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来梦去 by 琰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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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来梦去 by 琰汜
       ··文案·这是一场恶俗的穿越,也是一个既俗套又没有新意的剧情··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异世,我想……我应该是穿越了。
只是,别人穿越都是落到RP很好的人家去享福,而我却好像是穿来受苦的··我占据了这个人的身体,而这个人却占据了我的生活·这个人可能死了,消失了,或者……被穿了,总之他不在了。
但是他的身影却依然徘徊在所有认识他、了解他、深爱他的人的记忆深处,任谁也忘不掉,任谁也抹煞不去··我沿着他余留于世的痕迹不经意间拼缀起一个纠缠不清的迷局,一环扣一环,如入迷林。
等我发现时,我也早已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明知前方是悬崖,我也毫不犹豫的飞身而下……·「人生几何、悲欢惆怅·」·“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还能记得我么”·“你到哪里,我就在那里。”
「只是有些事情任谁也强求不来·」·“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记住这句话,便是记住了我……”·「何谓至情譬如芝兰,幽远清香;心手相连,不绝万里。
蓦回首,总在暗香盈袖深处……」··     琰汜在这里向所有给予支持和热情鼓励的大人表示感谢~这是琰汜无上的荣幸~鞠~· ·第一章·「没有穿越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没有写过穿越的写手是不完整的写手。
」·“嘎巴”一声,脆弱的三尸神经在我听到上面这句话后蓦地绷断··我不得不承认,这句话总结地如此简洁精悍以至于我怀揣着雷锋精神将总结出这句话的人用书PIA倒,但愿此举能助他拥有完整的人生。
我姓莫,单名非,26岁,职业写手··莫非这个名字取自佛经里「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这句话·而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一切因果缘由,上天早已注定··唯心·没办法。
老爸认定我的出生源于他和老妈N18的时候没做好安全措施,所以给我取名“非”意为“莫非前定”·不过我很想告诉他老人家,诸如做没做好安全措施这种事,老天爷是做不了主的。
现在,我正坐在Starbucks里,百无聊赖地用眼角瞥着窗外的人来人往·在保证眼睛不抽筋的同时还要竭力让已经僵硬到下巴快脱臼的脸不变成干尸状··坐在我对面的那位便是浪费了我一个下午害我在这里摆pose摆到吐的罪魁祸首——出版社新来的责任编辑唐慧小姐。
据说唐小姐青春活力、满腔热情,而且能力卓越、思维敏捷,所以被派来专门负责我的书稿··其实我知道,业界里面我的名声不算小,但是评价一直都是贬多于褒。
什么冷漠傲慢,固执己见,恃才傲物·估计要不是这个令人讨厌的家伙一年还能卖出几本书,大概就只有猪才会花心思去搭理他··我是一名写手,一个靠磨蹭些春露秋霜、风花雪月的言情小说为生的写手。
虽然一个大男人写这种女人看的文字有些别扭,但是我的书却卖得不错·我想我八肥皂剧的本事应该是拜老妈所赐,因为她怀我的时候整天捧着一本琼瑶··轻叹了口气,我将注意力转回到面前这个女人身上。
今天她的任务是来和我讨论刚完结的那本小说的出版事宜·不过说了一个下午,似乎都没说到重点··“老师,您下一本书可以尝试穿越的题材,现在卖得最好的就是那些清穿、唐穿、玄幻穿、武侠穿。”
“有没有正穿、反穿、内衣外穿”我搅着咖啡漫不经心的打断她··“老师您真会开玩笑,现在很多有名气的写手都会写一本穿越好再提高人气。”
小唐的话让我想起用书PIA晕某个人以助他穿向完整人生的善举,只可惜现在手头没道具,不然我也很乐意帮助这位唐小姐穿一次·正穿反穿悉听尊便。
“其实,时下最热门的还是要属变身穿了·男穿女,女穿男,最好还是穿去BL的父子兄弟、宫廷君臣、江湖敌仇也不错最好还要带虐的虐得越狠越惨才好虐身再虐心,虐完小受虐小攻……”这个女人越说越兴奋,两眼放光、神情诡异,我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同人女望天,我是不是应该去买张彩票庆贺一下·唐小姐从石器时代一直Y到3008年地球人侵略外银河系。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一整天都没有进食,这会血压低得让我有暴走的冲动··很努力的压抑下想要使用暴力的冲动,毕竟大厅广众对一女子动粗有违我侠义之道……默……待会回去让一天到晚看武侠片的老爸把电视音量调低一点,免得我说话也开始穿了。
又一个小时后,唐小姐觉得没话可说了终于想起来今天到这里来的目的,在那只米袋一样的大包里一通乱找,翻出记事本和笔,微笑地望着我··“老师,那我们还是来讨论下您的这本书……”·“下次吧,我今天有点累。”
我淡淡地拒绝道,脑袋微微一侧,优雅而清浅地勾起嘴角·我知道这个动作这个表情配上一张五官还算端正的脸,上至耄耋下至孩提理论上应该是一律通杀。
“好……那好吧·老师,您……您注意休息·”唐小姐之前的滔滔不绝荡然无存,我暗自赞了一下自己的演技··快到门口时,走在前面的唐小姐突然转过来对我说,“莫老师,我觉得您并不像传闻所说。”
“噢”我略有好奇··“您虽然冷漠傲慢,但是并没有社长他们说的那么可怕相反,我觉得您人很好因为……”她顿了顿,然后抬起头笑得很亲切,“因为您是第一个安安静静听我说了这么久却不表示反感的人。”
哐啷·我一个踉跄撞在玻璃门上··******·创作,看似神秘,说到底就是一个拆解重组的过程··建筑、艺术、设计、文学、音乐……若仔细观察、层层剥离,便很容易就能发觉熟悉的影子无处不在。
有很多东西往往都是经过日积月累,然后在记忆里沉淀消化,最后化作成为自己的一部分,潜移默化中驱使着主体··写手当然也属于创作者之一,累积越多,驾驭起文字才越轻松。
所谓的抄袭,其实就是消化不良了··唐小姐说了一个下午,哪些真哪些假哪些夸大其词我嘴上不道破,其实心里早已有数。
就创作而言,我拜读借鉴历来名家传世之作;就同行而言,我也会去阅读了解对方的作品··一本书写得好不好,大部分取决于读者·不喜穿越,无非是被用得太多太滥。
我很自命清高这点我承认··从书架上取下几本穿越题材的言情,掸掉上面的灰尘,然后想起了小唐的话,粗粗地浏览了下简介,将男主角性取向正常的那几本放了回去。
莫非确实自命清高,但是再自命清高的人也得先解决温饱问题·莫非只是写手,不是作家,所以要考虑市场需求··倚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我翻看起那几本既是穿越,情节也很虐人身心,而且还是两男BL的言情。
只是才翻了几页就没办法看下去·不是对题材的抗拒,而是那几本书里居然把所谓的受写得比我笔下的女主角还风华绝代·你风华绝代也就算了,还来个梨花落泪Shit把书随手一丢,关灯。
第二章·睡下不久,我就开始做梦··梦里,我在一条长长的隧道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周围很暗很静,只有前方出口处有一点光亮·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出口,只是下意识地朝明亮的地方去,然后一直走一直走……那光越来越强,越来越亮,直到刺得我睁不开眼。
空气里有刚修剪过的草坪所散发的阵阵草香,还有很淡却闻着很舒服的花香·但是耳边吵得厉害,吱吱喳喳的鸟叫,狗的吠声……·拜托谁家的鸟和狗麻烦领回去重新调教下大清早扰民缺不缺德·我搂着毯子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等一下·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住在30楼,就算大伏天楼下堆满尸体也丝毫影响不到我房间里的空气质量……所以,怎么可能有青草香老妈新买的空气清新剂·其次,公寓内禁止饲养宠物,清洁工又是出了名的勤快,别说鸟和狗,就连只蟑螂都看不见所以,哪来的鸟和狗偷渡进来的·我缓缓的睁开眼,望着简陋的屋顶,深呼吸,再呼吸,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高级酒店式公寓怎么一夜间变成了破茅屋·坐起身四下打量,这确实是一间茅屋,桌椅残缺,门窗不齐,很简陋很简陋,就是电视剧里常常为了表现一家人穷困潦倒而出现的那种草棚子。
掐了自己一下,很疼·老天……如果我不是在做梦的话·那么按照现在这种情况80%我可以断定为……·我穿越了·只是这穿越的方法什么时候UpDate的·我既没有出车祸也没有遭仇人暗杀,更加没有想不开去自寻短见;我每年赚不了几百万但是几十万还是有的,自认是不需要改善生活条件;如果说是龙卷风、海啸什么的话……为什么多萝西是带着整幢房子一起穿,而我却孤身一人也太凄凉了吧·不过比起上面这些,另一个问题更加严峻,那就是……·我现在在哪·******·我原不想承认这世界上有荒诞的事情存在,不过现在你说猪比人聪明我都会信。
但是穿都穿了也只好接受现实了,总不可能把作者拉来暴打一顿然后逼她重写吧·有一句话不是说得很好既来之,则安之·莫非的处事原则就是,如果没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那么就想办法去接受和习惯这个结果。
既然如此,那就先从习惯这个身体开始··理论上这个人死了我才能用他的身体,那么这个人是怎么死的·没有被箭刺被刀砍的伤口,蹦来跳去也没有气喘心悸之类的症状,就着水盆隐隐约约可以看得出“他”也就二十左右,斯斯文文、干净秀气。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难怪住的地方这么破·不过身上穿得还算整齐,靛青色长衫,里衫是白色的,无从判断属于哪个朝代,总之不可能是CK秋冬最新款就是了··既不像是被仇杀,也不像是遭遇意外,这么年纪轻轻也不可能老死……难道说,是我无意中把他给穿了·那我岂不就是谋杀·不过,也许他现在已经穿到我的身体里也说不定……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但愿“他”不要吓到空手道黑带的老妈,被老妈的手刀砍一下可以躺三天;最好也不要被当作精神病关起来……·荒郊野外,转了一圈找不到人家,我只能沿着车轮辗过的印子往大路上走。
边走边在心里念叨,不知道这里有没有Taxi,没有马达,马拉的也好··其实,说我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突然间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而且还不知要面对什么样的陌生情况,一问三不知,扣天不应,求地无门,有一瞬间确实很绝望。
好在穿越文泛滥如黄河,没见过猪,猪肉总吃过·唯一让我不平衡的就是——·理论上不都是穿到有钱有势的人家去的么不然就是身边有一大堆文韬武略的人来众星拱月为什么独我一个例外··所以说,能经得起考证的不叫穿越,那叫纪录片。
第三章·斜阳古道接轮蹄,明月扶疏属柳西··如果不是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我很愿意当这里是某部古装片的拍摄现场·只可惜了这一番历史遗景,目前我是没什么心情去欣赏感慨。
唯一让我觉得稍微安慰一点的事情是,这里的人讲中文··走得不算久,但是我却深感精疲力竭·都说人是铁,饭是钢,我估计这人肯定没怎么好好吃饭··翻遍全身,只找到一块看上去不怎么值钱的玉佩,上面用阴文刻着些字,看不懂。
我有些无奈地感慨,这人还真是穷得够彻底,十有八九是饿死的肯定是这样子··在肚子又一次很不给面子的大声抗议后,我决定先活命要紧。
对不起了,这位原主,大哥如若不死,一定买块品质好上千倍的烧去给你··我将玉佩递给包子铺的老板,语气诚恳地告诉我身上没有现钱想以玉赊账·包子大爷接过玉佩眯着眼仔细打量,然后抬头又瞅了我一眼。
我想我之前应该没有飙太古怪的词语出来吧··然后,包子大爷包了两包子连同玉一起递还给我,“拿去吧,没有现钱就算了·”·听他这么说,我倒是愣了一下。
而后在心里感慨道,多好的人简直就是雷锋再世伸手接过那两样东西,还不忘学着古装片里那样作揖谢过。
·解决了这顿还有下顿,我在考虑要不要找一份工作,不知道这里需不需要职业写手……算了,还是从简单的做起吧·莫非啊莫非,你现在是虎落平阳就快要任人欺了,谁叫你是穿越来的着落地点没选好,只能怪你自己RP。
又走了一小截,然后在一家铺子前停了下来·抬头,这长成孔方兄模样的幌子我认识,上面那个“当”字我也认识·掂了掂手里的玉,而后沉了口气,一甩衣袖,抬脚跨进门槛。
我心里在想,进个当铺不用这么大义凛然吧·当铺掌柜蹲在高高的柜台后面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视线将我上下打量了一遍,我身上的鸡皮疙瘩“啪啦啪啦”地掉了一地。
我终于明白什么叫视觉强奸,原来就是这样··打量完毕,掌柜慢吞吞的开口问我要当什么,语气音调阴阳怪气地让人很想掐死他·我把玉佩递过去,他拿着放大镜正反上下的瞧了个遍,然后又把视线落回到我身上,从上到下又强奸了一次。
Kao你信不信我真的掐死你·“你等一下·”说着进去里面··我猜这玉佩应该有点价值,因为电视剧里不是一碰到值钱的东西,掌柜就要进里面把老板叫出来一起讨价还价。
果然不出所料,有人和那个僵尸掌柜一起出来,不高有点胖,一脸奸诈相·他问我这玉是不是我的,我愣了下然后很肯定地告诉他这玉是我的,不偷不抢就在我身上。
老天可以证明,我并没有说谎··他用肥粗的手指摩挲着刻字的那一面,然后摊开手掌张着五根手指正反一翻,告诉我十两银子,这是最多的了··十两是多少不管了,成交·揣着银子走出当铺,兜里有钱心里踏实,感觉空气都不一样了。
但是我还是不知道这是哪里是什么年代如果找个人来问“现在是公元多少年”不知道会不会被当作精神障碍……·凭良心话,有哪个穿越穿成我这样倒霉的人家都是穿去享福的,我是穿来体验贫苦生活的……这世道不公平·正在我郁闷之际,街上的人群突然一阵喧闹四散开来。
大街尽头有一队骑马之人疾驰而来,铁蹄扬奔,尘土飞扬··马是高头云骢,上面坐着的人个个是锦衣华服,从我面前飞驰而过,衣裾翻飞好不神气··我傻愣着站在一边痴痴地望着他们。
正暗自赞叹之时,那队人里有人收了僵绳调转马首退了回来,其他人跟着他也一起调转方向朝这边来,然后齐刷刷的把我围住··领头的男子星眸熠熠、清眉斜挑,长得颇为镌秀俊逸,一身朱红锦袍,白玉为冠,整个人温文尔雅、气宇轩昂。
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我的面前,捋起衣摆单膝而跪··“程熵失职,未能及时恭迎少主回城,请少主责罚”·他身后的人也纷纷下马毕恭毕敬地跪了下来,一声膜拜,气破山河。
“恭迎少主回城”·我被他们的气势给震撼到,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但是心里却在暗笑··这才像是一场真正的穿越·[返回顶部] [插入书签] ★喜欢主角的性子,淡淡漠然的,凡事看透,不爱多言且随遇而安·原主儿,是中毒了吧·第四章·北宋天禧元年秋,汴京程家当家少主程子晞留书离家,而后下落不明,遍寻不果。
次年秋,程子晞复现于扬州城市集,形容憔悴,前事尽忘,罹遭何事不得而知··“哎……”·一声叹气,大夫捋着山羊胡摇了摇头,“程少爷的失忆不像是外伤所致。”
边说边取了纸笔写了些什么,然后递给一旁的丫鬟,“也有可能程少爷遭遇了变故,在心理上承受不起所以才选择了遗忘·”·“大夫,这样还能恢复么”·“恢复是能恢复,就是不知需要多久。
有些人只消数日至数月,而有些人则需要数年乃至一辈子·现在就只能依靠你们帮着他一起去想,慢慢引导他回忆过去种种,急不得……”·一众人听后个个面如菜色,这是第七个说这番话的大夫了。
