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瓷来运转 by 春溪笛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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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瓷来运转 by 春溪笛晓(2)
·宁向朗:“……”·苏胖子:“……”·已经快十二点了怎·老头儿想到两个小孩走夜路不安全,叫来个店里的员工交待:“哑子,你帮忙送他们回家。”
他转向宁向朗两人,“你们刚才在外头倒是过足了瘾,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要是被人盯上了怎么办也不看看你们这小胳膊小腿能扛多少事儿哑子是个哑巴,不过护着你们还是没问题的,你们跟着他回去吧。”
宁向朗一愣··原来自己跟苏胖子在街上闹出的动静老头儿都瞧见了·老头儿的提醒让宁向朗心惊肉跳,他以前出惯了风头,差点就忘了自己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人人追着捧着、什么话都能直说的“祁天骄”·这么轻轻巧巧就得罪了那几个骗子,要是他们瞅准他跟苏胖子来报复可就糟糕了·宁向朗认真地说:“谢谢您,我们下次绝对不会了”·苏胖子虽然不明所以,但也麻溜地跟着道谢。
老头儿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哑子招呼宁向朗和苏胖子跟在他身后,一语不发地在前面引路··苏胖子小声跟宁向朗说悄悄话:“小朗你刚刚有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个老爷爷左手多了一个小指”·宁向朗听到这话后心头一跳,六指·他刚刚光顾着看工具和手法,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宁向朗立刻就想到了业内很有名的“骈指七”,“骈指七”以精妙的文物修复技术闻名,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在人前。
他“回来”前跟不少业内高人往来过,很多人一直遗憾“骈指七”的消失·后来宁向朗才知道“骈指七”起初并不是个好词,是“骈指七”的族人嘲笑他多了个手指·结果呢,被嘲笑的“骈指七”名盛一时,这个称呼的嘲讽对象换了,换成了当年讥笑“骈指七”的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骈指七”来自首都朱家,他的消失或多或少也跟首都朱家有关·想到自己见到的有可能是那个传奇人物,宁向朗心里有点小激动。
他面上极力维持冷静,向苏胖子确认:“我还真没注意,你瞧清楚了吗”·苏胖子用力点点头:“那当然我眼睛最好了”·宁向朗瞄了眼哑子宽阔的背脊,不动声色地夸人:“那刚才那个老爷爷可真了不起,多了个手指还那么厉害”·苏胖子一脸兴奋地应和:“就是啊”·宁向朗见苏胖子高兴起来就忘了担心,不动声色地提醒:“这么晚回家,你想好怎么跟你爸解释了吗”·苏胖子的脸迅速垮了下去。
宁向朗平衡了··反正不能让自己一个人纠结·哑子面无表情地将他们送到厂房宿舍门口,静静地杵在门卫那儿目送他们进去··宁向朗跟苏胖子家不在一个方向,两个人在分岔路口惴惴不安地分头回家。
宁向朗想到自己这会儿才六岁,掏出钥匙开门的动作都异常小心·他蹑手蹑足地往屋里走,心存侥幸地希望宁安国和胡灵翠都睡了,而且不会被他吵醒·可一看到客厅明晃晃的灯光和黑着脸坐在那儿的宁安国,宁向朗就知道这次逃不过去了。
他小心翼翼地喊人:“爸……”·宁安国早就看到他那鬼鬼祟祟的动作,听到他那心虚至极的小嗓儿就更来气了··这小子不教训不行啊,小小年纪就敢到外面玩得这么晚,以后还得了·宁安国板着脸说:“过来。”
☆、第十五章:宁父教子·宁向朗头皮发麻··宁安国不是易怒的人,但不代表宁安国不会生气·他乖乖走到宁安国面前··宁安国语气很平静:“先坐下。”
父子俩相对而坐··宁安国说:“先说说你去干什么了·”·宁向朗知道苏胖子那边肯定不会撒谎,所以自己进行简单的“艺术加工”之后就把大部分事情坦白。
宁安国一语不发地听着,可他越是不说话,宁向朗心里头就越忐忑·这种心惊胆颤的感觉让宁向朗浑身不对劲,语气也渐渐发虚·宁安国看着耷拉着小脑袋的宁向朗,怒气虽然还没平复,对这态度却也满意了。
·宁安国说:“抬起头来,别用脑瓜对着我·”·宁向朗乖乖认错:“爸,我错了”·宁安国语气更加平和:“既然知道错了,那就说说错在哪个地方好了。
首先,你出门的时候应该做到什么”·宁向朗说:“出门前我应该先跟爸爸妈妈你们说一声·”·宁安国继续说:“还有呢”·宁向朗说:“我不该带上胖……苏昇一起溜出去。”
宁安国说:“继续·”·宁向朗说:“我不该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仗着跟姥爷学了点东西就跑出去瞎得瑟·”·宁安国淡道:“哟,反省得还挺深刻,继续。”
宁向朗泪流满面··这种自己给自己定罪的感觉好·在宁安国的注视之下,宁向朗硬着头皮列出自己一项项做得不对的地方。
被宁安国这么一逼,宁向朗整个人都清醒了·虽然这只是一件小事,但就是这么一件小事他做得那么不周全,别说作为一个成年人了,就算是小孩子也没这样的·宁向朗沉默下来。
宁安国说:“明白了”·宁向朗点点头··宁安国说:“那你自己去把长尺拿出来·”·宁向朗跑进宁安国的书房,把宁安国放在书稿边的长尺拿到客厅。
宁安国接过长尺:“既然你自己也数出了十个不对的地方,我就打你手心十下,没冤枉你吧”·宁向朗说:“没……”·宁安国说:“手伸出来。”
宁向朗依言把手伸到宁安国面前··宁安国也没疼着他,一下一下地打在他掌心嫩嫩的粉肉上,很快宁向朗的手心就被打得发红··宁向朗的眼睛不知不觉也红了。
宁安国打着也心疼,下手慢慢变轻了,到第十下简直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宁向朗却在宁安国搁下长尺以后扑进了宁安国怀里··即使是在病中,宁安国也一直指引着他往前走。
