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 by 木林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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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妆 by 木林木林
青梅竹马东方玄幻阴差阳错文案·人生最苦,莫过于大梦一场··镜花水月中一身水色的少年,眉眼含笑·那一场十里红妆的梦,是他癫狂痴笑不愿醒还是他满目眷恋不忍离。
“安歌,可还记得我许你的三个诺·”·“嗯,记得·云游四海,坦诚相待·.....还有,十里红妆·”·“安歌,记得,今生我欠你的十里红妆,来世来找我讨债。”
那棵古榕下,他们依旧眉目似画,青梅竹马,少年模样··内容标签: - yin -差阳错 青梅竹马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云旗、陆安歌 ┃ 配角: ┃ 其它:·☆、第 1 章·“起风了。”
这天气还真是多变··“可不是,已深秋了·过几日,就是寒露·”安歌轻轻递来茶水··我忙接过,入手后才察觉杯壁冰凉。
饮进时脾肺沁出寒意,安歌他多半没察觉这茶已凉透· ·我回头将空杯交还回去,呼得一阵风又是刮来·安歌来不及收拾自己飘逸的长发,风一吹发丝便凌乱纷飞。
见赫赫有名的大才子,此时如此狼狈·我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周兄你这般嘲笑,可有失风度·”安歌边收拾打理边向我埋怨··我深吸两口霜秋寒气,可算是憋住笑意,连连赔礼:“是我不对,是我不对。
安歌你素来得姑娘欢心,此时情形被谁看去定要芳心欲碎·联想此处,我便觉有趣·”·“你我外出云游已三年之久·这临安城才子佳人芸芸,众人恐怕早将我抛之脑后。”
安歌自谦道··他明知自己天纵奇才,并非寻常人可比··“时隔三年归乡重游,你可还记得我许你的诺”我微眯起眼眸,静静欣赏安歌面容上细微的变化。
眉角下抑目光忽闪,薄唇微抿甚是紧张·平日含粉的玉面,此时煞是绯红··“记、记什么”安歌欲盖弥彰的小模样,失了往日的伶牙俐齿:“都知你喜欢信口开河,我听听便过哪敢放心上,不知你说的是哪一件”·连话都说不顺畅,看来真真是记得。
我待旁人是有口无心,因为心都在他那·这些,安歌也都是知道··“真不记得那就算了·”我佯装怒意,拂袖离开茶肆·故意放慢脚步,只等他跟上来道歉。
许久不见有人跟上,我偷偷回头瞥去·只见安歌稳坐原处饮茶,丝毫不受我怒气的影响·一时间反倒是我自己落个不痛快,在这深秋只感心口寒凉··“你看什么”青年未看我却知我注视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有些嘲讽:“戏做够没做够便回来,把这茶钱结了。”
看来,我已被他吃得死死的·只好自己折回赔礼道歉,又是作揖又是轻哄··在茶家惊异的目光下,我掏出碎银子放下·那茶家看疯子一般盯着我,收过银子后远远避开。
我一门心思在眼前的人身上,不愿和茶家多计较·做小伏低劝安歌:“赶紧走罢,入夜前还要赶到临安城·”·安歌起身仔细整理水色长衫,罢了又顺顺长发才肯离去。
我看在眼里,心中叹息:我的小少爷,你这么在意着装,难不成是想在外面沾花惹草·愤愤不平地将安歌抱上马背,我翻身与他上了同一匹马··“你教我骑马可好”安歌被我拦在怀中有些不适,询问。
这个话题每日必谈,我总能找出各种理由严词拒绝·并非觉得百无一用是书生,只是想起他第一次骑马的遭遇便后怕··“这个……”我寻思这次找什么借口敷衍:“最近要入冬,天寒,等暖和了再说。”
安歌回头瞪我一眼并未多言,看来欣然接受了这个理由·他那一眼瞪得风情万种,我捡到宝似坐他身后傻乐··☆、第 2 章·傍晚时,我们在临安城外寻到一间客栈。
店中小二颇有眼力,我两人刚下马便热情招呼:“客人,可是要住店”·“嗯,还有上房吗”·“当然,当然有。
一间上房,楼上请·”·安歌素爱干净,有时我都觉病态·若这间客栈不顺他意,大概要连夜赶到临安城才能歇息··小二推开房门,幸好屋内很是整洁。
安歌打量一圈,轻哼声算是满意·我仍不放心怕出差池,命小二又好生打扫一番··“够了,我乏了·”·我见安歌揉揉眉心十分不耐烦,赶紧打发走小二。
“可是身体有恙”这才傍晚,怎么就乏了·平日月圆高照时,不还嚷嚷着要饮酒作对·想到这几日赶路,也没置办几件冬衣。
不会是招惹上风寒,那可就麻烦了··“沐浴之后再休息,驱驱寒气·”我心头沉闷,为这几日的疏忽自责·脸色自然变得低沉,失了平日的从容。
“云旗”安歌低唤道,语气不悦:“我不过是乏了,你又在多想·”·“没有,没有·”我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否认,出门唤小二打热水来。
顺便交代他,熬碗姜汤送来··小二好奇问道:“客官可是染上风寒”·“多嘴”我狠狠瞪过去眼神凌厉,小二猛然倒吸口气。
看他瑟瑟离去,我才转身回房··不过两句话地功夫,再见安歌他已合衣睡下·多半是累惨了,连外衫都未退去·安静的侧卧在床沿,不知梦中有见到谁。
水色长衫松松垮垮披在身上,人如衣色一般淡泊宁静··晃神间,又忆起与他初见··青梅竹马东方玄幻阴差阳错·那年十二岁,家父调职任临安知府·刚到此地落脚,听闻有一七岁少年堪称旷世奇才。
便借此为文章,在府上邀人做宴··当时晚春时节,临安多桃花·宴会上少年一首桃花赋赢得喝彩连连,听得我大哥自愧不如·我自小不喜文墨,听来云里雾里。
只觉少年声音稚嫩清脆,身着蓝衫喜人得紧·再加上粉雕玉琢的脸蛋,像极了仙童下凡·只把他当成好玩的物什,决心这小子今后我罩着··说到底是我年幼无知,安歌自小到大都不是好惹的。
打架不行但那张嘴绝吃不了亏,哪需要我处处罩着他·倒是我在书塾时还要他帮衬,没少被挖苦·总跟着他读诗诵词,才脱掉不学无术的恶名··转眼就是十三年,安歌由仙童长成仙君。
我与他朝夕相处久了,着了魔怔般,渐渐发觉已离不开这个人·离不开就离不开罢,我也认栽··注视床上浅睡的人,感觉这辈子与他呆一起都不会腻烦。
“安歌,安歌·起来沐浴,不能就这样睡·”我上前轻拍他额头两下··安歌双眼未睁,好似沉在梦中·他抬起右手挥动,分明是要赶我走:“不要,我要睡觉。”
安歌对我从不遮掩,总在无意间表露出小孩子脾气·低头看他微皱的鼻头,我自心底溢出股暖意·“起来,现在就起来·”半恐吓的语气,我不过是想逗他玩。