程熵说已经飞鸽传书请人带京城名医过来·其实我很想告诉他,失忆和根本不知道是两码事,就算把御医请来也没用··“要不请御医吧”·我收手捋袖的动作“咯噔”了一下。
说话的是程子晞也就是我的贴身侍仆雁泽··雁泽七岁被买进程家,生得聪明伶俐又嘴甜灵巧·程家主母一个欢喜就把他派到程子晞身边当书童,之后便一直跟着他从书童变为了贴身小厮。
原主是程家独子,雁泽来了后有人伴着他听他说话也觉难得,所以他待雁泽亲如手足··雁泽端着刚熬好的药汁进来,见大夫已经诊视完,挥手遣散了众人,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后走过来帮我整理衣袖。
“少爷,你瘦了好多”雁泽握着我的手腕圈划着低声叹道··其实这几天在他们的照顾下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很好了,长期营养不良而导致身体机能衰竭,不知道程子晞遇到了什么事情沦落成这样。
见我不语,雁泽把药碗端来坐在榻边,“快把药喝了吧,这里的大夫水平都不高,开来开去就这么几个方子·明儿,让熵少爷给在京城的傅爷捎个信·傅爷在宫里有人,就算请不来御医,拿些各处进贡的名贵药材也不是难事。”
雁泽舀了一汤勺,吹凉,然后送到我嘴边·一闻那药味我的胃里就不停的翻腾·莫非长这么大,第一次为吃药闹别扭··见我蹙着眉别过头去,雁泽仍然执著的将汤匙伸到我嘴边,“少爷,您就行行好吧。
您不好起来,大家伙跟着一起担心您自个逍遥了一年,消息全无,熵少爷几乎跑遍了大江南北去找你,商会和帮里都等着你回去打理……”·听到这里,我有吐死算了的冲动。
蓦的从三无人员跃升为掌管江淮盐运的少年帮头,同时还要经营程家遍布全国的绸缎庄,我的承受力在一天之内被考验了无数次··怎么说这故事也编得太扯了吧·“少爷”见我神游天外,雁泽放下汤匙在我面前晃了晃手掌。
“我没事,我自己来吧·”回过神,莘莘地接过碗闭着眼睛往下灌·老天,你是在嫉妒我们那个时代的医疗水平么·递了个空碗给他,雁泽轻灵的眸子笑成一抹弦月,替我掖了掖被褥然后搬了张凳子在榻边坐下。
·“少爷,今天想听什么”·“接着昨天的吧·”我笑了笑答他··“好”·******·扬州,秦淮河边的繁华城市。
像程家这样的大商户一般都会买块地设邸置馆·程熵在市集找到我之后决定先暂时住在这里等我身体养好了再回去··呆在扬州行馆,我除了养病之外还有一个很艰巨的任务——想。
雁泽负责扮演说书人,把程子晞的成长经历叙述给我听·大夫说多和我说说以前的事情对我的恢复有好处··我听了之后一脸墨线……天知道我不是恢复不了,而是压根就没那些记忆,怎么恢复·雁泽从小跟着程子晞习文练字,说起事情来不急不慢条理明晰,时不时地冒出一句,少爷,你还记不记得……·每当这时,我也只能望着他浅浅的笑,然后雁泽便会鼓起嘴翻翻白眼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情绪闹完接着帮我“回忆”。
记忆里多了一个别人存在是很奇怪的事情,说话做事不得不先考虑一下程子晞的习惯·雁泽说,程家的家教相当严格,程子晞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习打理生意,十五岁就能帮着程老爷查账,十七岁接管了自家商行,十九岁成为江淮盐运的帮头,失踪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
听他说完,我不禁心生敬意··原来这具文秀单薄的身躯里,曾经住过那么一个接近于完美的灵魂……·第五章·时间流逝如白驹过隙,我到这里已经有一个月了。
北宋的生活习惯了一半半,唯一让我头大的就是——我完全不懂经商·形形色色的人在我作为程子晞的世界里走进走出,父母亲戚、商行老板、贩夫走卒、名门千金。
我学着用先进了将近1000年的文化、知识、科学来处理日常的麻烦琐事,当然,是很秘密的··我有时候会想,我是不是太安于现状了,顶着别人的帽子装腔作势还很乐此不疲又或者,我实在是自暴自弃,任自己沦于这个乱世直到尘归于土。
不过想得再多都没用,做好眼前的才最重要··也许你会对我这种如小强一样的适应力表示惊讶·其实这没什么大不了,有些人就是很容易融入周围的环境,就好像变色龙。
不过归根结底还是要拜穿越所赐··试想,哪部穿越的主角不是说当王爷就当王爷,说上战场就上战场,说做皇后就做皇后好像穿越之后就人人都会七十二变,个个都成了在世诸葛似的如此看来,我的适应力不过是为了顺应剧情罢了。
坐在湖心凉亭里面对着一本账本,我挣扎了很久还是决定先休息一下·毕竟程子晞学了一辈子做了一辈子,莫非纵使再天才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掌握要理··伏着凉亭的围栏,水面上映着一个清俊的人影。
在小茅屋里的时候,只觉得这人清秀端正而已·但是,正所谓人靠衣装,梳洗打扮之后的程子晞,一身素白的云锦长袍,湖绿衬衫玉带缠腰,凤眸冷清、神色如玉,浑身上下透着雍容贵气、清濯如莲……·我站在铜镜前转了一圈,铜镜里的人也转了个身,衣袂带风,凛若秋霜。
难怪有些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气质这种东西果然不是强求得来的··熙暖的阳光铺洒了一身,我开始有点昏昏欲睡,只是远处人声嘈杂,想是有人来了,只好强打起精神正襟而坐。
大夫说我只是气血两虚,稍加调理就会没事的·于是雁泽和程熵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堆乱七八糟的滋补佳品逼着我吃下去,我若是拒绝,他们便软硬兼施采取各种手段,方法之残忍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就这样补啊补,补了月余,气色红润了脸也饱满了·但是我知道这个身体的某个地方肯定存在问题·因为我太容易疲倦了,就好像迟暮的老人,动辄就要去睡上一会恢复体力。
这绝不是二十岁的身体该有的状态……··远远的看见程熵从九曲桥上过来,身后跟着一个人,仔细回想了一下,不认识……废话·程熵是程家的护卫总管,他们家从祖辈开始就衷心耿耿的在程家做事了。
老祖宗念及他们家忠诚,便让他们改了姓入了程家,享受表亲的身份和待遇,所以雁泽才会称呼他为熵少爷··我对程熵的印象很好,他虽然只年长我一岁,但是温文尔雅、淡然朴实,显出另一番不同的成熟和稳重来。
程熵不大说话,但是心细如发·我喝药喝得倒胃,他便一声不吭地找来桂花渍梅子让我过口;怕我在床上躺得烦了,他时不时替我找些有趣的小玩意让我解闷··雁泽那个小鬼也说过好几次,这世上除了他以外就属程熵对我最好。
那样一个镌秀俊逸的人,还有着一双清澈澄净的眸子·一眼望去,静如止水、波澜不惊,让人踏实到了心里……我想,如果当时不是遇到程熵的话,我才不会认了这莫名其妙的身份。
******·“少主,你瞧谁来看你了·”·我知道的话猪就飞了·视线越过程熵落到了走在他后面的人身上··我猜这个人如果不是什么皇亲贵戚,那也必定不是普通的富绅商贾·要问为什么的话,只能说是直觉。
就如程子晞的清濯,程熵的淡然,气质这种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模仿得了的·而这个人的身上则隐隐透着一股权势傲气··我起身向他作了一揖,他只是看着我,我也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含笑而对。
你看我,我看你,反正都在看了,我就顺便观察起他这个人来··箭羽明眸、外形俊朗,一身孔雀蓝瑞草云鹤纹样的蜀锦长衫,挽起的发髻绑着金线刺绣的缎带,整个人显得甚为桀傲不羁、洒脱张放。
“子晞,连我也不记得了么”他开口问道,如意料中的,是一口很好听的男中音,低哑磁性、浑厚沉稳··叫得这么亲热你们两个什么关系·我颔首浅笑,“子晞前事尽忘,如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说完抬头,不经意的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犀利··此非善类·“少主,这是傅爷,你再想想·”程熵在一边提醒,我白了他一眼,再想我也不认识·他走了过来,将手中提的食盒放在石桌上,瞥了一眼桌上的账簿,然后开口道,“程熵来信说找到你的时候就该来看你的,但是正逢宫里征粮,实在挪不开身。
这不,一忙完我就过来了·”说着,打开食盒,将一碟碟做工精巧的糕点在桌上摆开··“这是你最爱吃的糯米糕,虽然不是出自京城会仙楼,但是味道也还好。”
“傅爷好意,子晞心领了·”我面无表情地道了一声谢,看都不看那些点心直接无视他的好意,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下毒··“叫得这么生疏真是全不记得了,这次我带了京城的名医来,待会叫他来帮你诊断下。”
他拿了个碟子每种点心挑了一个然后把碟子放到我面前,“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鸿煊好了·”·我冷冷一笑将碟子拨开,“子晞记不得和傅爷以前是哪般交情,等子晞全部想起来之后再改口也不迟。”
放心,我永远都不会想起来的·听我这么说,他先是一愣,然后低头若有所思·忖完抬头,再看向我时,眼神却锋利地像一把剑,犀利冷冽,直刺人心。
一阵寒气从脚底“腾”地窜上脊椎直达背心,我借口身体不适匆匆离开,几乎是狼狈万分的逃回了自己的房间··背抵着门,发现自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回想刚才种种,这个人果然来者不善从见到我开始就一直不动声色地留意着我的言行举止……·傅 鸿 煊·我有预感,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第六章·晚饭的时候,雁泽说傅鸿煊也会到场·我随便找了个借口让他把我那份拿回房间里来·我可不想吃个饭还要分心以防他用眼神杀死我··雁泽有些不解我为什么要避开傅鸿煊,他还叨唠着以前少爷和傅爷关系如何如何之好。
他们好又不关我的事,如果程子晞有老婆我是不是还要帮忙满足·对了我怎么没想过这个问题程子晞有老婆了没好像没听雁泽和程熵提起过。
那么女朋友呢这个年代这种年纪也应该谈婚论嫁了吧……·不知道程子晞喜欢什么类型的,别到时候回家冒出个小鬼叫我“爹”那就不好玩了。
莫非可是彻彻底底的晚婚主义者··我抬头问正端着水盆准备出去的雁泽,“雁泽,我结过婚了么”·这话一出,只听到哐啷当一声,雁泽直接摔在门外,然后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飘了进来,“少爷~您还待字闺中~~”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溜烟的没了。
越来越习惯现在的身份,有时候会莫名奇妙得冒出这样的念头,如果我是莫非的话,现在做什么呢也许哪天醒来发现这些都是一场梦,我只是做了一个荒诞的梦,梦里我玩了一次穿越。
睡到半夜的时候,朦朦胧胧地听到门被人打开·以为自己只是睡迷糊了,但是门扉拍打的声音以及冷风吹进来的感觉却又不像是假的··猛地惊醒跳坐起来,发现门真的半开着·雁泽没帮我关·起身关门,手攀上门框的时候伸出脑袋朝门外看了下,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压抑又很吓人。
忙退了进来把门关上,然后转身···一句惊叫被硬生生的吞了回去·我想也许我胆子再小一点的话估计直接到阎王那里报道登记去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或者他早就在我房间里,但我只顾着关心门而没注意到··此刻他正坐在桌边,桌上的蜡烛也许在我关门的时候被点了起来,豆大的烛火从下往上忽明忽暗的映着他轮廓分明的脸。
丫不去拍恐怖片真TMD可惜·我抚了抚胸口,估计前面心脏漏跳了几拍,所以现在正拼命追回来··“这里是我的房间·”愣了半天开口,然后我为我自己说了句这么没创意的话而感到后悔。
他直接无视我的问题,起身走了过来,在我们隔了一丈远的距离时,停下,抬起右手··你要……做什么……·我盯着他的手屏气凝神。
只见他手指一松,一个白色的东西滑了下来,落到一半被拴在上头的红绳给吊住,而绳的另一头则在他的手里,然后那白白的东西就在半空中晃啊晃··我抬起头,不解的望向他。
“认不认识这个”他的声音听上去冷涩低沉··被这么一问,我的视线又落回到那悬在他手里的东西上,借着昏暗的烛光感觉那应该是块玉……·玉难道是·“看来你还认得”并没有等我回答,他已经从我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
他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人……·“程熵说你失忆了,我当初还不敢相信,你的诡计我领教的还不够多么·”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玉佩收回掌中细细摩挲,“你知道这是什么么”·我不作声想不理他,他便一直看着我,傲然端倪。
“玉”干净利落的回答他,我只求他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哼”他冷笑了一声,在我面前踱了几步,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我刚才的回答,“玉……玉……”·我觉得我快被他给逼出神经衰弱了·“你知道这玉有什么作用”他停下来,那冷得好像冰块一样的声音让我觉得四周寒气四溢。
大哥,你都说我失忆了你还问我·“哦~我忘记了你失忆不记得了·”他勾起嘴角一笑,“那我告诉你好了。
这块玉,上面刻的字是‘盐总’,是历代江淮盐帮帮头的信物,拥有这玉佩的人辖管着江淮的盐运盐业,这区间的所有盐商都要听他的指挥调度·”·我暗自乍舌,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居然只当了十两银子。
“作为盐帮帮头,居然把这信物拿去当了……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从谁人手里得到这个玉佩的此人现在何处”·“我是什么人你自然清楚,这玉从何而来当然是在我身上的。”
辩驳的话语直接脱口而出,大脑反应敏捷地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哈哈哈·”他蓦得大笑,“其实我已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程熵根本没有找到程子晞但是程家庞大的产业一日不可无主,江淮盐帮也一日不可群龙无首所以他找了你这么个冒牌货一起演了场落难失忆的好戏,即安抚了人心又不用担心穿帮,真是一箭双雕”·老天,我有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越抹越黑,我该辩解么我该怎么辩解·“傅公子,还请不要妄加断言,子晞除了失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程子晞。”
·“笑话,你还有什么可以证明你就是程子晞”他似有些愠怒,也许我的话刺激到了他··“你说你是程子晞,子晞十七岁就接管家业,而你却连账本都看不来身为盐帮帮头,居然把信物随手而弃你说你是程子晞,你拿得出证据么,你除了你的身体你什么都拿不出来”·“傅公子子晞失忆才误将玉佩典当。
子晞乃一介凡夫无法预知自己何时会罹遭不幸,难道你要子晞头顶举牌,上书‘此人乃京城程氏当家,遗失请送回’,或者……”·“住口”傅鸿煊大喝一声打断了我的话,同时,那块玉被掷到了我的脸上,冰冷冰凉……·玉佩从脸上滑落,我伸出手去将它接住免得它落了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我可以很清楚地体会到傅鸿煊的怒气,因为他加诸于那块玉上的力道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我,眼前这个人有多么地厌恶我·同样的,我也明白了程子晞在他心里占据了个怎样的地位和份量……·第七章·“既然你也知道这玉的重要,就不该用它来丢我万一碎了的话……”我竭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因为压抑不住的愤概而显得颤抖。
“你还没有告诉我,玉佩原来的主人在哪里”·他的声音虽然比之前平静了许多,但是语气里依然夹杂着怒意·我偏过头去不看他那双慑人心魄的鹰眸,冷淡地,但是字字清晰地告诉他。