要是他走偏了,宁安国总是能轻轻松松地把他拉回来··他一直活得肆无忌惮,根本就是仗着自己有那么多坚实的后盾··既然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应该尽快成熟起来、尽快将那种因为退无可退而变得尖锐无比的偏激从自己身上剔除。
因为他不再是一无所有的人了··手心火辣辣地疼,宁向朗的心脏却难以抑止地狂跳起来··在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鲜活的活着的感觉··他活着,宁安国活着,胡灵翠活着,没有那看不见尽头的睁着眼等天亮的长夜,没有那永远等不到灯光亮起的只剩下自己的“家”,他们一家人还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宁向朗的眼泪流了下来。
宁安国感觉自己的前襟被眼泪弄湿了,他抬手揉了揉伏在自己怀里的小脑袋:“真疼了疼了才好,不疼你肯定记不住这教训·”·宁向朗伸手环紧宁安国,手掌被折腾得更疼了,他却一点都不在意·早就听到动静的胡灵翠终于忍不住走了出来,在宁向朗看不见的角度嗔怪地看了宁安国一眼。
重生天之骄子·宁向朗听到胡灵翠的脚步声,赶紧在宁安国衣服上可着劲擦干眼泪,松开宁安国扑进胡灵翠怀里··眼看宁向朗似乎又想撒娇,宁安国虎着脸说:“快去睡觉,你才几岁这么晚睡还得了”·见宁安国脸色发黑,宁向朗赶在宁安国再度发飙前脚底抹油溜回房间,为求保险还利落地锁上了门·宁安国跟胡灵翠都被他那小狐狸似的动作逗笑了。
宁安国笑完就说:“不是叫你别出来吗你一出来这小子肯定就能反了天去”·胡灵翠说:“你一大老爷们,下手肯定没轻没重,我哪放心得下”·宁安国说:“怎么可能没轻没重难道就你心疼儿子,我不心疼但这小子不给点教训不行,这可是原则问题,不能让他再犯。”
胡灵翠也赞同,要想小孩学好就该从小时候抓起,要是小时候没教好以后就更别想教了·她转为关心宁安国:“你今晚为了找小朗都没工作,不是又要熬夜吧”·被胡灵翠盯着直看,本来正有这个打算的宁安国哈哈一笑,搂着胡灵翠的肩膀说:“有翠翠你监督我,我怎么敢熬夜走吧,我们也睡了”·第二天三四点的时候宁安国就起来了,胡灵翠听到动静也醒了,宁安国见状笑呵呵地打哈哈:“早睡当然早起。”
胡灵翠拿他没辙,只好跟着起来给他们做早饭··宁向朗也醒得早,一家人吃饱后才七点多,宁安国看了看表,招呼宁向朗出门去··宁向朗乖乖跟上。
看到宁安国似乎领着自己往花鸟市场那边走,宁向朗忍不住问:“爸,这是去哪儿”·宁安国说:“昨晚你去打扰人家那么久,还让人送你回来,难道不该上门道谢”·宁向朗“哦”地一声,目光却定在宁安国胳膊底下夹着的文件夹上。
他问:“那爸你带的是什么……”·宁安国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瓜:“你别的事儿不行,眼光却够贼·你说那位老人家那么厉害,我想去找他问问我们厂前段时间接的一桩单子,说不定那位老先生能给我点意见。”
宁向朗不太清楚制造厂的事,他追问:“什么单子跟古玩有关”·宁安国一向很注重对宁向朗的培养和引导,听到宁向朗问起也不隐瞒:“差不多,就是西北博物馆要的文物鉴定用的仪器。
现在花样太多,很多东西我都搞不太清楚,得多听听内行人的说法才行·”·仪器鉴定在国内还很不普及,原因就在于搞仪器的人不懂文物,搞文物的人不懂仪器,要搞明白数据和文物之间的关系就得“双管齐下”,两边都要找人。
博物馆倒是一直都在用,只不过操作起来也觉得不够灵便,于是就想让宁安国在原有仪器的基础上改进一番·这个单子不算多赚钱,但能加深跟考古、历史协会那边的关系,对于第一制造厂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因为岳家的关系跟这个沾了点边,这个任务理所当然地落到了宁安国头上。
等看到博物馆那边花样百出的要求,宁安国一个头两个大,就算胡灵翠家里是搞瓷器的,对这些现代化的仪器也一窍不通啊·宁安国这么一提宁向朗倒是想起来了,今年似乎正好是唐运尧当上考古协会会长的第一年当初他一心重建胡家湾,唐老对胡家湾这个“陶瓷之乡”也很重视,二话不说帮了他很多忙。
第一制造厂这个单子莫非就是唐老下的·想到这里宁向朗就精神一振,当初唐老对他这么好,唐老要的东西他当然得帮忙使使劲·宁向朗说:“那个老爷爷肯定晓得的,爸,我带你过去”·宁向朗的欢脱劲让宁安国乐了,这家伙忘性真大,压根不记得昨天刚因为跑来这里挨了打·宁安国揉揉宁向朗的脑袋,跟着他走进花鸟市场。
走到那家店门前,宁向朗一眼就瞧见了高大的哑子正在往屋里搬东西,黑乎乎的一箩筐,看起来跟煤块似的·宁向朗挣开宁安国的手跑上去说:“这是煤精吗”·哑子点点头。
宁向朗跟着哑子进屋,等哑子放下箩筐后就问:“我能不能看一看”·煤精就是煤精石,又叫煤玉,是煤矿里面出的一种宝贝·它本身就又黑又亮,要是再细心打磨一下就会露出它那细润的光泽·这东西价钱不算太贵,而且硬度比较小,学雕刻时拿来练手很不错。
哑子没有阻止宁向朗,直接让宁向朗拿起来一小块细瞧··宁安国见宁向朗一下子被别人店里的东西吸引住了,不由轻咳一声··宁向朗赶紧放下手里的煤精跳起来说:“哑子叔,老爷爷在吗”·宁安国把路上买的水果搁下,说道:“你好,我是小朗的爸爸。”
哑子指了指门外,意思是老头儿出去了··巧的是这时候老头儿正好走了进门,瞧见宁向朗又来了,还领着宁安国过来,他问道:“有什么事吗”·态度又变回了最开始那种冷淡。
宁向朗说:“这是我爸爸,他想来问老爷爷您一点事儿·”·老头儿摆摆手说:“问我有什么好问我的回去吧。”
虽然听出了老头儿话里的不欢迎,宁安国还是把来意说了出来:“您好,老先生,我是对文物鉴定仪器的改进工作有点疑问,有很多问题想向您请教一下”·宁向朗巴巴地在一边看着老头儿。
老头儿接收到宁向朗的目光,不知怎地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他想了想,说道:“也不是不可以,”他指了指宁向朗,“不过我想借你这娃儿几天。”