当真把他吵醒,定会像小猫一样炸毛磨牙··“周云旗·”安歌无可奈何坐起,连名带姓唤我··“在,在·”我嬉皮笑脸凑上前,尽显无赖本色:“热水都打好了,要不要我帮你沐浴,嗯 ”·乘安歌刚醒迷糊之际,我偷抚上他腰侧揉捏两把。
感觉手心微热留恋不已,又是摸了两下·还不满意干脆直接将人横抱起,美滋滋得把他紧在怀中 ··“闹,你就闹我”安歌微怒,一双眼依旧半睁不愿醒:“把我闹走了,看你找谁去”·我初听心里一惊,半晌才察出是气话。
搂他坐在床沿半笑,寻思怎么应答··“那可不能走,我明儿要找根红绳把你栓腰带上·”走哪都带着,见人就说你是我媳妇·后半句话我堪堪咽下肚里,怕他听去要好一阵闹。
安歌轻哼声不语,大有重新入睡的征兆·怕是赶一天路当真累着了,我心疼便任他睡去··但是这沐浴驱寒不能落下,我搂住他蹑手蹑脚绕过屋内桌椅屏风。
见浴盆上腾腾窜出热雾,伸手探水温··啧,热了··也不知那小二如何想得,这哪能给安歌沐浴··愣是紧紧抱着安歌在浴盆旁等了半刻,看他梦中睫毛微颤。
气氛静谧到似乎能听见水雾升腾的声音,静到全世界独我倆人··想起往日在书房读书也这幅光景,他看书乏了便就近伏案小憩·我总坐他桌旁捧本书装模作样,看一字便抬头盯他一会儿,再看一字又抬头盯他出了神。
神游久了便觉得,书房就是全世界·我这世界里除去我,便是他··四处云游久了倒失了往日的感觉,没料到如今在这家客栈中寻回··我看眼浴盆再伸手探探水温,比刚才温凉多了。
放心替安歌宽衣,轻放入温水中·我原想一同进去泡会,怕是这浴盆装不下两人··只好退而求其次半蹲在浴盆外,不时往安歌肩上撩些温水·安歌原本白皙的皮肤,在水雾蒸腾下渐渐透出粉红。
清淡干净的眉目,隔着水雾看更添份仙气··云游三年风吹日晒,他还是面如冠玉纤尘不染·我看在心里欢喜,连眼尾都笑弯了··泡足时辰,我将他捞出好一阵擦拭。
从脚底到指缝一处都不愿落下,躺在床上后还意犹未尽偷亲一口··闭上眼才想起姜汤未喝,又下床取来与安歌一人一半分了·这才安心躺下,抱着他入睡。
睡前听他迷糊嘟囔声“热”,我作怪把他抱得更紧,之后沉沉睡去··☆、第 3 章·翌日醒时天刚朦朦亮,伸手触到身侧床铺冰凉··心脏突然猛缩我嗖得翻身坐起,喊道:“安歌”·急得未穿鞋袜便跑下床,隔着微昏的光线我看到一人静坐桌旁。
那人可不就是安歌,依旧身着昨日的水色长衫·坐在那里盯着昨晚余下已凉透的半碗姜汤,默默发呆··我悬着的心才算松下:“什么时候起的,也不和我说一声”话说出口,我查觉自己声音轻颤,还没从刚刚的情绪中缓过来。
一想到我若把安歌跟丢了,那感觉绝不是心如死灰就可以形容··“你不是在睡觉·”安歌把半碗姜汤推到一边,指指窗外说:“半夜被雨声吵醒,滴滴答答的,看来一时半会停不了。”
经安歌提醒,我赤脚走到窗边·推开窗后冷风接连卷来,与昨日相比更寒上几分··“看来今日是走不了·”我微微叹气·原以为今天可以带安歌赶回周府,看来愿望要落空。
这雨虽下的不大,雨滴稀疏落在地上砸在叶上·但是寒风呼啸袭来,我回头望望安歌的小身板,他肯定受不住·就算是受得住,我也不忍心··“店中定有蓑衣,问小二取两件来,没必要在路上耽误时间。”
安歌说时有些怒气··他总能把我心思猜中六七分,知道我担心他身体,气我把他当娇小姐一样照顾··我看安歌身上的薄衣,咬咬牙接着劝阻道:“云游三年,不差这一天。”
话音刚落,安歌轻叹口气:“我承认自己是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但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男子,堂堂七尺男儿,我还能怕了这点雨不成”·“不,不,你不怕。”
我厚脸皮的凑上前,咧嘴赔笑:“我怕·”·安歌听后拍案而起,站在原地气了半响才弱弱吐出两个字:“你滚·”·“不成,我滚了谁陪你。”
我凭借自己城墙一般厚的脸皮,在安歌身边赖了十三年,哪能说走就走··青梅竹马东方玄幻阴差阳错·安歌拗不过我,脸皮更厚不过我·他不愿意与我多纠缠,只好选择在客栈多留一日。
青年坐在桌旁对着烛光发呆,跳动的火苗映在他脸上光影摇晃·我在心里一遍遍描摹他的眉目,美滋滋得盯着他·可能是我嘴角的笑意让安歌觉得不痛快,他瞪我一眼背过身去。
我搬起椅子转到安歌面前,正对着他稳稳坐下,颇为得意的冲他挑眉·安歌深吸一口气,狠狠得回敬我一脚,接着侧过身体不再说话··“你若觉得无聊,我找小二要副棋来。”
这样干坐着也不是办法,我提议道··“和你对弈连街口十岁小儿都能赢你·”安歌还在生闷气,说话时冲我呲牙。
“打发时间而已,你何必当真·”我如是说暗示他让着我点,毕竟我的棋艺确实不敢恭维··他微抬下巴,算是同意··我赶忙找小二取来棋子棋盘,怕晚了半步他就会反悔。
摆好棋盘后,我特地将烛火留在安歌桌角边·就着烛光心安理得的欣赏青年一颦一笑,思索时蹙起的眉、落子时抿起的唇、得手时自信的笑··来来回回几个回合,一上午下来我皆惨败。
知道他是在拿我出气,可我还是觉得不平,抱怨:“说好的手下留情·”·“何时说的”安歌嘴角噙笑,反问我··我低头回想之前的对话,好像确实没说过。
在他灼灼的目光下,我一时语塞··若想赢他,看来只能另想计策··“我还记得你第一次骑马时,意外跌下马·脑袋磕石头上昏迷整整三天,全府上下都愁云惨淡。”
我状似闲聊,想借此分散他的注意力··“然后呢”安歌不以为意,修长的手指抿着颗棋子思索该落哪··“我赖在你府上守了三天三夜,也是被吓得不轻。
所幸后来你醒了,不然……”·“不然什么”他抬头淡淡看我,手上白子落下··“没什么·”其实那三天我都在身上藏着把匕首,打算他若是去了我便跟着一同去了。
安歌平日总骂我儿女情长没有大局观念,这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他··“我赢了·”·“什么”我呆愣愣扫一眼棋盘,交叉错落的黑白子晃了我的眼。
我扶额不愿搭理安歌,确实是他赢了,赢得不费吹灰之力··“你别自卑,下一局我让你便是·”安歌悠闲收起棋子,那只手起落之间被我一把握住。
“你不乐意”他用力想抽出,却不料被我握得死死地··这棋局再下也没什么意思,倒是他在这坐了半日双手冰凉·手心贴着的肌肤微凉,我馋笑:“你体寒,这样坐着太冷。
我们不下棋了,回床上吧·”·安歌眼神越过我看向身后的床,猛得抽回手··“呸,下流·”他一双眼含水雾般瞪着我,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满脸不乐意。
安歌自知失态,拿衣袖半遮住脸骂道:“白日宣- yín -,龌龊·”·百口莫辩·我真的只是怕他身体不适,哪知他会想歪·安歌羞到连耳尖都是粉红,一双眼不知看哪只好死盯着跳动的烛火。
我见他躲躲闪闪的模样有趣,便忍不住调笑他:“你不想试试,反正现在无事·”·“你,你……”安歌气急作势要推翻棋盘。