“我就是程子晞”·“你究竟要装到何时”他一个箭步冲上来将我摁在门板上,两只手擎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可以直接折断骨头。
“我就是程子晞”我再次明白告之··他一把拎起我的左手,伸到我眼前对我吼道,“扳指呢你是程子晞的话那血玉扳指在哪”·什么扳指怎么雁泽和程熵都没有提起过·“那枚扳指是你失踪前我亲自帮你戴上的,雁泽和程熵根本不知道”·他又一次看穿了我的心思……不应该是从头至尾他就没有相信过我的话在凉亭里他就已经认定了我不是程子晞,而现在他只是想要我亲口说出他要的答案而已……·就像棋局,将对方逼至中盘投子,然后听对方说“我输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像一个狡猾的猎人,早布好了陷阱,只等着猎物自己往下跳,而他最聪明的地方就在于——他的陷阱不只这一个··******·说实话,我很累。
我本来就不是吵架的料,更何况对方固执得像牛··我身体一松,直接靠在门板上·这就是莫非的处事原则,如果没办法去改变,那么就学着去接受·所以,你说我是冒牌货我就是冒牌货。
似乎察觉到我改变作战策略消极应对,傅鸿煊也略松了手上的劲道··“你肯说了”·“如果你认定我不是程子晞的话我也不愿意多花力气辩解,但是你要问我真的程子晞在哪里,我已经回答了,你不相信罢了。”
他松开我的手转而拽住我的衣襟,然后冷冷的说··“我会教你如何说真话的·”·说完,将我置于臂弯中,另一只手翻掌一吸,门开,脚一点地,揽着我直接飞了出去。
虽然,我很想感慨中国武学的博大精,深痛惜现代人的懒惰,但是我自身难保,如果不死的话我再回来慢慢感性··行馆是很标准的江南园林建筑,我的房间在两楼,下面正对着一个小的荷花池。
傅鸿煊掳着我直接落在荷花池边,然后看着那一池子水,嘴角勾了一下,像扔垃圾一样的直接把我抛进池子里··被呛了几口水挣扎着爬起来,还好池子不深,我站稳后水才到胸口这里。
我想我现在的样子一定不是普通的狼狈,抹掉脸上的水,我站在水池望着他·以他刚才说话的气势,应该不会这么大费周章的跳来跳去而仅仅只是为了把我丢进水池里这么简单。
我就这么站着等他下一步动作,心里骂着自己白痴·初冬时节,大半夜的站在水里,不多久我就领略了个中厉害,冷,不是一般般的冷,寒气切肤透骨,然后觉得自己身体从里到外温度都在往下窜。
傅鸿煊你就这么站着看我冻死你有种算你狠·“你只要开口,我就拉你上来。”
他双臂环抱语气冷不丁比这池水好不到哪里去··你以为我不想上去么·冷得已经没有力气和他拼眼力,转过身去·我想我到底算什么,这身体,这身份,这财富,统统都不是我想要的,到头来别人还当我是欠债的。
MD·“哗啦”一声,背后有重物落水·正当我要转过身去一看究竟,有只手已经从背后伸过来,放不胜防,我整个人都被摁进了水里。
进水的一瞬间,我彻底体会到了这个男人的狠绝·池水汹涌的灌进鼻喉把全世界的声音都隔绝在外,耳朵里只有嗡嗡的耳鸣,等灌得差不多了,又被狠狠地从水里提起来。
“咳咳……咳……”应该是有水入肺,我一边咳一边想·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抓着肩膀的手又是一个用力,没来得及反应,我又被摁了进去……·我不知道程子晞对于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他的情绪如此激烈,手上的力道也丝毫体会不到人性。
他真的那么想要找到程子晞还是仅仅只是想要折磨他而已·凭傅鸿煊的智商,他不会想不通这么简单的问题的·“失忆”的程子晞能把江淮盐帮的帮头信物当掉,那么他也可以把血玉扳指当掉。
而他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东西存在,唯一可以解释的理由就是,在程子晞“失忆”前,那扳指就不在他身上了·呵如果你要为自己找一个折磨程子晞的理由的话,麻烦下次换个符合思维逻辑的……对了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思维逻辑。
我不再挣扎,其实早在一开始我就没有全力挣扎过··进水出水几个来回后,我开始觉得意识飘飘然,好像那被淹的已经不是我的身体,而我只是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就像看玻璃鱼缸里的鱼,看着程子晞慢慢舒张了手脚,如一株水草。
摇曳……摇曳……·第八章·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睁开眼的时候,是在我自己的房间里,睡在我自己的床上……·啪啪·脸上火辣辣的感觉把我拉回现实。
我不在水池里,当然也不是在我的房间里,更不可能有全套的Aussino床上用品··我从头到脚都是湿嗒嗒的,身下的青石板又冷又硬,头很痛,胸口堵得慌,然后有人在我腹部狠狠一摁,一股腥涩涌上喉头,我猛地坐了起来哇的一口把水吐了出来。
“咳咳,咳,咳……”·因为气管里的水我剧烈的咳了起来,估计也是面色涨得通红……良久,我才缓过气来··透过贴着眼睛的额发,看到一双满是泥泞的皂靴在我面前。
然后傅鸿煊蹲了下来,伸手替我拨开贴在脸上的头发,我看到他的表情,就像一只猫,一只想着如何捉弄爪下猎物的猫·“喝够了么不够的话我不介意陪你再下去一次。”
·这次换作我的手心火辣辣的疼·不过傅鸿煊脸上的错愕让我体会到一种感觉——满足··“咳咳,你该感到荣幸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人动粗”我用袖子抹掉嘴边的水,恶狠狠地瞪他,“你老妈没教过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摸着被我扇到的那边脸,然后笑了起来,“呵,人傻了,脾气也变得暴躁了。”
说完一把擒住我的手臂,“看来,我还是太心软了·”·“哼”·我扭过头去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不过下一秒,我就后悔之前没能淹死在水池里。
身上浮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开始的时候,像被很多蚂蚁咬啮,身体、手上、脚上,些微的疼,然后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明显,蚁啃变为针扎,似千万根针从毛孔刺入皮下。
紧接着便是浑身上下如果烧灼一般的疼,钻心剔骨·“傅……鸿煊……你阴毒……”·我强忍住已经涌到喉咙口的嘶喊,咬牙切齿的挤出破碎的字句。
“你怎么了”·“少……假惺惺……”我的声音已经气若游丝,但是意识很清楚很清楚,那疼痛深入骨髓,似万针钻心,只可惜不能昏死过去。
“你到底在说什么” 傅鸿煊几乎是用吼的再次发问道··擒着我肩膀的手蓦地加重了力道,晃了晃我,许是想要我快点答他·但是他不知道,这无疑加重了我切肤剔骨的疼痛,似刀刺锥扎,连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活生生切开撕扯。
喉间抑制不住的哀鸣,如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冲开紧咬的牙关··“啊——————”·一声惨叫撕破夜空,凄厉哀绝,我几乎不敢相信这是我自己的声音。
不知是被我吓到,还是过于惊讶,傅鸿煊松开了擒着我的手,于是我重重倒在地上,缩成一团··周围逐渐嘈杂,我看到不远处有点点火光,估计所有人都被我的惨叫声给惊醒了。
最先出现的是只穿着中衣一手提着剑的程熵,我知道我的样子肯定是惨不忍睹,程熵的眼睛里先是一闪而过的惊讶,然后是怒意与不忍··“少爷”·随后赶过来的是雁泽,看到这番景象愣了下然后冲了过来。
“别碰他”傅鸿煊厉声喝止,雁泽伸出来的手硬是停在了半空中··“雁……雁……泽……”·“少爷……您这是怎么了”雁泽的声音里含着哭腔。
“程熵你轻功好,去湖锦楼把霍大夫带到这里来·”傅鸿煊对程熵说道,声音听上去冷静异常··彻骨彻心的疼好像永不会停止一般,脑海里变得一片空白,昏不过去又支撑不住,手指紧紧扣着地面上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力道之大把指甲都撬翻,于是青石板上留下一道血痕。
“少爷……雁泽知道你难受……但是你不要伤害自己啊·”·“呜……呃……杀了我呜……雁泽快杀了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也许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嘶喊变为惨号,然后转为缀泣,我想我快要崩溃疯掉·老天,我莫非虽然自命清高但还不至于受这千刀万剐的惩罚吧·“雁泽听到没有你不想看我痛苦就快点杀了我”·憋住口气对着雁泽声嘶力竭的吼道,雁泽估计是被我凄厉的样子吓得懵了,但是我只想快点结束,撑起身然后头往地上撞去。
“子晞”·就在我准备寻死之际,手腕却被人牢牢把住,然后那双手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他环着我将我禁锢在臂弯中,狠狠地擒着我的手腕不让我挣扎动弹。
也罢,多余的折腾只是让自己更痛苦……·我抬起头,正对上傅鸿煊那双凌厉的眼眸·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我自己惨绝人寰的样子,头发披散,两眼怒睁,被咬破的嘴唇盈盈地流着血,满目狰狞。
高兴么满足么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傅鸿煊……”·听到我唤他,他低下脸靠近了一些··“若我今天不死……这切肤剔骨之痛……他日……他日定当十倍百倍千倍奉还……”·听到我这么说,傅鸿煊眉峰微微一折,撇开头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疼得麻木了还是疼痛渐渐平息了·我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便是程熵拖着一个人飞奔而来……·第九章·雁泽说我昏迷了整整3天3夜。
身体没什么大碍,手指上的伤也敷药包扎了,那让人生死难耐的疼痛就像潮水一样,来势汹涌,去时悄无声息··傅鸿煊进来的时候雁泽正在喂我吃药,一见来人,我眼疾手快夺过雁泽手里的药碗便掷了过去,他倒好,不躲也不闪,那碗直接正中他胸口,药汁泼了他一身。
“傅鸿煊,你个卑鄙小人有本事你光明磊落的整我,不就是下水么就是火坑我也跳给你看你有种就别使下三滥的手段,暗中下毒非大丈夫所为”·顾不得自己说了什么,我知道我的情绪失控了,在看到傅鸿煊之后,积压着的委屈和怒火一涌而上,纵使素日里温和淡然此刻却犹如被逼至绝境的狗,叫嚣着,狂吼着。
·我不该把自己比喻成狗,但是我想不出更贴切的词语,我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只疯狗,只能用吠来维护仅有的自尊·这全都是被那个人逼的,这会他却依然站在那里,巍然不动。
“少爷你别激动那不关傅爷的事”·雁泽冲上来抱住我的手臂,但是毕竟年纪小力气论不过成年人,被我一掌推开跌在地上,然后一脸惊愣地看着我。
“雁泽你别拦我,不然我连你也一起教训”·说完,人已如箭离弦冲到傅鸿煊面前,抡手就是一巴掌·我忘记了我手上有伤,这一巴掌上去十指连心,痛得我自己瓷牙咧嘴。
“你没忘记我那天说的话吧,我说过只要我不死就要让你加倍返还这一巴掌还得是你用玉佩丢我的那一下”·说完抡手又是一巴掌扇在他另一边脸上,“这一记是你把我扔下水池”·傅鸿煊站着任由我打,就好像那天我在水里任由他折磨一样。
清晰的指印立刻浮现在他脸上,我知道自己下手有多重·生平第一次受辱,第一次失控,第一打人,全都是因为这个人·他看着我,眼神还是那种凌厉的透彻心扉。
我抬手想要继续,却被一股力道从后面止住,回头,程熵握住我的手腕,于是那记动作停在了半空中···“放手·”·“少主,请冷静。”
“放手”·“……”·“我叫你放手听到没有”·我奋力一扯,居然从程熵的手里挣脱开,紧接着又是“啪”的一声。
这次,整个屋子都静了下来·我看到雁泽依然坐在地上,眼睛睁得滚圆似乎不敢确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闻声而来的丫鬟仆人也都一个个杵在那里惊讶得发不出声。
手起手落,那一记打在程熵脸上……·“你们都反了是不是是不是”我冲着程熵吼到,“一个个都帮着这个混蛋说话你们还当不当我是少爷既然都不相信我是程子晞那就不要花心思在我身上了我还没贱到自取其辱的地步”·说完,有东西涌上喉口,下意识伸手捂住嘴。
“程公子积郁于胸,让他把血都呕出来才好”·站在一边的霍大夫在看完一整出野狗伤人之后终于开腔了·闻言,冷不防被傅鸿煊一掌落在背上,霎时张口血箭全喷在程熵的长衫上。
我身体一软又晕了过去,只记得落进了一个温暖敦厚的怀里……·******·醒过来的时候先看到趴在榻边呼睡的雁泽,四下望了一圈,发现程熵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坐在桌边手支着脑袋闭眼浅寐,两个人都看上去有些憔悴。
我叹了口气,又折腾他们了……·许是听到我的叹气声,程熵睁开眼,视线落在我脸上·我也看着他,眨了眨眼歉意的一笑·见我如此,他勾起嘴角弯出一抹微弧。
那一个轻浅到几乎不着痕迹的微笑,如熙风和暖荡漾开来,我只觉得心头一紧,然后有个不识趣的声音插了进来··“少爷少爷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还认不认识我你知道这是哪里么少爷,你快把雁泽吓死了……”·雁泽大呼小叫的把刚才的好气氛扰得烟消云散,整个人几乎压在我身上一连问了十七八个问题。
我使不出力气推开他只能顾自翻白眼··程熵走了过来揪着雁泽的后领子一下把他提起拎开,语气淡然道,“去把霍先生叫来·”·我身上所中的毒是一种名为“九千岁”的慢性奇毒。
不发作的时候什么症状都显示不出来,但是一旦发作起来全身便有如万针穿钻,疼痛如剔骨切肤·随着服毒时间的推移,发作的间隔会越来越频繁,每次发作持续的时间则越来越长,发作的程度也一次强过一次。
中毒之人纵使身体再强健,意志再坚韧,到最后也往往是被这痛苦耗尽心神而死··西夏人善巫蛊药毒,这“九千岁”本是西夏皇族用来惩戒逆臣贼子的,但落入邪门歪道手里就成了控制人心的魔物。
霍大夫说他之前也只是听闻,却从未真正见过,但是从我发作起来的情况来看,他说我服食此毒定是已有段时日了……·叹名字起得这么变态,发明这种毒的人更变态·“霍先生,此毒可有解”问归问,其实我已经不抱任何期望了。
“暂无·”·果然……·“但老夫必定力当所能寻求解毒之法·”霍大夫一边抚着山羊胡一边向我打包票··我一脸墨线,你分明就是要拿我当小白鼠做实验·正在我再次感慨老天无眼的时候,瞥到门口站了个人。
傅鸿煊手里拿着个褐色木头的小匣子看了看我,然后走了进来,脸上指引还隐隐可见··“霍先生,这是用千年天山雪莲和千年芝草制炼的灵药,能祛百毒,医治任何内伤……你看能不能解子晞身上的奇毒。”
说着将木匣子递给了过去··霍大夫打开匣子凑近闻了一下,然后递还给傅鸿煊说,“这毒恐怕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解的,不过能暂时压制毒性那也好·”·“子晞,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西夏找解毒之法了。”
说着将手上那个匣子递到我面前,“这药你贴身带着,霍先生博古通今医术高超,他的话总不会错的·”·博古通今你相不相信我还能预测未来1000年~·我拧过头去装作没听见,他眉峰微蹙,转而将匣子递给雁泽嘱咐他收好,然后和霍大夫以及程熵一起出去了。
窗外花木萧条,秋日残照··恐怕……程子晞便是被这毒给折磨死的……·第十章·我问雁泽,我和傅鸿煊是怎么认识的··雁泽剥着橘子然后望望天空努着嘴说,我也不知道,大约2年前吧,少爷你一个人出游,然后回来的时候就是和傅爷一起的。
这样哦……我摸了摸下巴,那姓傅的是什么来头·唉没有和少爷说过么雁泽停了手上的事,抬起头,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朝着我不解地眨了眨。
我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不是还没来得及告诉我,我就被他丢水池里了么·少爷您真记仇,傅爷他这么做也不是恶意·雁泽一边嘟哝一边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一瓤一瓤,又把上面的白色须茎也一起剥了。
