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牵梦萦(凤于九天之二十七) by 风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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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牵梦萦(凤于九天之二十七) by 风弄
文案:·和离国君主若言面对面,对西雷鸣王来说,·是能免则免,避之惟恐不及的事·可偏偏凤鸣却得在梦中见代表着若言本人的阳魂·那个可怕的敌人,就算是在梦里,·也一样拥有强大力量和恐怖的气势……·这下可好,什么一千零一夜之类的故事,·根本无法骗过这种魔王等级的敌人嘛,·有没有什么是可以拖延时间,·又不会惹怒对方、或是被对方吃豆腐的方式呢·「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第一章·看着身材高大的若言在自己面前的软席上缓缓入座,一直心脏怦怦乱跳,屏息以待的凤鸣,总算暗中舒了一口气。
若言用可以穿透人心的目光打量了他片刻,哑然失笑,「本王是在作梦吗鸣王竟然会主动提出和本王一起坐下聊聊·」·凤鸣心道,恭喜恭喜,你猜对了,这当然是个梦,不然我吃饱了撑着跑到你的离国王宫来干什么找死吗·当然,他是不会这么乖把真实答案告诉若言的。
凤鸣微笑着问,「依大王之见呢」·「本王觉得……」·「嗯」·「本王觉得,当鸣王表示友好的时候,本王就该小心了。
」若言淡淡的话语中,暗藏讥讽,「本王记性不差,还没有忘记鸣王在阿曼江边献给本王的那条连环船之计·」·「呃,这个……」·凤鸣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妈呀··哪个混蛋提议说什么好好相处的根本就搞不清离国和西雷的新仇旧恨有多深嘛看样子,若言还牢牢记得当年阿曼江一战的耻辱。
这次死定了··原本在睡着前,他和容恬制定了很多策略,例如见到若言应该如何表示友好,如何用话题引起若言的兴趣,包括治国良方啦,均恩令啦,同国大战啦。
甚至只要可以吸引若言的注意力,让若言不对凤鸣做出伤害性的事,甚至把兵法背几条给他听也OK··没想到,这个可恨的家伙居然一上来就提起阿曼江之败,一副要报仇雪恨的格局呀……·「鸣王无话可说了吗」见到凤鸣愣住,若言唇角勾起一丝危险地笑意,有趣地瞄着他那张依旧藏不住心事的脸。
多久没见了个头似乎又长高了··当初细细长长,仿佛稍用点力就会被折断的手指,如今优雅地垂在身侧,晶莹洁白,修长而拥有了内敛的力度。
在惊隼岛上,指挥众人把同国的大军砸成飞灰的,就是这双手吧·如果,可以一边饮酒,一边慢慢把玩这双珍贵的手,必是一件乐事··「咳咳,」发现若言诡异地盯着自己的手,凤鸣心里一紧,把手悄悄往袖子里缩了一缩,努力用最诚恳的语气说,「难道我们就不能心平气和地谈谈吗」·「不能。
」·「为什么」·就算恐怖分子也有谈判的可能性呀·「因为本王没这个耐性·」若言眸中掠过捕猎的光芒,话音未落,大手毫不客气地朝凤鸣抓来。
凤鸣惊叫一声,不顾仪态地抱着脑袋,一个倒滚翻··幸亏他在体能方面,经过容恬、容虎、洛云等多位名师的专业教导,身手大胜往昔,竟然伶俐地逃过了若言这一次突袭。
狼狈地从地上一跳而起,发现若言高大魁梧的身躯已经站立在自己面前,脸上带着冷笑,俨然要亲手把他抓到手的样子,顿时心里一震··这就是容恬再三叮嘱一定要避免的情况。
什么猎人见到逃跑的兔子都会忍不住暴戾地追上去,所以千万不要逃避,否则会引发对方更旺盛的侵犯欲··可恶啊·为什么我不是猎人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当兔子·不逃,难道我自己往枪口上撞·「等一下」在若言移动身形之前,凤鸣蓦然一声大吼,伸出一掌,虚虚挡在若言面前,「若言,你知道我为什么在你们两人之间,选择了容恬吗」·若言见他居然没有继续逃跑,还有胆子向自己发问,也暗暗惊诧。
今日所见的凤鸣,和他记忆中那个见到他就哆哆嗦嗦,一脸恐惧的凤鸣截然不同,感觉更机灵了,更勇敢了,表情更生动了··更,有趣了··「因为你在遇见本王之前,先遇见了容恬。
如果你从小生长在离国王宫,先遇见的是本王,本王保证,会让你深深地爱上本王,从此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我又不是小鸡·」·「嗯」凤鸣奇峰突出的这句话,让若言大皱眉头,「这和鸡有什么关系」·「小鸡破壳而出的时候,会把第一眼看见的动物视为母亲。
」·若言想了想,点头道,「似乎确有其事,本王也曾经听说过,有的鸡会跟着鸭子去水里玩,也许就是错认鸭子做母亲了·不过,这和刚刚说的事又有什么关系你不会是为了什么目的,在浪费本王的时间吧」·凤鸣心道,恭喜,又猜对了。
目的当然是要浪费你的时间··凤鸣故意做出一副示弱的样子,向若言请求,「我们可以坐下再说吗」·若言怀疑地上下打量他··凤鸣叹了一口气,又耸了耸肩,索性真的往枪口上撞,直接走到若言面前,拿起他腰间垂下的长长的细带,和自己长袍上的细带,绑在一起,打了个蝴蝶结,无奈地看着他,「这样总可以了吧我已经向你表明我不会逃走了。
你要是不相信,干脆把我关到牢里好了·但是,你把我关到牢里,对你有什么好处呢不过帮你多吃点牢饭罢了,你说是不是」·若言双目炯然生光,虽然非常狐疑,却终于被凤鸣勾起更为激烈的好奇。
「好,」若言缓缓点头,「就让本王看看你在玩什么花样·」·好不容易,让若言再一次坐回精致的软席上··可是,接下来……要说什么呢……·凤鸣轻咳两声,有条不紊地说,「所以说,小鸡一旦破壳……」·「再说什么小鸡之类的无聊话,本王就不客气了。
」若言扫过来的目光,说明他是认真的··「那……那我们就说你比不上容恬的地方,总可以了吧」凤鸣忍不住冲口而出··「嗯」若言眯起眼睛,「鸣王是存心想激怒本王吗」·凤鸣顿时缩了缩脖子。
不能怪他胆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怕了若言这么久,这次可以挺直腰杆和他面对面地谈判,已经很有进步了··问题是,这个对手,实在不是随便说点小故事就哄得过去的。
·不愧是当王的人··看来,不管是容恬还是若言,都绝不会上一千零一夜这种拖延时间的小伎俩的当的··唯今之计,只有……这样了·凤鸣思忖片刻,感叹着说,「我这一次来,本来是诚心诚意和离王示好,希望化解彼此恩怨。
可是不管我说什么,离王都会往最糟的地方想·也不能怪离王,谁叫你我第一次见面时就没有留下好印象呢·唉,难道我们就真的不可能有心平气和相处的一天」·这番话除了第一句有点情非得已的虚假外,剩下的大部分倒真的发自肺腑。
若言也不禁沉思··长时间以来,他不惜一切代价想得到凤鸣··但得到之后呢下一步,当然是彻底地收服,让他臣服于自己雄风之下,让他对自己像对容恬那样的全心全意。
占有一个人的身体非常容易,但要得到一个人心悦诚服的归顺,却难比登天··这才是真正的占有··现在凤鸣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而且竟令人难以置信地主动示好,这是千古难逢的机会,如果自己主动放弃这个争取凤鸣的心的机会,岂不是天底下最大的蠢材·想到这里,若言心里已经松动,淡淡笑道,「鸣王已经在我离国王宫中,本王随时可以对你做任何事,既然如此,那也不急在一时。
既然鸣王这么想和本王聊天,我们就聊聊,就当本王在占有鸣王可爱的身体之前,满足鸣王一个小小的愿望吧·」·呸呸·凤鸣在心里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我才不会让你占有我纯洁的身体·「那太好了,多谢离王的体贴·」·「不过,本王有言在先·」若言先警告一句,「不要再把本王当傻子,说一些无用的废话浪费本王的时间。
」·「离王放心,」凤鸣举起手,竖着两根手指对天发誓,「这次我使用的方法,包你不会觉得是浪费时间,而且,一定会增进我们彼此之间的了解·」·「什么方法」·「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真心话大冒险」若言皱眉,「这是什么」·「首先就是猜拳啊,猜输的人就要选择是说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凤鸣立即热情洋溢地把游戏规则给若言详细解释了一遍。
若言听了规则,瞳孔微微一缩,意味深长地问,「赢了猜拳的一方,可以指定输家做任何事情作为惩罚」·凤鸣打个冷颤,赶紧解释,「只能是跑跑步,唱唱歌之类的。
」绝不包括上床·「说真心话的人,不会撒谎吗」·「不可以撒谎,一定要说真话·」·「嗯,」若言沉吟片刻,悠悠道,「既然如此,双方先立下誓言吧。
」·「什么」··「按对方的说法,立一个绝不说谎的毒誓·」·凤鸣咋舌··哇,玩个游戏都要发毒誓,你也太认真了吧……·「鸣王不愿意」·「哦不,我当然愿意,反正我说的都是真话。
」凤鸣赶紧撇清··「那就好,那么请鸣王按照我所说的立誓,」不等凤鸣反对,若言已经有条不紊地说道,「我,西雷鸣王,立誓在和离王若言的真心话大冒险中只说真话,绝不撒谎。
若违此誓,容恬必死于若言剑下,尸骨无存·」·凤鸣满脸震惊··有没有搞错啊·「这个誓言,呃,是不是太毒了点」凤鸣蹙眉。
若言冰冷的目光,缓缓斜到凤鸣脸上··「难不成,鸣王从一开始,就打算撒谎欺骗本王这个所谓的游戏,其实是鸣王的又一个诡计吧」·「不不,我没有骗你。
」·「那就很简单了·只要鸣王说的确实是真话,又何必担心这个誓有多毒呢本王做事一向公道,鸣王按本王所说的立誓,反过来,本王也可以按照鸣王所说的立誓。
」·这种时候,如果说NO,八成会立即被若言撕成八大块吧·怕就怕他在把自己撕成八大块之前,先撕衣服,然后上演一出禽兽三级片……·凤鸣想起前几天噩梦中被若言压在身上凌辱的情景,浑身一阵颤栗。
咬牙想道,无论如何要坚持到底,抱歉,容恬,借你发个誓,不过我保证,绝对不会违背誓言··「我,西雷鸣王,立誓在和离王若言的真心话大冒险中只说真话,绝不撒谎,若违此誓,容恬必……必死于若言剑下,尸骨……无存。
」凤鸣纠结着肠子念出若言指定的誓言,表情坚决地迎上若言的目光,沉声道,「离王满意了吧现在,该轮到离王了·」·「鸣王要我立什么誓呢本王照办。
」若言一脸轻松··「请离王发誓,如果你破坏游戏规则,」凤鸣一字一顿地说,「就永远不能触碰我,一片指甲、一根头发都不许碰·」·若言双目霍然转厉,死死盯着凤鸣。
凤鸣全身绷紧,知道自己再次愚蠢地激怒了他,但此时此刻,绝不能继续示弱,唯一的机会就是坚持到底··凤鸣昂着头说,「我身在离国王宫,离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不过……」他忽然停下··若言冷冷问,「不过什么」·「不过,离王要是连一个说真话的誓言都不敢立,我……」·「你就怎样」·「我就以后再也不和你说真话了。
」凤鸣对他不屑地一瞥··虽然只是一瞥,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光华流溢,宝石一般生动诱人··若言微愕··他原以为凤鸣要说什么狠毒的威胁,没想到,却是如此孩子气的一句话。
天下之大,也只有凤鸣会在他若言面前以不再说真话来要挟··「哈哈哈哈」若言大笑之后,眼神深沉,直盯得凤鸣心里毛毛的,「刀枪箭斧,本王尚且不怕,还怕和你说几句真话吗好,本王就陪你玩到底。
」·凤鸣忙道,「你发誓不破坏游戏规则,不能撒谎,也不能玩输了就耍赖滥用武力·」·「好,本王发誓,绝不破坏游戏规则,否则今生今世,不得触碰鸣王一丝一毫。
」·啪·凤鸣双掌一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大声道,「好,誓言已立,游戏开始」·如果放在一个月前,就算打死凤鸣,他也不会相信自己会有和若言坐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的一天。
到底是怎样诡异的命运,才能制造出目前如此荒诞可笑的一幕·堂堂西雷鸣王,和他最惧怕最想躲开的离王若言,哥俩好的坐在同一块软席上撩起袖子猜拳。
·值得幸运的是,凤鸣在猜拳方面,似乎有点天赋··「耶我赢了」即使是最可怕的若言在面前,但凤鸣得意忘形之中,还是忍不住做了一个胜利的V字手势,看着若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很礼貌地问,「请问离王,你是选择大冒险,还是选择真心话呢」·最好是选择大冒险,那我惩罚他做两千个伏地挺身,这样可以拖延很多时间,说不定没等他做完,这个叫本鸣王焦头烂额的破梦就已经醒了。
睁开眼,我就可以见到最最亲爱的容恬··「本王选择真心话·」若言饶有兴致地看着满脸兴奋的凤鸣··虽然第一盘划拳输了,但能见到如此兴高采烈的凤鸣,却也算一份礼物。
这个小东西,在容恬面前就是这样活蹦乱跳的吗·早就打探到不少关于他的消息,他的贪玩,他的爱捣蛋,他的小耍赖,还会逃学,他身边的人,都对他又爱又恨。
但是,在把他囚禁在身边的半年里,他却惜字如金……·既想立即把他压在身下,探索那象牙般雪白的可爱的身躯,听他婉转呻吟,但是,又想再继续看着他神采飞扬,说不尽的灵动俊逸。
「真心话啊那我要问你问题了·」·「鸣王请问·」·「嗯……」这可让凤鸣有点犯难,玩这个游戏,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对若言,他可并没有什么很想知道的问题。
早知道就和容恬商量一下,看看要不要问点军事机密了··凤鸣想了半天,才问,「我身上的毒,是你叫人放的吗」·问这个好像有点吃亏,明明早就知道答案了。
果然,若言毫不迟疑地点头,「不错,是我派去的人做的·」·「就是那个叫余浪的人吗」·「本王已经回答过一个问题了·」·「哦,那继续猜拳。
」·凤鸣撩起袖子,又伸出雪白漂亮的手,「么么四五六又赢了」·连续好几盘,竟然都是凤鸣猜赢了。
而若言每次都选择了真心话··「那个冒充杜风的余浪是什么人」·「离国王族·」·「是你要他毒死我吗」·「本王怎么会害死你,下毒是为了得到你。
我已经给西雷王去信,只要他肯把你送来,本王就帮你解毒·」·凤鸣愕然··从来没有听到容恬提起过这件事··「我们第一次在繁佳见面,你为什么要在我身上下毒」·凤鸣的问题,让若言不禁想起第一次和凤鸣见面的情景,在繁佳三公主别致的住所里,正是这个天真幼稚的小家伙,破坏了他向三公主求亲的大计。
从此,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再想过迎娶新王后的事··「那个时候你是名义上的西雷太子,又博学多才,下毒害你,主要是为了对付西雷·」·也许,还有一点当时尚未清晰的,想把你囚禁在掌心里的想法。
凤鸣皱皱可爱的鼻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容恬而讨厌你吗就是因为你老害我·」·若言已经立誓不破坏游戏规则,也就是说,不会中途动用耍赖动用武力。
在这种前提条件下,凤鸣暂时可以放下心防,畅所欲言··「本来嘛,大家没什么私人过节,你离国看西雷不顺眼,可以用国家策略嘛,为什么总针对我这个无辜的人呢第一次见面,你就在我身上下毒,毒发时几乎把我痛到死。
」·「接着,你又打算让夏管骗我出营地,在外面布下伏兵想抓我,幸亏我没有上当·」·「没想到,你一计不成,又施一计·让妹妹妙光出使西雷,用什么私奔的话来哄我,把我绑架了。
」·「后来,在博间……」·「又后来,在土月族……」·「对了,还有,在悬崖上……」·「………………」·「你说,换了你是我,你会喜欢一直害你,抓你,折磨你的人吗」·面对凤鸣义正辞严的指控,若言泰然自若,视线锐利深刻,微微笑道,「只有不听话的骏马才需要用鞭子调教,如果鸣王乖乖顺从本王,本王又怎么不好好疼惜鸣王呢一旦本王疼惜鸣王,鸣王会比在容恬怀里更加满足。
」·最后两个字故意加重了语气,藏着淫邪的暗示··凤鸣听得头皮发麻,生怕激起若言的「性致」,不敢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连忙岔开话题,「好啦好啦继续猜拳。
看来你猜拳不大行啊,一盘都没有赢过……」·拳头划出去··看着自己和若言停在半空的两只手,凤鸣瞠目结舌,恨不得搧自己一个耳光··笨蛋·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居然大言不惭地说若言一盘都没有赢过,现在好了吧,话音未落就让若言赢了·「本王赢了。
」·「是啊……」·「请问鸣王,你是要真心话,还是要大冒险」若言那副淡定自若的样子,让凤鸣忐忑不安起来··不会想好了什么歹毒的惩罚吧·放心,我死也不会接受大冒险的。
