死的··顾有银一直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诏狱里,根本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毫无心理准备地被这么多人齐声唾骂,让他整个人都蒙了。
闻道成一拍惊堂木,示意情绪激昂的众人稍稍收敛了一些后,就叫人带上了身着素衣孝服的顾栖梧··“梧儿”顾有银更加惊讶了,不明白女儿这个时候出来的目的。
是为了救他吗·顾栖梧连看也没看顾有银一眼,直接跪在当场,坚持着女要俏一身孝,用自己最好看的角度,对太子哭得梨花带雨,声声含泪,句句带血:“还请殿下为奴家枉死的兄长做主啊,亲父杀子,天理难容。
还有、还有奴家那可怜的堂兄,奴家真真是羞愧难当,无脸见人·”·闻道成嗤笑,也不知道讥的是顾有银,亦或者是装腔作势的顾栖梧··顾栖梧的指控之于顾有银不啻晴天霹雳。
他指着女儿,手都抖了,因为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啊,这就是他费尽心思都在培养的东西,这就是……他什么样就学什么样的好女儿··他对侄子有多毒,顾栖梧就可以对他有多毒。
他舍弃妻子和儿子的时候有多痛快,顾栖梧同样也可以那么痛快··杀人的爹,疯了的娘,顾栖梧统统都不打算要·顾有银的美梦终于在轰然间崩塌破碎,他一口老血,就喷了顾栖梧一身一脸,顾栖梧立刻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对父亲的嫌弃不言而喻。
顾有银却已经朝着顾栖梧扑了上去·他无法接受,他不能相信,他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不是他该有的下场·父女俩当堂就很不体面地扭打在了一起。
“斩立决·”·闻道成猴戏看够了,这才扔下了红头的令签,定了顾有银真正的下场··围观群众开始疯狂地鼓掌跺脚,欢呼雀跃,为太子殿下的英明,为顾有银的罪有应得。
一直到被五花大绑,押上菜市口的刑场时,顾有银都更多地还是不愿意接受现实,满脑子都是太子殿下那冷酷无情的一瞥,仿佛他是什么垃圾·但这不对啊,不应该啊,他是要当太子岳丈的人啊,他明明听到了大嫂当年和皇后说……·再不给顾有银任何回想的机会,刽子手举起大刀,人头落地,血溅三尺,骨碌碌滚远的头仍无法闭眼。
因为在顾有银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正看到报喜官快马加鞭,朝着城北国公府的方向奔去,嘴里依稀在喊着:“恭喜顾世子,贺喜顾世子,南宫高捷,金榜题名”·今日他葬身乱岗,有人却正意气风发。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没查到制科考试的结果怎么公布,就按照科举高中后的套路来了·V后能够保证的是:一定会完结,主受,HE,苏爽甜·全文基调如免费章,写个可可爱爱的古代文。
第二十二章 ·制科的考试成绩理论上分五等, 但一、二等是虚设, 会特意空缺出来··据最初推出分等设置的试官所言,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让考生心怀谦卑,哪怕是在这场考试中脱颖而出, 也并不代表着你就是最好的。
换言之,考生得了三等, 就是甲科,也就是最好了··科举里的甲科还会有一甲、二甲和三甲之分, 制科就没那么麻烦了,只有“甲科”一种叫法,因为一场制科考试里能得三等的人, 一般不会超过三个。
但这三个名额并不是硬- xing -规定, 可以多,也可以少,只要遵循宁缺毋滥的原则就行··在过往制科中, 三等连三个人都难以凑满, 一个、两个都是家常便饭,有时候甚至会没有任何一个考生可以得到三等的评价。
顾乔参与的这回考题极偏,是试官们有意为之,他们不能反抗武帝为了给太后祈福就增开制科的异想天开,只能暗搓搓的让所有人都通不过·但是偏偏这期的考生意外的争气, 从成绩来看, 反倒是成了一个制科大年,他们的骄傲也不允许他们给好文章打低分。
总之, 结果就是入了三等的足有五人,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以后也很难再遇··太子,顾乔,温篆,阁老的外甥白雁,以及寒门出身却在江南一带已因诗词名声大噪的才子陆南鼎。
几乎涵盖了当今所求人才的所有方向,几人各有侧重,却皆是文采斐然,难分伯仲··试官们有意在殿试之前加一场复试,从五人里再刷下去两个,变成最符合规矩的三等三人。
但是,奏折报上去之后,武帝却并没有同意··因为……当武帝看到太子的名字也在里面的时候,他就直接喜上眉梢,再顾不上其他了·五个就五个呗,刷什么刷,不许刷·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武帝甚至开心的拿着写了名单的奏折,去了太后的寝宫,和他还在“熟睡”的老母亲聊了好半天。
这是自太后昏迷之后,武帝的一个日常了,把很多能说的、不能说的,都一股脑的倾诉给了太后听·今天的主题就主要是来报喜··武帝激动的甚至有点语无伦次,翻来复起的就那么几句话,语义简单的仿佛随便叫来一个启蒙的孩子都能比他词汇量大。
“安邦真的出息了啊·”·“安邦,我的儿子,我和梓童的儿子·”·“您快看看啊,他多厉害,您最喜欢的嫡孙·”·安邦是太子的又一个小名,武帝给起的,前面几个皇子都有类似寓意的小名,什么保家、卫国诸如此类。
皇子们长大后,基本也就只有武帝还会在私下里这么叫他们了·每个孩子都是武帝的骄傲,只是太子格外的让武帝更加骄傲一点··“他们想再加个复试,朕没让。”
万一,那个,一不小心把太子刷下去了,可怎么办,对吧·“儿子这绝不是对安邦没有信心,只是……”武帝觉得太子太辛苦了,实在是没必要再经历一次那样的考试环境。
武帝对太子把自己关在殿内一天一夜的参与制科答题,一直颇有微词,虽然考试结果很给他长脸,说参加就真的拿回来了一个三等的好名次··武帝离开太后寝宫后,还故作谦虚的和近臣在私下里聊了聊:“啊呀,他才多大,小孩子瞎胡闹,没想到考的还行,没给他老子丢脸。”
其他大臣还要像古已有之的中华家长一样,疯狂的给上司捧臭脚,三百六十度的花式吹··太子殿下才德兼备,陆海潘江,是大启之幸,是吾辈之福啊·武帝笑的见牙不见眼,还要艰难的摆手说“没有没有,哪里哪里,你们这样会让太子骄傲的”,可以说是相当虚伪了。
总之,为了保住太子的好成绩,武帝坚决不同意复试··直接就宣布了尽快进入下一个环节——三四等一并可以参与的殿试··和科举一样,制科也有殿试,真正的名次和能不能授官,都会在殿试之后见分晓。
在贡院里考的有点类似于预试,又称阁试·在殿试结果出来之前,一切都还皆有可能··“温篆等人也要继续吗”试官们不确定的再次来询问武帝。
不是说温篆等人只是下场陪着伴读候选们试一试吗以温篆的成绩,这要是继续考下去,到时候到底给不给他官儿按照规定是得授官的,但温篆也才十几啊,连科举就没经历,实在是太年轻了。
更不用说十二的顾乔了··“为什么不”武帝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老老实实走寻常路的皇帝,“他们既然考的如此出色,没道理不让他们继续搏一把殿试,这是他们该得的。
太子也要一并考的·”·武帝没多做解释,因为他其实已经想好温篆和顾乔的解决办法··这个好消息随着成绩排名,一并被用金笔写在了红色的榜单上,张贴到了贡院门口。
然后就有报喜官陆陆续续的把哪个考生能够参与殿试的好消息,快马加鞭的送到了考生左邻右舍的耳朵里··由于制科与科举相同又不同的特- xing -,报喜官们是能怎么吹,就怎么吹,只希望能多得一点赏钱。
对顾乔喊出来南宫高捷这样的话,准确的说并不对··顾乔入了甲等没错,却只是五分之一,并不是真的第一了·但解厄还是很高兴,拄着拐,身残志坚的带着仅有的几个下人就张罗了起来,非要在国公府大门口放三天三夜的炮仗,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家公子不是小可怜,亦不是伤仲永,是真真正正靠才华吃饭。
曾经的雍畿神童顾乔又回来了·他饱受困难,却不轻言放弃,如今依靠自己的力量重新站了起来·这样的逆袭故事,总是很受市场欢迎,讨人喜欢的。
都不用解厄怎么“不经意”的表露出扬这份眉吐气,那些持续关注着顾有银一案的人,就已经奔走相告,与身边的人一起分享了这样一个大快人心的好消息,并替顾乔衷心开心了起来,一句“爽”是如此的直抒胸臆,酣畅淋漓。
给顾家送礼物的人更多了··不过也有知道当年显国公之事的人在担心,想要试探一下武帝对此的态度··他们又不敢在武帝面前直言显国公·一如显国公夫妇当年那场草草了事的葬礼,不上不下,无法定义。
按理来说,事都过去了,不应该再追究到孩子身上,但谁又敢保证武帝爱极欲其生、恨则欲其死的狗脾气不会迁怒呢·他们需要更加武帝更加明确的态度,各种曲线救国的打听。
然后,就被在宫中有些耳目的闻道成给知道了··太子殿下在主审过顾有银一案之后,虽意外得了一些民心,却也懂得适可而止,没有直接更进一步的接触政务,去挑战他父皇的权威。
而是学着顾乔之前的套路,以退为进,在归了案后,就老老实实的回了文华堂,和七位伴读重新读起了圣贤书·一副对权利完全没有向往的安分样子··这可太特么的假了,几个一直盯着太子的皇子都快被太子突如其来的高洁恶心吐了。