·雁泽,你又帮着他说话信不信我打你我捋起袖子作凶恶状··少爷~雁泽错了~~~雁泽依然专心于手上的活,嘴里发出的声音说出的话却是装好求饶状。
望天,这孩子真有表演天赋·快说重点·我不耐烦的催促道··好,少爷您先吃橘子·雁泽将一碟剥得光洁玉润的橘子递到我面前,然后抹干净手正襟坐好,咳了一声开始他今天的说书。
傅爷家里也是历代经商,专做茶酒米粮的买卖··小本买卖……我拧着眉头质疑道··少爷,茶酒米粮确实都是小买卖·但是帮朝廷做生意,就不算小了吧雁泽人小鬼大,得意地朝我笑了笑,少爷,吃橘子。
确实,我忽略了一个很关键的地方,宋朝的盐可不是我印象里认识的盐,老百姓一年吃盐的花费可以高于农业税·茶酒米粮如果是为朝廷商办的话……对于会做生意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暴利·我往椅背上一靠,任阳光肆意铺洒。
从怀里掏出个紫檀木匣子细细把玩,匣子做工精巧雕工精美,轻轻打开,一阵芳馥沁人心脾·里面有几粒药丸,莹润如珠、纯白如玉··少爷,您当时不是说,傅爷的东西一律丢出去那这匣子……·我赏了他一记爆栗,笨这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先保住命了才好慢慢想对策报复他。
少爷,我都是被你敲笨的·雁泽抱着脑袋抱怨··我不理他,抿着嘴角偷笑·把檀木匣子放回怀里,拿过茶几上的账本细细翻看起来··我既然死不了,那就替程子晞好好活着吧。
少爷,橘子··晶莹的果肉被递到嘴边,一口咬下,汁水漫溢,甘甜微酸··这个北宋冬天的温暖午后,空气里满是柑橘的微甜微酸的芬芳,淡淡萦绕,久久不散……·******·由于“九千岁”半路杀出,程熵和雁泽说什么也不同意在天气回暖前动身返京。
于是在扬州行馆,一住又是个把月··每一年开春以后,江淮盐帮会在淮南盐的主产地泰州举行例会,由盐帮帮头和大小盐商一起商议二月的蚕盐配发·于是一过完年,我就和雁泽还有程熵从扬州直接动身前往泰州西溪。
坐在船里掰着指头算了算,我到这边居然已经半年了·该记住的差不多都记住了,该学习的还在学习·账房先生说我打理帐务没有小时候学得快··废话我是一文学系在读硕士又不是MBA·为了让我更好的“恢复”,程熵把老爷老夫人还有老祖宗一起接了来扬州过年。
京城的家人抵达的那天,我站在前堂等候时,心里在想,若是程子晞的话接下来会怎么做正在思忖之际,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和说笑声,于是下意识地转身,微颔……·那一个身披貂皮大氅,发束玛瑙玉冠的身影,雍容淡雅,傲洁如莲……·“少爷,为什么盐帮开会一定要在泰州让他们来扬州或者京城不好么”·一连在船上很多天,雁泽已经开始闷得发慌了。
“自古煮海之利,重于东南,而两淮为最·”·我正凭栏而眺任由思绪翻飞,听他这么问,转过身来告诉他,“泰州所产之盐史称‘吴盐’,色白粒细,如花皎白雪,乃上乘贡盐。
而西溪盐产占泰州大半,江淮盐帮以泰州西溪为首实不为过·”·雁泽瞪大了眼一脸的膜拜,我心里窃笑,大学时的历史选修课可不是白念的··“江风寒邪,少主别吹得太久。”
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件狐毛的披风落在了肩上··我有那么弱不禁风么虽然这么抱怨着但还是乖乖将披风裹上。
莫非不怕别人来横的,最怕别人使怀柔政策··不过这点好像已经被程熵发觉,并且被他运用的驾轻就熟,什么时候该柔,柔到什么程度,手法力度掌握得恰到好处。
幸好他早生了1000年,否则不知道要让多少女人为之倾心疯狂泪流成海··我把自己裹进雪狐披风里,想起腊月寒冬的某日,有个小厮匆匆将一个包袱送到行馆,没说是谁送的只说是给子晞少爷的。
我想了想,然后手一甩,包袱划了个漂亮的弧线直接被掷出屋外··全世界除了那个天杀的没人敢对我直呼其名··包袱落在地上,露出一角白毛,出于好奇又去捡了回来。
抖开,里面是一件纯白如雪没有一丝杂色的狐毛披风,而狐狸的尾巴正好镶成一圈领子··那一刻我终于体会到女人之于皮草为什么会那么疯狂了,因为直接裹钞票太俗·犹豫了几秒钟,鉴于动物保护协会管不到这里,我决定收下了。
莫非只是个靠码字混日子的写手,向来不和金钱产生对立关系··接下来几天,依然是漫长的水路,坐船坐得我想直接游过去·抵达目的地后,我由衷感慨脚踏实地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盐帮不愧是盐帮,就连每年只用一次的驿馆都是处处体现了盐商特色,那栏杆那地面都是粉白粉白的好像用盐铺的,走近一看,居然全是汉白玉,难怪有“盐商妇,多金帛,不事田农与蚕绩”的说法,腐败·我对雁泽说,用大理石装修的房子有辐射住久了会生癌的。
结果雁泽继续把我的行李往外拿理都不理我··我往榻上一坐,心里踌躇着,明天的例会该怎么办……·第十一章·我站在铜镜前,深呼吸,再呼吸·然后闭着眼不停的念叨,你是程子晞,你是程子晞,你是程子晞,你是程子晞,你是程子晞……·程熵敲了敲门说商户老板都到齐了。
我头抵上铜镜哀叹了一下,随即整了整衣袍,开门,程熵站在那里,轩昂自若·我看了他一眼,见到他对我含笑微颔,我沉了口气,“哗”地甩开袍袖,朝议事大堂走去,一脸大义凛然赶赴刑场的表情。
其实,早在知道程子晞身份的时候我就有了一个疑问,程家单营绸布买卖,从未涉及盐运盐业,程子晞为什么要接下盐帮帮头的职务更离奇的是,程家似乎没有人清楚这件事情的始末经过,似乎没有预兆的,有一天程子晞回来的时候身上就多了那玉佩。
我问雁泽,我以前是不是那种唯利是图、不择手段,专做损人利己、坑蒙拐骗之事的势力奸商·结果雁泽哇的一声扑到我怀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问我怎么有这种想法,是不是哪个挨千刀的小人在我面前胡说八道,让我不要听信谗言种种等云。
··后来从程熵口中了解到,程家家训一向以洁身自好、恪守纪法为首要,向来只做正经买卖,程子晞更是视钱财如纸帛,总是一边打理生意一边留连山水,友交天下。
在回廊上就已经能听到大堂内的人声鼎沸·门口站了一个老仆,佝偻着腰睨眼而视·我直接穿过他的视线停在紧闭的雕花门前,伸手扶上紫红檀木的门扉。
吱嘎~~~~·门被推开,锈蚀的铰链发出沉重兀闷的声音,仿佛一声浑厚的散音,纯朴肃穆地幽深过千年万年的觞觥交错,返朴还淳··堂屋三开间七檩,首先入眼的是正中最深处的红木座椅,顶上匾额高悬,“盐总”二字飞金墨舞。
我抬头,捋起衣摆,一脚跨过高高的门槛·铰链声嘎然而止的同时厚底皂靴落在大理石上的一声“嗒”,如尘埃落定的空弦低音,回声沉去··门内倏地静了下来,所有人噤声抬眼,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或举杯欲饮或拱手互揖,视线齐齐聚往门口。
我缓缓朝堂上座椅走去,周围静得仿佛可以听见气息流动的声音,衣裾带风沙沙作声··站停,转身,微弧嘴角··“一年不见,大家可好·”·哗~~~~定格了的画面复又活动起来,一时间热闹非常。
******·我依然站着,左右环视,堂下两边坐的站的有二三十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只是眉宇间的奸猾老道,举手投足的贵气,昭示了这些人不可小觑的身份地位··“今日盐帮众位齐聚于此,在商议要事前子晞有件事要宣布。”
我顿了下,下面的人皆都抬头,倾耳细闻,我继续说道,“历代盐帮帮头三年为一任,子晞自接任以来玩忽职守、有负重望,当引咎自责·现子晞又罹造劫难,记忆尽失,一切皆要从头学起。
子晞不敢耽误盐帮运营,故而决定禅让帮头一位,由新任帮头为大家主持此次会议·”·说完,座下众人一片骚动,有人聚首窃论,有人起身拱手相劝,我笑然以对。
“子晞决意已定,还望诸位勿加劝阻·”·众人又是一番轻声细讨,我将腰间配着的信物解了下来,放到一边雁泽捧着的托盘里,而后转身面向众人··“今日子晞卸任帮头一职,便再不是盐帮中人,但是子晞有一事相求,望在座诸位及新任帮头能善加考虑。”
“程公子不妨直说·”·“程公子,你我生意之人,但求做事清明,如不违我等原则,定当竭尽所能·”·“是啊是啊。”
下面又是一片闹哄哄的,我伸手摆了摆示意大家先听我说··“盐,乃生活必需,五味之首,缺之,食而无味,长期缺之,身心俱损·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而补有余·国计以丰年为瑞,民生以穑事为先·在座各位不会不明白个中含义,故而子晞恳请各位,蚕盐配法还望手下留情·于在座,少抽一成不过尔尔;于天下百姓,岂是多得几月温饱而已。”
我觉得自己的舌头快打结了··我站在那里等着下面的讨论结果,就像是爼上鱼肉,不,现在天下百姓是鱼肉,而这群人则是手握菜刀的屠夫·我知道妄改历史是很愚蠢的行为,但是,不试一下就永远不知道结果如何。
没办法,谁让我多了解了1000年··座下又有人站了起来,年纪相交于其他人要小很多,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温文尔雅,一看就是一介书生··混在一群老狐狸里,胆子也太大了吧·书生躬身,“程公子可知自己为何居于此位”·我笑了笑,“子晞不记得了,可惜家人也无从告知。”
“那在下就替所在各位冒昧告知,您当初便是凭着这番话令我等幡然彻悟——民生即天道·故而我等奉程公子为帮头,实为证明公子所虑为国为民,我等必当言听事行。”
说完坐着的人一并站起,连同站着的人一起对我拱手长揖··“请程公子继任帮头一职,我等计行言听,请程公子切勿推辞”·我承认我看到这情景居然感动地想哭。
事情朝着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了去,远远地超出了我能接受的范围··我静静站在那里,闭上眼想像着,一年多前,这具文秀单薄的身躯是以怎样的姿态傲然屹立于一众前辈面前,卬首信眉、侃侃而谈……·程子晞……知道什么叫天妒英才么你就是一典型·第十二章·月如钩,轻步流光,玉阶飞华觞·从洗尘宴上逃出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我缓缓地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回廊,手摸着栏柱,一根又一根……悠长悠深的走廊,仿佛从一个时空通往另一个时空。
夜风沁凉,酒醒··池心岛上,有人影绰约,剑光飒飒,我走了过去·不远处还是灯火明灭、喧嚣依旧,而这里却静得好似另一个世界·顺廊曲石桥步入池心,穿过庭燎夜光,穿过荷风水月,穿过如水月华的纤尘不染,心向而往之。
含笑丛中,一簇剑影银光熠熠··只见清竹风骨俊逸如他,正穿梭于花丛疏枝间,抿嘴含笑,袂据戏风·剑尖剌天如腾蛟起凤,执剑而出如流星掣电;箭步跃起,霍如羿射九日落,飞腿翻腾,矫如群帝骖龙翔;迅猛时,来如雷霆收震怒,收拢时,罢如江海凝清光。
剑气横秋,枝叶满天,繁如琼花,洒落一夜水榭流香··“混却乾坤六出开,出郊征骑逐飞埃·谁言南海无霜雪,欲到花时点检来·”·闻声,收势,剑刃凝光,霎时风平浪静。
程熵转过身来,笑着拱手,“少主好文采·”·“我是看你那一招一式行云流水看的出神,随口乱说的·” 暗自乍舌,其实那几句是胡编乱凑的。
“少主的剑舞才是气动四方,属下自叹不如·”·听闻,我不禁惊讶,“我以前也会武功的么”·程熵眉角一扬,笑着道,“少主确实不会武功,只在为醉即兴时吟诗剑舞。”
吟诗舞剑望天,真是风雅·“哎……可惜了这荷塘月色·”叹气耸肩,我的语气有些无奈,“现在什么都不懂,不然邀月入阁举剑成三人,多好……”·“少主真想,也不是没有办法。”
说罢翻腕,剑身一转,剑柄递到我面前··我想了想,走过去握上那剑柄,手指下有隐隐的热度,是程熵遗留其上的温度·他并没有松手反而以掌握掌,顺势将我拉到他身前,另只手轻扶我的左手肘。
剑出,轻缓圆活、柔如蕴藉,一抹一撩已是剑花寒闪··“倚笑拔剑醉红潮·”·程熵在我耳边吟道,低哑婉转、柔和不失沉稳··“青天壁上乐鸣韶。”
步动身随,剑随身行,移步换势间,剑气亦能扫开地上枝叶··“双手揽云三万里,千殇风雨一剑挑·”·转身,右下势,上步七星··“不道春秋寒暑气”·由徐入急,柔中寓刚,程熵带着我渐渐步似行云、身似行蛇,纵横挥霍、气势连贯。
“不趁扁舟不过桥”·忽往复收,乍还疾,而后一个纵跃,盘旋而上直入云霄,月落浑金、云飞璞玉·将落而落之时,一招斜飞势踏过树枝,两人齐云驽风,自荷塘之上飞身而过,影照惊鸿。
侧目,正对上程熵清澈如水、邃如深潭的眸子,他嘴角勾着一抹浅弧,霎时如寒木春华·飞至回廊,他伸出左手勾住栏柱,旋身而过,右手顺势一推,我便擎着剑如蛟龙入水贴着荷塘以一式海底针疾驰而过,剑尖划破一池平静,激出两道水花,凤于在天。
“沉沙画戟铁未消,临步长江亦自豪·”·回首而望,程熵已然轻身跃起,脚踩桥栏,在我落水前长臂一振将我揽入怀中,轻盈潇洒地飞入池心亭中,将我执剑之手交入其左手,翻腕,收势。
月华如篁,蓝阁疏窗,一切归于最初··一曲舞罢,却谁也没有分开·两人不知何时站做了相向而望,他的左手握着我的右手,而他的右手则在我的腰际。
这么暧昧的姿势,不发生点什么岂不是很可惜·我想我一定是言情小说写太多了,不然就是被唐小姐在潜意识里给暗示了··“傅鸿煊可以说出十七八个理由来证明我不是程子晞……”我抬起头看着程熵,问道,“为什么你第一眼就认定我是你要找的人”·他的眼睛深处有明明灭灭的涟漪,我看到他似有羞涩的偏过头去,嘴里嗫嚅着。
“因为……”·我凑近他,用近乎命令的口吻,“听?不?见大声一点”·“因为,在程熵心里,没有人能冒充得了少主。”
他很好看的笑着,微眯的眸子漾着粼粼的点点波光,让我想起扬州瘦西湖上的斜阳残照,温暖和煦··该死我生平第一次觉得一个男人笑起来好看不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
曾无意中看过一篇总结穿越的文章,说穿越文里,男人都穿去耽美了··“既然如此,那也没办法了……”我抬头,凑了上去··程熵,你该觉得荣幸莫非我生平第一次吻一个男人还是主动的·******·凑上去,碰上他的嘴唇,浅尝浅啄,来回熨贴,然后张嘴含吮,待他将要回应之时,率先将舌头伸了进去,直勾勾的撩拨挑逗。
他原本的清澈如水逐渐化为模糊混沌,然后“啪”的一声,我听到他脑海中最后一根绷紧的弦被拉脱扯断的声音·我为我有不错的吻技小小的得意了一下,仅仅一下,然后被沦陷的人是我。
一旦越过了理智,男人便返还回了最原始的状态·程熵如是,我也一样·吻,不再是勾引诱惑的道具,而是在伦理面前上演的一场视觉强奸··纠结,缠绕,略微粗暴,我的嘴唇被咬破,有血漫溢出来,腥涩略咸的味道在彼此的嘴里弥漫开。
然后,一切嘎然而止……·我看着程熵从我唇上退开,眸子逐渐清明起来·我知道今晚不会有N18的节目上演了··彼此的唇皆都艳红莹润,他避开我的视线,松开怀在腰际的手,握着剑从我掌心中抽出,所有动作流畅的如同他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剑式。
剑归鞘的声音,如一盆冷水浇在我的欲火上,我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程熵我要扣你的月俸·良久。
他转过身来,淡淡的说,“不早了,属下送少主回房吧·”·我叹了口气,点点头,跟着他沿曲桥向回廊上走去··原本的喧闹早已经消失殆尽,抬头,远处山峦逶迤连绵,逸漏出几缕白芒,许是晨曦,许是遗月,不得而知。
轻步玉阶,我知道,有一枚精魂昨日飞扬,只可惜上穷碧落,一别经年……·第十三章·一夜无梦,直睡到日上三竿·雁泽伺候我起床的时候,程熵拿着一个信封走了进来。
“少主,西溪盐仓监官派人送了一封请帖过来·”他颔首浅笑,晨晖相映于清明澄澈的眸眼中,分外祥和与平静··“唔,格唔安南·”鼓着满嘴的水正漱口,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于是伸手出去作索要状。
“少爷,这只手啦”雁泽不满的声音响起,敢情他是以为我要伸手找袖子,连忙换手听从指挥···程熵走过来将请帖双手奉来,我伸过脑袋过去看,信封上署名是“吕夷简缄”。
吕夷简……皱眉,总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异常··“少爷,您的嘴唇怎么了”雁泽替我整理衣领的时候注意到了我嘴上的伤,伸出手指去碰,结果让陷入沉思状的我被猝不及防的疼得直往后缩。
抬头看到程熵颇为尴尬的表情,我摆了摆手道,“不碍事,昨晚喝醉了在哪磕的吧·”·“那我去吩咐厨房撤了浓油赤酱的换成清淡的吧·”雁泽说完,端着水盆挟着换洗衣物出去了。