真心话,最多就是让你问一点私人问题罢了,就算你问我和容恬做的时候用什么姿势,我也不怕·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不过,谢天谢地,幸亏我一直不怎么过问容恬的军事机密,如果你问,我也只能老实不客气地说不知道,那可是大大的真话,嘿嘿。
·「我选择真心话·」凤鸣这个输家做出了选择,斗志昂扬地说,「你尽管问吧·」·若言深如墨潭般的眼睛往凤鸣身上缓缓扫过,露出一丝令人心惊胆颤的浅笑,缓缓开口,「这真的只是一个寻常的梦吗」·凤鸣骤然僵住,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宫到处都有守卫,你怎么可能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进入本王的寝宫本王醒来这段时间,为什么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出现如果说本王在作梦,但人怎么可能梦见从未听过的游戏。
这种匪夷所思而有趣的游戏,似乎也只有此刻应该远在博间的鸣王才可以想得出来·」若言的目光,越来越犀利,仿佛要把面前的凤鸣刺穿了,「此情此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这个……」·「别忘了你立下的毒誓,有一字不实,容恬将会有一日死在本王剑下,尸骨不存。
」若言不冷不淡地「好心」提醒··「……每次只能提一个问题……」凤鸣一头冷汗地搪塞··「那好,请鸣王先回答本王的第一个问题。
」·凤鸣扭过头,避开若言好整以暇的审视,想起自己方才用容恬性命立下的誓言,挣扎了半天,最终气馁地低声说,「是的,这不是一个寻常的梦·」·若言一点也不惊讶,胸有成竹地伸出手,「来,继续划拳。
」·「还要划啊」凤鸣心中大叫不妙··「当然,本王开始有点喜欢上这个游戏了呢·而且,本王会让鸣王把本王想知道的答案,一个接一个如实奉上的。
」·第二章·佳阳城守府里··府中最大最华丽的寝室中挤满了人,却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一切仿佛凝固了,静到极点,连一声咳嗽也不闻··容恬、容虎、烈儿、秋蓝等侍女,以罗登为首的一大群忧心忡忡的萧家干将,还有最近才被自己的副将打包送给鸣王的佳阳城守孔叶心,此刻,都正围绕在寝室中那张大床旁。
所有人的视线,都停在床上沉沉入睡的凤鸣脸上··另一个无法触及的梦的世界里,正在发生着什么呢·在入梦者尚未醒来之前,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等待是天底下最难忍受的事··容恬从凤鸣入睡后就一直坐在床边,深深地凝视着他,姿势丝毫没有变过,刚毅的脸上平淡无波,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秋蓝和秋星也「听」孔叶心说了心毒的事,知道鸣王这次入睡很可能会见到离王真正的阳魂,想到鸣王这么害怕离王,现在却要孤零零去面对那可怕的男人,既担心又心疼。
凤鸣刚刚入睡,她们就忍不住哭了··但她们绝不敢惊扰中毒的鸣王,都死死捂着小嘴无声地流泪··所有人中,脸色最难看的是萧家人··萧家是典型的行动派,萧家杀手团可不是说着玩的。
这么多年以来,只有人家怕他们的,哪吃过这种无法作声的闷亏··明明利刃在手,高手成群,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少主去只身赴战,像那佳阳城守说的,这是阳魂和阳魂的单独较量,旁人无从插手。
去他的阳魂·去他的单独较量·真恨不得卡嚓一剑,叫离王那个下毒黑心的混账阳变阴,人变鬼·唉,只能呆站在床边,这感觉真窝囊。
崔洋站在罗登右边,以杀手特有的犀利眼神紧紧盯着少主精致的脸庞,不放过任何一丝最微不足道的变化,仿佛这样就能推测出这场阳魂之战的内情··可恨却什么也瞧不出来。
少主似乎睡得很香··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能做吗·崔洋忍不住低声道,「如果孔城守的推测没有错,现在少主应该正和离王碰面·如果少主目前正陷于不利情况,我们当机立断把少主叫醒,是不是比较……」·房中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见,他虽然说得很小声,但相比之下却不啻于大嗓门的嚷嚷。
说到一半,所有的目光转了方向,齐刷刷向他射来··崔洋赶紧闭嘴,以为自己贸然开口,打破沉默,惹来众怒,正等着挨骂··不料,却听到耳边接连出现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冉青用不会惊扰到凤鸣的小音量说,「我也正有此意·我的老天,这样没有尽头的等待真要命,我宁愿赤手空拳去和黑熊打一架也比受这种煎熬好啊·」·身边几个萧家年轻高手虽然没吭声,却纷纷点头。
他们也憋惨了··「不许轻举妄动·」罗登板起老脸,威严地扫了这群年轻人一眼,「如果事情这么简单,西雷王会一直坐着不动吗大事当前,最忌心浮气躁,乱做主张。
你们之中有人比孔城守更了解心毒是怎么一回事贸然打断少主和离王的阳魂相遇,如果伤到少主,或者让少主无法醒来,你们负得起这个责任如果洛云在,他肯定不会……」·说到下落不明的洛云,萧家人,包括罗登自己的脸色都更为难看。
罗登不再往下说,只轻轻叹了口气··又把目光转回到躺在床上的凤鸣身上··罗登虽然不是杀手团主管,但在萧家资历够老,而且萧家又最讲究等级和资格,崔洋等人受到他训斥,都垂下头,不敢再作声。
孔叶心对于鸣王身边的小团体来说,明显是个新丁,所以他一直很本份地待在床的外围,一听崔洋提议弄醒鸣王,这位说话结巴的城守大人就有点着急了··赶紧把笔沾了墨,刷刷刷写起来。
等他写完,罗登已经训斥完毕··以防万一,孔叶心还是小心地戳了戳崔洋的后背,等崔洋转过头来,便把手里刚刚写好的字伸过来,请他看一看··上面写道——拓照族秘法非常诡异,鸣王阳魂如果是被离王召入梦中,强行惊醒可能会伤害鸣王的阳魂。
不可冒险,不可冒险··他连写了两个不可冒险,显得很是担心,频频往崔洋脸上看,瞧他是否领会··崔洋点点头,低声道,「多谢指点·」·英气的脸上露出一丝莽撞后的羞愧。
其实崔洋他们从小被挑入杀手团培养,绝不是心浮气躁的人,但老主人和夫人一起消失,洛云生死不明,少主中毒危在旦夕,不祥之事情一件接一件出现,难免就沉不住气了。
「鸣王动了·」忽然,容虎沉声道··这一声,顿时把大家神经扯到最紧··冉青等高手经过常年训练,目光锐利,和容虎同时注意到凤鸣精致的眉脚轻轻纠了纠,仿佛就快醒来。
情不自禁之下,众人身子都往大床的方向倾前,秋蓝和秋星更是紧张得小手捂在心脏的位置,蒙着泪雾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容恬更不用说,他是第一个发现凤鸣脸上有变化的人,早就微俯上身,把长着薄茧的温暖手掌轻轻贴在凤鸣鬓角上,令人安心的嗓音低沉地问,「凤鸣,你醒了吗」·等了片刻。
凤鸣的睫毛也若有似无地动了动··开始是难以察觉地微颤,渐渐的颤得厉害了,仿佛要从沉睡中醒来,眼睑却有千金重一样··众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都恨不得帮他一把,却又都不敢轻举妄动,捏着心等他独自从困境中挣扎出来。
揪心的等待中,乌黑浓密的睫毛终于缓缓掀起··「唔……」凤鸣鼻子里发出一声懵懵懂懂的呻吟··「鸣王醒了」·「少主。
」·「鸣王」·「哇」凤鸣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一瞟,猛然怪叫一声··「怎么了怎么了」·「鸣王,怎么了」·「你们搞什么鬼啊吓人吗」凤鸣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一醒来就看见头顶上方这么多双眼睛,吓了他一跳··不过,无须众人回答,他立即就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了··容恬在床边伸过手来,凤鸣下意识地就挨他身边去了。
众人早就等得心焦,见他终于醒来,七嘴八舌问道··「少主,你真的梦见离王了吗」·「若言和鸣王交谈了吗」·「那个坏人有没有欺负你」这是秋星问的。
孔叶心说话不及其他人快,写字却很有效率,激动地刷刷写了一张,送到凤鸣眼前,问他——阳魂相遇,是否真有其事·不等凤鸣开头,他又意犹未尽地在上面再加了一句——鸣王可以确定那是另一个人的阳魂,而不是鸣王自己梦出来的形象吗·瞅着凤鸣的视线略带激动。
这个看起来胆小的家伙果然是学术派的,一涉及到阳魂什么的讨论,就露出一点狂热的劲头来了··凤鸣一向来就被他们问得脑子成了一团浆糊,左看看右看看,不禁问正用一只长臂搂着他的容恬,「你没问题问我吗」·容恬转过头来审视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这次醒来,身子并没有像从前那样一阵阵发抖,看来,孔叶心的猜测很有道理,你的梦真的发生了变化,是吗」·「嗯嗯,确实是这样。
」凤鸣点头··向孔叶心投去一个佩服的眼神··环顾周围这些关心他的人们,凤鸣说,「大家不要急,我才醒过来,起码给我几分钟清醒一下,安静,安静。
」两手举起来,往半空中虚虚一按··大家立即安静下来··凤鸣沉吟了一下,才道,「我刚才作的那个梦里,是有若言出现·不过,我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性质。
是若言的阳魂呢还是,只是我的潜意识在作祟这样吧,我先说说自己梦见了什么·」··他清清嗓子,开始一五一十,童叟无欺地说起自己的梦境。
众人都露出认真聆听的神情··讲故事一向是凤鸣最杰出的本领,这一次虽然是个梦,一样被他讲得有曲有折,高潮迭起··说到若言一伸手就往凤鸣身上抓时,秋星吓得花容失色,全靠体贴的尚再思在她身后搀了她一把。
听凤鸣说他后翻身躲了过去,她才松了一口气,拍着酥胸道,「好险·」·转过头去,微红着脸,感激地瞅了尚再思一眼··凤鸣继续往下说,大家一边听着,一边都在脑海中浮出当时的情景,容恬听得最为仔细,不时开口问一两个问题,例如梦中离宫的软席式样,是否有其他人出现的梦中。
凤鸣一一回答··「所以,后来为了拖延时间,我只好和若言玩真心话大冒险·」·所有人一愣,齐问,「什么是真心话大冒险·」·「这是一种我故乡独有的游戏,猜拳决定输赢,输的人要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为了让众人明白这种他们从来没有玩过的游戏,凤鸣把规则详尽地解释了一遍··接下来,就发现所有人都用看傻瓜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呃,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一会,冉青才硬着头皮说,「少主和若言比猜拳,是不是有点……有点……」·「有点什么」·容虎说,「若言的武功很不错,鸣王和他猜拳,真的有点吃亏。
」·冉青赶紧点点头,非常感激容虎帮他补充了最后一个词··其实他是想说「蠢」这个字的,但这对少主实在不敬,所以最后还是默默吞回了肚子··容虎所用的「吃亏」就相当委婉了。
不愧是西雷王调教出来的人才··凤鸣不解地问,「我知道若言武功好啊,但我只是和他比猜拳,又不是比武·打我是打不过他,难道比机灵我也差他一截」·众人心里一片哀叹。
您老人家真是没常识……·「凤鸣,」容恬在他脑门上轻轻拍了拍,苦笑着解释,「但凡武功好的人,观察力,反应力,还有对身体四肢的控制力,都比常人要好。
像若言这种一国之君,从小就受到国内最高明的师父教导,善于琢磨别人的心理·这些条件加起来,估计在你出拳的瞬间,他已经瞧破你打算出什么了·他要赢你,自然很容易。
」·凤鸣一愣··再前后一想,猛然领悟过来··若言,你太狡猾了·我是蠢材呀·满脸愧色··罗登生怕少主面子上过不去,打圆场道,「请少主先说完,我们再讨论吧。
」·凤鸣把各自发下毒誓的事说了,不敢去看众人鄙视的眼神··说到自己先赢了若言几盘时,声音越来越小,惭愧的红云更是从耳朵一直蔓延到脖子··现在他当然知道,开始若言是故意输给自己的。
这奸险小人,把我当小猫小狗一样逗着玩·可笑自己还呆呆的自以为有猜拳的天赋··「后来,若言就一直赢,再也没有输过·」凤鸣耷拉着脑袋。
这个结局,不用凤鸣说,大家都能猜得出来··冉青看他一副羞愧难当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出言安慰道,「只不过是一个无聊的游戏,输了也没什么,最重要的是少主安全醒来了。
若言问问题又如何,可以回答的就回答,不能回答的就胡扯,也没什么大不了·」·凤鸣叹了一声,「我刚才已经说了,游戏之前我们都发了毒誓·」·冉青翻个白眼,对少主的老实乖顺无话可说。
和王族不同,毒誓这种和天神,诅咒有关的离奇东西,萧家人从不放在眼里··如果随便嘀咕几句就可以有这么大的效果,还要杀手团干什么·何况,毒誓的对像是西雷王而已。
又不是他们萧家少主··「这么说,鸣王真的如实回答了若言提出的问题」·凤鸣尴尬地点点头··「所有的问题」·继续点头。
大家都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表情了··「凤鸣,」容恬用手捧起他垂下的脸,无奈而温柔地问,「你到底告诉若言什么了」·凤鸣叹了一口气,半晌,才鼓起勇气,苦笑着道,「全部……」·◎◎◎·「大王,繁佳的军报送来了。
」·帘外传来的声音,让若言从梦中惊醒··鸣王·人呢·前一刻,那人还在他眼前吞吞吐吐,小脸皱成一团的说着「真心话」,转眼却……·一股怅然若失和恼怒涌上心头,若言霍然坐起,掀开床边的垂帘。
·下了床,他没有理会站在一旁躬着身,双手毕恭毕敬呈递着军报的侍从,而是大步走到室内设下的矮几处,双目灼灼地盯着梦中出现的软席··就是这里。
一定是·他清楚地记得席上刺绣的纹路,虎形外缠绕一圈荆棘,是离国王族常用的图案之一··刚才,鸣王就是坐在这软席上,和他玩那个闻所未闻的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那张五官出色的脸上表情是那么丰富,时而得意,时而目瞪口呆,不管哪一种都赏心悦目,整座离宫都因为他而变得生机勃勃··若言不由自主屈下一膝,把手掌按在软席上,想从上面汲取到凤鸣残留的温度。
但是,软席全然冰冷··这一切,究竟是否真的发生过·那梦中鸣王所透露的拓照、心毒、阳魂,又是怎么一回事·「大王……」身后传来侍从小心翼翼的试探声。
奇怪,大王醒来后,竟然瞧也没有瞧军报一眼··那张不起眼的软席摆在寝宫有大半年了,今天哪里不对劲,让大王这么注意它·侍从好奇地把视线投往软席,身前的若言忽然转身,吓得他赶紧低头。
「大王,这是繁佳刚刚送到的军报·」·若言接过军报,拆开看过后,脸色平静地说,「来人·」·两个王宫侍卫立即从门外进来,垂手等着他的吩咐··「拖下去,砍了。
」·侍从吓得脸色像纸一样白,跪倒在地上,磕头求饶,「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小的知罪,小的再也不敢了……」·他嘴上虽然说知罪,其实心里胡里胡涂,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大王不高兴了。
把大王叫醒这是常有的事··实际上,这也是大王自己从一登基就立下的规矩··凡是军报送达王宫,即使大王已经入睡,也必须立即唤醒,呈上军报,以免贻误战机。
从前只发生过侍从为了讨好大王,没有及时唤醒大王而被处死的,杀了几个侍从后,再也没有人在送呈军报时敢耽搁半刻··「大王饶命啊」·两个侍卫也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错事,但大王的命令谁敢质疑,二话不说,一人拽住侍从一个胳膊,恶狠狠地拖到殿门外,侍从留下一串凄厉的叫声,「冤枉冤枉呀大王饶命……」·不一会,一下惨叫响起。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妙光一早过来请安,正好看见侍从在殿门被斩首,血糊糊的头颅滚在地上,两眼不甘地大瞪··王宫里处死奴仆本来就很寻常,她也不怎么在意,跨进殿门后,眼中出现若言的背影,他正低头盯着什么沉思不语。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只是一张普通的软席,妙光不禁笑道,「王兄再这样盯着那软席看,它恐怕要烧起来了·」·若言转过身来,眼神变得略为柔和,竖起一根指头,朝她勾了勾。
妙光像小鸟一样轻快地走到他跟前,送给他一个甜美的微笑,声音清脆地问,「王兄心情不好吗」·「谁和你说我心情不好了」·「既然没有心情不好,为什么一大早刚刚起床就动怒杀人呢」妙光两只眼睛乌溜溜地转着,好奇地问,「那人伺候了王兄五六年了,一直都很机灵,我还以为王兄很满意他呢。