我先他一步,制住他伸出的双手·这一番羞愤之下,那双手略有升温变得暖热·我将安歌的手攥在掌中紧紧锢住,他费力挣扎无果后反倒平静异常··我大感不妙:“生气了”·不像,他那些动作更像是在遮掩。
安歌眼神忽闪轻咬嘴唇,耳垂更是胭红连指尖都粉得发烫·只听见吐纳间越来越浓重的呼吸声,眉眼中的几分怒气也含了春意··“不说话,那你就是答应了。”
我轻笑,知道他陷进□□也不点破··走近将他揽住,安歌安安静静窝在我怀里·我低头寻到他额角印上轻轻一吻,只觉他在我怀中一颤·没想到那安抚的吻使他起了更大的反应,我也得趣抱起他走向床榻。
一番云雨下来已接近傍晚,安歌被折腾久了沉沉睡去·我瞥向他颈部如梅花绽放的吻痕,舔舔嘴角意犹未尽··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不知何时停的,入耳的唯有秋风呼声。
我出门传小二布置晚膳,不一会一碗清粥和几碟青菜被送来··“再加一碗粥·”我语气不善,横眉瞪向小二·两位住客只上一碗粥,这店家也太抠。
小二溜得飞快,之后战战兢兢又捧来一碗粥··我走回床边,唤安歌:“起来,用晚膳了·”·他自床上坐起迷迷糊糊看我一眼,微撇的嘴角尽显嫌弃。
待到眼神清明,他才穿衣走下床·安歌腿脚不便,走路姿势略显诡异··我看在眼里,把笑意憋在心里·默默夹起一片青菜咽下,心里是快要溢出来的满足感:“吃完饭就睡吧”·安歌刚端起粥听后一愣,为难的望向我。
我笑笑:“只是睡觉,明天还要早起赶路·”·☆、第 4 章·这客栈距临安城不远,我与安歌离去时牵着马走在小路上·正午时间,也能赶到临安城。
途径一座山头,袅袅传来寺庙撞钟的鸣响··安歌拉住我的衣袖喃喃道:“我还记得娘每年都会来庙里住上一月,供奉菩萨·”他痴痴地望着。
空山新雨后,植被不复茂盛·刚好可以观望到漆红的庙门,以及静卧的一对石狮·寒来秋至香客甚少,一位老夫人从庙门走出·锦缎华服身后还跟着两位丫鬟,使我想到安歌母亲。
“想家了”我询问··安歌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青梅竹马东方玄幻阴差阳错·“你先随我在周府住上几日,见过我爹娘。”
我猜不透他的意思,只好提议··“尚好·”他抬脚走在我前面,大抵是没想好如何回家见自己爹娘·毕竟我与安歌的关系,他父亲忌讳得很。
三年前若不是闹了一场满城风雨,我两人也不会外出云游·不过这也结了安歌的一桩心愿,我早许诺过带他云游四海·此外还许了他两诺,坦诚相待、以及……十里红妆。
我自省未对他说过半句虚言,十里红妆也不会亏待半分··跟在安歌身后看青年落寞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偏偏,不知怎么安慰·只得默默跟着,一路无言。
晌午十分,路边人烟逐渐旺盛·临安城门耸立在不远处,一如三年前离去时··我遥遥眺望城门上的飞檐,安歌却被路边远处的榕树吸引了注意力··一连几日的秋风席卷,再加上寒雨拍打。
那榕树遮天蔽日的树冠只余下寥寥数片孤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迎着正午日光,榕树枝干投下孤影交错,好不萧瑟·我裹紧外衣,脊背还是攀上丝丝凉意。
只感觉树干直戳心间带起冷颤,十分怪异··安歌喏喏问我:“这颗榕树看起来年份已久,之前可就在这我竟没有印象·”·我在脑内翻来覆去的回想,也没找到半分记忆:“大概之前没有在意。”
“怪哉·”安歌摇摇头,回头冲我笑道:“莫不是这树成了精,自己走来的·”·安歌那一笑与往日比苍白了不少,我看着心疼。
伸手轻刮他鼻梁,默默捉住他的手:“子不语怪力乱神·”·安歌没听进去半分,拉起我就朝榕树走去:“去看看,走·”·我见他心情好转,便依着他牵马前行。
安歌素爱干净,此时脚下踩着泥泞也毫不在意·目不转睛盯着榕树,着了魔愣一般··“那里立着石碑·”安歌脚下先是一顿后来加快步伐,满脸的新奇。
·我顺他目光看去,定睛观察发现分明是个墓碑·霎时间心底的不安猛涨,额上冒出薄薄虚汗··我将安歌拽回怀里,按住他:“我们回去吧。
你好好看看,那是座坟·”·安歌倔强道:“那又有什么,我偏要去看·”眼看他就要挣脱我,往榕树跑去··“不干不净,去那做甚。
乖,不去了·”我一时心急锢住他手臂力道失了轻重,怕是要留下痕迹··他轻哼声回头瞪我,眼里都要飞出刀子·磨磨牙,恶狠狠对我说:“日后我独自前来。”
好说歹说将他劝回,我二人牵马进了临安城··三年来,城内变化称不上沧海桑田,但也是时过境迁··总杵在城门内买糖葫芦的老头没了,现在换上位买油伞的青年。
街口买字画的书生也撤了,多出位摆棋局的落魄老头··那书生走了甚是可惜,往日安歌总喜欢和书生聊上两句·正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安歌与那书生也算得上半个知己。
安歌瞟向棋局摊神色默然,书生走了他倒不觉得遗憾·只看下棋老头捋起胡须落下黑子,围观的人一阵唏嘘··“这老头,又赢了·”·“可不是,都一年了,没输过。”
“老头,若陆公子还在,你这棋局定摆不下去·”·我跟着安歌渐行渐远,众人议论声已微不可闻·只在心里暗道:那陆公子再怎么棋艺高超,恐怕也不是安歌的对手。
毕竟安歌在我眼里是万般好··☆、第 5 章·周府位于城南,远离市集·因家父深喜桃花,府外不远处植有一片小桃林·若是初春时节定会落英缤纷,现逢秋日只有枯枝败叶。
安歌早从不悦情绪中脱出,重回临安获得归属感连脚步都轻快不少·站在周府门外,他仅筹措半刻便同我进了府··门内老管家颤颤巍巍打量我:“三少爷……”他不确定地又重复一遍:“三少爷,回来了。”
还是看门的小厮眼力好,招呼道:“三少爷回来了,赶紧告诉老爷夫人……少爷,您这马我帮你牵去马厩·”·我环视庭院,与三年前别无二致。
就连我幼时练武用的木桩依旧摆在院侧,柱身上深深浅浅是我砍下的刀伤剑痕··安歌留意看两眼木桩,他也记得这些·往日我练武常有他在身侧相伴,捧着书卷朗诵四书五经。
那时我总会被安歌念道得头晕脑胀,一旦扭头瞥见他的侧影,再多不耐烦也烟消云散··“回来得刚刚好,更衣后还能赶上晚膳·”我引他走向后院,朝我的独院赶去。
他轻车熟路跟在我身后,闭着眼都知道该往哪·十三年的来来往往铺路石都被我俩踏平,再熟悉不过··“可是要见你爹娘”安歌少有地主动拉住我,眉间压着忧郁惆怅。
安歌幼时聪慧我爹十分赏识他,再加上两家来往密切,他老人家把安歌当半个儿子看待·每每我与安歌闯下祸,安歌总能免被责罚,而我次次家法伺候·安歌深觉对不起我爹娘二老,将他们的小儿子拐上龙阳之路。
“有我呢,你怕什么·”我反握住他,推开独院的木门··此院三年未住人缺了生气,但却干净规整·看来我外出云游三年,院内常有人打扫。
