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户一二事 by 朗朗明日(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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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户一二事 by 朗朗明日(下)(3)
·宋大山和陈桂枝被家里的一场火吓到了,往年村子里最大的矛盾不过是吵吵嘴,动手的都很少·他们这次是把杀人放火见识全了,这人心狠到一定地步,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经过这次事情,宋大山和陈桂枝多了几分警惕心,不再无原则的烂好人了··宋三雷夫妻的丧事是宋添财帮着办的,里正也花了力气帮忙·而现在最为难保的事情却是狗子的抚养问题,年景不好,村子里都有人家要卖儿卖女了,实在是没粮食和银子来抚养狗子。
里正倒是想出面来抚养狗子,可惜,他家被烧了一间屋子之后,他婆娘天天在家骂他,一听他要收养狗子,又和他大吵一架·都是一个村子的,宋添财一家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女主人不欢迎,狗子就是过去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的··宋大山看着狗子和宋小宝玩的好,倒是私下里和宋添财提过,他们家可以收养狗子·给宋添财给否决了,他有宋小宝这个亲儿子,若是收养狗子,虽然能让狗子吃喝不愁,可却绝对没法做到一视同仁。
·一个宋进宝在前,宋添财已经够憋屈了,他可不想要宋小宝也如此·在未遇到赵言修之前,他连再娶媳妇生孩子来和宋小宝分宠都不愿意,更何况是去收养个孩子来分走宋小宝的宠爱和其他。
他不想委屈宋小宝,所以,他可以同情狗子给狗子置办份家业,却不能把宋小宝的宠爱和家业分给狗子·那样,对宋小宝不公平,他也舍不得宋小宝有一天会像原身那般,受那样的苦楚和委屈。
人心易变,他做不到对狗子像对宋小宝一样,那狗子会不会难受会不会不服气会不会计较,这些都是未知·他不去赌这个未知,因此,狗子,他能照看,却不会收养。
这段日子狗子一直住在宋家,陈大石和林小满照看狗子也挺多的·陈桂枝就问了问陈大石的想法,看他们能不能收养狗子·毕竟,他们以后也要有孩子养老送终,狗子无依无靠的,跟了陈大石和林小满做儿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陈大石和林小满其实是想要狗子做儿子的,他们在一起注定是没孩子的,早年因为穷,过继了孩子也养不起就没要。
再后来是没有合适的,去年,陈大石和林小满攒钱买了几亩地,陈大石亲爹那边的叔伯倒是想过继个小孙子过去··可惜,他们明摆着是想以后占陈大石和林小满的家产去的,陈大石能答应就怪了。
于是,这事情就一直拖了下来,以前,狗子和宋小宝一起在茶摊子玩,林小满就蛮喜欢他的··现在,狗子没了亲人,他们也就动了收养的心思·可他们毕竟不是宋家村人,狗子要过继到他们名下,怕宋家村众人不乐意。
这样传出去,怕外人说宋家村众人没有情谊,这才没开这个口··陈桂枝一听,明白了陈大石和林小满的顾虑之后,就告诉了宋添财,在她眼里,万事到她儿子那儿,总能理的顺当。
·☆、第101章 搬家·宋添财听了陈桂枝的话,心里一转弯就明白了,陈大石和林小满过继孩子,自然是要传承香火的·可狗子姓宋,还是宋三雷一脉的独子,要他改姓就太过了。
也会引得其他人说话,倒时候说不准连宋家村众人都要被打上一个薄情寡义,不顾族人的标签··陈大石和林小满是个什么样的人,宋添财还是知道的,人品性子样样都好。
而他们注定没有孩子,收养了狗子就绝对不会亏待他,两个人会全心全意的待狗子·宋添财一家搬去泉州,剩下的产业让陈大石和林小满管着,其他的不用说,吃喝却是不愁的。