他到底做了什么错事,丢了一条小命」·若言淡淡道,「他吵醒了本王·」·「吵醒」·妙光眼光一掠,已瞥见桌案上放着一封已经打开的信,虽不清楚上面内容,但从式样和颜色上就看出是远方送来的军报。
军报必须立即呈报的规矩,她当然也是知道的··王兄一向重视军务,怎可能下令处死遵照他的命令,叫醒他并且送上军报的人·妙光本来只是随口提起那被杀的侍从,现在却不禁上了心,暗暗奇怪。
想要再往下问,忽然想起若言刚才轻描淡写的态度,似乎不希望自己多嘴,不禁犹豫地沉默起来··对这位杀人如麻,没人可以猜透的王兄,她心里也是有着惧怕的。
「你一早到我这里来干什么没地方玩了吗」·炒光忙笑盈盈答道,「我嘛,是特意过来向王兄禀告的·按照王兄的吩咐,媚姬姐姐已经搬到精粹殿,这几天我忙得腰背都酸了,总算把媚姬姐姐的新居布置得妥妥帖帖。
我还送了她一扇嵌紫贝的屏风呢,摆在内室又漂亮又雅致·王兄要不要忙里偷闲,到精粹殿看看你未来的王后呢」··「她答应了吗」·「嗯,」妙光沉吟片刻,「她是一个又聪明又美丽的女人,不管做什么事都令人难以对她生出不好的感觉。
现在,她虽然还未正式答应,但看起来又不像要拒绝的样子·如果她最终拒绝了王兄,王兄会杀了她吗」·若言淡笑道,「杀了她对本王有什么好处容恬那种对天下有企图的男人,很少会对至亲以外的人产生感情,但是,感情一旦产生,就很难消失。
媚姬即使不是他最爱的女人,但在他心中一定有某种特殊的地位,否则他落难时怎肯去向媚姬求助把这女人捏在本王的手里,让她为本王做做挡箭牌,让容恬难受一下,不是很有趣吗」·妙光听着这无情的话,不禁对风姿卓越的媚姬生出一丝同情,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低声道,「王兄英明。
那么,在她还没有应允王兄的条件前,王兄并不打算大驾光临精粹殿,对吗」·「恰恰相反,本王这就过去·」若言目光从不远处的软席上滑过,脑中浮起凤鸣和他并肩坐在上面的一幕,眼底逸出一丝罕见的温柔,「有一个问题,本王要向她请教。
」·第三章·「大王驾到·」·门外侍从传来抑扬顿挫的通报声,让正在内室梳妆的媚姬微感惊讶··奉命移入精粹宫,一切才刚刚安顿下来,以她对若言的认识,这位心高气傲,满腹算计的离王,在没有得到她正式的答复前应该不会太快造访。
难道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若言并不像这么没耐性的人··「媚姬恭迎大王·」媚姬领着两名侍女迎接若言··请若言在内室所设的锦席上坐下,侍女们奉上香茶果点,媚姬则和若言隔几相对而坐,姿态温婉动人。
若言吩咐左右,「你们都下去·」·没人敢违逆离王的命令,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内室的门悄然紧闭··落针可闻的安静,让媚姬的心跳不禁有点加快。
和心狠手辣的离王独处,毕竟带给她强大的压迫感··眼前的男人此刻虽然脸色平和,似乎没有恶意,却还是使人感觉如陷在荆棘丛中··「大王忽然驾临,是有什么事要对媚姬说吗」静待片刻,还不见若言开口,媚姬脸上露出最自然的微笑,试探着问。
「不错·」若言点了点头··「大王要和我说什么呢」·若言却没有立即回答··他闭上双目,仿佛在思索一个关键的问题,很快又把眼睛睁开,里面闪现一丝异光,语气平静地问,「本王是想亲自告诉你,鸣王已经被本王生擒,而且此刻已经送到离国王宫,就躺在本王寝宫的床上。
」·炯然有神的双眸,紧紧盯着媚姬,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变化··媚姬只在听见他的话的瞬间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笑道,「这不可能呢·」·「哦为什么不可能」若言轻描淡写地问,「难道你在这里,还听到了别的什么消息」·媚姬心中一紧。
莫非若言已经对妙光起疑心·妙光这段日子,和媚姬交情渐渐深厚·因为妙光对凤鸣的关心和担忧,常常有意无意地在媚姬面前泄漏有关凤鸣的情报。
至少上一次妙光谈及的时候,还指出中毒后的凤鸣应该在容恬身边··事情不会这么快就起了变化吧·「在这里,有谁会告诉我这个外人消息呢但我这样估计,也不是凭空猜测,而是有依据的。
」·「依据什么」·「当然是容恬和大王您的个性和行事·」媚姬不疾不徐地道,「容恬对鸣王的疼爱之心,人所共睹,只要容恬还活着,绝不会容许鸣王落入大王之手。
这是一·」·「嗯,」若言不置可否,淡淡问,「那二呢」·「如果,」媚姬顿了一顿,明眸飘向若言,嫣然一笑,「如果鸣王此刻真的在大王寝宫的床上,大王应该忙着和鸣王打交道吧,又怎么可能有心情大驾光临精粹宫呢」·「所以你觉得,本王刚才是在骗你了」·若言听不出情绪的话,让媚姬脊背微寒,忙识趣地道,「媚姬不敢。
」·隔着矮几,曲了曲婀娜的上身,做出一个道歉的姿势,优雅而不失大方,连若言也不禁觉得赏心悦目··妙光说得对,媚姬确实是一个不管做什么都令人难以对她生出不好感觉的女人。
「媚姬不必害怕,能够生擒鸣王,对本王来说,也是一件难以置信的美事,你一时无法相信,也情有可原·但事情的确如此·」若言含笑朝她一瞥,「本王是怎么抓到他的,过程非常精彩离奇,也不急在今晚详叙。
」·他的语气饱含信心,镇定自若,让媚姬不禁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他一眼··难道离王真的已经抓到鸣王·在这个问题上,欺骗她这样一个连自由都没有的女人,对离王没有任何好处,他实在没必要撒谎。
难道……是真的·「大王过来,到底是想做什么呢」媚姬轻轻蹙眉,露出一丝困惑,「恕媚姬愚钝,到现在仍是不知道大王想从媚姬这里得到什么。
既然大王已经抓到鸣王,那媚姬对大王来说,就更没有什么价值了·」·「本王想问一个问题·」·「大王请说·」·「鸣王右手手肘外侧多了一道伤痕,有两指宽,应该是剑伤,这是怎么回事」·媚姬闻言,娇躯大震,登时花容变色。
别人也许不明白,但她却非常清楚这个看似寻常的问题意味着什么··手肘,那是被衣袖覆盖的地方,没有必要,凤鸣不可能在外人面前袒露··如果若言没有近身观察过凤鸣,怎会知道凤鸣身上的伤痕·这么说,凤鸣估计真的落到了若言手中。
唉,容恬怎么会这么大意·媚姬缓缓转过头,掩饰着脸上的震惊,低声问,「大王特意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吗鸣王这些年经历不少艰险,身上留下伤痕,也是常事。
难道他手腕上那道伤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不,本王只是想多知道一点他近来的经历·那一道伤痕,当年在阿曼江大战失去他时,还不曾有,可见是和本王分离后才落下的。
」若言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媚姬端起几上半冷的香茶,啜了一口,镇定下来,「大王想要的答案,媚姬恰巧知道·但媚姬想用这个答案,和大王交换一个小小的条件。
」·「你说·」·「媚姬想求大王,不要对鸣王……」媚姬欲言又止,半晌,才幽幽道,「请大王不要伤害鸣王·」·若言冷冷道,「本王真搞不懂女人在想什么。
鸣王如果投入本王怀抱,你就有机会重新得到容恬·竟然为鸣王担忧,到底要说你太善良,还是太愚蠢」·这一句讥讽,却似乎激起媚姬心中的斗志。
她面容起了一丝变化,把目光移到若言脸上,用温柔似水的声音问,「大王知道鸣王为什么选择容恬,而不选择大王吗」·若言一时没作声··这个问题,凤鸣不久前才刚刚问过他。
「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选择本王·」若言沉声道··「不,因为容恬让他快乐,满足,幸福,而大王让他害怕、恐惧、厌恶·」媚姬道,「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会盼着他时时刻刻高兴,绝不会希望他难过伤心。
我对西雷王,就是如此·他高兴,我就为他高兴,他伤心难过,我就同样伤心难过·大王如果想真正地得到鸣王,必须明白这个道理,喜欢一个人,和领着大军去侵占别人的国家,并不是一回事。
」·若言笑道,「你这是在教训本王不懂如何爱人了」·「不敢·」媚姬又温婉地曲了曲身··「媚姬,本王没必要答应你任何条件。
不过,如果你不立即回答本王的问题,本王这就回寝宫,以你能想象到的最糟糕的方式伤害他,如何」·媚姬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大王一意孤行,媚姬又怎么敢抗拒王命呢」·「那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媚姬狐疑地瞥了若言一眼··她实在不明白,若言既然已经抓到凤鸣,为什么对凤鸣身上的一个伤口如此在意·难道若言无法忍受凤鸣的身上出现任何瑕疵·这实在说不过去。
但已经到了这一步,保持强硬态度只能招来若言的冷酷镇压,甚至会为凤鸣惹来麻烦··「对鸣王身上的这道伤口,媚姬也是偶然才得知的·当年西雷王和鸣王隐藏在小谷中,有一天我去找西雷王,恰好看见他为鸣王撩起衣袖换药,问了后,才知道鸣王在东凡王宫一战中受了伤。
」·说完,媚姬看向若言,「大王又如何知道,媚姬会晓得鸣王身上的这一道伤口呢」·若言嘴角逸出一丝狡计得逞的笑意,「本王不晓得,只是此刻在离国王宫中,你是阿曼江之战后,唯一和鸣王有过较长时间近身接触的人,也是最有可能给本王答案的人,所以特意过来试一试,果然,你帮本王弄明白了。
」·媚姬心中一阵不安··她隐约知道自己被若言利用了,但却完全摸不着头脑··「大王从媚姬这里,弄明白了什么」媚姬追问。
若言高深莫测地一笑,长身而起,「本王该回去了·」·无视媚姬惊忧的目光,毫不留恋地离开内室··出到精粹宫外,艳阳高照,若言按捺不住心中涌动的兴奋,仰天大笑。
在梦中玩真心话大冒险时,凤鸣头几盘赢得游戏时,兴奋地撩起了宽大的衣袖,以方便猜拳,就在那一刻,若言看见了那一道手肘上的伤痕··正是那一道伤痕,让若言察觉蹊跷。
·那是若言从来没有在凤鸣身上见过的伤痕,也是若言从来不曾想象过会存在的伤痕··如果凤鸣的身上,真的有那么一道伤痕存在,就足以说明这一切并不仅仅是普通的梦那么简单。
也许他在梦中遇见的凤鸣,并不是日思夜想幻化的虚影,而是正在另一个遥远的地方的凤鸣,是真正的另一个灵魂··因为没有人在做梦的时候能臆想到自己不知道,但真实中存在的东西。
而现在,媚姬,向他证实了这一点··如果,凤鸣在梦中玩输游戏时所说的那些拓照族、心毒、阳魂相遇……还让若言无法置信的话,那么,现在若言可以放心地全盘接受了。
因为媚姬的话,就是这匪夷所思的一切,最活生生的铁证·霸气的笑声震动离国王宫上空··若言心中的畅快,难以用言语形容··世界上竟有如此有趣的事,他能在梦中和真正的凤鸣相聚,而且再没有任何碍眼的人打扰。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要好好利用这个上天赐予的机会了··◎◎◎·哗啦·重物落入水中,激起一阵水花··苏锦超手忙脚乱地在水里挣扎,慌忙中脚趾似乎触到了硬物,求生的欲望,让他猛然生出一股力气站直身体,从水中钻出头。
「咳咳咳……咳……」·他大声地咳嗽,呼吸着潮湿阴冷的空气··好一会,终于才想起抬头,看向自己被丢进来的入口··头顶上方是一个由木条拼成的栅栏,看起来非常结实——这大概就是过去曾经听说过的水牢了。
但是,把人关进水牢,也用不着脱光犯人的衣服吧·粗鲁、卑鄙、下流的贱民·苏锦超在心中大骂,却也心知肚明这无法改善自己目前够狼狈的窘况。
身上一丝不挂的浸在水里,而且这该死的水真够冷的,都已经隆春了,为什么冷得像冰水一样·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几个时辰,他恐怕就会活活冻死。
苏锦超打着哆嗦,尽量伸展脚踝,果然,这里的水不算很深,刚才他触及的硬物就是类似石砖性质的地面,以他的身高,踮起脚尖足以让头保持在水面上··他这样不懂水性的人,被人无缘无故丢进水牢,可以如此镇定已算难得。
不过,他总不能一直维持这种踮起脚尖的姿势,总有力气用完栽进水里的时候,在此之前,他必须逃出去··苏锦超再一次抬起头,打量头上的出口,那里离水面至少有三四个人的高度,要爬上去就是一个大问题,更不用说栅栏上肯定有锁。
他用手掌在石墙上试了一下,石头又冷又硬,上面湿漉漉的,根本不可能爬上去··难道要活活在这里冷死·想到这里,身体似乎也感应到他的惧怕,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正在这时,头顶上忽然传来声音·苏锦超赶紧抬头,正好看见栅栏被人掀开,一个黑影簌然从上面落下··扑通·溅起的水花拍了苏锦超满脸,他不禁又咳嗽起来,慌忙抹了一把脸,睁大眼睛看向水牢的新住客,立即失声大叫:「是你」·既意外,又不是太意外。
「哼,当然是我·」绵涯见到他,倒是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只是眉头皱了一下,抬头去观察上方的入口··苏锦超赤裸的和绵涯相见,本来担心他会挪揄自己两句,没想到他居然视而不见,虽然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觉得大受侮辱,看绵涯正眼也不瞟自己一下,就往别的地方打量,顿时有些莫名其妙地不甘心起来。
「喂,为什么你穿着衣服」苏锦超愤愤不平地问··这个问题无头无脑,又非常暧昧,让不想理会他的绵涯也不禁转回头,露出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可恨我被关进来的时候被脱了衣服,怎么他们不脱你的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要在本公子面前用诡计告诉你,本公子可不是那么笨的人。
」·绵涯似乎此时才发现水里的苏锦超是浑身赤裸的,放肆地打量了水中若隐若现的白嫩身躯一番,嘴角慢悠悠地浮现一丝笑意,「我如果也被脱光了,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什么」·「你想偷看我强壮的身体,想了很久了吧。
不过,没这么容易·」·苏锦超勃然大怒,脖子上的青筋直跳,昂头道,「谁想看你丑恶难看的身体,在西雷那么多美人本少爷都不屑一看,想讨本少爷欢心你连边都靠不上。
」·「那你为什么对我穿着衣服这件事这么不高兴呢」·「那是因为……」苏锦超瞪着眼睛··「因为什么」绵涯好笑地调侃。
「因为……冷」苏锦超悻悻道,「你不会笨到连水冷不冷都分辨不出来吧你脱光了站在水里试试」·绵涯一哂,「搞了半天,你是想我可怜你,把身上的衣服分给你穿。
我才不干·」·苏锦超气得几乎晕倒,把头狠狠扭到一边··踮起脚尖在水里站了这么一会,他的脚踝已经开始隐隐发疼,寒意冲击着每一处肌肤,好像正把他体内仅存的热量一点一滴带走。
手按在潮湿坚硬的石壁上,勉强忍耐着··绵涯个头比苏锦超高,在水里可以直接站稳,不必踮起脚尖,比苏锦超自在多了·他等了片刻,见苏锦超待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倒很意外这脆弱的小子能坚持这么久。
此时的苏锦超脸朝向墙壁,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光裸的背部在水下阵阵轻颤,带起一丝涟漪,可怜之外,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动人··绵涯瞧着瞧着,心里忽然一热。
一种形容不出的柔软的感觉,无声无息漫上来,让绵涯觉得怪异而不安,心里不禁埋怨起丞相来··要不是丞相想出这种馊主意,自己也不会莫名其妙地想到别的地方去。
更糟糕的是,连大王也赞成丞相的方法··要命·这次任务完全是赶鸭子上架,绵涯非常反对以这种手法对付敌人,他宁愿到战场上一刀一枪的和敌人厮杀。
但如果自己违抗王令,被赐死固然是天经地义,但是——大王会不会也杀了苏锦超呢·这家伙虽然嚣张跋扈,没有任何优点,可是就这样杀了,也怪可怜的……·「喂。
」绵涯喊了一声··见苏锦超不理睬,在水里走到他身后··「拿去吧·」·肩膀被什么东西碰了碰,又湿又软,苏绵超转过头,眼帘霍然跳入绵涯精干结实的上身,猛地一愣。
下一刻,他才意识到绵涯递给自己的东西,正是绵涯脱下的上衣··「穿上·」看苏锦超还在发愣,绵涯把湿漉漉的衣服往苏锦超头上一丢,转身走到水牢的另一个角落,两手抱起在胸,闭起眼睛。
苏锦超很惊诧这粗鲁的混蛋居然也有如此仁义的举动,这样绵涯不是会很冷吗·不过求生欲占了上风,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把衣服套上了,有一件遮体之物,总比没有要好。