这样免去不少麻烦,可以直接入住··“我去找两件大氅御寒,不知还有没有干净的衣物·”·最后只寻得仅有两件墨色大氅,我穿着窄小安歌穿着宽大。
见安歌拖地的衣角,我哭笑不得:“还是明日买两件合身的吧·”·他愤愤脱去墨色大氅,换回自己的水色长衫·还是淡雅的颜色更适合他,如竹如兰气质清冷。
我接过大氅,不知他又气什么半响不愿搭理我··青梅竹马东方玄幻阴差阳错·直到丫鬟来支会我去前厅吃饭,他才起身随我去了··赶去前厅后人倒是不少,两位哥哥还有嫂嫂及一群侄辈。
在我父亲的威压之下,整整齐齐围着圆桌排排坐·父亲母亲自然是坐上首,我与安歌刚进门便迎上二老目光··“旗儿·”我娘先声唤我,声音中透露浓浓的思念。
再见到我她肯定是欢喜异常,但碍于身份只能用慈爱的眼神默默注视··三年未见二老我平白生出拘谨,行礼拜道:“爹娘,孩儿回来了·”·我爹依旧不苟言笑,藏着心思将我来来回回打量几番。
不怒自威的气势压来,我下意识挡在安歌身前··“坐下吧,吃饭·”言简意刻,不愧是周大老爷··我埋首心里隆隆敲鼓,担心安歌又不敢表现与他太亲密。
好不容易寻到空座却只有一个,桌上余出一副碗筷··下人不敢欺瞒,定会如实禀报我与安歌同回周府·为我两人准备一副碗筷,只会是家主的意思·不接受安歌,更当没有他这个人。
安歌大概也想到这些,紧抿着嘴神色隐忍··“这……”我再三犹豫,唤下人来:“再加一副椅子·”·只见我爹猛然将筷子拍在桌案上,压了三年的气焰瞬时暴涨:“加什么碗你还嫌害人不够,难不成想再带回来一个。”
我低头受训,本着孝道不反驳他·往年安歌常留府上用餐,现在倒好避他如蛇蝎··二哥本着看戏心态,懒得浪费口舌替我求情·倒是大哥心善,刚劝了爹半句就被训了回去。
周大老爷一顿怒火中烧,不知吓到哪位小侄子哇一声哭出来··现在倒好,这晚膳未吃已散··我顶着爹的怒火回头安慰安歌,见他脸色白了又白模样甚是可怜。
他- xing -子清高,自然受不起这样侮辱··这顿饭算是吃不下去,我拉住安歌愤然离席·一路上瞋目切齿,小厮丫鬟见了我纷纷绕道··就连安歌也少见我如此模样,被拉回独院中他缩着脖子想要避开我。
“不过是顿饭而已,他们却如此排挤你·”我心中气愤难平··安歌微瞪我,劝道:“那是你爹娘,愤然离席实属大不敬·而且,此事是我有错在先。”
他说着说着声音弱下来:“你维护我,我看在眼里心里欢喜·但是血浓于水,终归是你家人·你为我已离家三年,总不能再走三年·”·青年背着烛光戚戚然,那身板单薄得很。
心伤深处后举手投足尽是孱弱感,我差以为他要飘飘欲仙··安歌为我着想,却从未想过自己·他被赶出家门现在无无依无靠,我若顺着爹的意思弃他与不顾。
当真是禽兽不如··☆、第 6 章·晚膳时闹了一场,现在全府上下都知道我刚回来便被周老爷不待见··捧着小厮送来的披风,我正琢磨着常日如何不与我爹打照面。
无非是进出周府走侧门,离那前院远一点·尤其是就餐时,我与安歌还是待在这小院中比较好··一味逃避不是长久之计,可是我爹的心结也不是说解开就能解开。
照拂了十年的干儿子转眼变成儿媳妇,摊我身上也得几年时间消化·苦就苦在我爹要面子牛脾气,就算心里认理口头上也不愿服软·我与安歌的今后,长路漫漫。
我莽夫一个皮糙脸皮厚撑得住,但是安歌总忍到面白眼红没地撒气··自那日晚膳回来后,安歌更加少言寡语·避人不见,成日成夜窝在厢房·有时我上去搭话他只淡淡回应,心思也不知飘去哪。
一连几日下来,安歌心事重重脸颊更是瘦削·我看在眼里,连忙让丫鬟煲鸡汤送来,给他补补身子··周府下人个个规规矩矩,敢说我与安歌闲话的没几个。
来往办事间,还算清静·就是有闲话也藏在背地里,传不到安歌耳中··鸡汤仅喝半碗,便被推到一边··“你可是打算凭一口仙气吊着”我反问。
安歌皱眉瞟向我,见我面色不善·只好悻悻端起碗喝两口汤,又推到一边··我见他举动不怒反笑,无可奈何的笑·坐我面前的若是别人,早掰开嘴灌下去。
可这人是安歌,软得不吃硬来不舍··我围着安歌哼哧哼哧哄了半天,他才堪堪喝了两碗汤水··如此长久下去不是办法,郁气压心他身体终会撑不住··我寻思带他出府散心,找小厮要来两件披风。
意外得知爹今日不在府上,前去城北柳家赴宴傍晚回来··这可是天赐良机·天寒地冻不用外出,在周府走两圈也能散心·最重要得是,不用担心遇上我爹。
回屋喊来安歌穿好披风,我带他悠悠朝后花园走去··“你这又是那一出”安歌任由我扶着,问道·他裹紧青色披风,几天下来身子弱了更加畏寒。
我嘿嘿一笑:“带你去后花园走两圈,瞧你这都发霉了·”·说时挑起他一缕青丝,凑在鼻底闻了闻·幽香淡不可查,瞬间暖了脾肺··安歌学我拽一撮头发仔细闻后,低喝:“胡说。”
我自然是笑笑不言,看他嗅完衣袖又是嗅衣领·最后得出结论,从牙缝挤出几个字:“周云旗,你骗我·”·不过是个玩笑,我哪敢骗他。
更何况我还许诺过,一生坦诚相待不说虚言·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插诨打科,把这话题绕过去·一路上对安歌说笑,可算逗他眼笑眉开。
深秋季节后花园没景色可观赏,唯独记得南苑种着片竹林,长势极好·不知转眼三年过去,竹子拔高几节·我与安歌提起,他也记得那片竹林。
就是在那片林子里,我忽悠他偷喝了人生第一口酒··那年安歌刚十三我已十八,他挺直腰板站着正好到我胸口·我闲来无事手提白瓷酒壶,将他拐到竹林中。
小安歌单纯得很好骗又好哄,我两句话骗得他拿起酒杯·小酌半杯醇酒,小安歌就开始摇摇晃晃二三不分·粉嫩的小人碧纶白衫,扒在我肩头伸手抢被举起的半杯酒,糯糯道:“云旗哥哥,给我……我还要喝。”
青梅竹马东方玄幻阴差阳错·扶着现在千杯不醉的他,遥想当年,回忆总是分外美好··“你想什么”安歌站在竹林外,抬头询问。
明眸深邃樱唇皓齿,心骄自持清清冷冷的气质使人欲罢不能··我晃神回句:“想你·”·安歌自觉无趣,先我一步走进竹林··走了还没两步,安歌嚷嚷腰疼。
我怕是自己晚上没个轻重,方才引起他身体不适·只得隐在竹林后,手法轻柔为他揉腰··和相爱人躲在小树林,太引人遐思·我一双手揉着揉着开始心猿意马,变了味越来越往下。
眼看着就要干柴烈火,安歌反手拍向我额头··“你手摸哪有人·”他慌张扯开我手臂,往竹林里躲··“冷风嗖嗖,哪有人来……”我话还未说完,听见相隔层层竹木传来细微议论声。
侧目望去在竹林另一侧小路上,是位鹅黄衣裙的丫鬟和个粗布衫丫头·路上两人说说停停,徐徐走来··粗布衫丫头欲言又止,近些才听清她憋出句话:“听说前几天回来的三公子……是断袖”·这有什么稀奇,整个临安城都知道本公子是断袖。
“可不是·少爷与那陆公子早就私定终身,此次回来见不到陆公子他神色落魄得很·”小丫鬟说时颇为感慨··我还未明白丫头嘴中原由,何时冒出来位陆公子。