“程熵,还有事”·“江老板说他的船队五日后启程往开封府,问我们如不嫌弃他的船小舱陋可以同船队一起回京·”·“呵,这江老板可真会开玩笑,他那艘船富丽堂皇甚是夸张居然说船小舱陋,索性去弄艘画舫来得了。”
我一边拆信,一边答他,“也好,人多不怕闷,小船我也晕怕了·程熵你替我先向江老板道一声谢·”·“那属下先告退·”说着躬身一揖,转身出门。
“哎程熵”我出声叫住了他,他止步回身,脸上表情是“还有什么事您请吩咐”·我踌躇了一下言辞,然后问他,下次如有时间,能否再陪我吟诗舞剑·听闻,程熵悠然一笑,“少主若有此兴,程熵定执剑相陪。”
我輾然以对··程熵退出去后,我展开了信笺··“程少主鉴,鄙人久慕少主鸿才,今冒昧致书,恳请少主至寒舍小坐,品茶赏花迂谈阔论,望勿推辞,鄙人恭候。
夷简敬上·”·西溪盐监……品茶赏花……·然后我眼前一亮,难道是他·我冲着门口朝外喊道,“雁泽吩咐备车,早膳后我要外出”·******·我坐在马车里,忖度着吕夷简这番邀请为的哪般。
凭史书上记载,这北宋三相之一任职时多次奏书朝廷提出对农征农税改革的建议,为民谋福倒也不失为一良臣,不过作为当地盐监理应和统管各区的盐帮有一定往来,但对于盐帮的势力又不得不忌讳,不知他是摆鸿门宴还是欲使奖赏计……·这官场原比商场复杂的多。
我决定不论哪边决计不参一脚,只作壁上观··一声吁,车夫回头,“公子,到了·”起身下车,然后给了他一两银子让他找个地儿自己休息,大约傍晚时分来接我即可。
打量了下这屋舍,和盐帮驿馆比起来何止一个寒碜可以形容··西溪百姓喜种牡丹,每年春天各色牡丹齐齐绽放,犹如肆意徜徉于花海芳馥,也是一极为难睹的盛景。
只是这初春乍暖还寒的,却不是真要赏花吧·我整整了衣容,伸手叩门··吱嘎一声,门开,我不禁讶异,这个开门的文俊青年不正是那天会堂上领头奉劝我继任的书生此时他一身素袍葛衣,却多了几分儒雅亲和。
“你……”·那青年行了一揖,“在下吕夷简·”我一听连忙伸手把他扶正,然后自己恭恭敬敬还礼,“子晞不知是吕大人,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未来宰相这一拜岂不是折杀我·吕夷简将我引入院中凉亭,落座后一边斟茶一边道,“程公子不必拘礼,在下仰慕公子鸿才,真心结交,程公子若不嫌弃直呼在下名号即可。”
“子晞恭敬不如从命·”我拱手,“听说夷简兄喜值牡丹栽有名品一株,每春花开数百可谓盛事,不知子晞能否有幸一睹·”·吕夷简叹了一气,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程公子客气,只是现在花期未到,只怕是只有枝干数百可谓凄凉。”
说完,彼此相视一笑,瞬间气氛轻松了很多·又闲扯了几句,我将手里的茶盅放下,直接切入主题··“子晞说话做事不喜欢拐弯抹角,夷简兄身为西溪盐监,下帖邀请定是有要事相告而且绝有可能是和江淮盐帮有所关系。
不知子晞是否说中·”·吕夷简垂眉思忖了下,而后抬头,“那件事还是在公子失踪前,又是只有你我一起商议,现在程公子失忆想来是印象全无了·”·我一脸愿闻其详看向他,于是他继续说道,“你刚接任的时候,发现盐帮中有人不仅私下运输兜售私盐还以私充官牟取暴利。
于是你来找我商量,希望假官府之力彻查此事,我觉得此事确有蹊跷也答应了下来,只是不久之后你就音讯全无·这一年多来,我派了不少人暗中访查,发现那伙人不仅组织严谨行动有序,而且从作坊到兜售一应俱全,谁担何职分工明确,不是一般般的私盐贩子。
前几日有人来报,说那伙人准备借盐帮此次派盐为幌堂而皇之的运一批私盐出去·”·我低头思忖,盐帮表面上明禁私盐买卖,其实各家都是心照不宣,若是只靠这官府配盐任傻子都知道是只赔不赚的生意,更何况我还要他们手下留情。
今日开始各商会就会按照行程远近、货物舱重选择日子启程,混淆其中确实很容易掩人耳目·我抬起头问道,“夷简兄还有听到其他消息么”·吕夷简正了正神色,“有人来报,这些人当日装货当日启程,就定在今天。”
“那为什么不派人去搜查”我不解道··“程公子不晓,夷简虽为盐监但只管辖何垛、丁溪、草堰、白驹、刘庄等场盐务,无权干辖其他盐场。
而且货物一旦上了盐帮的船,夷简就没有权利多加干涉了·”·我拍案而起,“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码头”·第十四章·我和吕夷简两人到了码头。
由于我来的较其它盐商要早,又是从西溪另一侧的小码头上来·现在一看,才发现这专用来停泊货船的码头规模相当了得··一眼望去,只见大大小小的船一艘挨着一艘,船桅如竹立林,各家旗帜翻覆飘飞一派风扬。
我已经可以想象得出启航以后,运河之上,三四船或四五船双结续编,绝数十里,相随而行的壮观景象··难怪圆仁和尚看到后要在《入唐求法巡礼行记》里提到盐官船运盐“乍见难计,甚为大奇”。
切,那叫少见多怪他还没看到隋炀帝下扬州时的情景呢·我们偷偷摸摸地移到码头最南边不起眼的地方,躲在堆砌的木箱后面偷偷观察。
相较于外面的熙熙攘攘,可能由于这里地理的关系,停泊的船只并不是很多,我注意到一艘漕式内河浅船孤零零的停迫在哪里·不细看确实不会注意到,盐帮派盐说到底其实是官府主要操作,码头早在之前就差不多清空了以便船队停泊,各家船队也都挂旗号以便分识,此船虽隐藏的很好,但仅此一艘又没有旗号便是可疑。
吕夷简指了指远处堆砌着的货物,用手指比划示意过去看看,我点头同意·货物是一个个木箱子,吕夷简用小刀撬开一条缝,透进去看,里面是一个个酒坛子··欲盖弥彰更加可疑·吕夷简看我的眼神,似乎明白了我的想法,索性撬开了木箱拿了一坛,小心翼翼地拍开封泥。
凑上去闻,又伸指进去沾了一点用舌尖点尝,然后不禁同时叹了口气,这里面确实是酒没有错··我想,也许真的有其它货船来不及走,所以才被安排到了码头最里面为的是不妨碍盐帮的船队。
两个人沉着脸面面相觑,我不死心,从吕夷简手里抱过酒坛子上下打量·蓦得发现,这坛子似乎格外重,放到耳边用手指扣了扣上下两部分,然后整只手都伸进坛子里去。
见我的举动吕夷简眼睛一亮似恍然大悟,用刀柄在坛子底部用力一捅,霎时白色颗粒“哗哗~”的泻了下来,指尖沾过放进嘴里,并且同时点头笑了一下··“程公子,麻烦你去通报县衙,派人来拿,我在这里守着。”
·“不,这里你比我熟,我留下来·”·吕夷简忖了下,然后拱手,“那好,程公子你小心·”说着把他手里的小刀塞了给我。
他一走就走了一个时辰·货物已经运得差不多,只是迟迟不见船主出现··我心想,难道此人不便于露面,所以一切事宜具细早已安排好只是静在暗处观望。
正在思量之时,眼角瞥见有人从船上缓缓走下,待到看清楚面貌时,我不禁一惊·傅鸿煊·只见他背手于身后查看着船的外围,然后踱到那堆剩下那为数不多的货物前,似注意到什么,弯腰细看,然后起身招手叫人。
有个船工跑了过去,他嘱咐了几句,那小工连连点头,嘱咐完他便径直回到船上··傅鸿煊,你这次落在我手里算你倒霉·我正咬牙切齿之时,却见那群船工加快了搬运的动作。
心里隐隐觉得不妙,看样子是要准备起航了··不知道吕夷简还要花多少时间·正踌躇着该用什么法子拖住他们,只听见身后有人一声大喝··“什么人”·转身还未看清楚,已是沉重一击落于脑后,我眼前一黑便沉入混沌……·******·我觉得,这剧情很俗套就像我写的言情小说一样。
女主角被坏人抡昏掳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仓库或荒宅,手脚被缚、口嘴被堵,就是一副待宰羔羊任人鱼肉的样子··然后坏人出场,一个太少,三个太多,我一般会选择给两,还能一搭一唱演一出双簧调节气氛。
坏人总归在绑了人之后才发现此人风华绝代、秀色可餐,于是肾上腺激素剧增,荷尔蒙爆发,下半身指挥上半身,准备对女主角上下其手··女主角在这个时候就要梨花带泪露出一副楚楚可怜又很诱人犯罪的表情,然后坏人就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当然在女主角还没被怎样怎样的时候,男主角登场,然后三两下撂倒坏人从狼爪下救走女主角。
接下来我会根据编辑的要求给出不同的情况,如果是校园文的话,男主角要受点小伤然后女主角一心疼一感动,一场恋爱开始鸟;如果是古装的话,男主角救了人之后就要风一样的溜走顺便掉些玉佩手绢之类的,女主角捡到后要含情脉脉的望着男主角消失的地平线,又一张恋爱开始鸟;如果是N18的话,男主角救了女主角后继续做刚才没做完的事……·“哎~~~~~~~”·我长长地叹了口气,从我目前的状况来看应该是处于被坏人敲晕掳走然后在仓库里醒来这一段。
外面传来脚步声,应该是轮到坏人登场了……·我猜他的开场白肯定是“哟,已经醒了”·外面有声音传来··“你没弄清楚他来历就把他打晕了绑来,也不怕惹祸上身”·“我看他鬼鬼祟祟的,身边还有我们的货,船又马上要开了,我就只好把他敲昏绑来,大不了半夜的时候扔下船,神不知鬼不觉。”
声音越来越近,然后门被打开,一缕光射进来直直地打在脸上,刺目的厉害,勉强适应后看到背光站了一高一矮两个人··走了过来,对我上下打量了一下。
“哟,醒了” 先开口的是矮个子的男人,听声音再对照他们没进来前的对话,应该是他把我敲晕的··我在想,另一个是不是要问我是做什么的·“说吧,你是做什么的鬼鬼祟祟地是不是在打我们这批货的主意”·果然……然后,矮的要劝高的杀人灭口。
“大哥,杀了他算了·”·“别急·”高个的男人蹲了下来,伸手擒住我的下颚,左右看了下,嘴里还发出啧啧的声音··你该不会是觉得我眉清目秀然后想要……·“仔细看,这小子长得白白净净挺不错的。”
·“这一路不知要走多久,不如大哥留下他解解闷我听说有钱人专喜欢养娈童消遣,想来这和男人做起来定是另有一番味道,啊呵呵呵。”
“是这样吗那我们也来尝尝做有钱人的滋味·”·我已经墨线到整张脸快全黑了··难怪写来写去都是这么几个套路,根本就是绑匪一点创意都没有·啪·脸上莫名其妙被打了一下,火辣辣的疼,我抬起头瞪他。
“总算有反应了,之前一声不吭的我还以为是个傻的,要是那样多没劲·是不是”·“哈哈哈~”·什么逻辑把你的嘴堵上你给我吭一声试试·第十五章·理论上是不应该反抗的,因为一般坏人会说,你越是反抗我越是兴奋。
但是就算莫非不吭声,程子晞什么身份岂是让你随便打得·于是提起膝盖朝着高个子男人的腹部用力一顶,因为我相信言情的经典套路模式是经得起考验的,该出现的人总会出现的。
男人“嗷~”的惨叫,抱着某个重要部位缩成一团……·呃踹错地方了……谁让你突然站起来的·奋起反抗的结果就是让这两个男人瞬间理智尽失如饿狼扑食。
“哧啦~”一声,衣襟被撕开,一双狼手摸到了我身上,顿时鸡皮疙瘩全起·我有冲动再来一脚直接废了他,只是由于刚才的偷袭这下连脚都不得自由。
“啧啧,皮光肉滑的,果然养得很好·能在码头乱晃,该是哪个盐商的人吧今天就用你的功夫来满足满足我们·哈哈哈~”·云锦长袍被肢解成一团乱布,身边扔着被扯断的金峦腰带。
陌生的手在身上游走,感觉令人恶心得想吐·然后中衣被猛地拉下至腰间,温热濡湿的东西落在颈脖、胸口、腹部……·可恶我突然有种自己玩火自焚的感觉……·也许我不该抱着这么乐观的想法,也不该刻意去触怒他们。
本来还是有机会逃脱或者喊人的,而我却自负到连自己身处险境都没有自觉·今日遭此凌辱只能怪我作茧自缚,一切都是自作自受,怨不得他人……只是连累了程子晞害得他名节不保。
一双手在腰际摸索了一阵,然后毫无预警的裤带被抽了去··最后的遮蔽被缓缓褪下,当双腿蓦得接触到清凉的空气时,绝望犹如潮水般汹涌而上··一时间脑海里一片空白,只余下秋天初到程家时,在铜镜里看到的那个傲洁如莲,清静雍雅的身影。
·子晞……对不起……·闭上眼,有东西自眼角滑落,沿着脸颊,湮湿了一道冰冷的痕迹……·******·“你们在做什么”·有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冷淡如水,波澜不惊。
施暴的人似乎被吓了一跳,施于身上钳制虽没有松开却没了力道,我得以略微起身·依然看不清是谁,白色刺目的光亮里只有个修长挺立的身影·然后是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子晞”·那人惊愣了一下,随即一个箭步冲到了自己面前。
傅鸿煊替我取下嘴里的布团,解开手脚上的绳索,然后急急脱下外袍将我裹住搂进怀里·下手依然没轻没重,力道大的好像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这双臂弯不算陌生,恨不得淹死我的是它,擎着我不让我伤害自己的也是它。
我想程子晞一定很熟悉这个人的怀抱,被这么搂着没有一丝抗拒,前所未有的安心……·安心之后便是如潮鸣电掣般的恐惧感猛烈地在身体各处侵蚀而来,似已盛载不下这黑暗无边的感觉非要找一处宣泄出来,我哇的一声在傅鸿煊怀里哭了出来,声嘶力竭。
我从未如此深刻的恐惧过,不论是初来乍到时的迷茫,还是荷花池里的折磨,就算是奇毒发作万针钻心的痛不欲生,我都没有惧怕过一丝一毫··死,对于我来说不过就是脱了那躯壳罢了,更何况我早已没了躯壳。
但是我怕我拖累了别人,我说要代程子晞好好的活着,他的身体便是我的身体,如果傅鸿煊晚来一步的话,我该如何去面对程熵,我要如何向雁泽交待,我怕我下到黄泉也无颜面对程子晞……·“没事了,没事了……”傅鸿煊抚着我震颤的脊背轻声安慰着,“子晞,不怕我在这里,没人能伤害你的……”·良久,我的情绪才平缓下来,见我平静了,傅鸿煊才抱着我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路过那两人面前的时候,傅鸿煊停了下来,侧目,嘴角弧起一抹阴冷的笑意··“趁现在多念几遍超度的经文,兴许死的时候不会那么痛苦·”·话一出,那两人脸色唰发白,口里连连求饶,而傅鸿煊则不再理会,抱着我径直走了。
我体会过傅鸿煊的狠绝,他说得出口的必定办得到·至于那两个人后来怎样,傅鸿煊不提,我也不得而知,一直到我下船都没再见过他们,仿佛凭地消失了般……·第十六章·“你是失忆不是变成白痴知不知道出门要带保镖你们程家养了这么多护卫你当他们是花瓶还是门柱”·“人”·我干净利索的回答让傅鸿煊恼也不是怒也不是,握紧的拳头举到额头的高度,颤了两下又放了下来,狠狠地一甩。
洗了澡换了身衣服神清气爽的站在他面前,傅鸿煊一伸手准备再次将我拉入他无私温暖的怀抱里的时候,被我一脚蹬到地上··前一秒还是一副惹人生怜的茫然无助,后一秒就又板着臭脸对他爱理不理,前后判若两人的待遇不禁让傅鸿煊恼羞成怒,然后两个人各自翻脸不认前帐,一个称不应该多管闲事结果好心当作驴肝肺,让他被强*轮*算了,另一个称宁愿被强*轮*也总比被他吃豆腐好。
其实如果不是傅鸿煊那动作表情意图太明显,我本来是想向他道谢的··在窗边坐下,一边欣赏风景,一边端起茶杯,用杯盖拨开茶叶,轻轻地吹了几下,而后气定神闲的一口又一口,直到旁边有人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声。
我发现我很不人道的越来越喜欢这种游戏··他走过来,伸手擒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转了过去打量着尚留在脸颊上的指印,拇指细细摩挲·我冷冷的开口,“傅公子,如果您对这指印有莫大兴趣的话,子晞不介意替你也印两个。”
说完,灿灿一笑··傅鸿煊脸一绷将我的下巴松开,自己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你不呆在泰州跑到我的船上来做什么”·“被强暴”说完,抬眼瞄了下,只见他蹙着眉拧过头去指骨嘎吱响,我不得不强忍住笑意免得一口茶喷出来。
“我希望你是在开玩笑,不然我很乐意满足程少爷不同于常人的特殊兴趣·”这次轮到我噤声··决定还是以正事为先,我把茶盅往几上一搁,正襟而坐,“傅鸿煊,这艘船是谁的”·见我转了话题,傅鸿煊换了个坐着更为惬意姿势,淡淡道,“我的,怎么了”·“为什么没有挂旗号”·“替官家做事,傅鸿煊再大也大不过皇上。
而且官船自有官船的好处,犯不着打着旗帜告诉别人这是私船快点来抢·”·我想了想觉得这话有点道理,然后有问他,这次运的什么货他居然迟疑了一下,并没有直接回答,问我想要知道这些做什么。
“那你觉得我会插手管哪种闲事”我复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的意思是,我的船上有私盐”·点了点头。
“不可能”他一掌落在椅子的扶手上,跳了起来··“你觉得子晞像是在说谎么”我望着他,眨了眨眼。
傅鸿煊来回踱了几步,我发现这似乎是他思考问题时的习惯·然后他转身问道,“你是在追查的时候被人发现掳上船的”·仍是点头。
然后他看我的眼神里似蕴含了些什么,缓缓道,“其实这次我是往泰州运送官粮来的,船队一共五艘船,本来应该是满载来空载走……”·“结果有人托你帮忙运一些东西,而此人于你关系也还算不错,你想反正是空船也无妨,是不是”我接口道。