但实际上一层已经湿透的衣服并不能带来多少热量,穿上后,苏锦超还是觉得自己在发抖··看来真的需要和绵涯这个「难友」商量一下逃离的方法··估计绵涯也不喜欢被关在水牢里吧。
「喂·」·感觉到人在水里移动时水波的荡漾,绵涯知道苏锦超已经磨磨蹭蹭到了自己身边,所以一听见苏锦超的声音,他就睁开了眼,看着穿上自己衣裳的苏锦超。
衣裳有些大了,这小子个子比自己矮,肩膀也不够自己宽··可是沾湿的布料贴在肩上……唉,挺好看的……·苏锦超摆出一副商量的模样,冷咳一声,「嗯,我们要想个办法逃出去。
这里的水真是冷死了·」·「这是地脉的水,比阿曼江水冷得多·」·「怪不得这么冷,真要命·不过现在没工夫说这个水,逃出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怎么才可以逃出去你想到法子没有」·面对苏锦超急切地询问,绵涯一点反应也没有,两眼一闭,又继续养神,气得苏锦超咬牙切齿,用手去推他的肩膀,「喂我问你话,你聋啦」·绵涯没好气地扫他一眼,「我不是和关你的人串通好了,要对你用诡计吗既然如此,我又怎么可能帮你逃走」·苏锦超顿时被他堵得没话说。
绵涯看他脸色冻得发青,那张漂亮精致的脸上写满失望,不禁心肠一软,再没有吊他胃口的兴致,开口说,「现在还不能行动,上面的看守随时会透过栅栏窥看我们,再过两个时辰他们会换班,那是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
只有到那时,我们才可能找到逃走的时机·」·苏锦超眼睛大亮,忙问,「怎么逃墙壁这么滑,又高,你可以爬上去吗」·绵涯说,「再等两个时辰,你就知道了。
现在告诉你也白搭·」·苏锦超叫苦道,「两个时辰一个时辰都很难熬,冻死了·」又狠狠地打了一个冷颤··绵涯瞅他一眼,皱着眉问,「你穿了我的衣裳,还是很冷吗」·「当然你那件破衣裳……」苏锦超猛然止住,想着人家毕竟好心好意把衣裳脱下来给自己,虽然太薄不抵寒,还是没理由抱怨,便转口说,「很有用。
不过就是水太冷了·」·绵涯在水下抓住苏锦超的手一握,果然冰凉凉的,一点热意都没有,知道他这种公子哥儿,和自己这种常年在苦寒环境下练武的人是不能比的。
他只是为了试探对方的体温,并没有什么别的打算,正准备松开苏锦超的手,却不料苏锦超在如此冰冷下碰到一个暖烘烘的东西,哪里肯轻易放开,自动自觉地反握紧了绵涯的手,不肯让他松开。
·绵涯心里一颤,目光往苏锦超那边一瞄,原来苏锦超也正眼睛亮闪闪的瞅着自己··那种亮闪闪的目光,俨然就是冰天雪地里看见一个大暖炉的兴奋··即使这只暖炉不是那么完美,也曾经害他狼狈了许多次,可是——暖炉毕竟是暖炉,他正急切需要。
「借光·」苏锦超喃喃一声··绵涯正要说话,一个冰凉凉的身子就已经挨过来了··大剌剌地靠进还在发愣的绵涯的怀里··两具身躯间的水被挤出去,直到两人的身体尽最大的程度紧贴,肌肤之间,只隔了苏锦超身上穿的那层薄薄的衣料,绵涯身上的热一下子就透了过来。
「嗯·」苏锦超觉得自己简直被火烤着了,温暖惬意之中,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极舒服满足的呻吟··绵涯却觉得自己像听见了一道炸雷,震得浑身都哆嗦了。
那绝不是冷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搞的,牙齿莫名其妙就打起颤来,苏锦超贴在他身上,贪婪地汲取着他的体温··冰冷,却软若无骨的迷人,毫无防备的简单。
「看不出来,你这家伙也有点用处,身子居然这么热,本公子……」·「闭嘴」绵涯一声低吼··他似乎有些恼火,好像最终还是着了那个整天胡思乱想的丞相的道,可是恼火之中,似乎又带着一股新鲜的惊喜。
他感到苏锦超贪心不足地还在往自己怀里挤,恨不得连背部都能贴上自己的身体,低声说,「你别动来动去,真是一条小肉虫·」·「混蛋你说谁是小肉虫」苏锦超不忿地抬起头抗辩。
「就是你·」绵涯毫不犹豫地丢了答案··然后抬起双手,把苏锦超抱在怀里··果然,有了他的手臂环护着苏锦超的背部,传递着热量,这贪图享受的小子顿时乖多了。
窝在绵涯的怀里,就像怕冷的猫儿,窝上了一个大暖炉··第四章·这应该是阳光明媚的一天··余浪当东边的天际露出第一丝微光时,就睁开了眼睛··他总是睡得很浅。
和别人不同,他讨厌睡得太沉,过于舒服的睡眠会让他失去应有的警戒,这是余浪的大忌··再说,睡得太沉,容易作梦··他不想作梦··他没有梦。
平常早起梳洗后,他会练一下剑,但今天很特别·他想摸一摸笔··铺帛,设砚,研磨……·余浪将手中的笔蘸了饱饱的墨汁,笔尖移动到案前展开的贵族书写用的特制丝帛上,却悬空着手,并没有立即下笔。
他的目光凝结在笔尖处,仿佛那里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吸引着他,又仿佛他只是在屏息凝神,等待着最佳的下笔时机··很快,附着在上面的墨汁顺着微细的毫毛往下,在笔尖处慢慢凝聚,形成一个小小的黑色的水珠,在笔尖最下方摇摇欲坠。
余浪嘴角逸出一丝微笑,轻轻晃动笔杆,那墨滴便悄然滴落··雪白丝帛上立即出现一团乌黑··丝帛亲切地接纳了墨滴的所有,让它渗入体内,墨意四散。
余浪就着这一圆墨意,耐心细致地在其四周添加上枝干,他的每一笔都十分用心,似乎他描绘的不仅仅是一幅画,而是他全部的人生··用了将近两个时辰,他才完成了自己的创作。
把笔轻轻搁下,默默端详着刚刚诞生的这幅墨图··这是一幅让人乍一看就觉得冷寂的老树图··无山无水··图上唯一的东西,就是一棵苍老的古树,枝干盘根错节。
大部分古树经过年月的洗练,会焕发在天地间挣扎求存的庞大生机,这一棵却绝非如此··它的树干虽然强壮,还有许多像展开的臂膀直伸天际的树杈,却一片叶子也没有。
老树的右上方,最初由滴落的墨迹形成的地方,则是这株老树在秋天里结出的唯一一颗果实··但那颗黑色的果实,却只能让这幅画显得更为苍凉罢了··「你的呼吸很重,是有什么心事吗」欣赏了自己的作品多时,余浪气定神闲地开口。
从余浪提笔的那一刻开始,到余浪停笔,整个过程中,鹊伏始终跪侍在余浪身旁,一言不发··但是,他藏在心中的悲痛,还是被余浪察觉了··「西雷鸣王是我离国一统天下的最大阻碍,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得到任何活下去的机会。
公子为了离国的将来,违抗王令,不肯把安神石交给大王,其中缘由,鹊伏完全明白·」鹊伏说到这里,沉默了颇长一段时间,忽然道,「可是,公子何必为了一个鸣王赔上自己宝贵的性命呢公子对离国来说非常重要,应该争取机会活下去才对。
」·「你是要我逃走吗」·鹊伏沉声道,「国事为重,非常关头,又何必在乎逃走的怯弱名声请公子立即想办法离开王宫,鹊伏会代公子去见大王,禀明安神石在回国途中已经掉进阿曼江,无法奉上给大王。
」·一直在欣赏那株老树的余浪,在搁笔后第一次移动目光,看向自己的心腹··和平常的余浪相比,余浪此刻的眼神犀利尽去,反而充满一种孩童似的天真,笼罩在他脸上的淡然和冰冷,揉合成极为独特的安详。
「大王会相信你的话吗」·鹊伏不慌不忙地答道,「不相信又如何大不了杀了我,也许大王盛怒未息,会下令追捕公子,这就要委屈公子躲藏一阵了。
」·「我这些年出生入死,不过是为了离国有朝一日可以统一天下·只要可以达到这个目的,生死对我来说算什么」余浪说:「别国的人我早已得罪到了极点,现在还要被自己的大王像追逐一条丧家犬一样追捕,与其如此,倒不如我自行去见大王,亲自告诉他这个坏消息。
」·鹊伏忙争辩,「属下敢保证,大王很快就会意识到公子的做法是对的·一旦鸣王无药可解而惨死,容恬悲痛狂乱,大王会找到可趁之机一举铲除容恬,容恬一去,天下还有谁配做大王的敌手大王会明白公子才是真正的忠臣,到那个时候,大王一定会赦免公子,公子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出来,继续辅佐大王的霸业,造福离国百姓。
」·余浪淡淡一笑,道,「他不会·」·鹊伏愕然,「什么」·「就算大王借鸣王之死铲除了容恬,夺得了天下,离国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统一十一国的强大国家,」余浪苦笑,「他也不会赦免我。
」·鹊伏苦口婆心劝道,「公子,大王是英明之君,你既然相信大王有统一天下的能力,为什么却不信任大王有分辨忠臣的慧眼呢」·余浪像看一个小孩子似的温柔目光,扫过鹊伏,微笑着问,「鹊伏还没有家室吧」·鹊伏一愣,竟破天荒地有点腼腆,低头讷讷,「离国为重,现在哪有工夫理会那种小事」·「这和大王的英明和智慧无关,只是我和大王之间的私怨罢了。
等你将来遇见自己中意的人,你就明白了·」·没有人,会放过害死自己心上人的凶手··不管那个凶手出于何种目的,甚至给了他整个天下··这种仇恨,永远不会消失。
余浪对这种仇恨知之甚深,每日每夜,这仇恨宛如一条沾着毒液的锁链,捆得他无法喘息··他恨,那个毁了烈儿的人··那个,伤害了烈儿的人··他恨,那个碎了烈儿的心后,又俘获烈儿,将烈儿作成药引去毒害鸣王的人。
那个无情冷血的人,就是他自己··引发鸣王身上的毒性,面对西雷王的震怒,烈儿应该已经死了吧·假如没有被西雷王或萧家人立即杀死,以余浪对烈儿的了解,那个小人儿,不会在如此巨大的自责下苟活。
余浪可以想象他死前的痛心和绝望,也许刀刃还未加身,他已经被痛心和绝望夺去了性命··他毁了烈儿··他痛恨那个毁了烈儿的自己··这辈子,恨不得把那个残忍的自己,剥皮抽筋。
如果这种失去爱人的恨,能深到连自己都尚且不放过自己··那么作为大王的若言,又怎么会,放过他余浪呢·就算把天下给了大王,大王还是不会原谅他的。
这一点,余浪很明白··鹊伏保持着跪侍的恭敬姿势,目不转睛地看着余浪··余浪宛如天神恩赐的完美脸庞上波澜不兴,即使在谈及自己的生死时,也还是那么从容不迫。
但鹊伏凭借自己在余浪身边多年养成的灵异直觉,感到余浪正在承受着永远不会说出来的痛苦··苍天太不公平··他的公子是天底下最聪明,最忠诚,最值得幸福的人。
命运却总是对他刻薄到极点··鹊伏隐隐觉得,公子这次坚持亲自向大王复命而不肯逃生,除了上面说的原因外,还有另一点没有说出口——他已经生了厌世之心。
自从安排了让烈儿去作为诱发鸣王身上毒性的药引后,他常常看见公子这种眼神··就像,只等待着如释重负的一天了··振兴离国就是这宽阔肩膀上唯一的重担,如今,只要毁去安神石,确定鸣王必死,离国会得到统一天下的最好机会,公子的内心,是不是就不再有牵挂了呢·尽管确实如此认为。
尽管有千言万语的劝告想说出来··但鹊伏一个字也没说···没有人可以改变余浪公子的决定,从来没有·他就像一把无坚不摧的宝剑,指向哪里,哪里就只能断裂。
毫无商量的余地··如果这把宝剑指向他自己,结果也只能如此··鹊伏叹了一声,低声问,「请问公子,那安神石要如何处置呢藏在王宫里太不安全,公子去见大王后,也许大王会下令搜查王宫。
属下是否要把它带出王宫」·「你以为这种时候,还有人有机会把安神石带出王宫吗他们正指望着你这样做呢·」·「他们」·「大王,还有妙光。
」·「那也是,妙光公主一向是大王的心腹,说不定受了大王的命令,早就在暗中监视公子和公子的手下·属下最近几天,常常见到她在这附近出现·」·余浪笑道,「这你就错了。
在阿曼江一役中放走鸣王,妙光早已和大王生了嫌隙,自从知道鸣王中毒,她恐怕就在琢磨怎么帮鸣王找安神石了,竟然还借着大王的准许,频频和媚姬那个属于容恬的女人来往,就不怕人看出她的心思吗」·鹊伏冷冷道,「女人就是无用,为了一个远在千里的男人,连国家和自己的亲大哥都想舍弃了。
难道大王就没有察觉」·余浪忽然叹了一口气··鹃伏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公子会出现这种表情··「她是我的小堂妹,先王只有她这一个女儿,从小就对她异常疼爱,我们这些族中当哥哥的,有好吃的,好玩的,都让着她,唯恐她有一点不高兴。
如今,我真的不希望出现你死我活的一幕·所以她在我的住处偷偷搜寻安神石,我没有当场揭穿·大王应该早对她生了疑心,不过既然她还没有做下不能容忍的事,就姑且放过吧。
」·鹊伏欲言又止··余浪说,「还有什么想问的,你就问吧·」·他的语调亲切可亲,却充满了一种慨然诀别的味道,让鹊伏心头一酸,赶紧忍住了··鹊伏摇了摇头,黯然道,「属下的问题没什么大不了,不问也罢。
不过安神石既然不可能带出王宫,那要怎么办呢这是一块石头,烧又烧不烂,埋起来还是有被挖出来的危险·万一最终被大王找到,公子的牺牲就白费了。
」·余浪现在早就想好了,毫不踌躇地吩咐,「你把安神石取来·」·鹊伏其实早就把安神石带入了王宫,藏在一个只有他才知道的地方,闻言赶紧去那个地方,把安神石取了拿到密室。
为了避免有人跟踪,来去途中他用了好几种潜入敌国时学会的手法甩开监视者··离国王宫规模庞大,游廊小径很多,监视者又担心被发现,以鹊伏的本领,要确定没有人再跟踪自己确实不难。
「公子,安神石取来了·」·余浪把安神石拿在手上,轻轻掂了掂··手掌大的一块石头,不轻不重,看起来也不怎么起眼,谁能想到它对离国的未来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呢谁又能想到,他余浪的性命也和它的存在挂上关系·他不禁想到了那个奇异的夜晚。
他静夜吹箫,被西雷鸣王邀请上大船,就此骗走安神石,送出沉玉箫,奠定鸣王和自己的死亡··如果鸣王可以如愿从摇曳夫人处讨来文兰,这个计划就成功了,最催人心肺的一幕就不能出现。
但很可惜,鸣王竟没能顺利接触到文兰·余浪真不明白,摇曳夫人究竟是怎样一个女人,对于自己独子的要求不屑一顾,吝惜得连一株自己种植的文兰都不肯给·虽然这种吝惜,让鸣王逃过一劫。
如果不是这样……·烈儿,本不该在这个计划之内··「公子」·鹊伏的声音,惊醒了沉思中的余浪··余浪自嘲地一笑。
看来亲自去击碎大王的美梦这件事,还是会对自己造成一点压力的,否则,自己也不会在动身的前一刻思潮起伏,再三想到那个自己已经没资格再想起的人··「石头不能烧,但可以磨。
」余浪把安神石交给鹊伏,「取磨板来,把它磨成石粉,撒在当风的地方·风一吹,再没有人可以找到安神石·」·◎◎◎·「大王驾到」·若言跨入殿门,正等得无聊的妙光赶紧站起来,喜孜孜地迎接若言,一边挽着若言强健有力的右臂,一边笑问,「媚姬终于抵挡不了王兄的魅力,答应嫁给王兄了吗恭喜王兄。
」·若言问,「谁告诉你她答应本王了」·「王兄自己脸上就写着呀,」妙光调皮地歪过头,打量着若言五官深刻的脸,「王兄踏进殿门的时候,带着一股久别的畅快呢,一定是发生了了不得的喜事。
而王兄又是从精粹宫那边过来,如果不是媚姬的答复,还会是什么呢」·若言笑道,「你猜对了一半·」·「怎么只有一半」·「确实是媚姬的答复让本王心情愉快得不得了,不过,这个愉快,和媚姬是否答应嫁给本王没有任何关系。
你猜猜是怎么回事」·妙光想了片刻,想不出个结果··摇了摇头,疑惑地等着若言给出答案··若言呵呵一笑,「你不是最聪明的妙光公主吗,竟然也有猜不到的时候」伸出一指,在妙光的小鼻子上轻轻一点。
又反指为夹,疼爱地捏了嫩得出水的脸颊一把··这是他小时候和妙光玩闹时常做的动作,长大后登基为王,威严日增,这一类亲昵的举动越来越少了··现在忽然出现,足以说明他的心情真是好得不能再好。
妙光更加大惑不解,尾随着若言进去殿内,看见若言坐下,喝命侍从斟酒,很有庆祝一番的意思,挨过去拽着若言的衣袖不依道,「王兄,你告诉人家呀」·「告诉你什么」·「王兄到底遇到了什么喜事」·「喜事就是喜事,何必细问你刚才不是说有事忙去吗怎么又溜到我这里来了」·妙光忙道,「那点小事早就办完了,人家关心王兄的婚事嘛,所以赶紧回来探消息。
王兄,不要扯开话题,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和媚姬说了些什么为什么她的答复会让你这么高兴」·侍从跪着送上纯金嵌宝石的酒器,为若言满斟了一杯。
若言拿起酒杯,饮尽了一杯,命人再斟··妙光纤纤玉手伸过来,按在酒杯上,瞪着那侍从,气呼呼道,「不许斟·」·转过头,抿唇对若言嘻嘻一笑,「王兄解了谜底,妙光就充当小宫女,亲自为王兄斟酒,斟到王兄满意为止,好不好」·余浪所料不差。
自从阿曼江一战中妙光放手凤鸣后,若言对这个亲妹妹的信任已经发生些微动摇··作为亲哥哥,他对妙光的疼爱之心目前还未减少,并且也明言已经原谅妙光在那一次事件中做出的背叛行为。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若言从此之后会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地信任眼前这个可爱调皮的妹妹··手足之间发生令人发指的惨事,在各国王族中屡见不鲜。
若言不愿这种事也发生在他和妙光之间··他知道妙光曾经真心实意地为自己得到凤鸣而谋划,妹妹后来和他的分歧,主要是因为兄妹俩对待凤鸣的手法··出于对凤鸣的好感,妙光担心他对凤鸣使用强硬手段,而导致凤鸣的极度痛苦,甚至死亡。