但武帝偏偏就吃这一套,越看太子是越顺眼,逮着个人就要老怀欣慰的念叨一遍,朕的太子长大了啊··也因此,闻道成反而得到了武帝更多的放权,在做某些小动作的时候方便了不少。
闻道成也不知道显国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相信大多数权贵和他一样,都不知道,大多数人对显国公府的疏远,只是随大流的一种趋利避害·看别人不走动了,生怕自己踩雷,就也跟着避嫌,滚雪球一般,好像显国公真就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
以闻道成对他父皇的了解来看,当年肯定是出了什么让武帝震怒的事的,但这事还不至于大到会牵连别人··一个最简单的理由,武帝没有追封,但也没有夺爵,不是吗·真要是大到无可挽回,也就轮不到顾有银为了那一亩三分地的来虐待顾乔了,顾家谁都别想有个好。
武帝留下这个爵位给顾乔,就足以证明事情在武帝那里早就翻篇了··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但是没人敢赌·若他们一直打听不出来,对刚刚才有了一些起色的顾乔肯定不敢过于亲近,一旦形成某种怪圈,对顾乔未来的发展就很不友好了。
以顾乔的能力,他当然还是会在未来闯出一片天的,闻道成只是希望能让顾乔少一点坎坷是一点坎坷··毕竟,顾乔可是喊了他一声哥的呀··嗯,当初闻道成逗顾乔喊哥,想看到的反应是小孩恼羞成怒、抵死不从,这很恶趣味,他知道,但这才是乐趣所在啊。
结果,顾乔却信以为真,只要太子殿下想要的,他一定会全力以赴,结结实实、脆甜脆甜的喊了一声:“哥·”·闻道成想看别人羞涩的恶趣味没了,但诡异的还是别有一番滋味涌上了心头,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不管顾乔什么样,他都喜欢的心肝颤。
闻道成为顾乔正名,倒也没做什么,只是传了一个消息到权贵们的耳朵里··——制科的试官们最初也有相同的顾虑··这是真的,被武帝派去主考制科的试官一个个的都是人精。
递上五个人名字奏折的原因,一方面是这回甲科人数确实有点超标,另外一方面也是考虑到了顾乔的特殊- xing -,若武帝直接抹去了顾乔的名字,也没有人会奇怪,他们甚至会因为明白了帝王心事而默契的假装这个名单从不存在。
反推一下就可以得出结论,武帝没有这么做,也就代表着显国公是显国公,顾乔是顾乔,事情既已了结在了当年,那就是真的过去了··武帝看上去粗枝大叶,却意外是个很念旧的汉子。
他不太想和别人提起显国公,但当他偶尔因为顾乔想起显国公时,脑海里出现最多也都是这个手下大将过往的冲锋陷阵和悍不畏死,并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厌恶··在明确了武帝的态度后,国公府的大门差点被人给踏平了,哪怕顾乔对外一律是“余毒未清,不方便见客”的说辞,但仍无法阻止大家的热情。
顾乔才十二,有才华,又深受太子的赏识,却少了长辈的关怀,这说明了什么·简直是雪中送炭、捡漏投资的天赐良机·连周叔辩都被他精明能干的亲娘耳提面命,绝不能断了之前好不容易才和顾世子打下的坚实友谊:“你和你爹一样,脑子不好,但是运气好。
所以,一定不要放过到手的机会,明白吗你不好好珍惜,好运气就不会再看顾你了·”·周叔辩抱头,护着自己的大耳朵,又有点不服气的想反驳,他特别会抓重点:“您怎么能说自己的儿子脑子不好呢我脑子不好,您很光荣吗”·周夫人的和回应和大多数古代母亲一样,讲不通道理,那就打到能讲道为止。
可怜周叔辩一个身高八尺的汉子,不能还手,只能被亲娘追的满院子跑·像极了他二堂兄最近不知道从哪里整来的鸡,真鸡,活蹦乱跳爱打鸣能下蛋的那种··追了有一会儿,周夫人才回过味来了,这小子根本就是在故意折腾,浪费时间她这么追他能追的上才有鬼呢。
周夫人想通后,就原地停下,拍了拍手,招呼了几个丫鬟一拥而上,让坚持这辈子打谁都不会动女人一人的周三公子,只能投鼠忌器,缴械投降··周叔辩蹲在廊下,委委屈屈的把大脑袋的一边伸给了他娘:“您、您轻点。”
“呵·”轻是不可能轻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轻·周夫人已经快要气炸了,肺也跑的快炸了,她拧着小儿子的耳朵道:“就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还能不知道没有用我告诉你,周叔辩,我看到顾乔的请帖了,去,你必须得给我去”·顾乔的身体还没好,但他得了阁试的三等,又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这个三等并不是最终的成绩,殿试之后还会有变动,若到时候掉了等,再结合他今日不见客的表现,那可就是等着被人嘲了··没什么理由,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有些时候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才会得罪人,没做什么才最为致命。
但顾乔真的没有办法出门赴宴,就想到了由被动变主动,请别人过府一叙的折中主意·宴会不用他- cao -心,有太子派来的四司六局人帮忙准备·顾乔需要做的仅仅是与客人交流,不会太累,宴会一结束便可以原地休息。
总而言之,在家里开个宴会,就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一旦确定了要开宴会,顾乔就亲自动笔,给不少最近才相熟起来的公子才子下了请帖,周叔辩就在其中。
“记得提上你祖母的礼物·”周夫人对儿子补充叮嘱道··周老太太年纪大了,平日里除了照顾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丈夫,就好听一些个坊间趣闻,如今最热的话题自然是顾乔的悲惨世界。
周老太太天生一副软心肠,年轻的时候不一定,但老了之后最是听不得这种可怜人的可怜事·她也没那么多政治、阶级方面的心思,只觉得顾乔惹人疼,恨不能接回周家由她来照顾。
“顾国公,我还是见过的呀·咱们家二丫头的手帕交青娘,记得不不就是嫁给了他嘛·小伙子精神的呀,当年骑在高头大马上去结亲,就没有人不羡慕青娘的。”
·司徒大将军家就司徒青这么一个姑娘,千娇百宠,十里红妆,当年也是轰动过一座城的··“没想到一转眼他们儿子都这么大了·”·显国公府出事的时候,不巧周府也在经历丧女之痛,他们家的皇后就是在这年去的,周老太爷承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一觉醒来就糊涂了,周家为这两件事忙了个人仰马翻,也就没能关注到家里女儿手帕交的儿子的生活。
再后来,显国公就绝迹在了勋贵圈,大多数人都以为是顾老太太在专心闭府教孙子,周家也就没多事··这让知道了顾乔真正遭遇的周老太太十分懊悔,总想要弥补一二。
周老太太也是出身农村,没什么太大的见识,送的礼物也不爱讲究,都是些她自己做的吃食衣物,周叔辩总嫌弃拿不出手,几次让他去送,都推三阻四的··今天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了。
面对来自亲娘爱的铁锤,周叔辩只能认怂:“我改天一定送,一定送,敲锣打鼓的给送过去还不行吗但今天的宴会我真不想去,温家那个讨人厌也肯定要去。”
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周叔辩自认为他和温篆之间的仇大了,水火不容,有他没我··“谁讨人厌能有你讨人厌”周夫人和其他夫人一样,都吃了温篆聪明懂礼,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的洗脑包,坚信是周叔辩搞小团体,仗着太子表弟的身份,在太子伴读里面排挤人家,最丢人的是还没排挤过,“去好好和人家和解你们现在是殿下的伴读,未来是殿下的左膀右臂,自己人先闹起内讧,算什么”·在周家,最根本的治家方针,就是要保证事事都以太子为先。
那既是储君,也是他们家外嫁的二姑娘唯一还活着的血脉··顾乔请了几乎所有他觉得应该请的人,不管对方来不来,反正他的帖子和礼数是做到了足够的周全··众人也很给面子,几乎在得了请帖后,都表示了会欣然赴宴的倾向。
周叔辩就是那几乎里的少数人··在他被亲娘和祖母强迫着来了之后,就让“几乎”变成了“全部”··周叔辩提着礼物来的时候,那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情愿,脸拉的老长,跟身后另外两个伴读一个劲儿的抱怨,这也不合适,那也不满意,反正看什么都烦,特·“顾乔呢他做东,竟然没来门口迎人”·周叔辩一边找茬,一边进了花厅,然后就看到了他太子表哥冷不丁的出现,他被吓的差点当场就给跪了:“殿,哥,殿……”他就像是卡主了一样,来来回回好半天,也拿不准该怎么称呼并没有穿太子服饰的表哥。
闻道成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自己的表弟:“周三公子,好大的脾气啊,还没进门,就听到您在嫌弃这个,嫌弃那个,是对孤准备的宴会有哪里不满吗”·“不不不敢。”