宁向朗惊讶··老头儿淡淡地说:“很吃惊吗过两天我要带几个学生,把你借来刺激一下他们而已·不过你要是也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这个意外之喜让宁向朗喜出望外·宁向朗转头看着宁安国,一脸“快答应快答应”的期待··宁安国说:“没问题,但不能太晚。”
老头儿点头:“要是实在晚了,我会让哑子把他送回去·”·宁安国说:“好”·双方都满意了,宁安国很快就拿出改进方案征询老头儿的意见。
行家就是行家,粗略一看就点出了不少不切实际的地方·老头儿一点都没客气,毫不留情地把整个方案从头到尾批了一遍以后才意思意思地肯定宁安国一句:“你的很多想法还是不错的,回去修修细节就好。”
宁向朗:“……”·他是该给宁安国点根蜡烛,还是该给即将跟老头儿学东西的自己准备根蜡烛·宁安国见上班时间快到了,站起来向老头儿道谢:“谢谢您我叫宁安国,这小子叫宁向朗,你叫他小朗就好还没请教老先生您贵姓”·老头儿一顿,说:“我姓朱。”
宁向朗两眼一亮··果然是朱老·宁安国倒是没想到那边去,他再次道谢:“谢谢朱老先生我要先回厂子去,这小子……”·宁向朗抢答:“我留在这边玩一会儿”·宁安国正要再说两句,就听到一把惊喜的声音:“小朗,原来你在这里难怪我们去你家找不着人”·☆、第十六章:拐上贼船·宁向朗一听就知道是傅勉。
这娃儿看起来比刚见面时开朗多了,宁向朗望过去就看到傅勉兴冲冲地朝自己跑过来·他朝傅徵天那边看了眼,接着讶异地发现傅徵天身边还有一个老人——正是他早上刚想起过的唐运尧唐老·宁向朗按捺住心里的激动,问道:“你们怎么来了”·傅勉还没回答,宁安国就已经上前打招呼:“唐老”·唐运尧也见到了宁安国,他笑道:“是安国啊,你也在这”·宁安国回答:“是啊,昨晚我家这娃儿跑来朱老这呆了一个晚上,最后还要朱老找人送他回家,我这是道谢来了还有就是唐老您要改进的鉴定仪器我有些找不着头绪,索性就带过来找行家给点意见。”
唐运尧说:“你这可是找对人了,朱老是行家中的行家”他朝宁安国点点头,走进店里的会客区向朱老头儿问好,“朱老,我来打扰您了”·朱老冷下脸:“有事”·唐运尧知道朱老肯定不会喜欢自己造访,不由苦笑起来。
想到西北博物馆刚拿到的那批东西,唐运尧还是诚恳地说道:“朱老,前段时间在我们北边的一个村子里出了个古遗址,您听说了吧”·朱老说:“听说了。”
唐运尧说:“那边出土的一批东西已经正式由我们西北博物馆接收,但是其中有很小一部分破损得很严重,对我们的研究工作造成了很大的阻碍;还有三分之二有着或多或少的缺陷,不能马上摆进展出厅。
这批东西的修复工作急需提上日程……”·听到唐运尧满口官腔,朱老摆摆手说:“急什么它们在地底下都等了几百上千个年头了,不差这点时间。”
宁向朗已经跟朱老打过几次交道,多少也摸清了朱老的脾气,他站在朱老身边给唐运尧比了个“开门见山”的手势·唐运尧学过手语,见到宁向朗这个小豆丁在那里比划先是一顿,然后直截了当地说:“我想请朱老您来主持修复工作朱老您隐居在这边,是我们很多人心里头的一大遗憾,这次的东西很有价值,在我心里只有您有资格来主持”·朱老听完唐运尧的话后却笑了起来,说道:“在你心里这么认为是没用的。”
他拿起水烟袋慢悠悠地吸了一口,“要不了多久,总协会那边就会打电话告诉你,他们已经派人赶过来,等你什么时候有把握可以否决总协会的决议再来找我吧。”
唐运尧心头一跳··就在这时候,他带在身上的联络器响了起来··朱老淡淡地看着他··唐运尧不信邪,走到外面接通电话··傅徵天已经猜出了结果,不过他不太在意,毕竟文物和考古方面的东西他懂得不太多,自然也不会有太大感触。
相比之下,傅徵天更关心宁向朗总是有意无意藏起来的手掌·他走到宁向朗身边相当自然地抓起宁向朗的手摊开,问:“被打了”·宁向朗:“……”·如果他没看错,这家伙绝对是在·傅勉听到这话后也靠拢过来:“小朗你被打了”声音之大足以把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到他们这边。
宁向朗:“……”·他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他们叔侄俩什么·说话间唐运尧已经回来了,他面色发沉:“朱老,您说对了,我接到了总协会的电话。”
朱老神色淡漠地点点头··唐运尧郑重地望着朱老说:“我已经拒绝了他们·”·朱老一怔··唐运尧说:“西北博物馆的事我还是可以做主的,没理由我们有了好东西就得让总协会那边来插手。
朱老,我们西北一直都受排挤,我们的历史、我们的文化、我们的传统很多都是不被承认或者不被接受的·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争取到协会一把手的位置,为的就是让我们西北的声音传出去不管总协会那边怎么施压,我都只有这么一句话——这项工作只有朱老您能做您说得没错,它们都在地底下等了这么多年,再多等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都是等得起的我希望朱老您能考虑一下这件事——我会一直等到您点头为止。”
重生天之骄子·朱老母亲就是西北人,嫁到朱家以后吃的苦头也不少·本来多了个小指不是什么大事儿,偏偏其他人都围着他嘲笑,为什么就是因为他们嫌弃他、嫌弃他母亲·想到郁郁而终的母亲,朱老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点了头,说:“好,我答应你,但是下周我才能过去·”·唐运尧喜不自胜:“那好我这就回去准备”说完他还真的点头朝宁安国和傅徵天道别,转身急匆匆地走了。
宁向朗不由想到那时候很多人对唐运尧的评价:老来天真唐运尧·人越是成长就越是容易失去那份执着和真挚,偏偏唐运尧就是不一样,一直到宁向朗“回来”之前他还是“死巴着”那个位置不放,不为别的,就是为了通过考古工作进一步完善西北历史,将西北的真正风貌展现在更多人眼前。
知晓唐运尧这个想法的人都会笑骂一句“老天真”··幸亏唐运尧人缘好,在总协会那边也有几个老朋友,再加上办事能力一把罩,这才没人能逮着他的把柄搞事·宁向朗一直很敬佩唐运尧,听到朱老被唐运尧说服了,他心里也很高兴。
他愉快地忘掉了刚才自己被盯着看的苦逼事儿,跑过去问朱老:“您要去西北博物馆那边吗”·朱老睨了他一眼:“你不是都听到了吗叫你过来的事,到时候再说吧。”