“你说得没错,但是以李老板的为人,我是决计不会相信他会冒着杀头的危险做这种事的·”·“知人知面难知心,傅鸿煊何时变得这么轻信于人了”我睨着眼语气里带着三分冷嘲。
傅鸿煊愣了愣,然后脸一沉,“李老板的货就在你前面……那个地方·你要不要去确认一下·”·我说好啊,然后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告诉他,我不是女子,不会把这种事放心上的,就算真的被强暴就当是被野狗咬了一口罢了。
走吧,我不大记得路了··走在去船舱的路上他又问我,既然我这么说,那之前为何又要哭得那么惨绝人寰·我侧过头去看了看他然后又转回来,背了只手在身后,望着前面,朗朗而道,“人生在世多多少少是为着某个信仰而活,倘若有一天发现自己的信仰突然间消失了,抑或是他的信仰受到了彻底的动摇,那对于这个人来说无疑是件很可怕的事。”
那你的意思就是你不再有信仰了他继续追问道··我笑而不答,只顾着自己走,然后蓦地停下转身愣了他一下··“既然知道会被动摇会失去,不如好好把握,至少下次就不会哭得这么丢脸了。”
说完仰起头望向他,他的眼眸里清清楚楚地映着那个自信决然的身影··如果等事情发生了再来后悔的话,不如尽量努力让自己不至于悔不当初··我看到傅鸿煊浅笑着向我微微颔首,目光柔和的宛如月华倾泻,眼神里包含的却不单单只是赞许……·******·一用力,推开那间船舱的门,光将我和傅鸿煊的身影投成长长的影子,一直落到堆砌的货物前。
傅鸿煊率先走了进去,我跟在他后面·船舱已经被人整理过,空气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我们停在那堆货物前,然后他看着我,用眼神询问道,你确定确定的话我就打开了。
我将吕夷简给我的小刀递给他,“开”·和之前一样,撬开后箱子后入眼的是一个个酒坛,傅鸿煊拎起一坛拍开,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而后扬了扬眉,似乎在向我宣称这酒是好酒。
我从他手里拿过酒坛,倨傲而视,“真相,永远在看不见的地方·”说完手一松,“嘭”的一声脆响,酒坛四分五裂··“盐酒共存,如何”我看到傅鸿煊脸上略显惊讶之色,继续道,“先不说谁人想出的这奇思妙计,单是这双格又不互渗的坛子就足见这人花了多大的心思。
更何况……”我用手一推,被撬开的箱子倾泻倒地,稀里哗啦,酒水横流,白尘飞扬,“还是用官船来运的·”·我抬起头直视他,“之前在码头我和吕夷简就已经视破了这瞒天过海之计,而掳我来的那两个船工似乎也知晓此事。
傅鸿煊,这是你的船,那两个船工也是你的人,你敢说你自己与此事无关”·傅鸿煊脸色变得很沉重,伸手按了按太阳穴,然后一手抱臂一手支着下巴似在沉思熟虑,约摸一刻工夫方才抬头对我说,“我不知道要怎样解释你才会信,但我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这批货的主人在哪你让他解释给我听·”··“跟我来·”说完,一把拉住我转身就走··第十七章·几乎是被他拽着一路往前拖的,我有些气喘地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到泰州的。
他不回头,一边走一边说,比你早十天,本来打算在码头清船的时候就走的·但是出发前一晚,李老板突然来找我说他的船起火出事,他的货拖不起但是码头上又找不到别的船,只好来向我求助。
“李老板做什么买卖的”·“杂货·”说完止步,我刹不住车一头撞了上去··叩门,无人应,我朝他看了看,傅鸿煊右手在我身前一挡示意我退后,然后他飞起一脚将门蹬开。
看到房内的景象,我不禁低声啊出了口··李老板坐在太师椅里,眼未合,嘴微张,一脸惊讶的神色好像看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把长刀穿胸而过,血流一地。
“傅鸿煊,你告诉我一个死人怎么开口向我解释·”我看着眼前的惨象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到一丝起伏,如水平静··除了开门霎那的惊讶,好莱坞的惊悚片看多了,这点血腥算不了什么。
我走过去,弯下腰看了下死者以及周围,而后侧首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不知道下一个死的,是你还是我”·傅鸿煊嘴角勾起一抹笑,“无论你我谁死,活着那个也是罪责难逃,若人要存心加害于你,当然是死的人越多越好,身份越精贵越好。”
我恍然大悟道,“原来这就是栽赃嫁祸,了解·”·啪啪啪~~·门口传来一阵拍手的声音,我和傅鸿煊同时回过头去··“精彩,傅爷、程少主,果然如世人所道,才高气清、器宇不凡”·“夸奖”我起身供手。
心里嘀咕着,说不定明天就被传说成神仙再世了··“在下很好奇,不知程少主是如何识破这一栽赃嫁祸之计的”·说话的人,一脸气焰嚣张,傅鸿煊在我耳边低声道,“此人是李老板的弟弟,李长庆……”·我一甩袖,转过身来正对着他,笑着道,“这还用得着识破三岁孩童都看得出来这是栽赃嫁祸。”
“愿闻其详·”那人说话不急不徐,甚为阴冷··“怪只怪你选错了对象,栽错了人·为人矜能负才、傲慢不逊如傅鸿煊,真要走私盐,出手绝不会这么小家子气还躲躲藏藏的。”
说完我听到傅鸿煊在我身后咳了一声··“本来我的计划周详的天衣无缝,没想到程少主半路杀出将我全盘打乱,在下为了自保不得已要得罪二位了·”那人笑脸盈盈地说道,好像杀个人就像踩死只蚂蚁一样。
果然正如书上所言,私盐贩子果然都是些为了白花花的银子不惜舍身范险的亡命之徒··“你连自己的哥哥都可以杀,用不着得不得罪说这么好听·”我对他嗤之以鼻道,“送你句话算是见面礼,人算不如天算,今日所为,他日定有来报。”
“哈哈哈~好,说得好我倒要看看你们前生里是积德多,还是作孽多·”那人仰天长笑,而后手掌轻拍了两下,一群人操着家伙围了过来。
我扯了扯傅鸿煊的袖子,“这不是你的船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听他的”·“这艘船的船员大部分跟着其他四艘先回去了,我只留了几个信任的老水手,其他人都是李老板带上来的。”
傅鸿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我很想K他,但是转念一想几个时辰前自己也曾作茧自缚差点自食恶果,所以忍了下来··果然自作孽不可活……·那人如他所言,想要看看我和傅鸿煊的天运如何,于是将我们俩扔在一条木筏子里,没水没粮也没船桨。
傅鸿煊为了避免和盐运船挤在一块,选择走另一条较为疏通的航道,一路上畅通无阻,估计这会离开泰州也有段距离了··“李长庆,你最好求老天保佑不要让我们活着上岸,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的。”
我抬头狠狠地警告他··“他敢这么做就是摆明了告诉你‘李长庆’这个人并不存在·”傅鸿煊缓缓开口好像这一切都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回过头去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傅爷说得没错,李长胜的弟弟李长庆,从未存在过·在下也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二位自求多福·”说完那人还拱手作了一揖。
我和傅鸿煊坐在木筏子里,看那艘船越开越远,我不禁望着天空重重的叹了口气··天很蓝,水很静……莫非,难道这就是你的葬身之所·第十八章·傅鸿煊,你这个扫把星·两个人坐在木筏子里,一声不吭。
良久,我终于忍不住了,干巴巴地冒出这句话,傅鸿煊转过来看我,一脸为什么·因为第一次遇到你被你整个半死,第二次遇到你就真的要死了·我在心里想到,但是却没有说出口。
“那盐……你难道就没怀疑过我”傅鸿煊扭看着我问道··我转过脸去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嘴一勾冷嗤,“你好像还没缺钱到要亡命的程度吧。”
他不语,只是看着我笑··说实话,和程熵偶尔勾起嘴角如清风过耳的浅浅一笑比起来,傅鸿煊的笑脸实在是廉价的可以,而且大部分还是好整以暇的嘲笑。
“吕夷简说我失踪前在查的是盐帮内部的私盐案,我失踪后他仍顺着线索一路查下去然后就查到你的船上了·我倒觉得很有可能吕夷简派出去的人已经曝光了,所以他们才会摆下这一步,误导我们的调查方向。”
说完,发现傅鸿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直盯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然后他淡淡地说,“总觉得你现在常常会露出不属于你的表情·”·我不无诧异的问道什么叫不属我的表情。
傅鸿煊笑笑然后说可能是他自己的错觉,因为我时不时说出来的话或者表现出来的神情和我的年龄不相符··我暗地里想,相符那才叫奇怪,你让一个26岁的人去假装20出头的热血青年,那还不如教猪学着怎么飞容易一点。
知道什么叫青春一去不回来么敢情他年纪还小··“傅鸿煊,你今年贵庚”·“二十有三·”·小鬼一个……·飘了一天一夜,别说船,连只鸟都看不到,我踢了傅鸿煊一脚抱怨道,“你选的什么破航道怎么连艘船都没有”·他轻轻掸去衣袍上的灰尘说,“冬季是航运淡季,一般要过了三、四月天气回暖了船只才会多起来,所以盐帮派盐选在这个时候也不是没有它的道理的。”
我咽了下口水,背过身去不再说话··第二天,依然如此·我和傅鸿煊偶尔说上一两句,有一搭没一搭·大部分时候我一个人望着碧空碧蓝的天空发呆。
回忆自己以前做过的事,想起来自己五岁背全唐诗全宋词,十岁向儿童读物投稿,十五岁在某个青少年的小说比赛里脱颖而出,二十岁考上大学,想也不想地选择了中文系。
大学二年级被女朋友抛弃,然后我把我和她吵吵闹闹庸俗的情情爱爱写成了一个迂回曲折、扼肠断腕的爱情故事,随便往一家出版社寄了去,结果没想到居然还能出版,更没想到的是居然凭此一跃成名。
然后就是写写写,写到大学毕业,写到考上硕士,写作成了生活的一部分,我封闭了自己的世界,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和自己说话,和自己谈心,有时候生气,有时候狂笑。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写文章了,那我去做什么那个时候没想出来答案,不过现在突然明白了,如果哪一天我不写文章了,那就是莫非疯了,死了,手断了,脑瘫了,或者就是穿越了。
傅鸿煊用木筏子上的木条和他自己的外袍在船头放烽火,我对他说,到时候那袍子烧完了我可不脱,我就这么坐着看你一点点脱光·他不理我,低头继续拨弄那堆东西,良久才有一句话悠悠的飘过来,似无意又好像算计好的。
他说··果然连这个都不记得了……·于是那天我便一直思忖着他这句话的意思··******·傅鸿煊发现我不太对劲是在第三天的晚上··我问他,傅鸿煊你冷不冷·他摇了摇头,我没理他继续说道,你冷的话,我不介意替你暖暖的。
他笑了笑说,穿得再少也比一点内力都没的人要耐寒,还是快点睡吧·我只好对着他干瞪眼··睡到后半夜的时候,只觉得背心有一股暖流缓缓地流进体内而后充盈到四肢百骸。
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傅鸿煊略带愠怒的脸·见我醒了,收气凝神,然后对着我劈头盖脸就是一痛臭骂,骂来骂去无非是瞎逞能,不顾及自己身体之类的··我没力气驳他,只能任着他像教训儿子那样的教训我,我想,你要是生了儿子我也这么教训他·难得我不抬杠估计他一个人唱独角戏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教训了几句便也不说了,轻叹了口气,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撑不住了为什么不早点说”低哑的声音在头顶上方铺开··“我哪里知道自己会这么没用·” 我喃喃地咕哝着,然后觉得傅鸿煊搂着我的臂弯紧了紧。
慢性毒药可怕的地方,便是让你清清楚楚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被侵蚀消耗殆尽·被“九千岁”侵蚀的身体,让我撑不足三日便倒了下来··虽然“九千岁”发作的时候那种如入地狱般的痛不欲生足以将人的意志击垮,但最令我担心的还是毒性对健康的侵蚀。
霍大夫说我中这毒至少已经有半年,而且日子只长不短··我自己也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一日不如一日·以前可以连着看好几个时辰的帐本,但是现在恐怕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子晞,我给你的药带了么”·我摇了摇头,“出来的时候太仓促,又以为只是几个时辰便会回去的,所以那药,那玉佩,还有程家少主的令牌一样都没拿。”
“那上次发作是在什么时候”傅鸿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安··我想了想,然后告诉他,年前发作过一次,再之前发作过三、四次。
他听到我这么说似乎有点惊讶,“这么频繁我给你的药一点作用也没有”·“不,我服过一次,效果确如传闻。”
“只服过一次”·“嗯,就是因为效果太好了才不去碰的·”我看到他眼里的不忍,一瞬间心里揪得难过,折了头去淡然道,“效果太好反而让人产生依赖,我如果不试着自己克服那痛苦的话,总有一天会因为忍受不了而自寻短见的。”
后来傅鸿煊一直没有出过声,只是一直紧紧地搂着我··那一刻,我有一种错觉……仿佛彼此纠缠着掉进了来生过往里的轮回兜转中,一脱手,便永世不得超生……·******·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现在连傅鸿煊也看上去憔悴万分。
为了不让自己陷入昏睡,我不停的找话题,说到后面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对着他乱扯,让他猜真宗会把王位传给哪个儿子;告诉他以后会有一个面如黑炭的清官出世,而吕夷简他日必定平步青云,所以拉好关系要趁早;后来又劝他以后把产业搬来南方,这样可以福萌子孙……·我问他,在你心里,程子晞究竟是什么人为何第一次见面恨不得我死但是却又不仅仅是恨而已。
·他看着我温柔异常的说,等我们获救了,我就告诉你··混蛋……你不说,我自己去问程子晞……·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眉如刀剑,英挺飞扬;目如星光,熠如曜石……细细的打量这张脸,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去记忆,只这一眼,就算上穷碧落下到黄泉,便也不会忘记了。
“你上次把我丢下荷花池去的账还没和你算·等我见了鬼差就买通他,堵在奈何桥前头,你一来我就扔你进忘川……不淹个半死不许上来……”·“子晞”傅鸿煊轻晃了下我,“子晞,你千万别睡你听到没有”·“……”我将手从他脸上挪下来,拍了拍他肩膀,“我十有八九会被你这么晃死……”·说完,从靴帮里抽出那把匕首一咬牙往自己腿上扎去,被傅鸿煊眼尖手疾将匕首夺了下来。
“你做什么”他冲我一声吼··我怒目瞪之,“你不准我睡,那我总要想办法让我自己保持清醒吧”·“那也没让你用刀捅自己”·要是捅你能让我清醒的话,我也相当乐意动手。
我看着他,心里咬牙切齿··“你要是把我捅死的话,那真的没人能救你了·”傅鸿煊一语道破我欲谋行凶的想法,我也认了,反正我心里想什么事情他都知道。
“那你想办法别让我睡,我管不了了·”说完一副自暴自弃的态度,然后我很满意的看到傅鸿煊脸上一阵恼羞成怒却又不能发作的尴尬,我果然喜欢上了这种游戏。
傅鸿煊的自制烽火台终于在我真的快要翘掉的时候引来了船只··“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今有傅爷燃袍钓渔舟·”·“你不会是自比那祸国殃民的褒姒”·下一秒,说话之人被打。
第十九章·“子晞起来了么”·傅鸿煊敲门的时候,我正和衣服上的线绳做着殊死抗争··“子晞”见我没反应,外面敲门的人似乎急了,“子晞,你没事吧我进来了。”
“别”我叫嚷着从床上跳起来,话还未脱出口就被那些个绳子带子给勾住直接从床上摔到床下··“子晞”傅鸿煊冲了进来。