妙光非常担心事情会以这种惨烈的方式结束··如果若言可以同时得到凤鸣的身心,让凤鸣全心全意归顺自己,那么,这种分歧也就不再存在了··若言相信,当凤鸣一心一意,高高兴兴地待在自己身边时,妙光会欣然接受这个事实,不再有别的多余想法。
这件事从前办起来难度很大,毕竟凤鸣对他心结很深,要凤鸣重新扭转对他的看法,还要爱上他,他需要一个非常非常完美的,可以对凤鸣充分了解、认识,也能让凤鸣了解、认识他的环境。
最好还是一个没有任何人,包括容恬、妙光、媚姬、余浪、所有的大臣和侍从、所有的敌人和朋友,打扰的环境··现在,多谢余浪,多谢沉玉和文兰,多谢拓照族的神秘心毒——一切都将成真·若言没有为妙光按住酒杯的举动而生气,反而遣退侍从,自己拿起酒壶,往另一个小酒杯里斟了一杯,递给妙光。
「本王遇到喜事,做妹妹的不是该为哥哥高兴吗来,满饮此杯·」·妙光眸中依旧写满不解··但若言既是她的亲哥哥,更是离国的大王,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行事一向心狠手辣,刚才借着他心情好,端起妹妹的特殊身分撒娇不许他喝酒,要他说出答案,已经是大着胆子的冒险。
现在他为自己斟了酒,如果不趁机见好就收,乖乖领酒,一味胡闹下去,那可就有点笨了··「妙光遵命,谨借此酒,为王兄贺喜,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喜事。
」妙光饮了,执起酒壶,帮若言也倒上一杯,吐吐小舌头,「好吧,看来王兄这件喜事是非常神秘的了,妙光不再多问·不过,还是心甘情愿当王兄的斟酒小宫女的。
王兄请喝·」·「嗯,好乖的斟酒小宫女·」若言放下酒杯,沉吟片刻,淡淡道,「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的,是我昨晚作了一场绝好的好梦·」·「哦好梦已经不得了了,竟然还有绝好的,好梦」·「不错。
好得我恨不得现在就天黑,我好上床睡觉,再继续昨夜的好梦·可恨的是,太阳走得实在太慢了,好像一辈子也不会下山·」·妙光簌地掩着嘴儿笑,「我说王兄啊,你可是离国最英明的大王,为什么竟在这种时候犯胡涂呢要睡觉的话,不需要等到天黑啊,难道还有谁敢规定王兄你白天不许睡觉吗要是因为艳阳高照,殿里太亮,要侍从们放下厚毡子遮住光不就行了。
怕只怕时间太早,王兄躺在床上也睡不着·不过那是王兄自己想不想睡的问题了·其实嘛,所有的事,都是王兄作主的·」·「本王睡不着倒没什么,宫里入睡的药方多的是,随便服一剂就完事。
可是就算我睡了,他……」说到这里,若言脸色骤然一变···不知想到什么,眼中猛地爆出慑人精光··沉声问妙光,「你刚刚说了什么重复一遍。
」·妙光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竟让若言露出这种严肃的神情,心怦怦乱跳,勉强挤出笑道,「我没说什么呀不就是给王兄出出主意,想睡觉的话,用毡子挡着光……」·「不是这个,还有别的。
」·妙光完全想不到问题出在哪里,被若言的目光盯着,脊背不禁一阵发寒,深悔今天太鲁莽,看着王兄心情稍好就忘记了小心谨慎,回忆了刚才说过的每字每句,又自认为没说太糟糕的话,蹙着眉问,「实在没说什么呀。
王兄到底指的是哪一句」·若言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所有的事,都是王兄作主·是不是」·妙光万万料不到引起若言如此大反应的,竟是一句常常说的恭维之语,身为离国大王,类似的话,若言一天不知道要听多少遍。
妙光奇怪地问,「刚才我是说了这么一句·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吗」·「没什么不对,对极了·」若言仿佛抓到了开启他所期盼的美梦的珍贵钥匙,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所有的事,都是本王作主。
确实如此·」·似乎没必要再老老实实等待天黑,等待另一个人酣然入梦··真心话大冒险中,凤鸣迫于发下的毒誓,不得不把关于这种诡异心毒的事说了很多给若言听。
其中一件,就是心毒发作过程中,有决定权的人不是凤鸣··那么谁有决定权呢·如果梦里只有两个人,一个人没有决定权,说明了什么决定权很可能在另一个人手上。
也就是若言手上··昨晚的梦里,到底是谁进入了谁的梦呢·梦中的一切布置都和若言的寝宫无异,若言不禁怀疑,是凤鸣进入了自己的梦,或者说,凤鸣受到了若言强烈的思念和占有欲的感召,不得不进去了若言的梦境,和若言在梦里相遇。
这就是一种决定权吗·也许妙光说的对··对于这一切,若言掌握着决定权··若言越想越兴奋··可惜今天一大早就被该死的侍从莽莽撞撞地吵醒,打断了他和凤鸣的游戏,否则他可以从凤鸣那里问出更多的答案。
不过,推想到的这些已经很不错了··如果这些推论是正确的,他就是在梦境中握有决定权的一方,这样说,自己是否有召唤凤鸣入梦的权力呢·中毒的凤鸣,是否就成为了他某一种形势的俘虏·真的吗·只要他想见到凤鸣,不管凤鸣在千里外正在做什么,即使他正被容恬激烈地疼爱着。
也要立即来和自己梦中相见·这个想法,让若言内心邪恶的兴奋一下子煽动到最高点··若言霍然站起,扬声道,「来人」·妙光也忙起来,不知所以地呆看着若言。
侍从小跑着从外面进来,跪下问,「大王有何吩咐」·「用厚毡把寝宫所有的门和窗户围住,立即把最好的安眠镇定的药剂取来·」·侍从领命。
很快,几十个侍从抬着厚毡进来,快手快脚地遮挡每一扇门,每一个窗户··原本亮堂堂的寝宫,立即被沉重的黑暗笼罩了··妙光忍不住问,「王兄这是要干什么」·「当然是睡觉。
」若言一笑,「你先下去吧,等王兄作完了这场美梦,再来陪王兄喝酒·」·虽然语气温和,但却是不容置疑的一道王令··妙光满腹谜团,却不能抗命,只好向若言行礼退下。
踏出寝宫,身后传来木轴转动的声音,然后,是咿呀一声··离王寝宫的殿门,在大白天非常罕见的严严实实关上了··◎◎◎·随着哗啦的水声,凤鸣气喘吁吁地在装满了温水的又大又深的澡桶里翻了一个身,寻找舒服放松的地方。
最舒服放松的地方,无疑是容恬结实的胸膛··贴在上面,可以感受容恬胸膛肌肉有节奏的起伏,还可以顺便听听这位西雷王强壮有力的心跳,会让人很安心··「心情好点了吗」容恬摸着他湿漉漉的脸,微笑着问。
凤鸣发出一声慵懒的叹息,想了想,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昨晚那个阳魂相遇,真是让他出够了丑··被众人提醒后,他才知道,和若言玩真心话大冒险游戏这个自以为很得意的一招,实在蠢到极点。
想起萧家众人知道这件事后,看向自己既同情又无言的眼神,凤鸣就一阵羞愧··唉,这个萧家少主,还是换人当吧··自己都觉得自己好逊……·更头疼的是,到了这种地步,还不能撒手不管,抱着天塌下来当棉被的态度,因为如果佳阳城守的那套「心毒」「阳魂」理论是正确的话,那今天晚上他就要再次面对若言了。
事实证明,佳阳城守的理论到目前还是可信的··烦死了·说来说去,都是自己笨,居然和若言玩游戏玩到把真相和盘托出··若言知道自己成了沉玉文兰混合毒的受益人,一定爽歪歪了吧气死·还有,也不知道若言会不会利用自己的优势来做别的,如果他知道自己身上那个无耻下流的乳环就是他放的,会不会打算再添加一两样,哎呀幸亏他不知道……·「还在心烦看来我的魅力减退了,躺在我怀里你还东想西想,」容恬故意叹了一声,认真地考虑,「本王再抱你一次好了,看看能不能让你心情变好。
」·哗哗··凤鸣在水里连忙把手摆了几下,「不用不用·唉,容恬,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想我烦恼·刚才确实我也忘记了烦恼,看来做爱可以调节情绪这个说法是有道理的,不不……等一下,我不是在鼓励你,哎呀,你笑得真是太像一条色狼了,对大王的形象不好哦。
」·他手忙脚乱地把容恬摸上敏感部位的大手抓住,刚刚平复了一点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你听我说完,听我说完,我不是不想和你做,我挺想的·哎哎,你又笑什么但是刚才做了一次,你看我都手软脚软的,你体力惊人啊,知道不知道再做下去,我怕做完太舒服了,我会睡着的。
睡着了我可能又要碰见若言,我还没有想到对策……」·容恬见他不愿意,体贴地把大手移到别处,缓缓在水下抚摸滑腻平实的腹部,安慰道,「不要着急,你昨晚做得非常好。
今晚如果真的再次遇上那人,你一定能找到新的游戏,拖延他对你不利的行动·」·凤鸣愁眉苦脸道,「我就是怕这个·昨晚和他玩一个游戏,就上了他的大当,被他骗走了不少秘密。
如果今晚又这样,我岂不是成了离国的奸细了还是最无奈最郁闷的那种奸细·」·容恬用长指勾住他曲线完美的下巴,往上挑起,对上他的视线,「凤鸣,分清楚轻重。
再多的秘密,也比不上你的安全重要·不管是萧家的机密,还是我的机密,只要可以让你在若言面前成功脱身,你可以言无不尽·知道吗」·凤鸣迷茫地点点头。
容恬见他那副犹豫不决的样子,轻叹一声,低下头咬住他的耳朵,上下牙一用力,顿时听见凤鸣「啊」地一声吃疼地叫起来··耳廓上被咬出一圈细密漂亮的齿印。
「记住我的话了吧」容恬盯着凤鸣··凤鸣仿佛被他咬醒了,低头想了片刻,用力点了点头··伸手去摸被咬疼的耳朵··容恬一笑,抓住他的手,自己探过去,含住刚才咬过的可怜耳垂,舌头温柔地轻舔。
「坚持住,我一定会想办法结束你的噩梦·」他在凤鸣耳边低声说··凤鸣抬起头,清澄的眼睛看着容恬,刚想开口,门外忽然传来容虎的禀报··「大王,楚平生回来了,说有永殷的重要情况要报告大王。
」·凤鸣担心地问,「永殷出了什么事吗」·容恬说,「不清楚·小柳这段日子没有任何音讯,这不合他一向的做法,就算没有任何情报,至少也应该向本王报平安。
我派楚平生去探听永殷太子府动静·希望他带回来的是一个好消息吧·」·然后扬声对门外说,「让楚平生在东边的小花厅里等候,本王这就见他·」·说完,转头看着凤鸣。
凤鸣知道他的意思,拍胸口道,「放心吧,我好歹是西雷鸣王加萧家少主,这么一点斗志还是有的·我答应你,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计任何代价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这总可以了吧你快点去吧,希望老天爷保佑小柳平安无事。
我再洗一下也起来了·」·容恬这才从大澡桶里起来··凤鸣用手勾着桶沿,欣赏他充满爆发力,却绝对优美的矫健背影,等他穿好衣服出去了,才大叹一声,翻过身来,勤快地擦洗手脚身体。
为了让他心情放松,而且避免见到那些知道他「大冒险傻事」的人而尴尬,容恬一大早就以沐浴为借口把他抱到这里来了··但是,进来这一阵,哪有洗澡的工夫。
都做爱人之间的激烈运动去了··看来以后要认真洗澡,还是独自一人比较好·可是,没有容恬在,这装满了水的木桶就显得好大好空旷··「这家伙,越来越喜欢咬人了。
嗯,不对,这块是亲出来的,容恬啊,你亲就亲吧,还吸什么吸到都变紫了,洗都洗不掉,幸亏这种地方别人看不见……」·凤鸣忽然大大的打个哈欠。
他觉得奇怪,自己的体力没这么差吧只做了一次就消耗光了可是刚才还好像挺精神的呀···正想着,一股浓得无法抵挡的睡意猛然洪水一样袭来。
不好,我不要睡觉·凤鸣用尽力气命令自己不许闭上眼睛,五指抓住桶沿,在水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却根本找不到移动脚步的力气,仿佛四肢已经早于大脑陷入睡眠,早失去了感觉。
那股慵慵懒懒,诱人万分的倦意,如暖水无声无息却迅速地漫上头部,眼睑顿时重若干斤··不要睡着··不要……不要睡着……·眼睑不听使唤地合上时,黑暗铺天盖地而来。
抓住边缘的五指松开,凤鸣的身体失去支撑,重重落入水里··……·………………·片刻后,门外传来秋蓝温柔的声音。
「鸣王,你今早说想吃的九味牛肉饼,奴婢已经做好了·这个可要热热的吃才好·」·「鸣王是沐浴出来吃吗要不,奴婢端进去,伺候鸣王一边泡澡一边吃」·「鸣王」·秋星正好过来,赶着问,「里面怎么了鸣王不说话吗」·秋蓝瞅她一眼,眸里骤然充满恐惧和担忧,提起声音叫着,「鸣王,奴婢要无礼擅入了」·话音未落,砰地用力把门一推,直闯进去。
「啊啊啊啊」骤然,一道凄厉的尖叫划破佳阳城守府艳阳高照的上空,「快来人啊鸣王溺水了」·◎◎◎·失去的神志瞬间从千里外被拉回体内,四肢的感觉仿佛又重生了,凤鸣像被绳索紧紧捆住的人突然得到自由一样,大叫一声,从地上霍然跳起。
然后浑身一僵,完全傻掉一样不敢相信地瞪着眼前的人,和他身后充当背景的家俱摆设··若言离国王宫·不是大白天吗·见鬼了。
呆了好一会,从男人眼眸深处射出的精光和嘴角逐渐上扬的危险中,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对方到底在欣赏什么景致··「啊啊啊啊不许看」·凤鸣两手下意识地捂住下身,但不到两秒他就明白这动作简直就是自取灭亡,不过危机创造急智,不等若言走到面前,他已经像被电棒电到的惊恐小动物一样手忙脚乱地退到寝宫一角,抓住一幅垂下的布帘,不管三七二十一往身子乱裹,把自己尽量包得严严实实,眼睛还不忘监视敌人的动静,大吼,「别过来你别过来这……这这这不公平」·发现若言还有逼近的倾向,凤鸣大为紧张,「你再过来我就撞柱子」做出要撞柱自杀的模样。
不过……到底撞哪一根比较好呢·惨了,还答应过容恬任何时候以自己安全为先的··现在这个样子,为先个屁啊·「好,本王不过去,换你过来,如何」谢天谢地,若言总算停住了脚步。
我打死也不要过去··凤鸣写满警惕的脸上,已经给出了答案··若言像一个知道猎物已经被逼到死角的资深猎人,并不急于采取行动··视线慢慢下移,落在凤鸣未被帘子包裹住的小腿上。
这双小腿非常白净,却并非女子那种无力的苍白,从这双小腿可以看出,凤鸣还是常常有运动的,肌肉不多不少,被薄薄的有着淡淡新鲜光泽的肌肤覆盖,形成优美诱人的曲线。
连接着小腿和脚掌的脚踝,异常精致··让人有想握住细细摩挲的冲动··握住那精致小巧的脚踝,然后用力,慢慢地,把他拉过来,让他大叫着不要,却最终心不甘情不愿也要和自己渐渐靠近。
邪恶的想法在若言脑海不自禁地浮起,煽动暴虐欲望··他原本带着好好相处的心态入睡,想在梦中学习着怎样爱一个人,怎样让一个人身心都向自己全心全意投降。
可是,万万想不到,凤鸣竟以一种自己完全想不到的,令任何人都无法忽视其身体美好的姿态出现在眼前··是刚刚被容恬疼爱过吗·是轻怜蜜爱·还是狂野的,像发情的雄兽倾斜满腔热血一样,激烈地交媾·那些身上斑驳的痕迹……容恬在床上也并不像外面传说的那么温柔,或者正是他的不温柔,征服了大名鼎鼎的西雷鸣王·看起来,鸣王对这些粗暴的欢爱痕迹毫无怨言。
你不也是渴望被强大的男人占有吗却竟敢摆出那张宁愿撞柱也不要被碰的清白脸孔来拒绝本王·种种设想,无一不让若言躁动。
感觉到若言越发危险,仿佛下一刻就有所行动的滚烫视线,凤鸣情不自禁后退小半步,把身体尽量藏进角落的阴影里,倔强地用警告目光盯着他··用武力,还是用心计·立即就毫不困难的占有身体,还是花点时间,让身体和心,两样都落入掌中·此刻,阻碍若言的并不是凤鸣的威胁和警告,而是若言自己。
凤鸣身上还隐隐散发着欢爱的香味,那挑逗着若言本能的强烈占有欲,只是,他也深深明白,强迫可以满足一时的肉欲,但那也等于他白白放走了老天爷赐予他的这一次奇妙机会。
如果只要身体,那当初余浪送那一盒可以令人疯狂沉溺肉欲的神草时,他就不会冷笑着拒绝了··如果,要的只是一具发泄欲望的美妙身体,又何必一定要是这个人·何必一定要是西雷鸣王·若言上下牙合紧,重重地咬上舌尖。
传来的刺痛感,提醒王者的理智,必须按捺体内澎湃汹涌的冲动——现在,还不是时候··「裹着一块破布帘,半遮半掩,那是女人诱惑男人时的伎俩。
」若言淡淡地笑了一笑,把身上穿着的长外袍脱下,朝凤鸣一丢,「穿这个·」·凤鸣还在发愣,看见一样东西忽地从半空中飞过来,刚好罩住眼睛,吓了一跳,赶紧后退几步,不小心踩在布帘拖在地砖上的尾巴,砰地一下被绊在地上,摔得头晕眼花。
他生怕若言趁机过来,到时候别说撞柱,连撞豆腐的机会都没有了,顾不上疼,赶紧在地上坐起来看向若言··幸亏,若言仍在原处,高傲地负手站立,好像真的等着凤鸣主动过去似的。
凤鸣松了一口气,低头看看,手里拿着的确实是一件男人的长袍,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遮身之物··不过,上面似乎有若言的味道··他可不想把有若言味道的东西穿在身上。
「再不穿上的话,你就什么都不用穿了·」若言的声音在看透他心事的下一刻,冷冷地传过来··凤鸣顿时就明白现在的局势了··可恶··人在敌国王宫屋檐下,不得不穿大魔王的衣服……·他抬起头,很想说「你转过脸」,不过看若言饶有兴致的表情,这个要求八成只会得到反效果,万一适得其反更不划算。