宁向朗乖乖点头··朱老赶人:“你们先回去吧·”·宁向朗眼珠子一转,蹬蹬蹬地跑去哑子那边,扒拉着人家手臂踮着脚说悄悄话··哑子不太习惯跟别人这么亲近,但宁向朗一点都不害怕自己还是很开心,听到宁向朗求自己等朱老一回来就去通知他一声,哑子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宁向朗很高兴··哑子比划了几下,意思是刚才他看见宁向朗给唐运尧比手语了,问他是不是懂这个··宁向朗也跟哑子比划起来,他的说法倒是简单,新闻里不是老有手语同步比划吗他就是从那里学会的·哑子给宁向朗比了个大拇指。
宁向朗笑眯眯,也比出一个大拇指跟哑子那个个头大很多的拇指轻轻相碰··宁安国带着三个孩子离开以后,朱老问哑子:“你很喜欢那个小娃儿”·哑子点点头,比划道:“他很聪明,人又机灵,看着就讨人喜欢。”
朱老说:“难得你肯跟别人往来,我会多让他过来玩玩·”·哑子搔搔后脑勺,小心翼翼地瞧了朱老一眼,对着朱老比划:“您也很喜欢他吧”·朱老面色一顿,坐到椅子上抽水烟去了。
哑子嘿嘿直笑,继续干活··宁安国要赶回去上班,于是交待宁向朗好好招待傅徵天和傅勉就回厂子去了··傅勉哪壶不开提哪壶,等宁安国走后又追问宁向朗为什么被打。
傅徵天的目光也转到宁向朗身上··被两道目光这么盯着,宁向朗没辙了,只能老实交代昨天的事儿··听宁向朗说起朱老那手堪称一绝的雕工,傅勉很遗憾地说:“我也想看一次啊”·傅徵天淡淡地说:“你也想挨打”·傅勉:“……”·宁向朗:“……”·傅徵天很满意他们的乖巧,转头问宁向朗:“快开学了,你有没有什么打算”·宁向朗一愣:“打算”·傅徵天说:“一年级下学期就要选兴趣课了,你打算选什么”·宁向朗:“……”·这么遥远的东西他根本想不到·被傅徵天这么一提醒宁向朗倒是记起来了,教改正好在他们这一批人身上展开,在小学阶段增设了兴趣课。
这兴趣课事实上根本不占用上课时间,学校要求学生到相关协会开设的开放性培训机构进行“学习”或“实习”,学期结束后将学习记录交给学校存档。
等到升学时就把这些档案调出来,划出分数线后就按照各个中学的侧重方向分派学位·有协会把关,这些机构倒是做得很规范,你要是真有兴趣而且真学得好的话,培训机构不仅不收钱,还会把你变成重点培养对象被协会看中直接资助到大学毕业的专业人才不在少数。
·这样的做法极大地保证了各大协会的“后续力量”··宁向朗正回想着呢,傅徵天已经决定开门见山地邀请:“我有请音乐、文化、经济、科学、运动五方面的家庭教师,你要是需要的话可以过来我家一起学。”
傅勉在一边鼓劲:“对啊对啊,小朗你一起来”·宁向朗:“……”·这兴趣课的家庭教师可不是一般人能当的,毕竟学校要的学习记录时协会下辖机构给的,要是换成个人开证明的话,那这个人自个儿就得顶得过一个培训机构·要请到这样的人容易吗当然不容易·可傅徵天就是一口气请了好几个·傅徵天这家伙还真是要钱有钱,要人脉有人脉,命好到让人连羡慕妒忌恨的心思生不出来·能沾沾傅家的光当然不错,不过宁向朗不想完全依赖傅家。
宁向朗说道:“一年级要求的课时不多,我一周去三个晚上就可以了·”·傅徵天说:“那就文化、经济、科学三晚怎么样这三门课正好安排在一三五这三个晚上,你隔天来一次就好。”
宁向朗点点头:“我是没问题的,我要跟我爸妈商量一下”·傅徵天伸手揉揉他的头发:“我跟你回去说·”·宁向朗:“……好。”
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但傅徵天的行动已经表面这家伙比他还急着敲定这件事,莫非这家伙心里打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算盘·——他总觉得自己正在被人拐上贼船·☆、第十七章:谢谢·宁向朗领着傅勉和傅徵天回到家门口时,苏胖子正捂着屁股坐在台阶上等宁向朗。
一见到宁向朗活蹦乱跳地走回来,苏胖子就哀怨地问:“你居然没有被打”·宁向朗一瞅就知道苏胖子有多凄惨了,他笑眯眯地瞅着苏胖子说:“看来你被修理得很惨”·苏胖子更伤心了:“你看看我的耳朵,都是被揪红的还有我的屁股,说起来都是泪”·宁向朗三人饱含同情地看着苏胖子。
苏胖子委屈得都快哭了··傅勉对苏胖子很是同情,安慰道:“其实小朗也被打了”·苏胖子朦胧的泪眼蓦然睁大,惊喜地说:“真的吗”·傅勉说:“对啊对啊”他扒拉开宁向朗的手掌,“你看,手心还红着呢”·苏胖子破涕为笑。
宁向朗:“……”·瞧见宁向朗那一脸说不出的憋屈,傅徵天忍俊不禁··四个小娃儿一起进屋,胡灵翠热络地给他们榨了点鲜玉米汁··傅徵天礼貌地跟胡灵翠说出来意。
胡灵翠也正琢磨着跟宁向朗谈谈要选什么兴趣课,听到傅徵天这么一提她就上心了··傅家是什么情况宁安国早就跟胡灵翠提起过,想到傅家要到胡家湾投资,宁向朗似乎又跟傅徵天很投缘,胡灵翠有点心动。
她蹲下征询宁向朗的意见:“小朗,你想去你天哥和勉哥家里去上兴趣课”·宁向朗心头一热,他很庆幸他的父母从小就把他放在平等的位置来对待,很多事儿都会让他自己做决定。
到他失去了所有后盾、必须独自往前走以后才发现,其实这种“做决定”的能力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你能走到什么高度··宁向朗认真点了点头:“我想跟天哥和勉哥一起学东西”·傅徵天对宁向朗这个答案很满意,不着痕迹地勾起唇角。
胡灵翠对傅徵天说:“既然小朗想去我们当然很乐意让他去,改天我会跟小朗他爸一起带小朗到你们家正式拜访·”·傅徵天彬彬有礼地说:“我母亲他们都很欢迎你们过来。”
胡灵翠说:“中午你们留下来吃饭吧小昇你也留下·”·苏胖子本来在一边认真听着呢,听到这话后如梦初醒,直摇头说:“不不不,要是我再自己到外面呆这么久,我爸肯定还会揍我哦现在就已经很久了,我得回去了”·说完他就蹬着小短腿跑了,那腿脚快得一点都不像是小胖墩该有的·苏胖子回到家时苏文凤正在设计图纸,瞧见苏胖子蹑手蹑脚地钻进门,他问道:“又跑去哪儿撒野了”·苏胖子耷拉着脑袋跑过去蹭着苏文凤。