周叔辩把头摇的就像是拨浪鼓,哭着想写个遗书,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于是,当温篆等人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周三公子一边绕着国公府跑圈,一边大喊着“我是大傻逼”的魔幻画面。
真真是一点面子都不要了··苏肃同学都看不下去了,对温篆道:“你又欺负他了”·温篆无辜回看:“我是那样的人吗”·其他几个结伴而来的伴读齐齐点头:“你是。”
太子过去有八个伴读,隐隐分裂成了权臣子弟和勋贵子弟两派,这里面虽然有周叔辩等人的不友好的因素,但温篆自然也不是什么单纯无辜的小白兔·正相反,从小就属温篆心眼最多,把人耍的团团转,还要人家来感谢他深明大义、顾全大局。
“这回,真不是·”温篆最近有修身养- xing -的从良打算,至少他是真的有和周叔辩握手言和,再不搞事的意图的··等一行人将信将疑的进了国公府,见到早在那里等着的太子时,才终于信了周叔辩真不是因为温篆的算计才丢了脸。
“来了啊,坐·”闻道成就像是在东宫一样,以主人的态度,熟练的招呼着众人,那里已经坐着几位十分拘谨的公子了,其中就包括同为这回制科甲科的陆南鼎。
陆南鼎对于自己为什么能和太子同坐,其实也是一头雾水,他不是只接到了同科的一次普通宴请邀约吗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大佬·陆南鼎是再纯粹不过的寒门,草根出身,与北方的权贵毫无交集,当初进京时别人根本不知道他算哪根葱。
如今有幸一鸣惊人,却也没想过会这么早成为谁家的座上宾··实在是惊吓躲过惊喜,连自己最擅长的出口成章,都有点施展不开了··早到的诸位公子也差不多,都和陆南鼎一样不适应,如坐针毡,局促异常。
只是互相用眼神交流,看来顾乔补上太子伴读的缺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过去他们还会不服气,如今看到顾乔和温篆比肩的制科名次,也就没脸再不服气下去了··雍畿双童,那个几乎被人已经遗忘的并称,再一次回荡在了所有人的脑海。
以后说不定就是雍畿双杰了,命运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它本就该有的样子上··“卿卿刚刚又犯了病,正在喝药,宴会大概要晚一点,你们随意·”闻道成道。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在周三公子嗓门洪亮的背景音里,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在太子面前随意,他们甚至不约而同的羡慕起了傻人有傻福的周三公子·他虽然被罚跑圈去了,但至少他自由啊,不用在花厅里感受这份连手都不知道放在在哪里的随意。
不一会儿,太子就起身,叫着温篆离开了,大概他也感觉到了众人的不自在,特意走开了··太子和温篆一走,众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也终于来了精神,兴致勃勃的讨论起了这次宴会还真是来对了竟然有幸见到了太子殿下,刚刚太突然,毫无心理准备,表现的不够好,一会儿一定要弥补回来。
几个剩下的伴读成为了被众人包围的对象,希望能从他们口中知道一些太子殿下会敢兴趣的话题··伴读们面面相觑,殿下喜欢什么现阶段最喜欢的大概就是……顾乔了吧·反正自他们当上太子的伴读,跟在殿下身边,他们就没见过太子给过谁这么大的脸过,亲自出宫参加对方的一个寻常的宴会。
这简直就像是顾乔给太子下了蛊··苏肃什么话也没说,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殿下最近对他很有意见,特别是当他吃饭放辣子的时候,那眼神都能变成刀子了。
·与此同时,闻道成把温篆叫到了顾家后院的花园里,两人一边欣赏着早春的枝头,一边也是真的有事要谈··闻道成没废话,开门见山,逼问自己的伴读:“据孤所知,你和顾乔此前没有交集吧”·“并无。”
温篆实话实话··“但孤怎么听说你们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不是听说,是太子自己经历的,他当时在贡院门口的时候就已经在奇怪了,温篆怎么会对顾乔这么好。
等从顾乔嘴里确认了,顾乔和温篆真的没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过去,闻道成心里那点小- yin -暗就一下爆发了·这种只是因为见了一面,就对某人照顾有加、关注异常的行为,绝不是他认识的温篆能做得出来的。
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没道理温篆会因为所谓的当年的才华,就对顾乔另眼相待··温篆看上去温和无害,却是所有伴读里防范心最重的,他骨子里的骄傲也不会让他轻易的被某人的才华折服。
因为温篆觉得他自己才是天下第一··若不是温篆对于闻道成来说是个很好用的左右手,闻道成都要直接逼问——你对顾乔这么亲近,到底是什么居心·我可告诉你,顾乔身后站着我,你若想欺负他、利用他,最好趁早给我打消了这个心思·闻道成做事的风格一贯是喜欢把危险掐灭在摇篮里,他很讨厌事后弥补,真出了事,再怎么找补都远不如一开始就不让事情发生。
虽然他最近从顾乔的身上得到了一些应付他父皇更好的灵感,但短时间内还无法把这份灵感发散在其他事情上·面对问题,他依旧喜欢直接去碾压··现在,温篆就是闻道成觉得的问题。
温篆在心里想着,这么回护某个人,也不是我认识的殿下会有的行为啊··当然,温篆只敢想想,他还没那个胆子说出来·他托腮,沉吟斟酌了片刻后,终于还是对太子说出了实情:“殿下可知道司徒容”·“顾乔的表姐。”
闻道成可太知道司徒容是谁了·因为她莫名就在顾乔口中有着极大的存在感,出现频率特别特别特别的高,顾乔对司徒容话里话外表现出来的依赖和亲近,让闻道成很不舒服。
但顾乔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他这个暂时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表姐··说来有趣,在外人对太子有关于太子妃的游说里,司徒容也是榜上有名,恨不能让太子娶了司徒容的说法也不少。
但是从顾栖梧身上,闻道成得出了一个很反骨的结论,越是别人强烈推荐的,越是有问题··这个推荐不一定是姑娘自己的意愿,又或者是有那么大的能量传入他的耳中。
应该是他身边有不怀好意的人,生怕他在婚事上再结来一个强有力的外援·总是不遗余力的想要坑他,顾栖梧就不用说了,司徒容是为了什么呢·“她是臣的未婚妻。”
温篆道出了真相,“是大人们的决定,但我们还没见过面·”·闻道成这才想起,司徒容已经过了十四,还没有嫁人,但也没有被逼着交税·换言之就是她应该已经许了人家,只是高门大户,成婚总不愿意仓促,委屈了娇女。
这种在十四时定亲,过两年再成婚的擦边- cao -作,在贵女圈很是流行··只是,闻道成万万没想到,远在边疆的司徒容,竟和京中的温篆在私下里有了婚约:“什么时候的事”·“并没有多久。”
温篆对自己的婚事是没什么发言权的,当然,他个人暂时也没觉得这样被安排了有什么不好,“只是两家的长辈都觉得不宜张扬,就暂且没有对外说,大概也有些人知道吧。
只是在我们说之前,大家都会配合·”·闻道成已经在心里冷笑了,不是对温篆和司徒容,而是对那些游说他娶司徒容的人,还真是为他“着想”呢,恨不能给他按上个强抢臣妻的帽子。
一旦这事成了,可不会有人去关心闻道成到底知不知道温篆和司徒容的婚约··甚至有可能一直到都结婚了,闻道成还会被蒙在鼓里,以温篆隐忍的- xing -格,他也不一定会说,只会默默记仇。
这种隐患就太大了··“婚事订下来之后,容容给我写过一封信,里面希望我能代她去看看她在京城的表弟·还没等我兑现诺言……”温篆就从赵光口中知道了表弟的种种。
温篆这个时候还没有多爱司徒容,甚至他连司徒容是丑是美都不知道,只是他和太子在某些方面很相似的特质,让他觉得照顾顾乔是一种责任·他的家人,除了他,谁也别想欺负。
温篆在赵光和他那么说的时候,没有当场翻脸,已经算是很给赵家面子了··当然,温篆当时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在后面给赵光一些教训·这也是他特意去接顾乔一起去贡院的原因。
“顾乔知道吗”·“还没有来得及与他说·”或者说,温篆也挺有自己的小心思的,他想先和顾乔把关系打好了再说。
毕竟这可是他未来的小舅子,小舅子是能不得罪就最后别得罪··“你自己把握吧·”闻道成点了点头,决定在这件事上对温篆听之任之,不再干涉。
然后两人就没话了··毕竟闻道成刚刚还那么怀疑温篆不怀好意,咳,现在多少有点尴尬··但是,让闻道成道歉,那是不可能的,他长这么大就没对谁道过歉,他只会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后,突然对那人特别好。
好比眼下··“孤书房里的孤本,你随意挑·”·“两本”温篆早在太子开口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这个结果了,很会把握分寸的为自己争取福利。