心下大感不妙,小小心翼翼寻安歌看去··这一“私定终身”引得安歌挑眉,冲我一阵冷笑·笑声传入耳中简直挖心,我浑身冷颤··怕那两个丫鬟越说越没谱,我原想出去打发却被安歌制住。
缩在竹林后面,怎叫一个欲哭无泪··另一个丫头入府晚些,我都没见过他·那丫头好奇问道:“你怎么看出来我见三少爷平日悠闲自在,挺好的。”
悠闲个鬼我见安歌脸色铁青,恨不得直接打发俩丫头离府··小丫鬟摇摇头:“少爷以前桀骜不羁,哪有什么束缚得了他·此次回来- xing -情是稳重了不少,住在独院二门不出。
有时还见他在院中发呆,失了之前的洒脱……我看多半是陆公子不在,三少爷受了打击·”·我呸这丫鬟睁眼瞎说·我每天抱着媳妇好吃好睡,哪受了打击。
“可惜我没见过陆公子,不知是怎样的一位人·”粗布衫丫头颇为惋惜··死丫头有什么好惋惜,那陆公子纵是神仙下凡也比不上安歌·我气得牙痒痒,握住安歌欲要解释。
怎知他轻轻一抚,挣掉我牵着他的手·神色翩翩然,还偷听上瘾了··“说到陆公子,可是位星君转世的人物·明眸善睐- xing -情温润,对下人也温文尔雅。
天资聪慧,十四岁那年便中了举人·还是少爷为他牵马,在城中巡了一圈·”小丫鬟说时眉飞色舞,好像历历在目··我这里却是惨不忍睹··安歌敛起嘴角冷笑,眼神- yin -恻恻将我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又一遍。
我额头顿生冷汗,生生被他看得无地自容··若不向他好好解释,怕是今晚要睡大院··☆、第 7 章·我围着安歌好话说尽,正午到傍晚愣是没看我半眼。
他若是哭闹质问我还有法子应付,可是掉冰渣子一冷到底·任我舌灿莲花,也是力使在棉花上··安歌再时不时斜眼瞥上两眼,我只感觉自己皮肉被刮掉一层。
“这……我真不认识那劳什子陆公子·”顶着安歌的眼刀,这话我都不知说多少遍··“哦……”安歌应声调子千回百转,我心里七上八下。
他抬头望向天际斜阳,悠悠回道:“我也没听说过什么陆公子,藏得够深·”·我气结:“压根没这个人,还用得着藏”·他认了那丫鬟的话,自然不听我解释。
扭过头摆弄手指,动作不似生气更像使小- xing -子··“我打小与你一处,你可见过我与别人来往密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搬出过往十几年同他说:“学堂、武场、街巷、酒馆,始终独你我二人。”
安歌眼神忽闪忽闪望向我,回忆一转后问:“那游玩狩猎时,你同谁一起烟花之地,你也没少偷去·”·我霎时气短理亏,回想束发后确有做过些事。
我那时怎会料知日后与安歌纠缠,总不能让我日夜守着十岁小儿·不过是做了同龄公子哥该做的事,他却翻起旧账··“你若真是不信,我们明日一早出去打听。
寻到那陆公子,当面对质·”我一时心急,出了个馊主意··安歌嘴角微翘,笑意似有似无:“这样甚好·”·他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七巧的心思我一层都猜不透。
青年起身引燃红烛,招招手:“天暗了,你不睡觉,就在外面蹲着·”·我咬咬牙躺在床侧,恨不得现在自我了断··第二日阳光甚好,像是老天都要与我作对。
安歌大清早披好披风灼灼看我,直盯着我心里发毛把一旁丫鬟骂上两句··“我们今天去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秋游,万分期待。
我冷静一晚上才看出端倪,敢情被他摆了一道·起先安歌确实生气,后来气消了却还吊着我玩·直到我说带他出府,安歌才松口原谅··“你想出府,就直说。”
我怨念横生,抱怨:“总来这一出,我可受不了·”·安歌抚着墨色披风,反问:“你会答应”·“不一定。”
我撇撇嘴,任他将披风为我系上在颈前打个结:“天气好可以游半日,如果不好想都别想·”·幸得今日好天气,太阳探出秋云赏了数缕阳光·连带着风也柔不少,拂面带来丝丝凉意沁入心间。
出了周府安歌活泼不少,牵着我衣角轻车熟路往市集去··青梅竹马东方玄幻阴差阳错·大概憋了几日酒虫被勾起,念念叨叨与我说哪家酒馆好·自城南数到城北,街街巷巷无一落下。
“还是杜青家酒最好·”我看他笑意,柔情溢出眼角回道··安歌点点头:“临安城独属杜家酿酒一绝,这方面你还有点眼光·”·我与安歌之前没少去杜家酒馆,但凡是个文人雅客都喜欢往那里凑。
不仅是因为杜家酿酒,或清冽爽口或绵长留香·也因为杜家公子是个风雅才子,闲来总会以酒会友·安歌常常受邀,与那群书生饮酒作对赋诗颂词··我自然是在旁侧充当护卫,赋诗这种东西听来就头疼。
人多了再替他挡两杯酒,天黑后护着他回家·遥想当年,我已是个把安歌放在心尖的好夫君··说话间来到杜家酒馆,临湖而建四周景色秀美·那栋雕栏阁楼筑在湖边,门前翠绿帷幔迎风飘着。
安歌拽着我踏进楼内,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嗜酒如命的安歌,踏进门后围着酒坛闻一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闷在罐子中养大的小酒仙··上来招呼的小二看着面生,也不知这三年,酒馆伙计换了几茬。
新来的自然是不认识我俩,只当是稀客一路领上隔间··☆、第 8 章·杜家酒馆仿的是黄鹤楼,建的是碧水边·高槛危檐势若飞,孤云野水共依依··身居二楼雅间透隔窗望去,碧水湖面清波微荡。
想是秋风一阵阵吹来,将水面推皱·湖上泊着船家,时不时撑杆轻划·船篷中隐约传出脆笛曲声,大概是某家公子秋游··安歌有了醇酒哪还在意美景,十八年的女儿红抱在怀里,好像毕生所求都在此。
满满一壶酒,他仅匀出一杯给我··实在是……小气··我不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举着空杯找安歌讨酒··青年依阑,发丝未束垂出窗外几缕。
半眯眼嗅着酒香,好似醉在那气息中··饶是我伸长手,他视而不见·半响回句:“暴殄天物·”·“你不舍得,我再给你买两壶。”
我悻悻夺过酒壶,为自己满上··安歌不答·抿着白瓷杯中的酒水,一双眸子直勾勾盯住我··“看什么”我被盯得万般柔情涌上心头,抬手为他理顺长发,指尖触到秋风凉意。
朱唇微张,安歌筹措说还是不说·我与他之间都不能坦诚说出的话,看来不是什么好话··仰头将杯底酒喝净,貌似下定决心说出口··“看你老了。”
他神伤道:“我却还没变·”·谁知他会说这么一句,我向来都懊悔自己大他五岁·从他口中听到,我更是在意··举起酒杯的手一抖,堪是把那杯酒抖进嘴里。
烈酒呛在喉中,我咳了数声依旧顺不过气·咽喉被酒灼得刺痛,说话连声音都变了:“生老病死,天理常规·我今年二十有五,确实不再年轻·”·安歌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与自己怄气:“若不是为我,你这年纪孩子都该去学堂了。”