算了,看一次也是看,看两次也是看··凤鸣咬咬牙,把身子躲到阴影里,尽量迅速地脱掉身上的遮羞布,然后穿上那件外袍··若言的体型和容恬不相上下,个头比凤鸣高,袍子穿在身上显得有点宽大,而且偏长。
如果忽略上面微微的体温的话,遮体的效果还是不错的··「现在,给本王过来·」·才松了一口气,若言的话又让凤鸣神经紧绷起来··「干嘛」·「你难道打算一直躲在角落里」·「这里有什么不好我站这,你站那,大家说话都听得见。
先说好,今天我不玩真心话大冒险了啦」·「你到底出不出来」·「打死也不出」·「那好,本王就亲自动手抓你出来好了。
」·若言撩起衣袖往前跨了一步,凤鸣见势不妙,赶紧改口风,「好啦好啦我出来,你不要动手,君子动口不动手」·一脸郁闷地从角落出来,抬头看看若言,感到他高大的身形对自己产生的压迫感,索性往下一靠,跪坐在上次曾经和若言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案几前。
「我已经满足了你的愿望,主动出来了,够有诚意了吧那么,现在我们不如就……」·「现在我们玩游戏·」若言截断凤鸣的话。
「什么」凤鸣大眼圆瞪,「不是已经说好了,不玩真心话大冒险吗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身为一国之君可不能反悔。
」·虽然刚才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若言并没有一口答应··但是他也没有反对啊··没有反对就当他默认··不然再玩下去,什么秘密都被他骗光了。
「本王说了要玩真心话大冒险吗」若言慢悠悠地反问··凤鸣一愣,隐隐觉得不怎么妙的事情似乎又要发生了,嗓子里一阵干哑地问:「那你想怎么样」·「上次玩了鸣王喜欢的游戏,这一次,也该轮到玩本王喜欢的游戏了吧」·「你你想提什么游戏」·不会是淫乱的游戏吧·若言的目光落到凤鸣脸上,一脸令人猜不透的高深莫测,唇角逸出一丝不知含意的微笑,让凤鸣心里一阵打鼓。
「本王最喜欢的游戏,当然是……」让凤鸣紧张得差不多了,若言才张开唇,淡淡吐出答案,「战争游戏·」··「战争游戏」·老大,你找错物件了。
玩战争游戏你应该和容恬玩吧找我当对手有什么意思我根本就不是战争的料呀,你赢了也是胜之不武啊·你懂不懂懂不懂·「鸣王不愿意吗不愿意也不要紧,本王可以再找找别的喜欢的游戏,例如,平时和宠姬之间爱玩的游戏。
」·「呃……不不不,战争游戏,我喜欢啊,很喜欢,真的」凤鸣哪里还敢反对,赶紧点头不迭,装出一脸喜不自禁,兴致勃勃··「那我们就开始了,好吗」·「好……」……你个大头鬼·若言似乎打算做什么,身子刚动了一下,忽然又回过头来,居高临下地对凤鸣露出微笑,「对了,为了让游戏更有趣一点,应该下一点彩头。
有奖励,对赢家来说才算公平,鸣王说对不对」·凤鸣在肚子里大骂,对个屁啊·玩这个我输定的,哪有公平可言·虽然心知肚明正被若言牵着鼻子走,但现在他处于绝对劣势,根本不可能和若言翻脸,只能苦笑着耸肩,「我表示反对任何奖励的的话,离王会听我的意见吗」·若言毫不考虑地痛快回答,「当然不会,本王玩什么都要有适当的奖励,不然何来玩下去的耐性。
」·这里面的威胁显而易见··当若言没有了耐性,倒霉的只能是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的凤鸣··凤鸣无法,只好问,「什么才叫做适当的奖励呢」·若言答道,「输了的人,必须做一件让胜者高兴的事。
」·瞧他那好整以暇的样,分明是有备而来··凤鸣不禁在肚子里大骂,无奈现在不是讲条件的时候,从现实的方面考虑,稳住若言这条大灰狼的情绪才是他的首要任务。
唉,希望这一次拖字诀可以继续奏效··千万要在游戏结束前醒来··「嗯……这个游戏,到底怎么玩的呢很复杂的话,我可不会玩。
」·「非常简单,鸣王这么聪明,必定一学就会·」·若言转身去到寝宫一角,很快又走回来,手上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凤鸣仔细一看,原来是笔墨和一卷写字用的上好白帛,心忖,难道还要写游戏规则·若言回到这里,撩起下摆,堂而皇之地挨着凤鸣坐下,强壮的臂膀隔着衣料骤然和凤鸣相触。
凤鸣顿时觉得一股寒气沿着两人相触的地方爬过来,斜着眼瞅他一下,却发现若言一脸泰然自若,把拿来的东西放在案几上,铺开白帛,在砚上注了水,把墨碇递给凤鸣。
「嗯」凤鸣一愣··若言微微一笑,「辛苦鸣王了·」·抓起凤鸣的手,把墨碇往掌心轻轻一放,自己则执起笔,气定神闲地等着。
凤鸣才知道,这是要他研墨呢··研墨他倒是会的,不过目前为止,这世上享受他鸣王为其乖乖研墨这个待遇的只有容恬··想到要在这独一无二的名单上添上另一个人,尤其是添上他最最不想接近的离王若言,心里就老大不服气。
唉,这心毒什么时候才能解啊简直就是活地狱··还要每天都来上这么一次·不过……要是往乐观的方面看,起码他掌握了一点点主动,可以把研墨的时间拖长一点。
凤鸣拿着墨碇,忍气吞声地在砚台上开始动作,尽量放慢动作,不时还装作笨手笨脚的样子,把砚台中的水撒出来··他这点小算盘,不可能逃过若言的法眼··若言却出奇地有耐性。
一边不动声色地旁观,一边欣赏凤鸣在自己面前笨拙又可爱地捣蛋··那一年抓住凤鸣,这小家伙也是诡计百出,整天装神弄鬼,这种下三滥的伎俩,如果是别人使用,只会惹人憎恶,唯独在凤鸣身上,却令人油然生出一股想纵容他的冲动。
明明一眼就可以看穿,一句话就可以揭破··只是,不舍得··干净的案面已经被砚台内溅出的墨弄了几滴脏点,研出的半砚墨也不均匀,这一切看起来,让若言联想到正在和主人耍小脾气的宠物。
凤鸣一直在琢磨怎么可以继续拖时间,偶尔一抬起,正对上男人若有所思的危险目光,心脏怦地一跳··乖乖不得了,再拖恐怕他要发火了··敌强我弱,不能硬拼,一定要见好就收。
凤鸣赶紧把墨碇放到一边,「磨好了·」·看若言垂下眼,看着被墨溅乱七八糟的案面,凤鸣不等他发话,赶紧提起衣袖在案面上认真地抹了一通··正好,身上这件长袍是若言的。
抹干净后,又像秋星她们平时伺候自己用笔一样,把白布展开,平铺在案几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若言被他那显然是装出来的老老实实,恭恭敬敬逗得莞尔一笑,调侃道,「好机灵,你要是愿意来离宫供职,本王就立即升你做宫内总管。
」·把笔往砚台里一蘸,在铺开的白帛落下··凤鸣忍不住盯着那展开的黑色线条看,他原以为若言是要写字,但第一笔就拉得很长,而且有个奇怪的弧度··「咦」·看起来像一幅画·再加了几笔,大致轮廓已经出来,原来他画的是一张地图似的东西。
若言抬起头,扫他一眼,「知道这是哪里吗」·凤鸣看了几秒,觉得那轮廓非常熟悉,在脑子里想了想,「这是昭北的地图」·若言欣然道,「正是昭北。
可见鸣王对各国的情况也下了苦功的·」·提笔又继续画下去··不过片刻,连接着昭北的那一片也大致显了轮廓,凤鸣不用细想,也知道那是和昭北接壤的繁佳和永殷的部分国土,边界上一个墨点,应该就是濒临阿曼江支流的码头小镇——惟镇。
原来若言所提的战争游戏,真的和现实中的战争有关啊··凤鸣以为若言这就画完了,不料若言又把笔尖蘸饱了墨,在白帛上迅速游走起来,顷刻间,以细线描出河流分支,以或大或小的墨点标出各大城市,甚至山脉走向,关隘,都用这时代惯常的方法细致绘出。
整整一大幅白帛,成了一幅俨然无缺,周到细密的军事地图··这种地图凤鸣在容恬那里曾经见过几次,据说绘制一次要花费不少人力··没想到若言竟能不借助任何数据,一下子画出来,而且整个过程中流畅自如,仿佛这一切深深烙在他的脑海中,坚如盘石。
凤鸣看得暗暗心惊··刚才若言给他的表扬,看来有必要原话奉还,这位离王,才是真真正正对天下各国情况下了苦功·凤鸣的脸色,被若言看在眼里,大觉满意。
他露这一手,就是为了先声夺人,给凤鸣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现在这个目的已经达到,当然是趁热打铁,把笔放下,手往案上的地图虚虚一按,笑道,「鸣王请看,这是昭北、繁佳、永殷三国连接的地方。
昭北和繁佳,现在已经是我离国国土的一部分,这件事情鸣王应该清楚吧」·凤鸣点点头··昭北被灭,发生在他在同国做客的时候··同国之行完全是一场匪夷所思的大混乱,庆彰笑里藏刀谋算他,庆离一门心思要他的小命,到最后莫名其妙的,庆彰和庆离都挂了·帐还通通算到他这个无辜者头上,让他有冤无处诉,只能跳上大船疯狂逃命,后面衔尾追着同国正规水军。
于是,才有了轰动天下的惊隼岛大捷··事情虽然有比较好的结局,但过程惨烈无比,很多人无辜惨死,其中之一,就是昭北国的长公主——长柳··这年轻女子,嫁给一个昏聩好色的丈夫,已经极其不幸。
在她最艰难,最需要娘家人的时候,离国却毁了她的祖国,杀死了她的亲人··想到这里,凤鸣一阵痛心··可是,他此刻,还不得不屈服于形势,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虚与委蛇。
和他并肩而坐的若言,一派王者气度,正侃侃而谈··「……十万离国精锐沿此路直下,一人双骑,日夜换乘,所以行军极快·在这里一举击破昭北军主力,自此一役,昭北精锐尽去,接下来,在昭北境内没有再遇上任何有危险的兵力。
我离军主力直捣昭北都城紫林,昭北王族用最后仅存的人马固守王城,想凭借王城高大的城墙作为保命屏障,最后被本王的精锐攻破,活抓昭北王·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十日。
」·这是惊人的战绩·不到十日,攻破首都,活抓大王,灭亡了一个在这片大地上存在百年的国家··若言言简意赅,以筹划者的角度叙述了整个过程,语气平和沉实,没有露出一丝洋洋得意。
正因如此,反而更令人深深震撼于其一手缔造历史的赫赫威势··连凤鸣也不能不承认,此刻的若言,身上散发出一股慑人的王者魅力,但他绝对不想让若言看出任何端倪,连忙咳嗽两声,「可以开始玩游戏了吗说起来,游戏规则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啊。
」·若言对凤鸣的态度不以为忤,唇角微扬,「游戏规则很简单·鸣王已经知道本王是如何打败了昭北·现在,假设鸣王是当日的昭北王,对上本王的大军,鸣王将如何自救呢」·「啊」凤鸣的眼睛顿时又瞪圆了。
这哪里是游戏分明是一场军事考试·我的上帝啊……·容恬考我,容虎考我,烈中流丞相也考我,现在,轮到若言也来考我··这是什么凄惨的狗屁考试命啊啊啊啊·「鸣王这个样子,是想一个字也不回答就主动认输吗」若言笑着调侃。
并不指望鸣王有多出人意料的答案,即使他打胜了惊隼岛之战,但一个岛屿和一个国家毕竟不能相提并论··要谈及国家范围的入侵战,实在太难为这个小家伙了。
前面所有的伏笔,只是为了让凤鸣更能认识自己而已··「这个……我觉得……」凤鸣当然不想主动认输,蹙眉苦思片刻,「昭北并不是亡于这十日,俗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如果昭北王早点在国防上下功夫,未必会轻易亡国·」·若言叫好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说得好那么不如这样,本王把游戏的条件适当调整一下,让鸣王可以更好的发挥所长。
假如鸣王是昭北王,在一年之前,已经知道离国大军要攻击昭北,鸣王将如何建立你的昭北国防呢」·凤鸣心道,我如果是昭北王,早带着所有的人民、军队、外加金银珠宝投奔隔壁的西雷了,还等着你大军入侵·不过这个答案当然不能宣之于口。
只能另外开动脑筋··凤鸣问,「离王你进军的路线还是不变吗」·若言存心降低难度,点头道,「不变·」·「兵力也不变吗」·「不变。
」若言道,「但就算我离国大军不增兵,昭北在兵力上也绝不是我军的对手·昭北号称拥有二十万兵力,其中大部分是老兵和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散兵,一旦打仗,正式可以使用的精锐,恐怕不到五万人。
」·若言想了想,又淡淡加了一句,「我军如此强大,昭北要得到最终胜利是不可能的·但本王并不苛求鸣王,只要鸣王可以保住昭北三个月不灭国,这一盘就算鸣王赢,如何」·凤鸣被他小看,气往喉咙一顶,忍不住反问,「要是我把你十万离国大军全部灭在昭北呢」·若言一怔,哈哈放声笑道,「那我就许诺,在任何情况下,绝不以一指之力加于鸣王。
」·凤鸣忙接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不许反悔·」·若言含笑颌首··凤鸣心中大喜··赢了有天大的好处,起码安全得到保障,做不到又没有说要如何惩罚,赚了·若言手往案上的地图一挥,「鸣王请指教吧。
」·「呃……」凤鸣一愣,嘿嘿笑道,「让我想想喔,给点时间·」·眼睛盯在那张鉅细无遗的地图上,小脑袋飞速急转··灭掉离国大军··怎么才能灭掉离国十万大军呢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就算十万蚂蚁,要踩也不是那么容易踩死的。
愁……·正紧张地想着,身旁的若言却忽然发出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凤鸣急道,「别吵,总要给点时间嘛,军国大事……」·一边说一边抬头看向若言,却蓦然一怔。
不知什么时候,若言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唇角绷直,浓眉紧皱·他一手举起按着太阳穴··难道他像曹操一样,得了头风病·「你怎么了」凤鸣问。
霍地一下,若言在他身旁长身而起,脸带怒色,「岂有此理,竟敢违抗本王的王令,擅闯寝宫……」·一语未了,身影已经显得朦胧··转瞬间,若言高大的身体由实体变得透明,仿佛水珠蒸发一样,消失在凤鸣眼前。
凤鸣眼珠子几乎掉在地上··妈咪呀·活生生的科幻片啊·凤鸣急急喘了几口气,半晌后,才想到最大的可能性——正在睡觉的若言忽然被人吵醒了·所以就凭空从梦境中消失了·哦耶·怪不得刚才露出那么一张臭脸,吵醒他这个暴君的人要倒霉了。
但对于凤鸣来说,这可是一个喜讯··他正愁这一场军事考试要交白卷呢,很好,等他回去问问容恬,容恬这个天底下最出色的大王和战略家,一定会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到下一次阳魂相遇,他就可以行云流水地回答问题,在口头上把离国十万大军像灭白蚁一样灭掉,然后要若言从此以后对他不能加一指之力··嗯,一个指头都不许碰·想到这些,凤鸣心里一阵大乐。
不知道忽然把若言叫醒的是谁,不管是谁,都是他凤鸣的大恩人啊,希望他不要死在醒来后发怒的若言手下··乐孜孜地坐在案几旁,想了好一会后,凤鸣心中隐隐冒出点不安。
·怎么……·好像哪里不对劲·他看看左右,空无一人··没有任何危险的迹象呀估计若言也不会那么快就重新睡着。
至少目前是安全的··他挠了挠头,正在傻笑,忽然心中一动,笑容僵在脸上··「若言已经不在梦里了」终于,凤鸣发出一声惨叫,飞跳起来,左右四看,不敢置信地盯着属于离国王宫的摆设装饰,片刻后,吼声几乎震塌所有的家俱……·「为什么我还在这里啊啊啊啊——不是应该醒过来的吗」·◎◎◎·佳阳城守府中。
众人围在床边,焦急地看着正为凤鸣把脉的罗登··「罗总管,少主到底怎么样」·罗登把手从凤鸣手腕上缩回来,皱起眉,摇了摇头,「少主气息尚在,但是他的脉息……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奇怪的脉息,若有似无,将断不断。
」·容恬悔恨噬心,沉着脸道,「我真不该留下他独自在浴房·」·容虎忙劝解道,「大王千万不要把责任都怪在自己身上,这是谁也想不到的事·何况鸣王平日也常独自入浴,不知道为什么竟会溺水。
」·秋蓝在一旁点点头,用手帕擦了擦哭得红肿的眼圈··自从她看见凤鸣被人湿漉漉地从水里抱出来还昏迷不醒后,眼泪就没有停过,只是不敢放声,怕惊扰了他人。
冉青问,「罗总管,这种事你最有经验,是否要弄点药给少主吃呢快点让少主醒过来才是·」·罗登做了十几年萧家船队总管,对于溺水的人非常了解,闻言苦笑,「你这小毛头,如果有这种药,我早就拿给少主吃了,还需要你提醒问题是,我见过无数溺水的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状况的。
凡溺水的人,救上来时要不然就已经断气了,要不然就是肚子里喝了水,将水挤出来,再掐掐人中,不一会自然会醒过来·如果着凉或者肺里难受,另外喝两剂药,那是后话。
可是少主……」·他低下头,打量闭着双眼一动不动的凤鸣,叹道,「气息没断,吃进肚子里的水也全部被我们挤出来了,他早就该醒了,却到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有任何人回答他的疑问··因为这正是大家都希望由罗登来回答的问题··「属下有一点疑惑,」只要条件许可,尚再思一向站在秋星附近,此时他见人人皱眉苦想,开口道,「大王说离开前并不觉得鸣王有任何不妥。