“成·”达成默契的协议后,两人就在花园里分道扬镳了··温篆开心的回了花厅,准备好好考虑一下,到底该取走哪两本孤本·他窥觊太子的书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里面的孤本珍本对于他是一种无法拒绝的诱惑。
闻道成则驾轻就熟,转而去了顾老太太的院子··收拾了顾有银一家,这事在太子这里并不算完,至少还有顾老太太和顾栖梧等一众女眷,让太子如鲠在喉··只不过这些人暂时还没闹出什么太大的把柄,让他无从下手。
尤其是顾老太太,她现在就是个中了风的老太太,收拾她肯定是要收拾的,但太子更想让她在完全正常的情况下,去承受她应该承受的··闻道成怕顾乔心软,就这么把老太太真的荣养在国公府,那可太便宜这个老东西了。
但是在他俩没有换到对方的身体之前,太子也没办法一直折腾顾老太太·他只能见缝插针·现在他就是去检查一下他的成果··顾老太太身边过去那些狐假虎威的厉害丫鬟,都已经被闻道成在第一天就撤换了个干净,现在伺候在老太太身边的是两个老太监。
顾乔对女- xing -的恐惧始终没有办法缓解,国公府上上下下,连太子之前让养的那群大鹅,都只有公的·但顾老太太中风了,肯定得有人伺候,男女有别,实在是不好找男仆,最后太子就想办法找来了两个犯了罪被从宫中贬了出来,又身上没什么钱,差点就生活不下去的老太监。
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用他们……·自然是因为这些个人,最明白宫里那点腌臜- yin -私,怎么才能一边吸血不受宠的主,又不至于被看出来,他们最拿手了。
太子把他们送过来的时候,几乎算是明示了,顾老太太就是如今国公府不受宠的主儿,甚至是被厌弃的··两个老太监力求表现,一点就透,做的深得闻道成的心。
闻道成这次突击检查,看到他俩竟也没有偷懒,正在顾老太太的恶鬼床头,对能听到别人说什么,但就是身体不听使唤的她,一遍遍的复述顾有银一家三口的惨状·两个老太监也算是练出来了,口才不一定有多好,但表情足够耸动吓人。
今天讲的就是顾有银被杀头的那一幕,他俩就和真的去现场看了一般,把老太太吓唬的再一次开始浑身发抖··“哎哟,我说老太太,杂家在宫里这么多年,可就没见过比您更不体面的了。”
“您怎么又尿了真真是让人不省心·”·闻道成没进去,就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因为他发现顾乔也在·他一边坐在门口的躺椅上喝药,一边正津津有味的听着顾老太太被恐吓,仿佛比糖还要利口。
他过去可没少被他们祖母吓唬过,最能伤到的莫过于老太太说他天煞孤星,克死了爹娘·有很长一段时间里,顾乔做噩梦的主题都是爹娘一遍遍惨死在他眼前,他却无力改变。
如今终于轮到老太太被吓唬了,顾乔别提多痛快了,他特别喜欢来听这些老太监吓唬人,口才真好,一套套的··看到闻道成来了,顾乔晒晒一笑,有点尴尬··闻道成却只是亲昵的抬手,捏了捏小孩的脸,果然比起自己的脸,他还是更喜欢顾乔的脸的触感,就像是捏了一团玉月糕似的,软到了人心里。
他有点爱不释手,顾乔还不懂得反抗,不捏白布捏··“没想到我们世子爷还会有脾气呀,不错·”闻道成最怕的就是他替人家做了所有肮脏事,人家反过来轻飘飘一句,你怎么能这么过分,那他可就要被气吐血了。
不过,顾乔永远不会让他失望··顾乔仰头看着身姿颀长的太子殿下,呲着两口小虎牙:“我说过了啊,我可坏了·”·第二十三章 ·顾乔的宴会可以用八个字来总结:严肃活泼, 团结紧张。
严肃、紧张是给太子的, 只要有这位殿下在场,众人就不可能完全放得开;活泼、团结是给众人的,所有人都力求表现, 想在殿下面前混个眼熟··伴读们也不例外,他们在发起火来就六亲不认的太子面前, 从来也都是战战兢兢的。
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哪怕明知道太子并不会动真格地伤害人, 但也会怕太子太不管不顾,让他们在外人面前丢了脸,都是十几岁的少年, 正是面薄的年纪··其中最应该紧张的莫过于刚刚才跑圈回来、大汗淋漓的周叔辩, 其次就是最近莫名被迫清心寡欲、饮食清淡起来的苏肃同学。
但结果却偏偏是谢涟最为紧张··谢涟就是伴读里读书仅次于温篆的那个,年纪和太子相仿,出身于祖上据说出过最多狂士的耕读之家·平日里看上去为人腼腆不爱说话, 和他的祖先们毫无共同点。
直至那一日闻道成在顾乔身体里时, 听到了这位要当众女装跳舞的不羁之言,闻道成才算是看清了自己的这个伴读··今日宴会,闻道成就一直让人重点“照顾”着谢涟,采取紧迫盯人的方式,生怕他一个兴起, 扒下上衣就往舞台上冲。
吓到正在讲经的高僧, 可就太不合适了··自太后一病不起之后,京中勋贵权臣虽还会照常宴请宾客, 却越来越少有人愿意找歌姬舞姬来弹唱助兴了,生怕哪里一个不对,触了武帝的霉头。
但一场宴会不能真的一点娱乐都没有,于是就渐渐复兴了前朝的流行——请得道高僧来家中讲经,准确地说,应该是唱经··在不理解梵音的人耳中,唱经和唱曲儿也差不多。
随着唱经的再次流行,天魔舞、飞天舞等带有宗教色彩又极具观赏- xing -的舞蹈,也再一次受到了欢迎··现在几乎家家都在这么搞,四司六局托了太子的面子,为顾乔的家宴请来了京郊大慈恩寺最年轻的高僧。
这位高僧年不过二十四,高蹈脱俗,佛法精妙,最重要的是拥有一张引人疯狂的脸,面如傅粉,皎如明月,引无数贵女主母为之疯狂··闻道成却不屑地撇了撇嘴,还自然而然地往前侧坐了一些,挡住了小矮子顾乔的视线,没什么理由,就是觉得小孩子不宜过早接触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顾乔本来挺想一睹高僧真容的,又不好让太子让一让,忍到最后生生变成了他对高僧一点都不好奇··闻道成这才心满意足,奖励似的把自己觉得最好吃的奶酥塞了一块到顾乔嘴里。
其他本来还沉浸在梵音袅袅中洗涤灵魂的公子才子们,都怔愣在了当场,受到冲击力最大的莫过于相对还算了解太子的伴读们,什么时候殿下能忍受与人共箸了顾乔果然是给太子下了降头吧·闻道成一个凉凉的眼神过去,整个世界再没有了疑问。
曲水流觞,畅叙幽情,宴会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下去··在黄酒微醺的作用下,宴会的气氛终于渐渐被炒热了起来·才子们开始纷纷下场,挥毫泼墨,作起了当下最流行的五言诗。
顾世子这个主人也被请出来定了诗的主题,太子殿下则当仁不让地担任了评委一职··有人借物喻人,有人托物言志,还有人引经据典、虚实结合,写下了自己的得意之作。
纸盘流转,谁也没有办法推脱··但是诸公子里有爱作诗的,自然也有写不好的,只能硬着头皮勉勉强强现场凑了个打油诗上去,顺便在心里把提出作诗建议的人骂了个半死。
谁不知道五个制科三等之一的陆南鼎以诗文见长这根本就是在故意给陆南鼎露脸的机会·事实……也确实如此。
顾乔亲笔写下请帖,专门请了同科的另外几人,不是因为考试本身的缘分,而是他就是想借着这样的掩护请来陆南鼎,若能与其结识一番,那就更好了··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陆南鼎今时今日还只是个在江南稍有名气的才子,但在不久的将来,他……·很可能会是顾乔的表姐夫。
《女将军》这个话本,又可以起个别名叫《司徒容的战场》,全书几乎都在讲女主角如何在战场上拼命厮杀,抵御外敌,保家卫国,以剧情和事业为主,根本莫得感情·虽在故事中间也穿插点缀过三两段稍纵即逝的爱慕,但都是别人喜欢,司徒容毫不犹豫地拒绝。
在大结局的时候,司徒容也是孤身一人··番外里才道出真相,司徒女将军年少时是有过一段婚约的,与一位京中有名的才子·两人虽没见过面,却通过信,约定过一个美好的未来。
可惜,两人还未厮守,才子就已经因为意外而英年早逝··司徒容会在话本后期带着两百亲卫赶赴雍畿,除了回京述职和解救表弟以外,就是为了给她短命的未婚夫复仇。
仇报了,表弟也没事了,司徒容就再一次毫不留恋地回到了边疆··她生于战场,长于战场,也终将死于战场··说不好司徒容到底爱不爱她的未婚夫,毕竟那是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
但至少她是喜欢的,喜欢他的字,喜欢他的信,喜欢他不远万里送去的木兰佩·司徒容重诺,既与那人承诺了往后余生,此志便不会再轻易相改··顾乔在有了能力之后,就让自己的奶兄解厄关注起了京中声名鹊起的才子,那话本到最后也没有说和他表姐有婚约的才子是谁,顾乔只能自己推断。
陆南鼎便是候选人之一··闻道成再顾不上什么貌美如妖的得道高僧了,因为明显是陆南鼎对顾乔的吸引力更大,还是他所不知道的原因,简直让人暴躁··就在闻道成想着一定要在评选时,好好羞辱陆南鼎一番的时候……·他和顾乔又互换了。
换到了对方的身体里去··两人已经习惯了这样频繁的视角转换,他们表现得十分淡定,哪怕是和他们最亲近之人,也再难以分辨出两人的区别··只不过太子殿下的坑人计划就这样胎死腹中。
顾乔评诗十分公平,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也不会因为想要结识陆南鼎就盲目地乱吹,他很客观地给出了他心目中的排名·虽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是当有些人的才华能力过于突出时,谁是第一还是很一目了然的。