苏文凤看了自家儿子一眼,将他抱到膝上问:“怎么了”·苏胖子说:“爸爸你是很厉害的人,我也要当很厉害的人·”·苏文凤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苏胖子说:“我这两天跟小朗玩得近,以前我都不信你的话,现在我信了,他真的特别特别聪明·”·苏文凤一愣··苏胖子说:“今天我又见到了他那两个朋友,他们都比小朗大,但是都很喜欢跟小朗玩,他们还邀请小朗一起去他们家上兴趣课。
他们肯定都高年级了吧,小朗居然能跟他们玩到一块,特别特别厉害”·苏文凤想到一句话,“珠玉在侧,觉我形秽”,意思是有那么一个出色的人在身边自己总会自惭形秽·这种想法在他怎么赶都赶不上宁安国时就有过,没想到自己又无意识地把自己儿子带进那种状态里面。
苏文凤说:“小昇,你总有比他厉害的地方·”·苏胖子默默想了好一会儿,迟疑地问:“……体重吗”·苏文凤:“……”·也许他想岔了,他这儿子可不像他那么容易变得偏激。
苏胖子倒是想得开,他用胖乎乎的小手一抹脸,说道:“我要去做作业了”说完他就蹬蹬蹬地跑回房··小孩子远比别人想象中敏感,傅徵天提都没提让苏胖子一起去,着实给了苏胖子不小的打击。
可惜苏胖子装得高高兴兴,宁向朗也没往那边想·三个小娃儿在宁向朗家吃了饭,傅徵天就领着宁向朗去傅家“熟悉环境”··宁向朗年纪这么小,倒也不用准备什么。
他乖乖跟着傅徵天上车,一路观察着前往傅家的路线,最后确定了:“我们家门口的那趟电车可以直接开到你们这边,以后我可以坐电车来”·傅勉看着宁向朗:“让李叔载你来不就行了吗”·宁向朗:“……”·有时候他真觉得傅勉的心理年龄都长到傅徵天那里去了·傅徵天倒是不太在意这种事:“都没有问题,你想怎么来都可以。”
宁向朗跟着傅徵天跳下车,就讶异地发现傅家的花园跟想象中好像不太一样··傅家花园里的花木显得不太繁茂,里头的树种很单一,只有松树、柏树等等零星几种树种。
傅徵天仿佛发现了他的疑惑,主动说道:“我爸爸对很多花过敏,我们家都只种些常绿树·”·宁向朗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傅徵天和傅勉后面踏入主屋。
·重生天之骄子傅徵天在电话里已经交代过了,所以傅麟和傅母都在客厅等着他们··宁向朗一眼就瞧见了坐在那儿聊天的中年夫妇··由于常年跟药打交道,傅麟的脸色带着点不太正常的苍白,不过他精神很好,脸上始终带着开怀的笑意。
傅母看起来比傅麟要年轻一两岁,坐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傅徵天三个娃儿往里走,她推推傅麟,站起来说:“徵天,小勉,你们回来了这就是你们新认识的小朋友吗”·宁向朗乖巧地问好:“阿姨好,叔叔好,我叫宁向朗”·傅母走上前将宁向朗拉到沙发上仔细端详,边瞅还边跟傅麟说:“你瞧这孩子可真俊,看着就又聪明又乖巧,难怪徵天跟小勉整天往他那儿跑。”
傅勉见傅麟和傅母都饶有兴趣地瞅着宁向朗直笑,危机感顿时上来了小朗这么讨人喜欢,要是叔公他们都只喜欢他了可怎么办才好·傅勉很不厚道地揭宁向朗底:“他可一点都不乖,昨晚他自己跑到外面玩到很晚,被他爸打了手心”·傅徵天瞧了他一眼。
傅勉一哆嗦,不说话了··傅徵天有点不耐烦,傅勉那点小心思他哪会看不出来从傅勉来到家里开始就试图跟他争抢他父母注意力··傅徵天知道傅勉没了父母想从别的方面补回来,但这种小心思用在他身上就算了,用在宁向朗身上算什么事儿·要是惹得他父母不喜欢宁向朗,宁向朗以后还怎么来他们家·傅徵天很清楚傅勉那脑袋根本想不到这上面去,傅直接帮宁向朗解释:“小朗昨晚去了朱老店里玩,正好朱老在雕一块绿松石。
小朗是看得入迷才会忘了时间,不算贪玩,换了我去估计也舍不得挪开眼·”·听到儿子主动维护一个比他小的小孩,傅麟心里有些讶异,又悄然把往后对宁向朗的关注度往上提了提。
傅麟问道:“朱老你们都见到朱老了”·唐运尧跟朱老的交谈对于傅勉来说太复杂了,他争不来发言权,只能不时地在傅徵天说话时补充。
宁向朗悄无声息地观察着他们之间的相处,很快就确定了一个事实:傅勉在家里果然处于食物链最底端,其他人段数都比他高……·宁向朗夹着尾巴在一边听他们说话。
傅麟听完傅徵天的汇报后就把话题拉回宁向朗身上:“小朗,你姥爷是胡家湾的老当家吧”·宁向朗点头:“嗯,我姥爷叫胡得来,掌着咱家的升龙窑好几十年了。
不过我姥爷已经老了,现在基本换我大舅胡光明接手”·“胡家湾可是有名的瓷器之乡啊,我平时用的也大多是胡家湾那边的东西,”傅麟拿起桌上的瓷杯说道:“你看,这就是你姥爷那边烧出来的,底下还写着升龙窑制四个字。”
宁向朗说:“傅叔叔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去胡家湾走走的,那边空气很好,连水都特别清黄沙河分流出来的‘小黄沙’环抱着胡家湾的大山群,就像是圈起了一个世外桃源一样”·宁向朗声音又脆又好听,明明说的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偏偏就让人觉得他对那个地方喜欢得不得了——更让人觉得那样的地方非去不可·即使是久经商场洗练的傅麟也被他的描述吸引了,当下就沉吟起来。
傅徵天见傅麟被宁向朗说得意动,不由有点担忧:“爸,你的身体……”·他话还没说完,傅勉就在一边猛敲边鼓:“对啊对啊,胡家湾可好玩了,那边的人也很好,二叔公你改天也跟我们一起过去走走吧”·傅徵天抿了抿唇,把没说完的话收了回去。
一家人一起出行,他又何尝不期待·宁向朗将傅徵天的表情看在眼里,忍不住悄悄安慰:“孟老不是还在那边吗不会有事的。”
傅徵天一怔,看着宁向朗略带忧心和关心的眼睛,不知怎地就安心了··他伸手揉了揉宁向朗的脑袋,无声地说:“谢谢·”·见完了傅家父母,宁向朗就跟着傅徵天走进未来“教室”:傅徵天自己的书房。
整间书房属于傅勉的东西大概就是旁边那张新购置的书桌,其他的……一看就知道不属于傅勉·宁向朗一眼就被两边塞满满满两面墙的书给吸引了,从这里就看得出傅徵天有点整理癖,图书的分类比正经书店还要细致。
宁向朗只是粗略一扫,就发现了好几本自己以前费尽心思才找着的书··宁向朗跑到像高大得一堵墙的书架前问:“我可以看看吗”·傅徵天点点头。
宁向朗随手翻出一本,就发现书里有着简单的标注,虽然不显眼,但翻阅的痕迹是存在的··这代表这些书不是摆在这里装装门面而已,傅徵天是真的看过··“以前”作为一个主持人,他有义务比别人知道得多,所以他每时每刻都在督促自己多学点东西。