青年声音沙哑,用力握住酒杯指节泛白·我看得出,他生生把泪又憋回眼里··我爱上安歌,注定断了这辈子的儿孙满堂·却也不悔,我只要与他相携白首。
“我又不喜欢孩子·小侄子一哭我就头疼,厌烦得很·”我添满酒,与安歌笑道·一来安慰了他,二来也安慰了我自己··安歌埋头晃晃杯中酒,不言。
窗外笛声由远至进,小船不知何时划来岸边·船家摘下斗笠坐在船首,掏出一支木笛把玩,半刻后又塞回怀中··我与安歌一同探视窗外,窥探着船上的风吹草动。
船篷外的粗布帘被掀起,步出位黛衫白冠的男子·他手中握支玉笛,刚刚的曲子应该出自他口··“我想起那船家了·”安歌恍然大悟:“是临安的制笛匠人。
传说是位世外高人,一笛难求·”·我见那木笛时便已想到,却不在意拿木笛的世外高人·我在意的是那位黛衫男子,像是城北柳家五公子··“那可是柳家五少爷”安歌后知后觉,指着男子对我说道。
“是·”我点点头,觉得这船家与柳公子凑到一起也是有趣·多年前就听过两人传言,没想到今日碰上一幕鲜活好戏··岸边两人交谈许久,都自持未逾越半分。
我看久了兴致缺缺,歪头打量起安歌··他倒好,半趴在窗阑上眼睛不眨·岸边两人你言我语,楼上自然听闻不到,安歌如此专注也不知看什么··“他们两位情投意合,实属天作之合。”
安歌说时羡慕··“情投意合不假,天作之和就算了·”我把他拉进怀中,低声道:“你可知柳家五少爷,打小便定好亲·现在,估计连孩子都有了。”
安歌清高,自然接受不了柳公子那样要遮遮掩掩的感情·他呆愣看我,之前的羡意烟消云散:“还是你我好,打小许下终身·”·我嘴角噙笑,寻到安歌薄唇吻下。
淡淡酒香传入唇齿,实在醉人··☆、第 9 章·留在酒楼与安歌共饮两壶酒,一上午光- yin -消磨殆尽·我咂咂嘴,两人独处时没少吃安歌豆腐·我喝的酒,有一半是自安歌嘴里夺来的。
安歌双唇殷红,许是被我磨地太厉害·我腆着脸赔笑,饶是他连连瞪来,我也乐呵呵围他转··实在是他那双眼,瞪起来毫无威慑·反倒含着水雾一般,引人欺负。
我一时按耐不住,搂着安歌含住那红唇··安歌条件反- she -,慌张起来踢我一脚·踢中我小腿侧边,被猫挠了一样没有痛意··我作怪突然松开他,蹲下捂住小腿。
装作疼痛面上龇牙咧嘴,为了真实时不时哀嚎两声··安歌犹豫半晌,怕是真把我踢坏·最后无奈伸出手来将我扶起,嘴里还念道着:“你演戏总是这么假,我都看不下去,丢人。”
青梅竹马东方玄幻阴差阳错·我顿感脸颊滚烫,尴尬至极·虽说我演技浮夸,但也是为逗安歌开心··我与安歌嬉闹,倒是引来店中小二,关心询问:“客官,您这是”·我面上更是挂不住,摆摆手:“无事。”
小二将信将疑点点头,走出半步后又转身回来··这小二也是麻烦,扰人清净·他提着酒壶与我说道;“客官可是要回去小的见您脸生,客官应该不常来。”
“外出云游,刚回临安几日·”·小二了然,指向三楼道:“楼上墙壁有附近文人赋诗,几年下来积攒不少名句·那是远近闻名,客官有兴趣可以驻足观赏。”
大概是我穿着文雅,那小二误以为我是读书人·只能说与安歌待久了,总能沾染些风雅之气··看起来风雅实际上是粗人,我自然不喜欢三楼的那些诗词。
但是安歌扭头望去,心思早飘到楼上·估计正神游中,与李杜论诗同清照讲词··他难得有兴致,我便同他上了三楼··楼上四面环墙,密密麻麻排着墨字,我看不出个所以然。
倒是墙上挂着两幅山水画,我能指出一两处点睛之笔··山山水水,看久了索然无味·安歌对着墙壁嗟叹唏嘘,早把我抛之脑后·我凑到他身后瞥两眼,诗句弯弯绕绕引得我头昏脑涨,我还真不是读书的料。
“你在这儿看,我先下去罢·在楼下品酒等你,也有些事做·”我靠近他耳边说道··安歌不太搭理我,仅抬下手将我打发走··下一楼后我掂壶酒,出门找那会制笛的船家。
都是同道中人,原以为会有话可聊·待到岸边,却发现人已不再··湖面平静无澜,连小船也无迹可寻·低山依水而立近在眼前,像极了楼中的山水画。
我一人独立江边,迎着正午阳光·身后筑着杜家酒馆,身前是这碧水湖·秋日万物破败湖边草木枯黄,孤家寡人好不凄凉··尤其是一阵阵秋风直往心窝里吹,我着披风也挡不住得寒。
搓搓手,就着碧水湖畔席地而坐·这碧水湖与三年前走时别无二致,倒是之前挚友散的散·这一遭云游,物是人非体会得真真切切··直到手中酒壶见底,安歌也未来寻我。
天边太阳见西,我们两人尚未用午膳·倒是陪安歌饮两壶酒,此时腹中装满酒水··安歌读诗时常废寝忘食,估计现在也入了忘我境界·我无奈打算起身找他,同去用膳。
浅滩上孤鹤低鸣,突然拍翅飞起·带起的水声在空旷江边异常清晰,突如其来惊得我侧身探去·那只白鹤引颈高飞,留下道青白残影··我看入神手中瓷杯意外掉落,咚得没入水中。
回头再寻瓷杯却毫无踪影,我没原由跟着瑟缩一下··掂着余下的酒壶,走回酒楼中··踏进门槛直直寻去三楼,只想早点见到安歌·刚走上几阶胸口一阵憋闷,霎时呼吸困难连连虚喘。
这一连串反应太过莫名,我不安地加快脚步赶上三楼··好不容易登上三楼,我站阶口扫视几圈下来迈不开步子·胸闷气喘带出虚汗连连,扶住墙壁瞬感无力。
空荡荡的楼层,只有墙壁上爬满蚂蚁般的小字·紫色窗幔随风飘啊飘,时不时露出窗外依山傍水··原本该站在楼中的青衫男子不见踪影,独留我一人愣在楼梯口。
寒凉之意自脚底冲入头顶,激得我眼花目眩·貌似顿入冰窟,冷得钻心刺骨··踉踉跄跄跑到楼下,我也不知此时该往哪走·只觉不该那么站着,所以将杜家酒楼翻来覆去寻了个遍。
直到最后坐在楼外台阶上手脚冰凉,我掩面不察自己此时何等狼狈··哪里还有安歌身影……·哪里都寻不到他……·☆、第 10 章·早在安歌十五岁落马差点一睡不醒时,我便想过。
若是某日他不在了,我定活得行尸走肉还不如自我了断算了··如今真到了这么一天,我只敢想他这玩笑开得过分·竟然不与我说,自己先行离开·等再见他时定要好好教训,总不能任他将我握在手里揉圆捏扁随意逗弄。
自杜家酒馆外台阶站起,我慌乱过后腿脚酸软·浑身无力仿佛大病初愈,脸色估计也是煞白··小二的话语恍若未闻,我丢下两锭银子匆匆离去··安歌不在酒楼中,大概是回了周府。
他可落脚的地方并不多,两三日便能把每处都寻一遍··我回周府的路上也是精神恍惚,心里祈祷安歌就在周府等我··大概是途中走错岔路口,我竟无意识来到闹市中。
人声鼎沸四面八方涌来,各色人等擦肩来往而过·我四处瞅了许久,才看出这是距酒楼不远处的市集··本以为我走许久后,也该离周府不远·现在突然发觉,自己一直在酒楼附近绕圈子。
耳边嘈杂的市井之声传入脑中,我霎时失去方向感·双脚也如灌铅,用力抬起才堪堪离地·谁知用力过猛一时间重心不稳,身体摇晃与背后人栽到一起··回头看此人便知是个行走江湖的骗子,道士打扮蓄着胡须。