温篆第一,陆南鼎次之··彩头就是……·“我给大家跳段舞来助兴吧”谢涟不知不觉就喝大了,一扯衣领,便袒胸露乳,放浪形骸了起来。
偏偏还有人起哄叫好,场面一时间宛若群魔乱舞··在顾乔身体里的闻道成对此无可奈何,只能瞪着一双滚圆的眼睛,在心里把对谢涟的记仇排名,提到了辣子狂魔苏肃的前面。
周叔辩也不甘示弱,站起来就要当众长啸一曲··啸是一种歌吟方式,没有固定的节奏,也没有固定的歌词,唱不好就是瞎扯淡的咆哮,唱好了却会是悠扬清越的心曲。
月下长啸,壮怀激烈··周叔辩别的不行,但在名士啸方面却是一绝·不过,前提是,他得有那个肺活量·他刚刚才跑完圈,坐下来就开始喝酒胡闹,如今想要露一手,却直接变成了现大眼。
这么说吧,武帝曾夸周叔辩的啸如猛虎下山,气势十足··现在这个版本却像是老虎变成了太监,还毫无自知之明··顾乔换到太子身体里后,就暂时没空再考虑表姐夫到底是谁了,因为他要时时刻刻地看着豆丁太子,生怕他出差错。
看到殿下被如今混乱的场面气得神色不对,他就赶忙端起杯子递到了太子嘴边,小声哄着:“甜甜嘴,放宽心·”·闻道成不情不愿,但看在杯子里是羊奶,还放了好几勺百香蜜的分上,勉勉强强接受了这份贿赂。
其他注意到这一幕的人,眼睛都要直了··继同用了一双筷子之后,现在竟然连杯子都要一起用了吗没记错的话,太子殿下现在端着喂给顾世子的,是殿下刚刚已经用过的杯子吧这真的还是从小就极其厌恶别人碰他的东西,稍微大一点之后,连皇后娘娘都不怎么会动他东西的太子殿下吗·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错觉,宴前、宴后的太子,总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场。
如果一定要形容,那就是后者更加平易近人··平易近人的太子殿下,不仅容忍了谢涟飞天,周三乱吼,还在最后用很耐心的口吻,和和气气地和众人商量:“孤看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今天就到这儿吧顾乔毕竟还有毒在身,不宜过晚休息。”
其他人忙不迭地点头,宴会到后面确实是有点失控了,殿下没发脾气,已经很不可思议了,他们最好趁早跑路··只有温篆还有空在心里嘀咕,为什么感觉殿下这就好像是突然养了个儿子呢喂饭,喂水,还要监督孩子早睡。
顾家小舅子,真是好惨一孩子··周叔辩的好友已经冲上去捂住了周叔辩的嘴,温篆也联合苏肃架住了脱得只剩下一半的谢涟,在急匆匆地给太子殿下告罪后,就把两个酒鬼扛的扛、拖的拖地给弄走了。
大半夜的城北寂静空旷,天空之上久久无法散去两人几乎一样的号啕:“放开我,我还能跳唱”·被迫在顾乔身体里早睡的闻道成,一直到被顾乔掖好被角时,还躺在床上记仇地叮嘱:“周叔辩、谢涟、苏肃,一个都不许放过一个都不许”·作者有话要说:苏肃:·第二十四章 ·次日, 天还没亮, 顾乔版的太子就已经起床了。
梳洗打扮,缓慢进食,顾乔觉得他终于有点理解太子殿下之前为什么会厌食了——任谁这么早起来都不会有多好的胃口··朝食被御厨制作得再精致, 再好吃,如今吃进嘴里更多也只是为了活着, 而不是享受。
顾乔不得不把吃早点当作了一种任务,要对殿下身体负责的任务, 否则他真的是一口都吃不下···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但是偏偏顾乔这么应付差事的吃法,已经叫老太监福来感动得热泪盈眶,因为这是殿下有史以来早上吃得最多的一餐了, 还很罕见地没有发脾气。
最近殿下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啊, 已经从过去的天天狂躁,变成了如今的一阵阵狂躁·可喜可贺,可喜可贺··比起顾乔这个外来者, 明显是闻道成这个正主更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然后, 一行人就匆匆赶往了文华堂·文华堂是太子及诸位皇子公主一同读书的地方,就在东宫和十王阁的中间··十王阁,顾名思义,便是皇子们的居所了,有点类似于未成年前的集体宿舍。
大启初期的皇室和其他朝代有很多不同, 除了过分接地气的相处模式以外, 还有就是皇子和公主们打一出生,就会直接拥有封地和爵位·皇子为王, 公主本身就是一个爵位头衔的尊称。
这也是三公主一方面惧怕太子,一方面又总是勇于挑衅的原因,她有武帝的宠爱,还有属于自己的封地与可以传给后嗣的爵位·说实话,她真不觉得太子除了打骂她一顿以外,还能把她怎么办。
结果理想丰满,现实残酷,三公主终于明白了恶果是可以充满多样- xing -与想象力的,但为时已晚,只希望她在祈宁庵能重新做人··大启的皇宫规划得阡陌纵横,星罗棋布,宛如一个个整齐划一的豆腐块。
顾乔大略估算了一下,发现了一个武帝蛮坑儿子的事实——东宫的占地面积和十王阁是一模一样的·但东宫只属于太子一人,十王阁里却住了不止十位皇子。
一旦过了三岁,皇子公主们就得从母妃的宫殿中搬出来,开始和其他兄弟姐妹挤在一起过集体生活··太子和皇子们的住所都安排在了前朝,公主们的公主苑还在后宫,也因此,这些金枝玉叶们每天需要比她们的兄弟起得更早,才能在读书时不迟到。
不患寡而患不均··只从这一个角度来说,太子就已经足够成为众矢之的,被所有的兄弟姐妹嫉妒了··武帝在养孩子方面真的太糙了··顾乔这是第一次真正进入文华堂,以太子的身份。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还特意卡在最后一刻才到,生怕遇到他此前完全没有见过的皇子公主·他虽已经通过种种渠道,尽可能地把他们的人名和脸对上了号,但多少还是有些陌生,能不遇到就不遇到,可以少生不少事端。
但是,当你感觉某件事会走向某个很坏的结果时,这个坏结果发生的概率就会瞬间攀升··顾乔在大门口还没下便车,就与一边全速冲刺,一边提裙护簪的五公主撞了个正着。
五公主很好辨认,她唇角有颗美人痣,- xing -格大咧,宛如男子·平日里出门行走,很喜欢穿男装,今天难得做小女儿打扮,穿了一身飘逸的丁香长裙,却已经在奔跑里被她自己毁得差不多了。
在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宫女,有拿扇的,有抱衣的,还有拎着食盒装点心的,可以说是相当热闹··顾乔看了看五公主额头上急出来的汗,五公主看了看顾乔挂着明黄纱帐的车,两人一起在对方的眼里找到了相同的一言难尽。
五公主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在给太子匆匆行礼后,就一个灵巧的欠身,跑进了文华堂··文华堂里房间众多,每个皇子公主都有专属于自己和伴读的读书之地,并不会像顾乔最初以为的那样,大家坐在一起学习。
武帝虽然在育儿方面有点糙,但还不至于在师资力量上亏待孩子,满朝的读书人,足够给每个皇子和公主都分配到一个多对一的老师团··他们只有在一早的时候,才会一同在正殿内习字,皇子在左殿,公主在右殿。
顾乔和五公主紧赶慢赶,最后……还是都算了迟到··但却只有五公主和因为睡过头比五公主还要晚的四皇子,带着他们的伴读一起,被叫到了正堂,在最为特殊的红色桌子上,面对面地开始了罚写。
皇子和公主不可能真的受到体罚,但除了体罚以外,还有很多手段··顾乔却不仅没事,还要接受老师以及其他兄弟姐妹们的行礼··说真的,太子和其他人的待遇差别实在是有点大,虽能理解武帝的用意,从一开始就把储君的威仪摆出来,从小震慑到大,让其他皇子不敢生出异心。
但有时候也不能太特殊了,物极必反,人心难测··顾乔在师傅们先给他行了礼后,又还了半礼,然后就没控制住自己地开口道:“孤也迟到了·”·已经习惯了给太子种种特殊化,从没想过太子会有异议的众人均是一愣。
太子以往倒是没有迟到过,哪怕一次·在这方面,闻道成对自己的要求几乎到了变态的严格程度,除非是生病请假,否则他是绝不允许自己比其他兄弟姐妹差的··这是太子第一次迟到,太子直言不讳,看样子是要求老师们一视同仁,这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那,殿下也请移步正堂”今天的主讲师傅是太子少师,亦是苏肃的亲叔叔·师傅们也讲究个轮替,每天太子的主讲师傅会自动成为主事人,掌控对诸位皇子公主犯错后的惩罚。
皇子公主不能体罚,他们身边的伴读也非富即贵,轻易是不可能下手打板子的·很可能你上午刚动了手,下午就会接到来自同事的亲切问候··但孩子不管束又不行,特别是处在猫嫌狗厌这个特殊年纪的孩子。
尺度很不好把握··苏师傅头疼地把太子和太子的七个伴读一起也安排在了正堂,在孔圣人的画像下一字排开,桌上除了笔墨纸砚,就是今日需要习字部分的翻倍惩罚。
其他人还好说,这样的罚写可是快要为难死周叔辩了··周三公子就像有多动症似的,一边写着他的狗爬字,一边还要挤眉弄眼,和四皇子的伴读隔空扔眼刀··嗯,周三公子的“敌人”不仅限于温篆,还横跨了整个伴读圈,从小就爱以武服人。
太子有八个伴读,其他皇子和公主只有两到四个·周叔辩经常仗着人数的优势,在文华堂里惹是生非·当然,用他的话来说,他从没有主动惹过事,都是事非要来惹他,他只能反击。
好比他太子表哥可以骂他蠢、骂他脑子不好,但别人不能,哪怕只是想一下,眼神中流露出这个意图,都会让他瞬间喊打喊杀地冲上去··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周叔辩那颗金子般的温柔心,并不适用在这种随时随地有可能变成群架的“战场”里。