因为这是他选定的方向,因为他选择的路,因为他有着无论如何都要做到的事——所以他从来都不允许自己停下来··那傅徵天呢·宁向朗抬起头,正好就对上了站在一边注视着自己的傅徵天的目光。
一直到很久以后,宁向朗才渐渐明白这样的目光代表着什么··“到我的身边来,留在我的身边·”                    ·☆、第十八章:初次合作·傅徵天家的车子再次驶入胡家湾时,有只老鹰在天空盘旋,不时展翼滑翔,虎视眈眈地盯着下方的山林。
傅勉听到叫声后好奇地往天上眺望,惊讶地叫道:“老鹰老鹰”·宁向朗说:“没错,老鹰沿着这边的小黄沙河往前跑一段路,就是有名的观鸟区,那边架着好多望远镜呢。
你上回要是多住几天,就可以趁着开放日过去参观不过这段时间看不了了,这段时间观鸟区要关门做好迎接开观鸟月的准备,我们进不去了·”·傅勉说:“这么可惜”·傅徵天说:“可惜什么,学校组织的这些活动你不是一直都不肯去参加吗”·傅勉:“……”·他悄悄挪往宁向朗那边。
宁向朗早就知道傅勉向来有点不合群——从傅勉第一次跟他姥爷他们说起自己的处境时他就察觉了·那样的身世对小孩子来说本来就是一个打击,结果傅勉被傅麟带过来西北以后又碰上傅徵天这么个厉害到变态的“堂叔”,真是想摆正心态都难·宁向朗说:“观鸟区那边还可以教你孵化鸟蛋,要是你孵化出来的鸟儿愿意跟你走,你还可以带它回家。”
傅勉想到毛茸茸的幼鸟,两眼发亮··宁向朗说:“到时候周末要是有空,勉哥你可以叫几个朋友一起过来玩儿,我给你们领路”·傅勉神色一黯,刚想自怨自艾地说“我没有朋友”,但看到宁向朗那双明亮之中满含笑意的眼睛,一下子就把话咽了回去。
他可是答应过宁向朗一定要改变的·傅勉边给自己鼓劲边答应:“好我到时候叫我的朋友们一起来”·傅徵天讶异地看向傅勉,一眼就发现傅勉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显然下了很大的决心。
傅徵天将目光转到宁向朗身上··宁向朗朝他微微一笑··傅麟将三个小孩的往来看在眼里,伸手握住妻子的手,无声地跟妻子交流着··他发现宁向朗这小娃儿真是很好的粘合剂,自打认识了宁向朗,傅徵天跟傅勉之间的隔阂明显少了。
很明显,傅徵天放下正事的时间变多了,傅勉伤心难过的时间变少了··这正是他们所期望的结果··傅麟一行人在拱桥前就下了车,为了以防万一,傅麟戴上了防敏口罩。
这样古怪的扮相并没有引来太多人侧目,反倒是友好地上前打招呼:“小朗啊,你们家又来客人了”·宁向朗笑着回应:“二和叔,是啊”·别看胡家湾地儿偏,但每次开窑来买瓷器的人都不少,当地人什么都见过,笑呵呵地看着傅麟说:“这是过敏吧是得小心,这春天柳絮到处飞,我见过好几例被它们折腾到的人呢”·傅麟隔着防敏口罩笑着点点头。
傅勉说得没错,这地方的人都很好,热情好客而不逾越··宁向朗来前已经打过电话,胡得来远远瞄见他们一行人的身影,健步走了出来,先抱住自己的宝贝外孙:“小朗啊,都快开学了,我还以为见不着你了”·宁向朗一点都不害臊,很不要脸地撒娇:“就算是上学了我也会过来”·胡得来乐得眉开眼笑,高高兴兴地引傅麟进屋。
坐定以后胡得来就邀请傅勉品自家产的山茶··胡得来掌着升龙窑那么多年,日子不能过一等一的富贵,但也还算富裕,偏偏他这人过惯了苦日子,很多东西都习惯用自家整出来的。
人活得久了,舌头也刁了,他喝的茶不是名茶,滋味却不比名茶差··饶是傅麟品茶无数,尝过胡得来的茶以后还是赞不绝口··等茶喝完了、夸也夸完了,傅麟就问起路上宁向朗提过的事儿:“小朗说你们这边正准备申请加入实践定点机构”·胡得来苦笑着说:“以前我们这边的手艺都讲究传承,主要是家族传承、师徒传承。
现在各大总协会统一推行的新制度已经铺开了,我们也不得不改变——时代在变,守着旧东西迟早会被淘汰啊”·现在人才竞争都争到小娃娃身上了,胡得来也急啊,自家还好,至少大儿子还扛得起升龙窑。
别家可不一样,胡家湾已经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儿孙不愿继承瓷窑,又收不到资质好的徒弟,最后不得不闭窑放弃烧瓷·傅麟听完后也有些叹惋··很多传统行业都在走下坡路,陶瓷也一样。
市面上能替代陶瓷器具的产品太多,这个古老的行业日渐式微,即使是胡家湾这样的“陶瓷之乡”也在迈向衰落··要是胡家湾能成为定点机构之一,多少也可以保证人才的延续。
傅麟说:“这方面我们这边有人有过申请经验,也做过很多调查,您要是需要的话我让他过来跟你们一起参详参详·”·胡得来也不推辞:“那就先谢谢傅先生了”·傅麟说:“您比我大那么多,叫什么傅先生叫我小傅就好。”
胡得来答应下来:“那我就不客气了·”·宁向朗插话:“姥爷我们那个对外开放的新作坊不是搞好了吗我们带傅先生过去瞧瞧”·胡得来说:“好,我叫你大舅准备准备。”
宁向朗说:“我去叫”·说完宁向朗拉着傅徵天和傅勉跑了出去··傅母夸道:“您外孙还真是有精神”·胡得来听后吹胡子瞪眼:“他这小子就是太有精神了,皮得很”口里虽然骂得厉害,他的小眼睛却笑成了一条缝。
傅麟和妻子对视一眼,也都笑了起来··新作坊是为了申请定点机构而建的,主要分为体验厅和后头连着的小型窑炉·比之连山接天的升龙窑,这个窑炉实在小得可怜,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它都有·傅徵天走进观察了一会儿,问宁向朗:“这是煤窑”·宁向朗点点头。
傅徵天的敏锐让他心惊,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窑炉的变革会逐渐完成,最终普遍变成了通用的液化气窑·可惜升龙窑没挨到彻底换代完毕就发生了那场惨烈的事故,到后来他重建胡家湾才真正换上新型窑炉。
重生天之骄子·宁向朗说道:“现在我们主要用的是煤窑,这还是我姥爷一力争取来了,在我姥爷的父亲那一辈始终觉得柴窑才能烧出最好的瓷器·”·傅徵天点点头,说道:“听说现在北方楚家已经换上了液化气窑和电窑,成本是很贵,但这两种窑好像能把温度控制得更好,瓷器品质更能得到保障。”