我猜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一定是很想笑又非得强忍住……MD!·反正糗已经出了,死而死矣,我索性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双干净的皂靴停在我眼前,然后人蹲了下来,我朝上翻了翻眼皮。
果然没让我失望,傅鸿煊正勾着嘴角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莫非啊莫非,你长这么大连衣服都穿不来了么我在心里暗自流泪。
“你想笑就笑吧,我不会介意的·”待傅鸿煊替我束上腰带转身开始整理床榻的时候,我干巴巴的说道··“为什么要笑”他不是很在意地问。
我抱臂站在那里看他动作,见他背对着我便很想一脚踹上去,正准备将思想付诸于行动时傅鸿煊突然转过身来,我一个趔趄差点又趴地上··“至少你已经知道要自己穿而不是等人来服侍。”
我不解的看向他··“你从小就被千人宠万人疼的,什么时候会想到学习这种事情·”说完还很得意地笑了笑,“我就是知道你穿不好才特意来叫你的。”
我头一咧,不去理他··被渔船找到后,我的情况不是很乐观,这里离开泰州已经很远了,傅鸿煊怕我支撑不了这么长的航程,于是在附近略微停留歇息以后,直接带着我从水路到了比较近又较为繁华的高邮。
在那里找了住所,然后派人送信到泰州··傅鸿煊曾经对我大言不惭道,只要有米粮茶酒卖的地方,就有他傅家的人·现在我发现他说得谦虚了,应该是有米粮茶酒卖的地方就是他的地皮……貌似这么说有些大逆不道了……·“昨天晚上,鸽子从泰州回来了,但是我想你已经睡了就没叫醒你。”
傅鸿煊从腰间拿出一个纸包还有一张字条··我接过字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如此照办”·我满脸黑线··瞪了他一眼,握紧拳头,“傅鸿煊,你别告诉我你们在玩什么猜字游戏”·“字是少了点,意思到了就行。
你别忘了那是信鸽不是信使,光是绑上这个就差点飞死它了·”傅鸿煊掂起那个小纸包晃了晃··“什么精贵东西,非要这样送来不可·”接了过来拆开,抖入眼帘的是两颗纯白如玉的药丸,如两粒莹润出水的珍珠,清沁淡香……·我突然觉自己手里的东西仿佛有千金重,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心口,哽咽了下却发不出声音,愣愣地杵在了那里任眼泪扑漱扑漱地落。
心里暗骂道,莫非,你没用这点小事就把你感动成这样·“怎么了”傅鸿煊见我这样不禁奇怪,找了手巾替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抹去,而后叹了口气,“那个时候对你不好,你反倒是倔强得让人钦佩;现在稍微照顾你一下,你就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
如果这么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那就快点养好身体,我送你回京·”·“我是心疼那鸽子才哭的”我用手背抹掉眼泪辩解道。
“是我不对,回头我让人好生伺候了那鸽子顺便给他取房小妾,这样总可以了吧好了,先把药吃了·”傅鸿煊倒了杯茶给我,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个小巧的瓷瓶将其中一粒药丸放进去封口。
“我在信里把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嘱咐程熵让他带着雁泽去扬州接了霍大夫之后直接回京城·我等你恢复的好些了再上路,你的行李他们会寄放在我们路过的地方。
只是这药不能等,我让他在鸽子身上先捎两粒过来·”说着把瓷瓶递到我手里,“收好了,就算毒发的时候不想用,放在身上以被不时之需·”·我接过瓷瓶他便要抽手,却被我一把抓住,我抬头看着他深邃似潭的瞳孔,嗫嚅着,“……为什么要对我好”·傅鸿煊想说什么,但是嘴唇动了动又忍住了。
“你不是……应该很厌恶我的么”·“不是”·傅鸿煊低吼了一声将我搂进怀里,和以往任何一次将我拉进他怀里时一样的力道,紧紧地,仿佛可以揉碎骨头一般。
宽厚的肩膀,温敦的气息,我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男人对于我表现出来的另一面,之前隐忍着不显露出来,而现在最终抗拒不过而后倾泻而出··“子晞……我爱你啊,你连这个都不记得了么”·男人低沉而温柔的声音落在耳边。
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得到,爱之深,恨之切,荷花池里的偏激,我早已料到你和程子晞不仅仅是知交这么简单·谁让我比你多吃3年饭,比你多看了1000年的爱恨情仇……·我仰起头,将嘴唇贴上他的脸颊。
傅鸿煊……我该怎么告诉你……·我不是不记得……而是根本从未体会过……·第二十章·傅鸿煊后来和我说了很多关于程子晞的事情,其实他本来打算在我记忆恢复前绝不提起这段往事的。
“我不想让别人看到你鲜为人知的这一面,就算是失忆了的你,也不行·因为那样的程子晞只属于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语气倔强得像个孩子,只是他自己看不见,有一抹昧红悄然爬上了他的耳根。
傅鸿煊眼里的程子晞,既不是少年精明的程家少主,也不是心慈手软的盐帮帮头·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俊秀少年,温和淡雅,有一点点任性;文质谦谦,骨子里却是清濯如莲、傲岸似梅。
他说,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抬眸一笑就好像山涧潺潺的溪流,清澈明净纤尘不染……说完轻声叹了下,似有庆幸似有无奈,然后抬起头来笑看着我,轻声说道。
“我终究还是骗不过我自己的心……”·岳阳楼上纵酒觞歌笑天下;西子湖畔携手并髻逐风华··我想,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程子晞,不经雕琢,不经诠释,一举一动,一言一笑,皆是如璞玉浑金般的自然纯澈,就仿佛是空谷幽兰、驳塘静凤,仅在风起霎那才如鸿鶱凤翔绝出尘寰……·******·将自己浸在浴桶里,回想着傅鸿煊说过的那些话,心底微微的抽痛。
无论是傅鸿煊,程熵,抑或是雁泽,吕夷简,从他们的口里知道越多关于程子晞的事情,我的落寞便也更加了几分·他们口中说的任何一个程子晞都不是他们眼前看到的程子晞,但是他们却依然对他如故。
我只有六个多月的记忆,却要承载人生二十年的悲欢离合、肃然惆怅……是我想太多了么我只是没有办法接受这样不用所偿、不计结果的关心和付出,莫非何德何能让你们这样子为我奔波操劳。
一开始我以为我做得够好了,程家的生意,盐帮的营运……所有程子晞做过的,我也在做·后来才发觉,我得想法太天真了·莫非做得再好,也是莫非,而程子晞永远是程子晞,莫非永远也替代不了程子晞……·我也终究无法还一个玉好如初的程子晞于你们……·我将头埋进手臂里。
很累很想睡……许是水太热,又或者泡太久……·意识朦胧间听到有人开门进来的声音,抬头,眯着眼看,水气氤氲间依稀辨得孔雀蓝的长袍,低头枕着手臂假寐。
我听到渐渐走近的脚步声,上好的衣料互相摩擦时发出的如细沙流动般的“沙沙”声·眼睁开一条缝,看到他停在我面前,从怀里摸出个瓷瓶拔了木塞将里面的粉末撒入水中,然后用手探到水里轻轻搅动。
淡如幽兰、清沁婉素随着水气缓缓萦绕开来……·“……是什么”我没有抬头,嘴里轻声咕哝了一句··“路过香料铺,老板说这个是从西域运来的,稀有精贵,一两千金。
少许便能安神镇静,舒络通行·”·“奢侈……”我嗤道,俯在浴桶边上昏昏欲睡··“这样睡会着凉的·”·话音落下,轻薄的浴巾覆在了肩上。
一双手温和地挪至额头,指尖按于太阳穴,微微施力轻揉,一阵酥麻自额角扩散开去··“嗯……”我不禁勾起嘴角微吟了一声··一室飘香,情色旖旎……·他的手指从额角移至枕骨,顺脊椎而下,揉捏按压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暗忖,要是沙龙的按摩师可以有这般功力那该多好……刚想到这里,肩窝上一个力道瞬间如有电流窜至全身让我激灵灵地跳开··我当然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于是略带愠怒地瞪着傅鸿煊,“你故意的”·他低下身子凑近我,一脸不怀好意的表情,我觉得他有变身的倾向……估计十有八九是只大尾巴色狼·于是愠怒变为了戒备,见我这样,傅鸿煊似乎更来劲,剑眉一挑,索性凑到了我耳边……微热的气息呼在脖子上,然后他轻咬上耳垂,低哑而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直透心扉……·“你对自己的身体……还记得多少……”··启齿轻笑,伸出胳膊圈上了傅鸿煊的头颈。
“应该……都不记得了……”·我在心里暗骂自己,莫非,你没救了上次是程熵,这次是傅鸿煊,你简直是玩火自焚·似乎没能预料到我会有这样的举动,傅鸿煊的身体僵了一下,而后在我肩胛骨上咬了一口。
“没关系……我来告诉你”·后半句话是落在了彼此的唇舌中·我的主动无疑点燃了一把燎原之火,形势凶猛、一发不可收拾。
傅鸿煊的吻,霸道到令人心悸,情潮席卷而来,咆哮着窜过四肢涌进脑海的每一处空白……无法思考,什么也想不了,肆掠的舌勾起彼此更为炙热的需求……·这一个吻,久的仿佛越过了时间如瀑、岁月如梭,驰骋过前生往世里的生死相约,似要将那些残缺不堪的日子用情欲填满、盈充直至宣泄而出。
下颚微微酸疼,盛载不下的液体顺着嘴角蜿蜒而下·傅鸿煊好像还不准备停下来的样子,于是牙尖一勾刁住了他的嘴唇,辗转轻碾,薄疼终于让傅鸿煊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
彼此都略微喘息,傅鸿煊的眼中已蒙上情欲之色,我想我自己也一定好不到哪里去,脸上烧得火热,身体里好像有一头小兽蠢蠢欲动·我讶异自己居然会连续勾引了两个男人,再一细想,便直接把自己的发情归结给了程子晞。
凭着感觉尊崇自己的心意,就算万劫不复……那也无妨……·第二十一章·傅鸿煊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却迟迟没有动作··我想他不会也和程熵一样先把人撩拨起来然后再弃之不顾……那也太缺德了·正当我懊恼于他的不为所动,傅鸿煊探身而至,我以为他伸手是要楼我入怀,但是很明显,是我自己思想太龌鹾·傅鸿煊将滑落水里的浴巾捞起,然后用它将我裹好,在我唇上轻啄了一下。
“水凉了,擦干了早点睡·”他的声音暗哑轻颤,别过我迎上去的视线,转身径直朝外走去··“……”·我坐在浴桶里气得肩膀发抖,猪都能从傅鸿煊的声音里听出来他忍的有多辛苦。
这年头怎么搞得一个个都学起柳下惠来,弄得我自己倒像是欲求不满见一个上一个……·越想越气不打一处过,掂起傅鸿煊搁在旁边几上的那瓶香料便直接朝他脑袋上掷了过去。
傅鸿煊一个趔趄,转过身来微有怒意的瞪着我··我冲着他吼道,“傅鸿煊你个伪君子去死吧”·他愣了下然后冲过来一把擒着我的手腕恶狠狠的吼,“你非得激怒我不可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要负怎样的后果”·声音落下后,一室静憩,我一半的身体被他拎出水面,淌着水的皮肤接触到空气,沁冷的一个哆嗦。
抬眸望着他淡然开口道,“不想做就别来引诱我……既然想,那你现在又在迟疑什么傅鸿煊何时也变得这么犹豫不决了”我偏过头去冷笑了下,“说什么程子晞在你心里是最与众不同的……不过也是和程熵一样的罢了,敬之爱之唯独不敢动之……”·“……你说什么”傅鸿煊的口气蓦得严肃了起来。
侧着头,紧闭着嘴不理他·他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扳回来对着他,我看到他眼底腾焰飞芒……·他再次开口,一字一钧,“你和程熵……你们做了什么”·我闭上眼,轻声嗫嚅,“……我是你什么人……傅爷未免……管太多了……”·下一秒便是天旋地转,惊呼还未来得及脱口而出,人已经被傅鸿煊从水里拎了出来扛在肩上……虽然我不应该总是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我确实觉得他扛我像是扛着一只米袋。
“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在激我,本来是顾及你的身体……不过现在看起来,我是想太多了·”说完将我放下来换作打横抱着,嘴角勾着一抹笑带着三分邪魅,“现在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说罢,将我往榻上一扔··背脊直接撞上床板,疼得我直蹙眉··是男人就不用怜香惜玉了么·正要开口骂人,耳边传来悉悉索索解衣带的声音,我除了裹着的浴巾本来就什么都没穿,所以一想到是傅鸿煊在脱衣服,我不禁脸上一阵火烧。
“程熵的为人我很了解,他是宁可死都不会做出越轨逾矩之事的·”说着一把将我拉起扳正面向他语气似有威胁道,“下次要对别人出手,除非别让我知道,否则的话……”·见我一脸愿闻其详的表情,傅鸿煊轻轻一笑,凑到我耳边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嗯只怕你没机会……”侧过头去,咬上他的嘴唇,含吮厮磨……傅鸿煊眼底的情欲越发的浓烈,赤裸裸的呈爆发之势。
再一次,直到不得不呼吸才分开,傅鸿煊将剩下的桎梏全部除去,一副精壮身材显现于眼··我伸出手贴上他结实的胸膛,“知道黄金比例么从这里到这里……1.61803,世界上最接近于完美……”一边嘴里念叨着,一边对傅鸿煊上下其手,手指缓缓往下,划过胸肌,划过腹肌……然后被他伸手握住攒入掌中。
“不知道你在嘀咕什么·”说着手上一用力,我便被推倒在榻上··他覆了上来,肌肤相触,他的体温,他的重量,全都清晰的传达了过来……伸手正要扯去我身上的浴巾,然后我突然想到不对劲的地方……·不论是体格还是气势,程子晞毫无疑问是受了。
但是那是程子晞,又不是我,被傅鸿煊上不就是传说中的年下又是受,又是年下……太没面子了吧……·“等,等一下”我伸手拦住那只伸向浴巾的狼爪,然后一把将傅鸿煊推开,坐起身,义正言辞的告诉他,我不做女方坚决绝不·傅鸿煊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莫名了一下,随即剑眉一耸,冷嗤道,你觉得我会同意么·“我不管你同不同意,反正我不处下位不然就别做了”说着我将浴巾裹裹紧准备下床去。
傅鸿煊手一挡,手腕一翻,直接把我掀回床上,随即他整个人都压上来,视线垂直而落,“你先施诱,然后又要拂袖离开,知不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今天到这地步,同意也罢,不同意也罢,总之现在已经容不得你说‘不’了。”
·说完,伸手扯开浴巾,只听“哧啦”一声,我想估计那已经成布条了··“我应该让你了解下忤逆我会是什么下场·”傅鸿煊说这句话的时候,那表情那语气,不禁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微微向后瑟缩了一下,这一记正中傅鸿煊下怀,他索性将我的双手控在头顶之上,然后用浴巾的碎布条扎紧绑牢悬在床头木柱上·绑完后还摆出一副欣赏旷世绝作的表情颇为满意看着动弹不得的我。
KaoN18+SM死作者你还想不想发表了·“傅鸿煊,你做什么快放开我”我冲着他喊道。
他用他那很廉价的笑敷衍着我,“一会就好,乖”·“傅鸿煊你卑鄙无视人权”我一边挣扎一边吼。
“人权哪朝律例”傅鸿煊一脸不解··莫非,你穿越穿傻了……居然和他说人权你还是去教猪怎么飞好了。
第二十二章·我有点懊恼,这明明是我的身体,但是傅鸿煊却比我更加了解··一开始还紧咬下唇竭力不让呻吟漏逸出来,傅鸿煊看到我近乎赌气的忍耐,漾着一抹辨不明的浅笑,头一低,直接用嘴包含住敏感的部位。
“呀……”一声抽泣伴随着微微低吟自唇齿间逸了出来,傅鸿煊不紧不慢地动作着,勾抹撩拨,偶尔牙尖擦过敏感的顶部,于是我彻底的俯首投降,“不,不要……傅……鸿煊……你给我……停下”酥麻的快感一波一波窜上脊椎。
渐渐的声音里饱含了哭腔,断断续续分不清是吟哦还是缀泣,“不要,求你……”·傅鸿煊退了开来,伸手抹去嘴边的残液,略微疑惑的看我,“真的不喜欢”我别过头去,一言不发。
我知道我只是在别扭而已,并不是不喜欢,但是一想到被一个小鬼压在身下,在他手里有了反应,我就恼得厉害··“子晞”傅鸿煊欺身上来,替我抹去脸上的湮湿,温柔的唇落在脸颊上,“我该怎么做子晞,我哪里做得不对”傅鸿煊的声音听上去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无辜而茫然。