苏师傅出来的时候,正看到周叔辩十分大胆的小动作,他摇头无奈地一笑,然后便板起威严的师傅脸,走上前拿着戒尺在周叔辩的桌面上敲了敲·长七寸、厚六分的戒尺,敲击在厚重的桌案上,还是颇有威慑力的。
周叔辩却一点都不怕,他虽和温篆不对付,却与苏肃有私交,一如之前所言,伴读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合纵连横的,八个伴读能整出至少七个不同花样的小团体·周叔辩去苏家的时候,没少遇到苏师傅,平日一直是一口一个“苏叔”地叫着,他知道苏叔根本舍不得对他下狠手。
在戒尺打过来时,他还笑嘻嘻的,不过随后倒也收敛了些··周叔辩重新百无聊赖地拿起了毛笔,写起了字··他的字是真的烂··哦,他也经常因为别人嘲笑他字不好,而和旁人一言不合的干起来。
正堂里的压抑气氛,就因为这样的周叔辩而消融了·五公主身边一个微胖的女伴读,在苏师傅走后甚至直接笑出了声,看着周叔辩夸张的鬼脸,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么可乐。
周叔辩对女孩子总是格外宽容,听到姑娘娇俏的笑声,不仅没生气,还做得更夸张了,逗得那女伴读前仰后合的··五公主在气氛的感染下,也终于破功,主动与太子搭话:“欸,欸,欸。”
顾乔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五公主这是在叫他,他本来正在专心致志地罚抄,用最快的速度,因为他还准备多写点,帮被他连累到的伴读们承担一些惩罚·等看到被扔过来的小纸团时才停笔,疑惑地看向了美人痣微微上挑的五公主:“嗯”·“你吃错药啦要来和我们一起罚写。”
这也就是老闻家了,一面受着敬畏太子的教育,一面又敢当面问暴躁弟弟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我迟到了,自然该一视同仁·”顾乔一板一眼地回道。
他虽尽可能地想要模仿太子的一言一行,但……殿下从未和他讲过遇到这种事情该怎么办,就只能姑且先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了,他相信殿下也会认同“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
当顾乔说完这话后,整个正堂都寂静了,所有人就像是看怪物一样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太子··只有五公主点了点头,确定了,她的这位太子弟弟真的吃错药了。
站在文华堂外面,悄声靠近,准备给儿子女儿们一个突击检查的武帝,也因为太子这话而愣在了原地,不敢置信地在心里想着,这、这还是他和梓童的太子吗·武帝三不五时地就会在下朝后,先来关心一下皇子公主们的读书情况,他自己当年就是吃了学问不高的亏,至今仍会有不怕死的老学究爱旧事重提,回忆他当年连奏折都不大能看得懂的种种。
武帝就此立誓,绝不能让他的孩子重蹈覆辙,于是,他在龙子凤女们的读书方面就抓得极其严格,只有太子从未让他失望··今天,武帝像往常一样,迈步进了文华堂的大门,像个尽职尽责的教导主任一样,想悄无声息地先监视一波上课情况。
然后就他看到了他引以为傲的太子,出现在了绝对不应该出现的地方··——罚写红桌··这还是武帝给皇子老师们出的主意,体罚是肯定不行的,他自己的孩子,只有他能教训但一遍遍地唠叨教育,又很显然并不能达到让这群无法无天的小兔崽子知错的目的。
武帝左思右想,针对这个年纪的孩子好面子的特- xing -,这才量身打造了这一套正堂罚写的- cao -作··桌子就放在文华堂正堂的最当间,宽敞明亮,视野开阔,算是一个半公开的场合,从哪里走过,都肯定要路过这里,人人都会知道,哦,今天又是哪位殿下犯了错,被罚了。
多来这么几回,皇子公主里面明知故犯的就少了··公主皇子们的重点倒不是怕丢脸丢到宫人和外臣面前,而是感觉不能输给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们,他们可不管你是谁,张口便是讥讽,闭眼则有嘲笑。
不管怎样,能减少的错误,确实都在尽量减少,让武帝深感自己的英明··但迟到这种事,还是不可避免的··好比有公主们住得远,有些不得宠的又没有便车乘的客观因素;也好比有皇子们正在长身体,身边宫人不敢死命叫,真没办法主动起来的主观因素。
总之,在事物的多样- xing -下,几乎天天都有人迟到·不是公主皇子,就是他们的伴读··周叔辩可以称得上是迟到的常客了,但有太子护着,只要不过分,他就不会被罚,今天还是头一遭。
一辈子的好学生代表温篆温公子,也是第一次被罚抄,他是真的从未迟到早退过,这回完全是被太子连累·但他一句抱怨没有,还加快了速度奋笔疾书,他和顾乔的想法不谋而合,多写点,写完了自己的,还能帮别人写点。
顾乔的目的是自己迟到的责任自己担,温篆是习惯了给太子收拾烂摊子,替太子收买人心··总之,这还是武帝第一回 在罚写红桌上见到太子和他的伴读们·有那么一瞬间,武帝甚至以为这是文华堂改了规矩,他的太子怎么会被罚呢·那些臣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哪怕太子真的有错,也不能让他和其他公主皇子一起受罚啊,都不知道要先保住太子的面子的吗·武帝的脸色当下就沉了下来,在正欲发作的当口,听到了五公主和太子的对话。
脑补帝明白了,太子这是在以身作则,给自己的兄弟姐妹当表率啊,错就是错,哪怕他是太子,也不能搞特殊化··这就是他和皇后的太子啊,品- xing -高洁,眼不揉沙·“不错。”
武帝小声道了一句·他已转怒为笑,用老父亲的欣慰眼神看着太子,也再一次在心里坚定了太子真的长大变得成熟了的想法··“哼,惺惺作态。”
偏偏有不和谐的音符,要在这种时候怒刷存在感··敢在这个时候、这种地方出声的,不做他想,只剩下了和太子、五公主呈三角之势的四皇子·四皇子的娘出身不高、品级不行,但却是淑妃身边的一条好狗。
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淑妃正是三公主和十皇子那个倾城绝色、舞姬出身的母妃··李淑妃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自然不可能全靠一张脸,她喜欢推出去一个又一个的炮灰,把自己严严实实藏在后面。
她驭下有方,专注武帝,就是太过溺爱孩子,没能让三公主和十皇子学到她身上太多的- yin -私本事··也因为三公主和十皇子,李淑妃一系的人算是彻底和太子交了恶。
李淑妃对孩子的在意程度胜过一切,她可以为了他们连命都不要,如今更是一门心思地想给太子找不痛快,根本顾不上其他··四皇子母子便是这一回李淑妃的马前卒。
当然,四皇子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并没有一上来就把太子给得罪死了,只是说了些风凉话,想和太子起一点口角之争··不管是真正的太子闻道成,还是顾乔,也确实都不可能忍了这么被人说。
也许顾乔可以,但顾乔现在是太子,代表的是太子的威严,不容挑衅:“不知四皇子有何高见”·太子自出生就是太子,不入序齿,生气的时候就不爱与其他皇子论兄弟,也不喜欢叫其他皇子的王爵,只一口一个几皇子地嘲讽,提醒对方认清身份。
这些闻道成都对顾乔倾囊相授,顾乔学得也算像模像样··“以前也没见你受过罚·”·“因为以前的孤从未犯过错”·两人唇枪舌剑了没几句,就因为声音太大,招来了苏少师,一人桌子上一戒尺,十分公平:“还请四殿下再加抄百句。”
受罚的时候还敢说小话,这简直就是在公然挑衅师傅们的权威··“咳·”顾乔咳嗽了一声,以示提醒,他也在··苏少师也不知道今天太子哪根筋不对,但还是如了他的愿:“太子殿下也请加抄五十句。”
先撩者贱,四皇子的惩罚自然是要比太子多一些的··五公主是个直脾气,看到太子弟弟如此公正公平,连自己都不放过,她便也不甘示弱地主动和苏师傅交代了:“我也说话了。”
准确地说,正是她扔给太子的小纸团开启了这场事端··苏少师:“……那,也请帝姬加抄二十”·“好。”
五公主开心地应了下来,连看太子的眼神都亲切了几分,从今天开始,他们就是一起共患难的姐弟了呀·四皇子一边加写,一边愤愤地想着,五公主大概脑子也出了问题·只有武帝站在门外,觉得他已经辨明了善恶忠女干,他的太子不仅严格要求自己,还影响了其他积极向善的手足,真好啊,真好。
至于四皇子,不恭兄弟,还恶意揣测储君意图,简直不知所谓·待武帝出现之后,便简单粗暴地赏罚分明了一波,当然,他特别重点表扬了太子·别人犯错要挨骂,只有太子犯错了还得到了父皇的青眼。
面对这样的偏心,其他皇子公主嫉妒得眼睛都要绿了··武帝却不管这些,待考校完皇子公主们的课业,惊喜地发现太子好像进步得比以往更多之后,他就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一路往宣政殿走,一路还在想着,今天该点哪位卿家来秀儿子呢他儿子可真棒啊·不等武帝拟好“谈话”名单,一封被加急送到御前的密奏,就把武帝全部的好心情都破坏了个一干二净。
——三公主与十皇子在祈宁庵遇刺,生命垂危··歹人自然不是冲入了拥有众多前朝太妃、重兵把守的祈宁庵进行刺杀,而是在三公主带着十皇子下山游玩时,找准了暗杀之机。