听到傅徵天提起北方楚家,宁向朗眉头一跳··楚家在这方面确实走在最前面,毕竟那边临近首都,什么资源都唾手可得,这点儿新技术算得了什么·宁向朗说:“等申请批下来了,大舅他们大概就要商量改造窑炉的事了。”
傅徵天说:“也对,事情要一件件来·”·傅麟跟妻子一直在后面听着宁向朗和傅徵天的对话,对视时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惊异··原本他们都觉得自家儿子早熟,突然冒出个比傅徵天更小的娃儿一本正经地跟他聊着大人都不一定知道的事,他们还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傅勉已经麻木了,他早就放弃跟傅徵天和宁向朗比,兴冲冲地东摸摸西摸摸,不是拿件小东西跑回来问宁向朗或者傅麟到底有什么用··宁向朗的大舅胡光明已经叫人准备好胚料、磨好釉料,他走进来热情地邀请:“傅老哥,你要不要来动手捏个东西回去做纪念”·傅麟欣然答应。
最高兴的自然是傅勉,他迫不及待地跑到体验厅准备动手··傅徵天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他直接站到了宁向朗身边,默不作声地占据最佳位置··胡光明给傅麟几人解释:“选料和制料我们都让工人做了,这个体验厅只要是让大家体验陶瓷成型过程的。”
宁向朗接腔:“我们面前这个就是轮车底下是个能控制转速的电动机,上面是旋转盘,等下选好胚料就可以在这上面就可以动手了,很简单的,不过有点费劲,可以两个人合作。”
傅徵天相当干脆:“我跟你合作·”·傅母走到傅麟身边··傅勉:“……”·胡光明瞧见傅勉那委屈的小表情,走过去揉揉他的脑袋说:“我来教你。”
傅勉上次落水就是胡光明救起来的,他对胡光明非常敬慕,听到这话后满脸都是喜意:“好”·于是傅麟几人成了体验厅的第一批体验者。
拉胚是个需要耐心和体力的过程,傅麟身体不行,动手一会儿就被妻子接手·傅勉兴致勃勃地自己动起手来,不时询问胡光明自己做得好不好··宁向朗跟傅徵天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很不要脸地说:“你比我大,你来”·傅徵天也不介意,捋起袖子在宁向朗的指导下动手。
不得不说傅徵天悟性很好、体能也很好,明明在负责动手的人里面他年纪最少,最先成型的却是他的胚·摊上这么个好搭档,宁向朗也很愉悦,指挥得更起劲:“我们可以修胚了,再把底足也弄出来”·傅徵天很喜欢宁向朗带着笑的得意小表情,也不觉得辛苦,快速跟着宁向朗的话开始下一步。
不错,第一次合作就这么有默契,他很满意··☆、第十九章:揉头狂魔·宁向朗这边进行得顺利,傅勉可就不行了,他怎么捣腾都只弄出个歪歪扭扭的奇怪形状。
胡光明见他快要哭出来了,忍不住板起脸:“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哭”他坐在傅勉对面跟他合作起来,“你不知道我小时候有多笨,每次搞出的成品都奇丑无比。
我老爸常常指着我鼻子直骂,随便一个工人都比你干得好我当时可没哭,我理直气壮地对他说,工人干了一辈子这个,当然比我好·当时我老爸气得啊,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你这才刚学呢,哭什么”·傅勉立刻将眼泪吸溜回去。
看着那丑兮兮的泥团在胡光明手里变成了圆润可爱的圆杯子,傅勉觉得真是太奇妙了·等三组人都做出胚型来了,傅徵天跟宁向朗那组就吸引了所有目光。
他俩年纪最小,偏偏做出来的东西最漂亮,是套精致的茶具·虽然还没有拿去烧制,但那又薄又浅的几个小茶杯看起来已经分外可爱··最了不得的是他们连茶壶都做出来了·要知道能够在轮盘上直接拉胚成型的叫“圆器”,比如碗、碟、盘、杯这些呈现规则圆形的器具;而不能直接成型的叫“琢器”,在拉胚后还要精心修饰,比如挖个底、修个颈、黏个柄之类的。
总而言之,搞出琢器的工序比圆器要复杂··想到宁向朗跟傅徵天都比自己小上两三轮,胡光明都忍不住羡慕妒忌恨:“小勉啊,咱不要跟他们比……”·傅麟见儿子跟宁向朗眼睛里都带着笑意,心里欣慰极了。
傅母则高兴地问:“徵天你这是给你爸爸做的吗”·傅麟喜欢喝茶··傅徵天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不客气地打碎了傅母的幻想:“我准备放在书房的。”
傅母:“……”·傅麟倒是早就习惯了自家儿子的不可爱,他也没放弃打击儿子的机会:“你对这个可太在行,肯定是小朗的功劳。”
他朝宁向朗招招手,“小朗,等你再长大一点可得我烧一套好的·”·傅徵天:“……”·他们父子俩的你来我往特别有趣,宁向朗在一边看得直乐。
听到战火卷到了自己头上,宁向朗麻溜地答应:“当然没问题”·傅徵天脸色微微扭曲··宁向朗笑眯眯··叫你嘴硬·烧造过程有几个工人过来帮忙掌火,宁向朗就蹲在一边跟他们套近乎。
胡家湾还在的时候他年纪太小,并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些煤窑的构造,后来他虽然接触得多,但那时候窑炉早就换代,很多结构都已经不一样·得好好了解啊·宁向朗边听边记,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看起来特别机灵。
傅徵天默不作声地跟在一边旁听·本来投资胡家湾只是想将宁安国拉拢过来,在看到宁向朗对胡家湾的感情之后,他突然就真心想把这边变得更好一点··那样的话,宁向朗一定会更高兴·傅徵天想着想着,又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宁向朗的脑袋。
宁向朗:“……”·他转过头警惕地看着傅徵天··莫非这家伙居然是揉头狂魔·傅徵天被宁向朗的表情逗笑了,他仔细捻起宁向朗头发上小小的碎屑,一本正经地说:“沾了点脏东西。”
宁向朗:“……”·有脏东西你还先揉一把,简直居心叵测·这一玩就玩到了傍晚,胡得来已经做好饭等他们了。
·正是春寒料峭的三月天,山里什么都鲜,胡得来捋了一把嫩紫苏撒在河虾上炒得酥香,一盘香味四溢的紫苏炒虾就出来了;割下一大块烟熏火腿上的好肉,佐着新鲜椰菜花炒出来;再用高汤蒸熟土鸡,放进滚烫的油里炸成焦酥的香酥鸡……·山里面有什么好东西,胡得来都摆上了餐桌。