可是从大王离开,到秋蓝破门而入,中间只隔了短短的时间,为什么鸣王就溺水了呢这个过程,一定发生得非常快·」·容恬心急如焚,却不得不耐下性子,抽丝剥茧地追查此事,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先来推测一下,在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凤鸣溺水。
」·「水里或者木桶上有毒让鸣王晕了过去,跌入水中」·「不可能,如果水中有毒,西雷王也会出现相同的情况·」·容虎也道,「出事后,我第一时间将浴房中的东西逐一查过,并没有下毒的迹象。
鸣王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中毒·当然,如果又是类似沉玉文兰那样的罕见混毒,我就不敢保证了·」·尚再思摇头道,「就算下毒,也要有下毒的时间,有发作的时间。
」·烈儿自从回到凤鸣身边,仍时时为自己的过错痛苦,很少主动开口和人说话·恐怕在凤鸣心毒未解之前,都不会再回复从前的活泼调皮·现在看凤鸣又出了事,不禁提出一个,「会不会在大王离开后,有贼子潜了进来,伤害鸣王」·萧家高手本来就生气他导致少主中毒,现在听了他的怀疑,更是大怒。
不少人对他怒目相向··崔洋说,「今天少主的护卫由我负责,少主入浴时,浴房四周都有高手守着·我敢用项上人头保证,绝没有人能在不惊动我们的情况下潜入浴房。
」·他这样不友善的态度,若在从前,烈儿早反唇相讥,这次他却脸色一白,默然无声··容虎不好说什么,秋蓝是他嫂子,毕竟心疼这个小叔子,往前走了半步,挡在烈儿前面,小声道,「我想……鸣王会不会洗澡的时候,在木桶里不小心滑了一下。
」·容恬摇头,「滑倒的话,只要可以站起来,就不可能溺水·要是滑倒不慎撞上木桶,晕过去倒有可能·可是如果这样,身上至少应该有撞伤的瘀痕,我已经看过,并没有这样的痕迹。
」·凤鸣身上的每一寸,他最清楚··由他说出来,大家自然信服··「又不是中毒,又不是外人下手,又不是滑倒,那还有什么原因,可以让少主在顷刻间溺水呢」冉青喃喃自语。
大家和他一样,都百思不得其解··「也许鸣王只是身体比别人弱,所以没那么快醒来·晚一点他就会醒的·」秋星低声说了一句··目前,也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众人视线纷纷投向躺在床中央的那个颀长瘦削的身影··这个小宝贝,真是让人少担心一会都不行··昨晚是怕他梦见不该梦见的东西,今天则是担心他能不能醒来。
容恬凝视任事不知的凤鸣,暗暗苦笑··不知为何,凤鸣总和沉睡不醒这种事拉上边,鹿丹就曾经让凤鸣长时间沉睡过,害得容恬中计,最终让鹿丹把凤鸣劫了去东凡。
如果敌人是有形的,不管对方多么强大,容恬都有自信可以把凤鸣救回来··但这看不见摸不着的梦境、心毒,让人无从捉摸的昏迷,实在令人无从入手,心竭力疲。
沉默中,听见罗登的声音传过来,问容恬道,「西雷王,如今少主这样,那我们原定的计划……」·容恬抬起头,扫了在场的萧家高手一眼,「你们觉得呢」·洛宁死后,洛云升职当了杀手团主管,不过现在洛云失踪,罗登就成为了无形中的代理总管。
听见容恬发问,几位年轻的萧家高手都把视线转向罗登,等他发话··罗登沉吟道,「离国宫禁森严,卫兵众多,而且离王为人精明·以我们目前的实力,派出最好的强手,潜入离国刺杀离王,可能只有六成把握。
」·崔洋忍不住道,「不,不超过五成·」·商谈大事时,下属当着总管的面贸然插嘴,在萧家可算是严重违反规矩··但罗登并不像洛宁那么古板严厉,闻言反而点名道,「崔洋,你说说你的看法。
」·崔洋应了一声是,说道,「暗杀是一件精细活,事前需要时间准备,动手的时机、目标的行事习惯、地势、天气等等,都要考虑在内,才能保证一击成功·这次少主中毒危急,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加上离国和其他各国相比,有极多极严密的关卡,潜入过程只要有一点疏忽就可能被离国人发觉。
我觉得,动起手来,最多只有三成的把握·」·冉青明显倾向崔洋的意见,叹了一声说,「本来,要是洛云在的话,也许可以提高到四成·」·容恬沉默不语,心头沉甸甸的。
从孔叶心那里知悉心毒的来龙去脉后,这个刺杀计划就已经在容恬脑海中成形··理由很简单··既然安神石不是最终的解药,而心毒让凤鸣每晚都要和若言的阳魂相接触,那么最釜底抽薪的方法,就是直接毁掉若言的阳魂了。
身体是魂魄的寄居处··没有了身体,阳魂自然会死去··这个计划凤鸣并不知道,他中毒后已经被折磨得筋疲力尽,容恬并不想他有多余的担心··只是没想到,以萧家杀手团的自信,居然也只有三成把握。
「这样说来,这个刺杀任务非常危险,而且成败未知·」容恬看向罗登,「萧家的高手们愿意走这一趟吗」·众人一怔,脸上都逸出一丝怒气。
罗登绷起脸道,「西雷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萧家少主有难,别说有三成把握,就算只有半成把握,萧家人也会不惜性命去做·危险又怎么了你见过怕危险的萧家人吗」·这几句话说得铿锵有力,落地有声。
冉青等站在他身后,纷纷用力点头,表示和他想法完全一致··容恬眼中神光一现,沉声道,「好,不愧是萧家人·我代凤鸣谢过各位·事不宜迟,最好立即出发,为了方便你们行事,本王会命东凡那边的人马给离国边境制造一些骚乱,调开他们的注意力。
」·冉青顿时精神抖擞,「有西雷王配合,那再好不过·我们已经商议过了,人手贵精不贵多,我和崔洋领十人去和曲迈会合,分五处潜入离国·罗总管带着其余的兄弟留在这里照顾少主。
」·忽然一人道,「把我算上一个·」·众人视线向那边转去,原来是烈儿鼓起勇气开口了··崔洋脸色一沉,「刺杀不容一丝配合上的出错,外人只会碍事。
」·烈儿环顾萧家众人,见他们目光冷淡·知道他们不会接受自己,不禁一咬牙,心里发狠道,你们不算我一份,难道我自己不会去吗我也不和你们争若言的狗命,必手刃余浪而后甘心。
正想着,忽然觉得一道充满压迫力的视线扫到自己脸上,转头去看,原来竟是容恬在冷冷盯着他,犀利得仿佛一下子就把他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看透了··烈儿最敬畏容恬,一时心惊,低下头去,只听容恬哼道,「要杀余浪,终有一日给你机会。
现在不许给本王节外生枝,破坏了杀若言的大计,凤鸣也救不了你·」·正在商议的时候,孔叶心匆匆赶来··他这个城守大人被对他又敬又爱的副将昭梦庵「夺权强制罢免」,本来已经无事可做,偏偏还是很忙的样子,常常不见踪影,这时候才得到凤鸣溺水的消息,跑过来探望。
他一入门,发现屋内情况和昨晚大致一样,凤鸣躺在床上,被众人团团围着··容恬似乎正和萧家人讨论什么重要的事··他听得无头无脑,也不明白,只好向秋星打手势,问鸣王出了什么事。
秋星低声说,「鸣王在房里沐浴,一会儿的工夫就溺水了,到现在都没有醒了·」·把经过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遍,又说了刚才众人讨论鸣王为何溺水,没能讨论出一个象样结果。
孔叶心听得眉头打结,趁着容恬正和众人议事,他悄悄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凤鸣的鼻息,又握住他的手腕,听了一阵··容恬虽然知道他的动作,但知道他不会伤害凤鸣,也就没有理会,继续和冉青谈调兵配合等事。
孔叶心给凤鸣把了脉,只管聚精会神地想着,秋蓝忍不住走到他身边,轻轻问,「孔城守,你能看出鸣王到底是怎么了吗罗总管说他应该只是溺水,可为什么到现在都不醒呢」·孔叶心点点头,又摇摇头,眉头皱成一团,似乎脑中塞了一大团不解之谜。
正专心致志地思考着,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原来崔洋正随冉青等离开,转身时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崔洋低声道,「抱歉·」·孔叶心也不在乎,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在意,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向秋蓝打手势问,他们去哪里·秋蓝知道大王他们讨论的事情都是重要机密,也不知道是否可以告诉孔叶心,为难地瞅着容恬。
容恬颌首道,「告诉他吧·」·秋蓝这才对孔叶心道,「大王要派出萧家杀手团刺杀若言,毁掉若言的阳魂,让鸣王不再受若言的牵制·」·孔叶心听得一愣,目光转向平躺在床上的凤鸣。
他呆了足足有一刻,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猛地跳起三尺高,拼命挥舞双手,结结巴巴叫道,「不不不……不……万万不不不不……不可」·◎◎◎·「何人如此大胆,吵醒本王」·离王寝宫,一道极为冰冷,令人不寒而栗的低沉声音,从帘帐中传出。
寝宫中所有奴仆宫女鸦雀无声地跪了满地,簌簌发抖··透着浓浓杀机的责问,宛如一把闪着寒光的无情剑,掠过他们头颅··若言从床上坐起,大手握住令他心烦意乱的垂帘,用力一拉,帘幔撕裂落地,露出他在幔后高大的身形。
同一瞬间,他也看见了和他原来只有一帘之隔的男人··余浪··白衣如雪,一脸平静的余浪··看见这个和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特殊臣子,若言醒来后欲择人而噬的杀意,像沸腾的水忽然遇到极低温一样,骤然凝固。
然后,散发出凛然的寒气··若言不怒反笑,冷笑几声,盯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余浪,叹气道,「本王就知道,除了你,别人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你现在,连本王亲口下的王令都不放在眼里了吗」·余浪永远都是那样不疾不徐,从容答道,「微臣并非胆敢违逆王令,而是担心此令并非出自大王本意,故此唤醒大王,以求证实。
」·「嗯」若言语气更为阴森,「你再说一次·」·余浪缓缓道,「大王自登基以来,立志统一天下,动于政务,从无松怠·微臣还记得,即使大王当日新娶御泉公主,娇妻在侧,也从未试过把国务抛之脑后。
但是今天,应该召见朝臣的时候,大王却在做什么微臣听说,大王不但下令在寝宫窗门挂上厚帘,遮蔽日光,好方便大王在日间入睡,而且还命令侍从为大王准备安眠药剂。
这一切和大王平日作为完全不同,所以,微臣心生忧虑,担心这并非出自大王的本意·」·「好一番狡辩·」若言冷冷道,「那你现在见到本王,应该知道这是出自本王意思了。
」·「微臣斗胆,请问大王,为何白昼入睡,而且严令不许任何人惊扰」·「本王想睡一觉,难道也要向你交代」·「微臣只是担心大王的身体……」·「本王医术不比你差,用不着你费心。
」若言森冷地截住他的话,「违逆王令,惊醒本王,本该把你处以极刑·」·说到这里,把话一顿··他虽然恼火自己和凤鸣的「游戏」被中途打断,但还不致于分不清轻重。
余浪是离国难得的栋梁之臣,这些年为离国刺探到各国不少情报,而且有领军之才,这个堂兄虽然骄傲自负,有时候要花点心思调制,但毕竟是一个有用的臂膀··若言话锋一转,「不过,念你是离国功臣,这一次就饶了你。
记住,不要再在本王的王宫里擅作主张·否则,王族的身分也保不住你项上人头·」·余浪却没有见好就收,抬起头看着若言,直看入若言眼底,脸上逸出一丝苦笑,「多谢大王恕罪。
但今天,微臣其实,是来领死的·」·若言眉头一皱,「你说什么」·「大王曾经有令,要微臣献上安神石·微臣无能,无法完成大王的命令,所以特来请罪。
」··若言声音低沉,「这是怎么回事」·「微臣原本以为,以自己为诱饵,调开萧家人的注意力,微臣的心腹就能把安神石平安带回离国·不料,萧家高手果然名不虚传,他们识破微臣布下的种种迷惑法阵,到底还是追上了安神石的真正携带者。
微臣已得到确切消息,他们在阿曼江边展开截杀,我那心腹力战不敌,连同安神石一起跌入阿曼江急流,尸骨无存·」·头顶上的王者没有任何反应··寝宫中,令人紧张的沉默,让一切凝固如冰。
半晌,才听见若言完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在空气中划过,「余浪,你一向办事精细,这一次居然如此失策·本王真有几分惊讶·」·细不可闻的两声沉沉低笑。
余浪自忖死期将近,心中反而没有多少畏惧,答道,「微臣也是人,是人,总难免犯错·安神石是大王一心要得到的宝物,却因为微臣的无能,埋没在阿曼江的怒涛之下。
微臣愿以性命抵罪,愿大王息雷霆之怒·」·「雷霆之怒」若言好笑地反问,「你觉得本王在发怒吗」·余浪一怔··不由又抬起头,打量若言两眼。
若言端坐面前,不动如山,神情泰然自若,哪里有中点发怒的样子·不但不怒,其实,若言反而还有一点不可对人言的欣喜··一开始索要安神石,只是为了借这个解药要挟容恬,逼容恬把凤鸣送到离国。
现在,有了梦中阳魂相遇的事,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只要凤鸣身上的毒一日不解,那他就可以继续和凤鸣私下相处··即使凤鸣的身体就在容恬身边,他的灵魂却必须听自己随时随地的召唤,容恬空有躯壳,只能锥心痛苦,自己却可以尽情欣赏凤鸣最迷人的举手投足,和凤鸣玩一个个新鲜有趣的游戏,听他嘴里说出令人耳目一新的话。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快意的事吗·他可以借此折磨容恬,趁着容恬身心受困之时,对这个一生中最痛恨的对手予以重击·只要手段巧妙,他很快就能让容恬彻底消失,到时候,凤鸣的身体也会落入自己掌中。
解毒·没解毒的必要·这是最妙不可言的毒性··终有一天,他可以在占有凤鸣身体的同时,也牢牢掌握他的阳魂,想到自己在意的鸣王以后连作梦也必须和自己相对,若言脸上逸出充满占有欲的慑人笑容。
现在,最不希望用安神石为凤鸣解去心毒的人,就是若言自己·让凤鸣中此毒的人,倒是立了一个他自己也不了解的奇功··若言的目光,缓缓落到余浪身上。
「本王,饶你一命·」·威严的话传进耳里,余浪身躯微震,不可思议地看向若言,「大王,刚刚在说什么」·「丢失安神石是大罪,但本王宽和待下,再给你一个机会。
即日起,本王命你收集文兰和沉玉混毒的所有典籍,悉数送呈王宫,本王要精研此毒药理·」·余浪更加惊诧,「微臣不解,请大王……」·「本王赏罚分明,失了安神石,罚你献典籍将功赎罪。
但你为离国立下的功劳,本王并没有忘记,赐你华宅一处,五十万金,美女三十名,允许你在宫中宝器库中任意挑选珍宝十件·这样,你总满意了吧」·被赦免死罪,还受了一大笔赏赐,余浪完全摸不着头脑。
只隐隐觉得有一件超出自己掌握的事情正在发生,而且后果也许极为严重,偏偏一时之间,如何也想不明白其中端倪··巨大的危机感笼罩了余浪··「大王,为离国效命是微臣分内之事,微臣不敢领如此厚赏。
」·「余浪,你不是总劝本王做个精明的大王吗照本王说,做臣子的,更应该放聪明点·」若言眸中闪现咄咄逼人的神光,淡淡笑道,「赏罚是本王的决定,不管是哪一样,你都没有拒绝的权力。
」·余浪心中一凛,俯首做恭谨状,不再作声··「既然没有别的话,就退下吧·没有宣召,不许再到这里来·」·来英阁中,鹊伏也已经换上满身白衣。
他的手中,牢牢握着准备用以自裁的锋锐匕首··公子已经亲赴大王的寝宫,向大王禀报失去了安神石的事,并请死罪··一生之中,他最敬爱,最仰慕的人,就是他所追随的公子。
鹊伏已经决定,一旦公子被处死的消息传来,他绝不会贪生怕死,那一刻,他会用这把公子赐给他的匕首,结束自己的生命··心中无畏无惧··像即将回到自己熟悉的故乡一样,只有满腔的期待,和温暖。
盘膝端坐,屏息以待··等待死亡脚步的极度安静中,鹊伏听见脚步声正在靠近来英阁··那是传递公子死讯的宫仆吗鹊伏心中掠过一阵刺痛。
但下一刻,他绝望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诧异··不对那是公子的脚步,他永远也不会听错公子的脚步声鹊伏睁开紧闭的双眼,猛然跳起,冲向门外。
一道颀长优雅的身影,跳入鹊伏因为乍遇不敢相信地喜悦而变得模糊的视野中··「公子」·鹊伏迎上余浪,俯首便拜··余浪目光徐徐扫过他,发现他一手执着匕首,已经猜到他打算做什么,心里也一阵感慨,低叹一声,破天荒地弯下腰,亲手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鹊伏激动地道:「大王不愧是天底下最英明的大王,他到底体察到公子的苦心,没有因安神石而处死公子·这真是我再也不敢想象的好事」·余浪明眸中蒙上一层灰暗,淡淡反问,「真的是好事吗」·似在问鹊伏,又像在问自己。
鹊伏狂喜过后,也发现余浪神色沉郁,比起去见大王之前,还添了几分深重的忧色,不禁惊讶,「难道出了什么意外」·余浪沉默半晌,才缓缓道,「我告诉大王,安神石跌入阿曼江,再也找不回来了。