奇怪的是,这一伙儿穷凶极恶的歹徒,用的是小巧但并不方便刺杀的匕首,小得甚至有点像是水果刀··三公主和十皇子这个受伤的时间实在是有点巧··怎么看怎么像是太子怀恨在心,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地买凶杀人;哪怕不是太子动的手,也很容易让人联想,若不是他“得理不饶人”地一再追究,三公主和十皇子也不会出事。
这一套分析可以说是十分符合过往武帝脑补的套路了··但是,在经过今早的一切后,武帝在暴怒之余,却根本不会再往太子身上联想,他脑补的方向在脑海里急转而下,也就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三公主和十皇子是去山上自省的,怎么会下山谁允许他们私自下山游玩的太子“大病初愈”还未好全,他们竟有闲心玩乐就对刺杀兄弟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吗·***·此时此刻远在国公府的真太子闻道成,也收到了暗卫的密报。
这些暗卫是他母后为他留下的最后底牌,武帝未必不知道,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随了一个母亲的遗愿,全了这份舐犊之情··闻道成对于莫名和顾乔互换这件事,也准备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小手段。
暗卫就是他自我保护的方式之一·闻道成不用和暗卫们解释什么,只需要让他们依令行事,一个只有从小受到训练的暗卫能够听到的秘哨音,足以让他们被如臂使指。
不管闻道成在哪个身体里,暗卫只会效忠吹起特定哨声音律的人··当然,在闻道成对顾乔了解至今的情况下,这些暗卫也承担了一部分暗中保护顾乔的任务,当顾乔在顾乔身体里的时候。
“嗤,果然‘出事’了啊·”不管是别人想利用三公主和十皇子对付他,还是三公主和十皇子想要绝地反击,让三公主和十皇子遇刺都是个绝好的主意。
闻道成早已做出了相关的准备,他对暗卫吩咐道:“按照一开始殿下的准备去做就好·”·“是·”·“等等,”闻道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这么叫住了暗卫,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索- xing -就依照心中所想地问了下去,“平日里,世子会提起殿下吗”·“会。”
暗卫虽有疑惑,却并不会对这话里奇奇怪怪的主语提出疑问··“哦”闻道成挑眉,来劲儿了,“都是怎么提的”·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大多数时候都在夸赞殿下英明神武,和善可亲。”
暗卫实话实话··“是嘛,那你学来听听·”·暗卫:“……”哪怕他再忠心耿耿,也觉得这顾家的世子怕不是哪里坏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太子自己准备当自己的粉头了,就很牛逼【喂】··第二十五章 ·顾乔对远在祈宁庵山下发生的事暂时还一无所知, 自武帝走后, 他们就开始正课了。
在诸皇子公主先稍事休息,进了些点心果饮后,他们就带着各自的伴读去了专属于自己的课堂, 翻到了以皇子公主的学习进度为主的书页,开始了一天的苦读··本着“再苦不能苦孩子, 再穷不能穷教育”的朴素想法,每个皇子公主都享受着来自五湖四海的名师, 根据他们各自特- xing -而来的因材施教。
太子最近的上课内容之一,就是他前不久参加的制科考试··一天的课程流程几乎是固定的,先讲经或者讲史, 然后就开始讲卷子··太子的三少三师里, 正好有两位是这次制科的试官,在判卷结果出来之后,他们就特意把太子和伴读以及一部分优秀试卷抽调了出来, 命人另外誊抄数份, 送到了文华堂。
两日一论,今天已经该开始讲制科六论里的最后一论了··“分析卷面”几乎是所有学生的噩梦,太子及其伴读团也不例外,其中尤以周叔辩同学最为抗拒。
因着他太子表哥的恩典,他就没参加过制科考试, 但在其他人考完之后, 他还是被迫拿着卷子回家答了一回,几位师傅还积极地给他判了卷, 成绩那是相当地不理想··自从开始讲卷,周叔辩就被立成了个反面典型,开始承受起了学渣所不应该承受的高关注度。
·周叔辩也知道自己先天条件不足,后天读书又不够努力,并不惧怕直面糟糕的考试成绩,他怕的是每一天、每一天都有人给他老子和娘打小报告——今天三公子被太傅点名了,明天三公子又被哪个大儒批评了……·简直没完没了。
他爹周大就是个大老粗,教育孩子的方式比妹夫武帝还要狂野,明明自己都看不懂卷子,还能理直气壮地教训儿子··按照一日三顿的餐标打,周叔辩这段日子过得可以说是苦不堪言。
十天一休沐,昨日本以为终于能够好好休息一下了,又因为顾乔设宴他不想去,而被他娘耳提面命地收拾了一顿··周叔辩觉得再没有比他更可怜的公子了,只求赶紧扛过这最后一遭,早死早超生。
但是偏偏今天的苏师傅别出心裁,在讲卷子之前,先收起了所有的卷面,要让众人重新默写一遍自己第六论的答案··“”周叔辩不堪重负,如丧考妣,忍不住发出了抗议的声音,“我们都答过了,为什么又要重新默写”·“我想看看你们在师傅讲解了这些时日后,是否对题目有了不一样的见解,对比当时是进步了,亦或是退步了。”
苏师傅说的官话十分标准,不知道的绝对猜不到他祖籍四川,不过苏师傅的- xing -格倒是像极了慢悠悠的天府之国,不管学生做什么都从来不生气,虽偶尔会头疼学生的古灵精怪,但却总有着无限的耐心一一解释。
“我看您就是怀疑我是不是作弊了吧·”周叔辩小声逼逼·这位三公子就是个再标准不过的课堂学渣,不仅成绩差,学不好,还总爱在课上接老师的话茬。
没想到苏师傅却笑弯了一双眼睛,竟没有否认:“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周叔辩恨不能伸开双臂,仰天长啸一句,我冤啊,我没有他当时虽是把卷子拿回家当课业做的,一天一论,也确实动了想作弊找人代笔的歪心思,但是,但是……现实却是他在周家根本找不到外援。
周家铮铮铁骨几十条汉子,拿着课本开卷考,竟没有一个人可以答出这制科全部的题目··祖父已经老糊涂了,父亲连字都认不全,大哥走的是武官练兵的路子,二哥是个比周叔辩还要纯粹的学渣……·他们答的都不一定会比周叔辩的好。
最后,周三公子只能认命,自己抓耳挠腮地胡编乱造了起来,好不容易才每题凑够了三千字交上去,他根本就不可能完全记住自己都在卷子上瞎扯了什么·如今让他重新答题,还不给书,真的不是在故意给他穿小鞋吗·在周叔辩想东想西的时候,其他人已经低头开始答卷了,争分夺秒地笔走龙蛇。
毕竟是整整三千字,以苏师傅一贯爱拖堂的- xing -格,他们要是写不完,真有可能连午饭都吃不上··周叔辩吱哇怪叫了一声:“啊啊啊,你们等等我啊,好狡猾”·根本没人搭理他。
只有顾乔在下笔第一个字时才反应过来,苏师傅也许要查验的并不是周叔辩,而是太子·他和殿下在制科考试的当晚换到了彼此的身体里,当时殿下草稿上的第六论并没有写完,虽只剩下一个收尾,却也实打实是顾乔写的。
而顾乔的答案也是他自己在白天的时候写在草稿上,晚上由太子誊抄的··换言之,在第六论这道题上,顾乔和太子的答案有可能是出现了一些近似的,至少是引起了苏师傅注意的近似。
今日让众人默写,大概就是一次试探··事实也与顾乔猜的差不离,苏师傅不是这次的试官,但他有个好友是·偏巧,他的好友同时判了太子与顾乔的两份试卷,印象极其深刻。
也是他的好友第一个提出了这两份答卷的最后一题存在相似- xing -的假设··但在知道这两份试卷,一张属于远在东宫的太子,一张属于困在贡院的顾乔之后,众人就再没了疑问。
这么天南海北、各安一隅的,根本不存在互相串联的可能··而且,就在考试当日,试官们得知了这次制科考试确实存在泄题的隐患,在开场前就突然更换成第二套更偏更难的备选题目。
这也是这次考题能古怪刁钻成那个样子的原因·在这么多意外加在一起的情况下,太子和顾乔并不存在提前就知道了考题,进而商量过答案的可能··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最终,大部分人把一切都归结为了巧合,太子与顾乔在某些方面的观点不谋而合,对此事轻轻拿起又轻轻放下了。
但苏师傅却总觉得不放心,但毕竟事关太子,他不敢妄下结论,只能用些其他手段··他也不希望他教出来的弟子出现考场舞弊这种情况··顾乔的过目不忘在关键时刻发挥了极大作用,他几乎是一字不差地在草稿上默写出了太子殿下当日的答案,还有后面他收尾的几百字。
苏师傅一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太子,在看到近似的答案后,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虽这样并不能百分百肯定太子和顾乔没有问题,但至少是能解除一部分怀疑了,只有殿下自己用心写出来的内容,才有可能记住这样大概的主要脉络。
文章中的用词用句也符合殿下往日的习惯,他不用再饱受良心上的抉择与困扰,这实在是太好了··但是,顾乔却并没有直接交这份草稿,反而再次通读了一遍··也许是心境变了,也许是在时间上没有那么紧迫了,顾乔必须得承认,他当日答题时最后衔接真的有点问题,过渡得不够自然,也没能很好地按照太子殿下的理解把结尾收好。