宁向朗一看到桌上的菜色就故意扑到姥姥怀里:“姥姥你最疼我了”·胡得来登时吹胡子瞪眼:“你个小没良心的你最爱的虾可是我做的”·宁向朗笑嘻嘻地说:“姥爷你也疼我”·胡得来说:“疼你谁疼你你个整天只知道捣乱的调皮鬼……”·宁向朗姥姥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也不知是谁整天念着‘小朗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埋怨说家里没点响气”·被老伴揭了老底,胡得来只能转头招呼:“小傅啊,快坐下,吃饭吃饭。”
没想到这时候有人来找胡光明:“光明光明不好了,敏敏被人欺负了”·胡光明还没站起来呢,宁向朗就跑了出去:“敏敏姐被谁欺负了”·胡光明紧张地跟出去,领着宁向朗跟着那人跑。
来拉救兵的人边把他们往车站那边走边说明情况:“有个醉鬼喝醉了在车上捣乱,车子都快误点了那家伙也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说话句句都是冲着敏敏去的”·胡光明想都知道醉鬼会说什么话他马上怒了:“在我们胡家湾欺负人,他胆子还真大”·宁向朗一听就知道有戏,他在一边煽风点火:“大舅走快点,那醉鬼不知道会不会动手动脚呢”·胡光明这才想到到了车站有可能发生冲突,宁向朗这小豆丁似乎不太适合跟过去,于是他边跑边骂:“小朗你来做啥快回去,别添乱”·宁向朗“哦哦哦”地答应,然后悄无声息地继续跟在后面跑。
傅徵天也跟了出来,他追到宁向朗身边问:“怎么回事”·宁向朗简单地说明情况:“有醉鬼在电车上闹事,开车的是我敏敏姐”·傅徵天说:“敏敏姐是谁”·宁向朗说:“一个开电车的姐姐”·傅徵天:“……”·宁向朗这么一提傅徵天倒是想起来了,这些年提倡男女平等,很多以前没出现过女性身影的职业渐渐出现了一批“娘子军”,电车司机就是其中一个行业。
驾驶协会一直在大力宣传这一举措,西州这批“娘子军”早期曾经出现在各大报纸的版面上·这个“敏敏姐”大概就是其中一员。
傅徵天默不作声地跟在宁向朗身边跑··傅徵天这么一跟宁向朗倒是清醒了,要是那边真出了什么事儿,他们两个小孩子绝对不应该过去·他可怜的手掌刚挨了十下,要是这回再把傅徵天带去看热闹,保不准会再挨一次·宁向朗停下来说:“要不我们就不过去了吧”·傅徵天讶异地看了宁向朗一眼,瞧见宁向朗不时地瞄瞄自己的手心,顿时明白了。
他笑着抓起宁向朗的小爪子,捏捏那粉嫩的小肉团儿:“怕回去后又会被修理”·宁向朗:“……”·傅徵天语气淡淡地说起了风凉话:“现在倒是怕了,刚才不是跑得挺欢吗”·宁向朗沉痛地说:“天哥你有一张让人清醒的脸。”
傅徵天:“……”·最后两个人还是跑到了车站··这时候胡光明已经把那个醉鬼制服了,找了根麻绳把对方绑死在一个座位上。
章敏惊魂未定地看着胡光明,脸色有点白··这个乘客她认识,已经搭过这趟车好几次,平时说话就流里流气的,让人很不舒服·有时候这人还会呼朋唤友地来,到胡家湾后不下车,就在车上胡侃瞎侃坐回社区,不时还会抛出些黄段子。
章敏脾气比一般女孩子要火爆,勒令对方下车好几次,这伙人消失了一段时间,今天居然又来了,还喝得烂醉如泥!·开电车本来就是很累的活儿,突然碰上这样的事,章敏觉得身心皆疲。
乍然见到赶过来的胡光明,章敏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比往常跳得要快上几分··宁向朗见车上的事已经尘埃落定,跑上车瞄了几眼,就跑过去拉住章敏的手说:“敏敏姐,没事吧”·章敏不愿在宁向朗面前露怯,强笑起来:“没事,当然没事,多亏了你大舅……”·宁向朗故意说:“大舅赶过来时我心里担心死了,敏敏姐你不知道,大舅他最近可忙死了,晚上合眼的时间都不多,我真怕他应付不来……”·重生天之骄子·章敏心头一紧。
宁向朗继续唉声叹气:“大舅他身边又没个人照顾,熬过头了也没人提醒,唉·”·车上有不少胡家湾人,听到宁向朗这话就会意过来:“敏敏啊,光明对你怎么样我们大伙都看得到要不你就答应他呗”·“对对对,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到最后整车人都跟着吆喝起来。
见章敏面色奇差,胡光明大声喝止:“行了行了,别起哄了”就在众人发出阵阵嘘声的时候,他转向章敏,伸手握住章敏的手,“这种话哪能由别人来说,应该我自己说才对。”
一众哗然··胡光明接着说:“敏敏,今天的情况很危险,要是他在你开车时扑上来,整车人都会有事·等一下我陪你把这人送到警察局,告他妨碍公共安全。
回头你向公司申请一段假期,到我们升龙窑来帮几天忙·要是你觉得我们这边的日子好,你就留在这里,我们一直处下去·敏敏,这些话我以前都没有说出来,因为我知道你有你的想法,当一个司机是你一直想做好的事——你也已经做得很好。
但是现在我想自私一次——我希望你能来帮我撑起半边天·”·这样的表白几乎让章敏哭了出来··这样一份平等、相互尊重的爱情正是她一直想要的,这让她怎么拒绝·胡光明一直注视着章敏,见章敏微微点了头,他高兴地用力抱紧了章敏。
章敏也用力抱紧他··宁向朗在一边用力鼓起掌来··掌声像是会传染一样,很快就在电车的每个角落响了起来··掌声提醒了章敏这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连忙挣开胡光明的怀抱,有些气恼地看着他。
胡光明哈哈直笑,对宁向朗说:“小朗你回去告诉爷爷,等下我会把敏敏带回家”·宁向朗“哎”地一声,喜滋滋地拉着傅徵天往自家姥爷家里跑。
傅徵天跟着宁向朗在傍晚的春风里奔跑,心里突然就觉得很高兴··跟这个小娃儿在一起,快乐和幸福似乎都变得很简单··☆、第二十章:身心皆疲·胡光明和章敏的事拖了这么久,有了这么一个契机很快就成事了·宁向朗心痒极了,很想第一时间去跟进新进展,可惜天不从人愿——马上就开学了·宁向朗在胡灵翠的再三叮嘱之下自己乘电车去了学校,参加他人生中“第二个”开学典礼。
城南一小地理位置非常好,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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