手中杵着根算命幡,上述“乐天知命故不忧”·欺人霸市的神棍,让我厌烦至极·更何况我一心挂念安歌,顿生怒意用力推去·借着推他的力道,我艰难站起。
那位道士颤颤巍巍欲要站起,突然又被我用力推到在地,也是横眉瞪来嚣张得很·我咬牙握拳与他对望,道士气焰顿时消去一半··道士从地上爬起后拍拍衣袖灰尘,悠悠然对我念叨:“镜花水月,梦一场……公子,你何苦留在梦中不愿醒。”
语气颇有几分怜惜,我不言怒瞪过去·这种行于江湖的骗子,自然每句话都不能信··直至离去,那道士还在我背后叨叨:“可惜……可悲……”·有什么可悲若我再见不着安歌,那才是可悲。
我抬起衣袖一抹鼻子,认准方向小跑往周府赶去·到家时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墨色披风也在途中被我甩丢··青梅竹马东方玄幻阴差阳错·老管家见我从大门闯入,实在累得慌。
捧着碗清水,一路跟我来到独院··“三少爷,您慌什么先歇息喝口水·”·我站在独院门外停下脚步,管家递上那碗清水。
我道谢接过咽下两口,眼直勾勾盯着关闭的院门··安歌肯定在里面等我,不会有错··调整好情绪嘴角含笑,我推门踱入庭院··院中与清早离去时别无二致,我半张嘴粗喘气慌了神。
捡起院中石桌上的《诗经》,那还是安歌清早走时随手丢下的·现在还摆在屋外 ,安歌多半没回来过··我攥着那本《诗经》发呆,思索安歌还能去哪··“少爷,可有什么不妥”老管家担心,问道。
我偏头看去,嘴角笑意开始麻木僵硬,:“今日下午,独院中的公子可回来过”·管家皱眉想会儿,眉间皱纹挤出川字,问:“不知三少爷说的是哪位公子”·“就是前几日与我一同回府的公子。”
我举起手里的《诗经》,提醒他:“那位水色长衫的书生·”·老人看眼《诗经》,神色隐晦望向我·直到我着急要再问一遍,他才开口:“少爷……前几日您是一人牵马回府的,没有什么水色长衫的书生。”
“胡说·”我扶额低喝·看来这管家是老糊涂了,眼神更加不如以前,连安歌这位大活人也能看漏··我撇下老管家,想去马厩问那日牵马的小厮。
谁知刚踏出独院,倒先遇上几个凑过来看热闹的小厮丫鬟·见我出来,纷纷散开躲远··我惦记着安歌,没时间计较这几个偷听墙角的下人·随便拽过来位丫鬟,便问:“今- ri -你在府中,可看到位穿水色长衫的公子”·“没,没见过。”
那丫头握住自己衣袖,结结巴巴回道··“啧·”我甩开手,情绪更加失控怒骂:“一群饭桶,要你们有什么用”·那丫鬟眼睛一闭,摆出视死如归的神情,低喊:“不过我记得,之前有位公子也喜欢穿水色长衫。
是城西陆家破败前的大公子……陆公子也喜欢穿水色长衫·”·“你说什么”我瞪眼望去,以为是自己听错··“三少爷,陆公子啊。”
丫鬟后退半步被我吓得不轻,嘴唇颤了数下说出:“陆安歌,陆公子啊”·陆安歌……·霎时间,这三个字如晴天霹雳在脑中炸开。
“什么陆安歌,你说什么”我太阳- xue -突突跳动,睚眦欲裂发狠吼道:“我不认识那该死的陆公子,安歌就是安歌·”·若不是有人拦着,我早抬脚踹在丫鬟身上。
这全府上下将我与那陆公子绑在一起,可是都中了邪··不过在那群人眼中此刻的我更像是中了邪,不听劝告往马厩奔去·大概是气急了怒火攻心,我伸手触到鼻底温热,五指沾染一片血红。
我还要赶着去找安歌,只好用衣袖随便擦掉鼻血·擦拭两遍后血依旧持续流出,我只得抬手用衣袖捂住口鼻·跑出几十步远,右手袖口已被鲜血浸染猩红。
我自小习武,受伤流血是常有的事,这流鼻血的小伤完全不用放在眼中·原想自己能撑住,谁知突然两眼昏花脚下踩云·膝盖使不上半分力,眼睁睁扑到在平地上。
晕前只听见小厮丫鬟乱做一团,有人高喊:“快通知大少爷……”·☆、第 11 章·再醒来时,我躺在独院厢房床上,满鼻宁神香的味道··侧头看去,香炉袅袅飘出一缕烟线。
看护的丫鬟趴在桌案上,闻着香炉打瞌睡想睡却不敢·小丫头眼下一圈青黑像是抹圈碳灰,愣是没发现我已经醒来··我看会儿那丫头后摆正脑袋,闭眼宁神躺在床上。
大脑浆糊般不记事,回忆半响才想起是安歌丢了·我寻了一圈未找到,便在自家后院撒野发疯·好像还打了一个丫鬟,因为她说安歌姓陆,我却不识那位常被他们挂在嘴边的陆公子。
我想了许久,竟对城西陆家毫无印象··“吱哑”声自门口传来,也不知是谁来了·轻脚走进屋,我以为是安歌睁眼欣喜望去··逆光看不清来者面容,仅凭那高壮身形便不可能是安歌。
我瞬间蔫了,又闭眼躺好··来的是大哥,进屋便将打瞌睡的小丫鬟教训一番·他指使丫鬟去取热水,之后走到我床边··“你醒了·”大哥对我说,听起来默然没多大感情。
我也木木盯着他,不说话··我这大哥向来面上凉薄内里柔和,他的每句话里添了几分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大夫说,你是情绪大幅起落,伤了心脏。
再加上身体本就不如从前,才会晕倒·”大哥坐在我床边解释道··“安歌呢”我不在乎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我只想知道安歌在哪。
“哎,你小子死心眼吗自己的命都快败没了,倒还记得他·”说这句话时他语气加重,大概是被我气得不轻:“爹娘守了你半宿,你竟也不问问”·我盯住他,半天不移目光。
憋了许久,吐出句欺师灭祖的话:“他们二老早在三年就知道我不肖,我不问爹娘正好顺了他们当年所说·”·“混账东西·为了一个陆家公子,你做出多少不孝之事。”
大哥连骂我时也是淡淡的··心平气和听他提起陆家公子,耳朵都快被这名字磨出茧·我偏头直视他,问:“那陆家公子,倒底是谁”·大哥惊异看我,这表情在他脸上少有出现。
他站在我床沿,唏嘘两声才肯开口:“他是陆家的大公子,名叫陆安歌·”·“真是安歌”我喃喃道·也不知是我脑中记忆出了问题,还是这世界出了问题。
青梅竹马东方玄幻阴差阳错·大哥轻笑声,回我:“真是安歌,那个你发誓非他不娶的陆安歌·”·我张着嘴欲言又止,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听大哥娓娓道来,好像是听他讲别人故事。
“我们家刚来临安那年你十二,总是喜欢缠着他·当时没人觉得不妥,只当是两个孩子之间亲密·直到你二十岁那年牵着陆安歌来见爹娘,说是非他不娶。
陆安歌当时十五,府中所有人都以为是你拐骗了他·”·这些和我记忆别无二致,我接着讲道:“我们府中仆人口风严,我与安歌在府中小闹一场也没传到府外。
直到安歌十七岁那年,我们两人的事才败露·安歌被逐出家门,受城中人指指点点·我与爹娘闹翻,索- xing -带安歌外出云游四海·”·“陆安歌十七岁那年,当真是这样”大哥摇摇头怜惜看我,眼神中盈满兄长的慈爱。
“难道不是”我哑声道·温热液体划过眼角,抬手擦去竟抹得满手泪·液体不受控制从眼中溢出,好像心灵深处某个我正在痛哭。