大王不但没有杀我,反而给了我一批厚赏,这算不算意外」·鹊伏也是一愣··余浪都想不出结果的事,鹊伏怎能想得出来··他绞尽脑汁想了半日,头都大了,还找不出任何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说大王忽然变得宽厚仁和,不忍杀人,这真是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鹊伏问,「公子应该是熟悉大王心性的少数人之一,是否可以从大王异于平日的举动中想到什么」·余浪笑容中,缓缓渗出一丝苦涩,「真让人丧气,我唯一可以想到的,正是现在我最不想提起的一个人。
」·「鸣王」·「每次大王有奇异的行为,必然和鸣王有关·唉,但愿我这次猜错了·」·鹊伏说,「属下不明白·如果大王是对鸣王执着,为什么反而饶恕丢失安神石的公子呢」·世事真是无常。
早上他还正为大王可能会处死公子而陷入绝望愁苦··现在,却又为大王没有处死公子而头疼思索··「大王忽然白日入睡,为了睡得沉,甚至不惜饮用安神的药剂。
而且,又命令我收集鸣王所中之毒的典籍,说要研究药理·」余浪喃喃自语,目光逐渐犀利,沉声道,「这事绝不简单·我可能在无意中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
」·鹊伏听见他这般语气,心脏也不禁霍然往上一抽,正想开口问犯了什么错误,余浪已经猛然转身,向他语气凝重地问,「安神石,你是否已经毁掉了」·鹊伏忙回答,「按照公子的吩咐,安神石已经磨成石粉,撒在当风的地方。
」·「这么快就完全磨成粉末了」·「很奇怪,那玩意看起来是石头,实际上不硬,在磨板上一划就脱一层……」鹊伏忽然停下,观察着余浪的脸色,不安道,「属下是不是做错了」·毁去安神石是余浪的命令,余浪还能说什么。
余浪急道,「石头不在了,石粉或许还有用·你快点去看看,粉末都被风吹走没有·」·「是属下这就去·」·鹊伏很少见到余浪露出着急神色,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即浑身冷汗地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一会后,鹊伏身影又出现了··「公子,幸亏今天尚未起风,」鹊伏双手捧着一小包东西,旋风般地到了余浪面前,喘着气道,「还是散了一点,但能够找回来的,属下已经尽量找回来了。
属下在洒下的地方每一寸小心地寻过了,一点点捏起来的·」·他手中拿着其实是一幅布角,大概是临时从自己袖上扯下来的,如对待刚出生的婴儿般的小心打开布料,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粉末。
这就是众人尔虞我诈,不惜千里追杀,苦苦争夺的安神石,被磨碎后的残骸了··「公子,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鹊伏一怔。
什么连智计百出的公子也说不知道·那为什么要把明明会随风吹走的安神石残渣辛辛苦苦地找回来让安神石毁尸灭迹,不留一丝痕迹,本来是公子不惜牺牲生命也要做的事。
「在鸣王的事情上,我们和大王的意愿是相反的·当大王一心得到安神石时,我不惜一死也要毁掉安神石·但是,如果大王忽然不再把安神石放在心上,就说明事情发生了我们没有预料到的变化,」余浪那双似乎蕴藏无穷智慧的眼睛,闪烁光芒,「也许就意味着,安神石对我们而言,会变得前所未有的重要。
」·鹊伏下意识把手中的布包紧紧握了握··虽然无法理解公子话里的每一分意思,但鹊伏深信公子对事物深刻的想法··如果公子说安神石重要,那么安神石必然重要。
·即使已成粉末,也万分珍贵··「现在首要之事,是查清大王的寝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大王会忽然改变一向的习惯,白日入睡·鹊伏,给我办一件事。
」·「请公子吩咐·」·「尽量不要引起别人注意,把妙光公主悄悄请过来和我见一面·」余浪抬首望向殿外,目光变得悠远,叹道,「我和这个小堂妹,也该好好聊一聊了。
」·◎◎◎·「喂有没有人啊HELLO」凤鸣把手拢在嘴边,对着空荡荡的宫殿喊了第一百零一声。
回答他的,只有阵阵回声··凤鸣大大地叹了口气··这绝对,绝对,还是在梦里·他尝试踏出了这个寝宫很多次,但每次跨出门坎,就会发现自己只不过迈进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宫殿。
他也试过爬窗户,结果蹑手蹑脚地爬到另一边,脚一落地,就发现自己又身在这所现在已经非常熟悉的宫殿里了··不管怎么走也走不出去,搞得和鬼打墙差不多。
这到底是什么该死的空间结构·算了,现在说空间结构也不顶用··在这个心毒、移魂都能存在的时代,就算爱因斯坦亲临现场,一定也懵了。
只是……想不通啊··按照过去的经验,就算睡着了会作噩梦,但恐惧的对象消失后,很快就会醒过来··像这一次这样,若言都走了,自己还留在空无一人的地方团团转,找不到出路的情况,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为什么会忽然出现这种令人郁闷的变化·凤鸣在寝宫里来来回回踱步,抓耳挠腮地想办法,在若言回来之前,他一定要让自己醒过来,否则……眼睛瞄瞄案几上那幅由若言亲自绘出的军事地图。
要命的战争游戏··没有容恬那颗最有军事指挥天分的脑袋帮忙,他怎么可能想出一个干掉离国十万大军的计划·老大,这不是电影,这是此时此刻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真人真事,名字就叫——不可能的任务·凤鸣停下脚步,思索片刻,举起手,毅然地往自己脸上狠狠一拍。
·右脸颊上顿时多了五道指印··这一巴掌打得够用力了,脸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眼冒金星·凤鸣闭上眼睛,做了几下深呼吸,收敛心神,缓缓抬起眼睑。
什么·失望地一愣··打得这么用力,疼死了,竟然还没醒有没有搞错啊·凤鸣又开始困兽似的在寝宫里团团转,忽然,他停下来,用手试探着敲打宫殿的墙面,不知道这墙壁厚不厚……·他想了一会,又像要把这主意甩到脑后似的用力摇摇头。
没用··走门和爬窗都是回到了这里,难道砸墙过去就能保证不是同一个后果了吗说到底,这就是一个逃不出去的梦,自己到底是怎么被忽然困在这里的呀·难不成是若言对自己做了什么手脚凤鸣骤然一惊。
很有可能··若言最喜欢这种卑鄙伎俩,而且凤鸣中的心毒,不正是若言派去的余浪下的吗·这家伙想干什么不会是要一辈子把自己困在这里吧·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凤鸣打个冷颤。
妈呀灵魂被困住已经够悲惨了,如果还要被困在最不想接触的男人的寝宫里,这简直就是悲惨的N次方·难道从今天起,他堂堂西雷鸣王就变成了一个精神上的囚犯,要每时每刻都待在这个鬼宫殿里,随时恭候离王睡着之后来在找他「玩游戏」·正在心惊胆颤地想象以后的悲剧人生,最不希望发生的事发生了——寝宫一角摆放着豪华大床的方向,传来一点动静。
凤鸣霍然转头,屏住呼吸盯着那一边··不会吧若言这么快就回来了·千百般希望这只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凤鸣很快就看见大床的垂幔下映出的高大人影,男人的大掌伸出来,掀开帘帐。
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离王唇角微扬··原本担心余浪的打断影响了梦中的好事,现在看来毫无妨碍··凤鸣正站在寝宫另一边,转过头用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打量着他,宛如一头需要猎人爱抚的林中小鹿。
「离王回来得好快·」凤鸣见若言不怀好意地扫视自己,咳嗽一声,尽量从容地开口··「鸣王不是也回来得很快吗」·凤鸣心中一动。
若言这样说,显然并不知道自己自他离开后就一直待在这里··这么说,无法从噩梦中醒来,不是若言动的手脚喽·凤鸣思索的表情,落入若言眼底。
「鸣王有什么想不通的事吗」·对这只入室大灰狼,凤鸣当然不会实言相告·苦笑着耸耸肩,「我想不通的是,离王你可是一国之主,不勤政应该会被大臣们投诉吧,怎么可以睡了一觉又一觉呢当大王的这样睡懒觉,不怕被怀有不轨之心的臣子谋朝篡位吗」·「原来鸣王正为本王的宝座担心,大可不必,」若言淡淡一笑,「若是如此,就借此瞧瞧大臣们究竟谁是真忠,谁是假意,本王正好疏松疏松筋骨,清理一下离国的朝堂。
」轻描淡写的话,却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感··凤鸣不禁想起当初,若言命宫女把腿放进养有食人鱼的池子里,看着群鱼把宫女娇嫩洁白的小腿咬到血迹斑斑,惨不忍睹,这样做,竟只是为了恫吓凤鸣和取乐。
对一个柔顺听话的宫女尚且如此,若言对付谋逆者的手段,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更为残忍··不过,这样的高压统治,王权真的如表面上看见的这样稳固吗·凤鸣正在想着,若言已经走到案几旁坐下,并且打手势要凤鸣过来坐在他身边。
「鸣王,可以开始了·」·凤鸣差点跳起来,「开始开始什么」·「当然是我们的游戏,在本王上次离开之前,鸣王正要开始说呢。
」若言对仍摆在案几上的地图扬了扬下巴,「请鸣王指教·」·「啊这么快能不能等一下」凤鸣额头顿时冒汗。
刚才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怎么让自己醒过来这桩事上,谁有时间想什么破解十万大军的妙策啊·「鸣王如果不想玩这个游戏,认输也无妨·本王赢了,也不过得到一点小小的彩头。
」·「不,不·咳,我是说,你才刚刚来,不如大家坐下,先喝口茶,聊聊天·游戏嘛,只是小事,不必那么认真·」·若言目光在凤鸣脸上一转,似笑非笑,「那看来,本王就此游戏而和鸣王定好的约定,也不必认真了。
」·凤鸣气结··若言就是若言,永远都那么咄咄逼人··我已经倒霉地被困在了你的梦里,走都走不了,多给我一点时间会死吗·「好,你要玩,本鸣王现在就陪你玩。
」凤鸣撩起衣摆,动作潇洒地坐下,看向地图··目光随着图上龙一样游走的墨线徐徐移动,心里默默辨认,这是昭北和繁佳的交界,这是离国和繁佳的交界,永殷境内的阿曼江在下流分成多处支流,这条流入昭北的支流好像叫梅江……·咦梅江·名字怎么这么熟,似乎听谁提起过。
凤鸣蹙眉努力回忆,猛地身子一震·他想起来了,是容恬容恬曾经提过这条支流可以藏兵·「鸣王还要沉默到什么时候」·「等一下就快想好了,不要吵我」凤鸣把手一摆,侧头继续苦思。
可是,可以藏兵,并不意味着就可以击溃离国的十万大军··要让离国侵犯昭北的大军永远留在昭北,必须还要有其他的有利因素支持·伟大的圣母玛利亚,哦不,伟大的孙子兵法大师啊,你显显灵吧,敌人劳师远征,敌强我弱的困境下,怎样才可以一举击破敌人呀·「鸣王……」·「知道了,知道了,你当大王的怎么一点耐心都……」凤鸣不耐烦地摆袖子,眼角余光瞄到若言眸底暴起精芒,心脏怦地一跳,赶紧提醒自己面前的可是一只危险猛兽,换个表情正儿八经地说,「呃,其实两方争斗,一方想取得胜利,最重要的,当然就是天时、地利、人和。
」·只是随口找点现代人都知道的古文搪塞一二,不料若言却听得神色微凛,沉声道,「鸣王继续讲下去·」·他指明要凤鸣继续,凤鸣有什么办法·只能继续胡扯下去喽。
「当然,天时地利人和这三个要素,也分别有他们的特点,是有不同的·」心里明白这些全是废话,不过先挨点时间也好·说不定和上次一样,他说着说着,若言就好像烟雾一样在面前消失了呢·咦说起来,似乎还不知道上次是谁把若言从梦中叫醒,救了自己一把。
「有什么特点和不同呢」若言显然起了兴趣,对凤鸣说的废话也认真对待··「那个……特点和不同啊当然是……就是……哦,对了所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凤鸣晃着脑袋背了两句,忽然怔了怔··心里模模糊糊有什么东西一掠而过,虽然无法一下子抓住,却隐隐感觉到自己刚才所说的并非纯粹胡扯··孟子这篇经典,说的不仅仅是兵法,更包括了国家政治的深刻道理。
假如依照这位古代先圣的思路来评论目前离国的形式,是否可行呢·突如其来的想法,让凤鸣蓦然感到一阵兴奋,一边思索着,一边说,「这次的题目虽然是谈昭北王如何抵挡离国十万大军进犯,但其实牵涉进来的还有繁佳,因为离国大军要进入昭北,首先要经过繁佳。
」··「不错·」·「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先来分析一下昭北的地利和人和」·若言炯炯有神的双眸扫视凤鸣,微感惊讶··他明显察觉到凤鸣的改变,这种从内而外的改变,瞬间使凤鸣身上焕发出一种炫目的神采,举手投足间,极为俊朗迷人。
这一刻,坐在他面前的不仅是西雷王宫里受尽容恬宠爱的凤鸣,更是惊隼岛大战中,以少胜多,指挥若定的年轻统帅··「鸣王,请畅所欲言·」·凤鸣却摆了摆手,用双方谈判似的口气问,「在深入讨论之前,我再次确定一下。
大王之前说的,放宽条件,在游戏中假设昭北一年之前已经知道离国大军要进行攻击,而且还事先知道离国大军前行路线·这件事,还算数吗」·「当然算数。
」·「那么,昭北有一年的时间做备战准备了」·若言矜持自负地把头轻轻一点,示意确实如此··最开始放宽条件,并不是真的想和凤鸣讨论军事,而是为了诱哄凤鸣和自己闲聊亲近,好借此突破凤鸣心房。
但现在,却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若言隐约预感到,凤鸣将以自己想都想不到的方式,在这个游戏中,带给自己最惬意酣畅的惊喜··看见若言点头,凤鸣开始用力转他的小脑袋瓜。
「先说天时和地利·昭北在这场战争里,占了绝对的天时和地利·」有了以孟子军事思路为方向的切入点,凤鸣觉得自己似乎可以看到一点前景了,语气比刚才的搪塞胡扯从容了很多,「战场在昭北境内,昭北熟悉当地的季节气候,这就是天时。
昭北同时也熟悉当地的地理环境,例如城郭、河流、田野、树林,哪里可以藏兵,哪里可以伏击,昭北军都十分清楚·而离国大军千里迢迢越过繁佳,去打昭北,这是劳师远征,没有天时,也没有地利。
」·若言微微一笑,「鸣王虽然想得有点道理,但却过于夸大·以昭北那一点弱兵,就算让他们伏击我大军,又能占什么便宜十万大军,并不会因为一点埋伏就全军覆没。
」·「大王稍安勿躁,我还没有说完·」凤鸣道,「我已经说了,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者之中最重要的是人和·其实离国输了天时、地利也就算了,最要命的,是失了人和。
」·「人和」·「正是」凤鸣清朗的声音稍微提高一点,「大王不要忘记,离国是怎么得到繁佳这个邻国的千里江山的·繁佳王族又是怎么惨死的。
连繁佳王族里唯一幸存的三公主,最后都和博间王子博陵一起,在大王突袭容恬的秘密营地时,死于大王手下·这笔血债,有几个繁佳人会忘记呢昭北人看着繁佳的例子,对离国会留下什么印象呢」·若言冷冷道,「记住又如何繁佳各处都有本王兵马,任何人稍有异动,就是死路一条。
」·凤鸣啪地一下,把两只手掌在空中一拍,叫道,「就是这样你离国兵力再多,东派一点,西派一点,国内还剩多少呢趁你国内防守空虚,我就叫容恬攻你老巢啦」·正兴高采烈,若言眸光簌地射过来,箭一样刺得他浑身透凉。
凤鸣如被泼了一桶冰水,赶紧收敛得意之色,老老实实坐回原位··若言缓缓收回视线,唇角自傲地微掀,「鸣王刚才说的只是一些摸不着边际的大道理,听起来玄乎,却并非真正的作战实事。
如果鸣王接下来不能说出更实在一点的东西,本王就没耐性再听下去了·」·凤鸣心里做个鬼脸··你这自大狂,连圣人孟子的话都敢诋毁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如果换成二十分钟前,凤鸣也许还是不知所措。
但经过前面一番斟酌铺垫,这位毕竟带兵经历过国家性大战的西雷鸣王,已经像小马过河一样,渐渐触摸到河底,知道一点深浅了··凤鸣不慌不忙道,「大王不要性急,你要实在的,我就说实在的。
如果我是昭北王,知道离国在一年后会进犯我的国家,我首先会做三件事·」·「哪三件事」·「第一,散尽昭北王宫的金银细软·」·若言具有洞透性的目光打量他一眼,表面上不动声色,「是为了发放赏赐,鼓舞昭北军士气吗倾王族百年积聚的金银,重赏将领兵士,让他们感激涕零,不惜为国赴死。
不错,国家都保不住了,王族还要金银细软有何用有魄力,有远见·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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