确实,我在这种时候闹什么别扭·傅鸿煊以为我不喜欢这种方式而中途停了下来,而我的情欲却被憋在了身体四肢里横冲直撞的寻找不到宣泄的出口……简直就是自作自受·“松开……”我张嘴,发现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好半天才挤出这样破碎的句子,“手……松开……啊”·“啊”傅鸿煊愣下,然后意识我在说什么,急急忙忙拆开手上的布条,“对不起,子晞,我这就替你解开。”
我想今天可能是我听到傅鸿煊道歉最多的一天·手被解开来,一阵酸涩,傅鸿煊替我轻轻揉搓着,“子晞,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我坐了起来,手抚上他的分身。
我并不厌恶和他行床第之欢,甚至于能被一个人如此珍视,让我莫名的感动·只是我不喜欢那种臣服于人的姿势,莫非即使沦落街头也懂得拼命维护他的自命清高,所以得让他知道。
我轻柔的上下套弄着,开口道,“我以前怎样做的”抬头看着他,幽邃的瞳孔,镌秀的轮廓,我的嘴角溢出一丝浅笑,“你不告诉我的话,我怎么知道如何来迎合你”·我觉得这可能是我这辈子说过的最大胆最露骨的情话了。
“我以前这样做么”·“嗯……”傅鸿煊低声应了下,瞳孔里云迷雾罩·我窃想,看来我手技也不错·然后我准备低下头去,却被傅鸿煊拦住了。
“子晞,后面的交给我就可以了·”他凑到我耳边,舌尖钻了进去,一阵麻痒……我輾然,点了点头··执起我的手,吻过每一根手指,舌尖舔舐过指缝间的沟壑。
我突然想到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是一股暖流淌过心田··他俯身,又来到之前未做完的地方,含进嘴里,炙热而湿濡的包裹其上……我将手指插入他的发间,细细体会着他的动作,缓慢而轻柔。
“嗯……嗯嗯……啊……”·室内萦绕着满是情欲色彩的低吟,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我自己的声音,只觉得思想越来越疏远,眼前茫白一片,而后在即将到来的一刻,施于身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连续两次硬生生地被堵在身体里,欲望疯了般的四处流窜寻求发泄··“呜呃……你……”我几乎颤抖着钻进傅鸿煊怀里,嘴里含糊不清的呻吟着。
“叫我鸿煊……”他用拇指按住前端,邪邪的开口,“叫我鸿煊我就让你出来·”··“呜……”我几乎真的要放声大哭出来,可恶,早知如此就不管他了“……不”我倔强地抗拒道,紧咬住下唇,不让临近崩溃的情绪爆发出来……嘴上淡淡的腥味弥漫开来,眼前一片模糊,伸手扣住他的肩膀,指甲深深地掐进皮肉。
一声叹息,似有无尽失望与无奈,手指松开,然后自下而上缓缓一压··“啊……啊啊啊……”支离破碎的锐喊破喉而出,身体就像是被抽空了般,失力而直直地向后倒去,一双温厚的手在腰际扶住,轻抚着背脊……·“……煊。”
我喃喃着,吻落在唇上,轻柔而温暖,感觉到自己被放平在榻上,而后双腿被打开,私密的地方接触到空气让人为之轻颤··一想到他此刻正这样看着自己几乎未曾见过的地方,脸上顿时一阵狂热,血液好像都要漫了出来。
睁开眼,看到傅鸿煊不知又从哪里摸出一个瓶子,以食指和中指沾了少许,我嗤了他一句,“又是香料铺老板推荐的……西域奇香……呀”·冰冷的异物钻入体内,引得我一阵抽搐,身体不自觉地蜷了起来,我知道不该去抵抗那股陌生的异物感,但是我的思想控制不住我的身体。
“子晞,放松……”傅鸿煊有些艰难的开口,而后体内的手指微微一旋··“不……啊”·第二十三章·我几乎是尖叫了起来,感官上过于清晰的刺激,些微的疼痛,陌生的违和。
我半坐起来想要用手臂推开傅鸿煊,被他倾身擒住了唇舌……·待我不再抗拒,傅鸿煊手指复又移动开来,冰冷粘腻地摩挲着内壁,异样的感觉在体内逐渐攀升,开始熟悉并接受时,傅鸿煊退了出去。
我当然知道接下去他要做什么,但是那种异物入侵的感觉实在是体味不到什么快感,我瑟缩着往后退··“煊……今天就到这里……可不可以”我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足够诚恳,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下次换作我上。
不过后半句话没能说出口,傅鸿煊已经手臂一揽,将我圈在有限的空间里··“乖乖听话,还是再被绑起来你自己选·”傅鸿煊的声音已是爆发边缘,我想如果不是欲望爆发,估计就是怒火中烧,我承认在床上讨价还价是我不好。
正在我愣神的时候,傅鸿煊的手滑到我的腰际,将我的腰猛地一提……·“你……做什……住手……住手……啊……啊”·炙热而粗硬的物体,全然不似之前那般,一点点挤进窄小的地方,如被人活生生的撕扯开。
“煊不行……快放开”我死命的抵抗,曲起膝盖企图将他顶开,结果被他扣住脚踝向外一分,感觉更为明晰,强烈的羞耻感冲击着脆弱的神经。
被他压制于体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再握紧,身体颤搐着,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待我的挣扎稍缓了一些,傅鸿煊俯身下来,“子晞,忍一下就好·”·说着低头含住我的唇舌,咬住牙尖,舔舐着舌根,身下却是猛然一挺他的分身完全挤了进来,紧密地贴合着,不留一丝缝隙。
“呜……嗯……嗯嗯……”我的惨叫被堵在嘴里,变成一连串的闷哼,胸口不停起伏,还未等我适应,下一秒,傅鸿煊的律动彻底让我沦陷。
“别……别……啊”坚硬炙热的物体一次较一次的深入,在紧窒的甬道内进去出来,只觉得内脏被搅了个天翻地覆。
淫靡润湿的声音自交合的部位传来,掺杂着无意识的呻吟·我不得不承认,程子晞的身体确实早已习惯并为之展开绽放,而产生抗拒的只是我自己的意识而已··不过在傅鸿绪的律动下我渐渐迷失在一波一波潮水般绝顶的快感里,甚至于到最后主动的迎合上去,哭泣呻吟着需索。
“晞……”傅鸿煊唤着我的名字低声沉吟,最后一次疯狂的挺进,一股热潮在体内喷发·“啊啊啊——”汹涌而至的快感让我鸣出一声清扬之音,悬于天外,破空而去。
只觉得浑身无力,傅鸿煊温柔的吻着我的脖子以及锁骨,替我捋开脸上汗湿的发丝··我迷朦地睁开眼,见到他脸上亦是情欲之后的魅惑,有点担心的望着我·我冲着他淡淡地笑了下,哪知这一笑复又勾起他无尽的欲望,尚在体内的炙热重又点燃。
傅鸿煊懊恼得瞪了我一眼,随即手臂一绕将我翻转身去,从背后搂住了我,低哑的声音铺散在耳边,“子晞……答应我……别再离开……”·身后的贯穿再一次将我卷入无尽的狂潮中,将身体还给本能……而意识早已在九天云外……·******·一夜恣纵,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午时。
我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只觉得自己像被人暴打了一顿……浑身上下所有的骨头都被拆散开来,略微动一动便牵扯到最深处的酸疼·我开始为自己的纵欲无度而忏悔。
“醒了”温柔而低沉的声音自头顶上传来,抬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逸的脸庞以及……令人相当恼火的神采飞扬·他将我搂进怀里,吻落在嘴唇上,圈在身后的手揉抚着背脊,轻声问道,“身体……还好么”·他不问到还好,一问我就更加恼火,凭什么他一脸的精神焕然而我偏偏要遭这罪受瞪了他一眼,张嘴就是一口,咬在他肩膀上,还是狠狠的那种。
“嘶……”傅鸿煊倒抽了口冷气,“子晞,快松开”我不理他,用牙尖碾转了一下,嘴里立时尝到了血的味道。
傅鸿煊见我不买他的账,手滑至腰际,在那里施力一按··“啊……”酸痛自脊椎流窜而上,我低呼了一声··“傅鸿煊下次我要处上位”我对着他吼道。
傅鸿煊侧着身体以手支着脑袋,听到我这么说,扬起眉毛,一脸坏笑,“好啊,这颠鸾倒凤也是别有趣味·”·“你……”还未骂出口,吻又落了下来……·我开始疑惑自己的行为。
我的所言所行究竟有多少是出于自己真心,有多少是出于程子晞的影响·我想我可能永远也想不清楚,就算人真的可以抛却曾经过往,那我该抛却哪一部分程子晞的还是莫非的·也许对于我来说,抛却任何一个过去都如同舍弃一半的生命,程子晞也好,莫非也好……·第二十四章·“何谓至情譬如芝兰,幽远清香;心手相连,不绝万里。
蓦回首,总在暗香盈袖深处·”·看着马车外的风景如走马灯般旋映而逝,倚着窗支着脑袋,我知道我的眼神落在了遥远的不知名的地方,口里喃喃自语着··只是奇怪自己为什么要感叹情为何物我能给出的解释惟有,春天了,莫非发春了。
莫非生平第一次对一个男人撒娇,为的是回京的时候走陆路而不是蹲在船上,抬头蓝天碧水,低头碧水蓝天,等到了京城不疯也傻··傅鸿煊伸手将我拉到他身边坐下,“你对着外面愣了快有一柱香的时间。
傅某真的长得那么不济,令你不忍睹之”·“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何止惨不忍睹”我笑着捶了他一下,口没遮拦的奚落道。
低头,瞥见他手臂上的纱布,伸手过去轻抚着,“我只是想多看两眼而已,也许以后没机会了也说不定·”·话音落下,已被傅鸿煊搂进了怀里。
我朝天翻了翻白眼,其实我真的是想多看两眼而已,历史古城、文化遗迹,多少人才有这个机会亲眼看到亲手摸到估计傅鸿煊把我的话误会成“命不久矣”了。
在高邮的最后一晚,毒发·傅鸿煊为了不让我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只好将我绑在榻上·只是事发突然,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雁泽选的是哪种粗细的绳人就陷入狂乱。
结果后来,傅鸿煊选的绳子果然不够粗,被我轻而易举的挣脱开,他只好抱着我不让我乱撞,许是疼的失去了理性,冲着他的手臂就是一口,事后才发现伤口深可见骨··我身上的毒,把身边的人一个个都遭罪了。
傅鸿煊打趣道,下次用船上的缆绳,看我还弄得断不·话是很有趣,只是没有人笑出来··不过那个时候我一边替傅鸿煊包扎一边倒是在心里暗忖,我的牙齿保养得不错·我曾经思考过,程子晞失踪前在调查盐帮的私盐案,而霍大夫推算的中毒时间差不多也是那个时候,两者之间微妙的关系也许正说明了这两件事是有关联的。
值得庆幸的是那伙人不是只干单票就收手,如果能调查出头绪的话,也许很多疑问就可以揭开了··我们沿着汴水一路向上走,每到一个稍微繁华的地方就停下来休息整顿。
一开始傅鸿煊还会陪着我到处逛逛,逛了几圈后人就不见了踪影,询问之下才知道是跑去自家铺子做暗访··这交通工具不发达的年代还开全国连锁,也算是为难他了。
正在感慨人家年少有为的时候,转念一想,开全国连锁的好像还不只他一个人……于是,后来就演变为每到一个落脚处,他往他的铺子跑,我往我的绸缎庄窜,不然的话就去看一下当地配盐的情况。
北宋的盐业很多书上都有记载和讨论,印象里却似乎并没有看到过盐帮的描述·再一细想,茫茫历史洪流,能被记录于纸、留存在案的是何其渺小的一部分,就算盐帮势力再大,也不过是民间的组织,就如傅鸿煊说的,名声再大也大不过皇帝。
这里多了个人,那块少了只狗,能有几个人知晓死了,也不过烧成灰,化作泥土,能有几人洒泪于墓前,又有几人能生死契阔……·我问傅鸿煊,有一日,我若不在了,你还会记得我么·说完被他瞪了一眼,然后凑到我耳边吐着热气,“你到哪里,我就在哪里……”·上穷碧落下至黄泉,三生石上约守三世……只可惜,你我终究生不逢时,即使轮回三世你也遇不到莫非。
回到京城那天,傅鸿煊送我到程府门口,转身要走的时候却又被我叫住··“鸿煊”·他回头,箭羽明眸漾着清凌的光彩··我甩手将一块玉佩掷了过去,他手一扬便轻巧的接住。
“鸿煊,你要把它弄丢了,我就把你扔荷花池里,不淹个半死不准上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而后对着我笑着点了点头……·那块玉,是各自查帐分开行动时,偶尔路过玉器铺心血来潮买下的。
当老板问我上面需不需要刻字时,我淡淡一笑,说,就刻‘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好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看看玉佩,再想想上面的字……·你到哪里,我就在哪里……·第二十五章·“少爷,这是您写的么”·雁泽端着点心过来,见我搁在案上的《将进酒》好奇地拿起来打量,而后张着嘴一脸惊讶地向我求证,“您恢复记忆了”·“笨”我账本一甩直接拍在他后脑勺上,“临摹的跟了我这么多年,连我的笔迹都认不出来”··雁泽揉着后脑勺,鼓起嘴嘟哝道,“……既然是临摹的当然像了,我又没说错……”·啪这次账本甩在了他脑门心。
“说你笨,你还真笨给我看·”我翻了下白眼,伸手将几张纸拎到他面前抖了抖,“这张是拓的,你看清楚了,上面的连笔是描的而不是写的,形似却无力”·“哦。”
雁泽揉着脑袋嘴一扁委委屈屈地应了声,模样却是说不尽的可爱·我暗咳了一声,背过身去偷偷的笑··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我是莫非,也是程子晞。
我一边要打理程家分布全国的十八间绸缎庄,一边要辖管江淮地区的盐业盐运·每一天几乎就是在账本中度过,不过不看账本确实也没什么其它事情好做··“少爷怎么突然想到习字了”雁泽一转眼又恢复了平时的笑脸盈盈,将点心摆到我面前时眨着眼睛问。
我将案上的一张纸笺移到他面前,“这封信应该不是我写的·”·雁泽嗔大了眼,我将那帖《将进酒》也移了过去,点了点上面的连笔继续说,“这里,还有这里,很明显是拓的。
再者,这纸上说的话也过于含糊其辞,纵使有要事在身,也不像我的作风·”·回到京城后我就开始调查程子晞失踪一事·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第一眼看到时就觉得他的这封留书有问题。
「子晞有要事,暂离,勿寻·」·捏着纸笺想了想,反正古装片里作案手段多了去了,一个个试过来,我就不信找不出原因·结果,事实证明,冷兵器时代的犯罪手法确实因为社会生产底下而受到限制。
只是,知道了这个又有什么用不是依然什么头绪都没有……·摸着下巴思忖着,蓦一抬头,看见程熵站在了门口··“少主,吕大人来了,现在在前厅。”
“好,我这就去·”··在西溪和吕夷简分开之后,直到回到汴京才从程熵口里得知,那天吕夷简去带人而迟迟未回实际上是被人打晕在半道上。
足见那天,我和吕夷简其实早就在他们的视线里了,若我们当时不是那么轻举妄动,估计他们也不会选择打草惊蛇··“夷简兄,别来无恙·”·见我进门,他起身作了一揖,请他上座然后嘱咐雁泽奉好茶。
“当日之事,时属夷简轻率,害程公子身处险境夷简难辞其咎,特来陪罪·”·我笑了下,“不是没死么,你有什么罪既然来了就多住两天吧,我随你到处转转。”
那天行动的过于草率,还没向吕夷简问清楚情况就贸贸然的跑了去,结果真真叫哑巴吃了黄连亏……现在吕夷简既然来了,我想正好可以把情况问清楚。
·回来了两个月,无事的时候倒是把京城逛了个遍,到底是真材实料天子脚下,我一激动就差没在墙上留书“莫非到此一游”··坐在会仙楼的雅阁里,吕夷简看上去并不是很有兴致,一个人低头喝着闷酒,一杯又一杯。
我挺想告诉他,这样子个喝法真腐败,虽然我是不心疼酒钱··良久,又一个酒坛子空了之后,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大白天的,我可不想拖着个烂醉如泥的家伙回去,那样简直太丢脸了·“子晞见夷简兄只顾喝闷酒,可有心事”我开口问道。
吕夷简听后低着头叹了一气,望了望手里的杯子,一仰头又干了,然后一脸微醺,执着酒盅道,“……异香浓艳压群葩,何时栽培近海涯”·我一脸墨线地想,敢情您是在这天子脚下触景生情,郁闷自己怀才不遇·“夷简兄,容子晞说一句,千里宝马还得靠伯乐来识,怀才不举兴许只是恰不逢时。
太公吕望隐居40载渭水垂钓三年余才遇得文王,夷简大好年华何必自怨自艾子晞敢言,夷简兄胸怀抱负他日必有施展·”·一席话说得我自己都一愣,只见吕夷简抬起头两眼放光,对我一揖,“夷简糊涂,承您贵言。”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怎么搞的,走路不长眼”·“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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