大哥端来杯热茶为我润嗓,我撑起身低头抿了一口··大哥俯下身,在我耳边轻轻道:“三年前,你我随爹前往京城,探视叔父·走前你与陆安歌还情意浓浓,城中知者甚少。
我们回来后,陆安歌已在荒郊自缢·所以这三年,陆安歌未同与你云游过·”·刚入口的茶水卡在喉中怎么也咽不下,我抬头看大哥如同看见嗜血魔鬼。
双眼猩红龇着獠牙,只等将奄奄一息的我拆之如腹··这人的话耸人听闻,简直是将一把匕首剜入我心脏·任他眼神怎么慈爱,我也觉得脊背寒凉··“三年前你牵马走得如此潇洒,我便觉有蹊跷。”
他伸手捏住我下巴,逼我与他对视:“谁知三年前你就已经疯了,活在幻想中·”·我下巴被他捏得生疼,干脆闭上眼不理会他·任凭心中依然翻江倒海,我仿佛趴在浮木上仅有的求生欲望也散尽。
不管怎么说安歌都已经不再了,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在没有安歌的世上如何生活··只知道再次睁眼后,我笑得癫狂·那犹如绝望困兽用尽最后精血发出的笑声,在周府中响彻半日。
期间来过两位大夫,我自然不知诊出什么病来··日后母亲常常来探望我,时而谈笑时而啜泣·我不管听到什么,皆是相同反应·木木她看着不时报以傻笑,端坐在石凳上由母亲牵着。
她见我如此反应哭得更凶,眼泪决堤谁都劝不住·母亲离开我独院时,多半是红着眼眶··她走后就没人陪我,之后便是永无止境的沉默··夜幕降临之际,我埋首在那厢房中。
夜夜秉烛捧着一本《诗经》,将书页一遍遍抚摸过·睡前再收入盒中,摆与床侧··☆、第 12 章·现在整个临安城都知道,周家三公子不仅是个断袖,还变成个痴傻。
我也不在意,总是顶着一脸憨笑招摇过市·自城东逛到城西,城南又走到城北·身后跟着一堆小厮丫鬟,我见什么好吃好玩他们便会给买··我周家三公子是个傻子又如何,那也是天底下最享乐的傻子。
在市集中更是无法无天,见人便拦下去路逼问:“你可见过我家安歌,他在那”·我与各形各色的人搭话,反反复复唯问一句:“安歌在哪”·时间久了,临安城的人被我问得不耐烦。
我自己也是厌倦了,便换一种玩法··现在临安城众人又知,那周家傻公子有个怪癖·但凡见到着素色衣袍的男子,定会上去牵住对方衣袖·自那以后,临安城中的男- xing -皆不敢再穿淡色衣物。
深冬某日,掰起手指算来我已傻了两月·今日大雪纷飞,我死活哭闹要出府游玩·下人拦不住我,只得拿出衣裘随我去了··我刚出府,便被冻得鼻红面青。
鼻子下挂着两条将要冻住的鼻涕,一边哧溜吸气一边傻笑·当真是傻得冒泡,无药可救··路上我带着小厮横冲直撞,来到一片市集·这城中市集长得八分相似,我也不辩这是哪片。
干脆撒泼坐在路中闹道:“我要吃米糕,你们去给我买米糕·”·天寒地冻,小厮见我坐在路上吓得直喊祖宗:“这里没有买米糕·少爷乖,我们买别的。”
本少爷今天心情好,拍拍手从地上爬起冲小厮一阵乐·眯眼伸手指去:“你看,那里有个神仙”·小厮一惊回头望去,只见位江湖道士杵着根算命幡。
对着我摇头,只道:“孽缘,都是孽缘·”·“神仙,你知道我的安歌在哪吗”我扑到那道士身边认真询问,眼神清明如常人。
那道士愣神,直到被我拍一巴掌后,才抬手指出方向··我顺他指尖看去,正是杜家酒楼的方向··“多谢道长·”我凑他耳边低声回句。
散开腿便往酒楼跑,身后小厮个个迅速跟上我·看来这两月我将他们折腾不轻,都变得训练有素··我借着自己的傻劲,一路冲上杜家酒楼三楼·楼中还是那密密麻麻的墨字,与上次见相同。
这次我却如有仙人指路,在拥挤的墨迹中发现三个字··“陆……安……歌·”一字一顿,我将它念出··寻迹看去,前面还有一行。
连起来便是“初春,与云旗同游碧水湖,倾心君已久·陆安歌书·”·那字迹还稚嫩得很,估计是安歌年幼时留下的·十三岁还是十四岁,已无法推测。
·两个多月来我倾力为自己建立起的伪装,顷刻间分崩离析·只感心脏被人捏在手中,痛不欲生··我驻足墙边伸手抚过墨迹,一笔一划描下来。
旁人看来我除去脸色青白了无生气,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倒是跟上来的小厮见我不哭不闹,着急哄我:“少爷,乖·”·我斜眼望去,忍住心间揪痛,对他道:“我们回府。”
青梅竹马东方玄幻阴差阳错·那小厮当真愣愣跟在我身后,就那么一路无言走回周府·刚踏进府,他便一溜烟窜没影··我走去马厩,牵出跟了我与安歌三年的那匹马……不,仅是跟了我三年。
揉顺他的鬃毛,我往周府外走去·却在大门处遇见大哥 ,他立在门内似在等我··“你要去哪”大哥看眼马匹,问我··“那小厮禀告你了”我问大哥,他不答算是默认。
我翻身上马,低头郑重道:“我去找安歌 ·”·“那……城外有棵古榕树·”大哥思索会儿,像寻常人家嘱咐家弟的长兄般,与我道:“天寒,你早日回来。”
得到的回答出乎我意料,我冲他颔首策马而去·马蹄急奔,半刻不停往城外赶去··大哥提起的那棵古榕树我也知道,是与安歌在回城路上见到的那棵。
此次一寻便到,远远看去那树上覆满白雪·树下站着位公子,在这寒冬腊月身着水色薄衫,翩然而立··美得不似凡人,也诡异得不似凡人··我翻身下马,顿时紧张起来。
整理貂裘披风,又抬手扶正发冠·觉得自己还看得过去,我才走上前招呼··“安歌·”霎时间万般柔情涌出,我笑着笑着便泪流满面:“安歌我来找你了。”
“笨死了,现在才寻到我·”安歌回头轻蔑一瞥,还是那熟悉的清冷神情·他嫌弃我道:“我早和你说过,日后我会独自来这里。”
“我错了,下次一定会尽早寻到你·”我凑近他身边小声赔罪,怕他生气再消失不见··“呆子·”安歌笑骂我,指向身前的墓碑无限凄婉:“我们没有下次了。”
树下的大理石墓碑嵌入泥土中,碑面被人刻上五个大字:陆安歌之墓··我仅扫过一眼便自欺欺人不愿再看,我语气坚定在他耳边道:“还有下次,我们还有今后的生生世世。”
安歌靠在我怀中不语,抬头望向白雪覆盖的榕树:“连着榕树都老了,我还是十七岁的样子·”·我知他体寒,抓住他手一个劲哈气·那双手却如这冬日寒冰一般,怎么也暖不热。
此时是我今生最无力的时刻,眼看毕生所爱自世上消失··我垂首靠在安歌肩上,闷声问道:“安歌,可还记得我许你的三个诺·”·“嗯,记得。
云游四海,坦诚相待·”话由安歌口中说出,他低念唯美情诗般娓娓道来:“还有……十里红妆·”·我凑近他耳根落下一吻,心中悸动不止。
干脆就让这古榕为凭,天地为证·我对安歌许下的三诺,赔进万世轮回也要完成··“安歌……记住,今生我欠你十里红妆,来世来找我讨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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