顾乔越看越皱眉,对自己的答案挑剔到了极致··他觉得真不怪苏师傅等人起疑,这些大儒才子若连这样的瑕疵都看不出来,他们也就枉费了那么多年的读书与科举准备了。
顾乔决定重新润色修改一番··日上三竿,温篆、谢涟等人接二连三地上前交卷,毕竟都是答过一遍的题目,虽有修改,却也并不会太多·一直到周叔辩生搬硬套、凑够了全新的三千字交上去,顾乔都还在专心致志地写着他的答卷。
待顾乔答完,他才意识到已经让旁人等了他许久,早过了中午该下课休息的点,但不只伴读没有离开,连苏师傅也捧着一卷书,坐在上首耐心等到了现在··“连累大家等我了。”
顾乔下意识地道了一句··其他本在安静地各做各事的众人,都震惊地看向了太子·好一会儿,他们才如大梦初醒一般,诚惶诚恐地连忙摆手表示,不连累,不辛苦,这都是他们应该做的。
·往日里习惯了太子的暴躁,突然被这么以礼相待……·总感觉更害怕了啊··连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的周叔辩,都不是那么想吃饭了,腿有点软。
***·一直到顾乔与伴读们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文华堂里才隐隐约约传来了三公主与十皇子被刺的消息·在其他房间三三两两约在一起进食午休的皇子公主,都不约而同地把矛头指向了过往睚眦必报、行事霸道的太子。
谁不知道,当日十皇子想要用来刺太子的,正是宴会桌上一把寻常的削水果小刀呢·如今十皇子被同样的小刀狠狠地捅了,真的很像是太子一贯以牙还牙的作风啊。
有声讨太子此行不妥的,也有转动脑筋想要搞事的,自然还有作壁上观的·但总之,不管是何种反应,都并没有真真切切站在太子这边,相信他是无辜的··顾乔事后回想起来才意识到,他是在这天才真真切切明白了太子在宫中孤立无援的处境的。
殿下看上去拥有无数与他兄友弟恭的血亲手足,但却和他当年在国公府的处境并无半点不同,他们都被别人因“地位不同”而阻拦在了社交圈外··或者可以这么说,其他皇子公主用恭恭敬敬的态度,孤立了地位超然的太子。
在其他人都有自己的兄弟姐妹或者是午餐小伙伴的时候,只有太子永远是一个人·可以说是遗世独立,也可以说是形单影只··他只能选择要么自己吃,要么和伴读一起吃。
大部分时候,为人骄傲的太子,都是选择自己吃的,但他的厌食却一天比一天严重··顾乔换过来后,就选择了与伴读们一起吃,因为他喜欢这种人多围在一张圆桌前的感觉,这才像是一个家。
总之,顾乔是不应该知道其他的皇子公主都是怎么想的··但谁让皇子公主里面如今出现了一个“叛徒”五公主呢,这位爷们- xing -格的公主深受不知道打哪里来的江湖义气“荼毒”,在顾乔等人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就提着裙子来给太子提醒了。
“他们有些人说是你指使的,我不信,就与他们吵了起来·”·五公主是真的一点都没把自己当外人,带着女伴读跑过来之后,就坐下来让太监多添了几副碗筷,自然而然地吃了起来。
她之前已经吃过了,还吃得很饱,但在看到太子这边的御膳后,她觉得她又可以了··五公主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太子弟弟这边的饭菜真香啊,根本忍不住,多吃不能怪她。
皇后娘娘在世时,也经常关心他们,送来类似的美食,这就是童年的味道啊·五公主的生母之前算是皇后一系的后妃,皇后去后,只能勉勉强强自立了门户,但为人- xing -格却不够强势,膝下又只有一个女儿相依为命,总被人找麻烦。
这也就练就了五公主男孩儿一样的- xing -格,只有她厉害起来了,她才能够张牙舞爪地保护她和她的母亲··因为生母的关系,五公主天然就对太子有着一股亲近之感,只不过以前的太子太难搞,别人不想与他扯上关系,他也不想与任何人扯上关系。
与其说太子孤立无援不得不选择孤独,不如说太子就是享受着这份独来独往·因为他注定要比所有皇子和公主都要强,走向更高更远的地方,看到广阔的大千世界,他真没有太大的兴趣去和愚蠢短视的人交流。
在闻道成看来,三公主就属于短视,五公主则属于愚蠢··顾乔却觉得五公主有一点傻乎乎的可爱,她虽不一定有多么聪明,但她的- xing -格很好·有些难能可贵的品质,靠的不是脑子,而是靠心才能做出来的选择。
反正顾乔是挺喜欢五公主的,也乐于听五公主义愤填膺地吐槽··五公主手舞足蹈,说得口干舌燥,连喝了两大杯白茶之后,才道:“你都不生气的吗我都快要被气死了。”
不要说五公主了,其他太子伴读都已经很生气了,特别是五大三粗的周叔辩,已经快要克制不住打人的欲望了·太子与太子伴读一直被外界视为一个整体,他们自己大多也是这么觉得的,为人臣者,君忧臣劳,君辱臣死他们不可能任由太子这么被怀疑·甜文古代幻想灵魂转换·顾乔也不是不生气,只是他在国公府里憋屈习惯了,遇到被无端构陷的事情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反击,而是思考该怎么尽快解决问题。
对于这种谣言,诉诸于武力,无疑是最下之策,因为那不仅无法制止谣言,还会让谣言进一步被渲染扩大··人们对被禁之言,总是会拥有更大的好奇心,也更愿意去相信那些话。
若它不是真的,它为什么会被禁止呢·这样想很没有道理,但它却普遍存在··“所以,到底该怎么解决”周叔辩是个急脾气,要是按照他的意思,就应该直接在下午皇子们习武时,借着切磋的名义,挨个教训过去,打到他们怕了,不得不闭嘴,“谁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呢,只要让他们嘴上憋屈地闭嘴就行了,最好能憋死他们”·温篆一听这话就脑仁疼,因为过往太子虽总说周叔辩蠢,但是当太子行事时,还是会不自觉地被周叔辩的话带跑偏。
而且周叔辩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温篆飞速地想着措辞,想给太子殿下反洗脑——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皇子们逐渐长大,心也一个个地大了,这么简单粗暴很可能会被他们反过来利用,只让皇子们闭嘴是没有用的。
顾乔却已经开口:“给李淑妃送些补药礼物,聊表安慰吧·”·“啊”周叔辩有点憋屈,凭什么他们要给那个女人送东西安抚啊·“就说,孤感同身受,心痛异常。”
重点不在安慰,而在于提醒所有人,太子才被刺杀过,太子也是受害者,“还请五姐代劳一趟”·公主们下午是不习武的,一般是琴棋书画的兴趣课,可以上也可以不上。
五公主过往就不爱上,她中午还留在文华堂,只是因为她习惯了下午去蹭皇子们的骑- she -习武课听··“好的,交给我吧·”五公主行事风风火火,既然答应了,当下就随太子身边的福来去拿礼物了。
顺便地,五公主在心里再一次确定了,太子弟弟就是个好人啊,虽然脾气不好了一点,但天之骄子,哪个脾气又能算是真的好呢大家过往一定是误会弟弟了·等五公主走了,温篆才鼓掌而赞:“殿下此计,甚妙。”
温篆不是想不到,而是觉得太子一定忍不下这口气,就没有提,现如今太子自己想这么做了,他自然要竭尽全力地去鼓励,哪怕夸得有些浮夸了也在所不惜··“这种时候一定要沉住气,我们不动,才能逼得对方动起来。”
不管李淑妃收到礼物会是何种反应,又或者三公主和十皇子的刺杀是不是自导自演,反正他们的安慰已经第一时间送到,不计太子被刺杀的前嫌,气度摆在那里,谁也没有办法说什么。
若李淑妃气不过能大闹一场,那就更好了··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武帝的态度··不等进一步计划,下午由太子少傅教授的武课就已经开始了,这回因为顾乔交卷晚了,他们连午休都没有,午饭也才匆匆吃完就要紧锣密鼓地继续上课了。
太子少傅在来之前,就已经提前得知了三公主和十皇子的事情,也不可能不知道,现在这事在前朝已经闹得乱哄哄的了·以他对太子的了解,下午必然不能善了,于是他特意改动了课程,尽量避免了所有能让太子与诸皇子比试、靠近的内容。
没想到,一下午却风平浪静,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在所有人胆战心惊的时候,太子殿下竟没有动怒发火,而是一板一眼、认认真真地完成了所有的练习,甚至还有点刻苦过了头,自动加练了一些,简直就像是做梦一般。
真相是,顾乔是个弱鸡,没有练过武,一切都是靠太子身体的本能,怕给太子丢脸,这才加练了些许··至于其他不明真相的皇子……·他们越想越害怕。
明明是热衷于挑衅太子的,但在太子见到他们只是笑眯眯的,却毫无往日里的回应时,他们反而有些无所适从了,甚至觉得太子不动,肯定是在憋着大招·就像是迟迟没有落下的另外一只靴子,简直要人命。
但顾乔还在尽量散发着他的友善,试图想要从皇子里再找出来一个男版五公主,帮太子殿下再发展一下人脉··殿下不需要手足亲情,但也需要眼线和小弟啊··李淑妃果然被孩子的事情牵动了心神,再不复往日里的从容,当天晚上就指使着被武帝宠幸的一个美人,哭诉了一番太子对李淑妃的挑衅与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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