陈大石和林小满又都是勤快人,攒银子置产业也就是和几年的事情··再说,他们手里还有藕田和他们自己以前置办的一些产业,把狗子养大成人,娶妻生子的花费是绰绰有余了。
若是狗子养在陈大石和林小满身边,宋家村人看着狗子过世的亲人面上,待陈大石和林小满面子上得过得去,这样,也不用担心陈大石和林小满被宋家村村民排外··不过,最为重要的还是搞定姓氏问题。
虽然宋添财觉得姓氏问题不是大问题,跟谁姓都一样,可在一般人眼里却是顶天的大事了·姓氏问题不解决好了,陈大石和林小满就不好收养狗子·不然,一个不好就里外不是人。
在走之前,宋添财去了一趟里正家·里正自从家里被人放了把火后,在自己家里的地位直线下降·宋添财过去的时候,里正的婆娘正在唠叨里正,听声好似是在说狗子收养的事情。
里正夫妻两个瞧见宋添财来了,热情了招呼他进了屋子·这次的事情一出,宋添财的在村子里的威信大大提升,里正因为宋三雷夫妻的事情,每次见了宋添财就想到在宋添财家里的养着的狗子,心里不自觉的就矮了三分。
宋添财和里正寒暄了几句,就说到狗子的抚养问题·里正低着头,不去看他婆娘给他使的眼神,直接道:“狗子的事情,是我这个做里正的失职,以后,我孙子有的,狗子都会有,他家的两亩地和屋子,我给他留着。
等他长大了,再给他分两亩地·你们放心,我定会好好待狗子的·”·这话就是他要收养狗子了,宋添财听到这儿,倒是对里正高看一眼·他婆娘气的要死,可有客人在,却不好当做客人的面失礼,只能暗地里使劲拧了里正一把,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宋添财就当没瞧见,开口道:“叔,你的心是好的,不过,我这儿却有个好人选收养狗子·你听听看,你要是觉得合适,咱们再说·”·里正抬起头,惊讶的看了宋添财一眼,宋添财接着说道:“叔,我们家马上就要搬迁去泉州了。
这一走,每年也就回来一两次看看,家里的地、屋子和茶铺子总是要人看的,我们就租给了陈大石夫夫了·他们的人品如何,是有目共睹的,手脚勤快人又老实·他们两个注定没孩子,要是能收养狗子做儿子,以后,狗子不仅吃穿不愁,也多了两个真心疼爱他的爹爹,不会受半点委屈的。”
里正没说话,他婆娘一听高兴了,刚想说话,又憋住了·男人说话,女人实在是不好插嘴·只不过,手底下又拧了一把里正,让他开口··里正眉头皱了下道:“狗子姓宋,又是独子,要是跟了陈大石,这改了姓,不是断了他们家的后吗。
不中,不中,这事不能干,不然,以后,我都没脸去见宋大哥和嫂子·”·宋添财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开口道:“这我也想过了,狗子的姓不改,但我们得做下字据,以后,他生的第一个儿子就得姓陈,给陈大石和林小满继续香火。
第二个孩子就姓宋,给老宋家留根·这样,两边都能顾到,狗子也能过些好日子,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陈大石和林小满收养狗子是要他以后养老送终的,既然把狗子过继给他们,就是他们的儿子了,他们不给狗子改姓是情分,咱们可不能不把人家当做正经父母待,说三道四的。”
陈大石和林小满没孩子,收养了狗子,以后指望狗子养老送终,肯定是不会亏待狗子的·瞧了一眼自己那满脸喜色的婆娘,里正把要自己收养狗子的话咽了下去。
就是他对狗子好,可他家毕竟是他婆娘操持家务,他婆娘没这心,狗子还真不如在陈大石和林小满那儿过的舒心·罢了,罢了,以后他再多看顾些狗子和陈大石夫夫吧。
里正点点头,答应了,只等过几日请了族老,正式的把狗子过继到陈大石名下·也顺道把陈大石和林小满的户籍迁入到宋家村来,这样,以后也能就近照看些狗子。
事情办好了,宋添财回去和陈大石一说,陈大石和林小满都没有异议·至于狗子,他对待他一直很好的陈大石和林小满也没有恶感,给他们做儿子,他也是愿意的。
选了个黄道吉日,里正和宋添财做了证人,给陈大石和林小满见证过继了狗子做儿子的仪式·宋家还帮着摆了几桌酒,稍稍的热闹了一下,这之后,狗子就正式的在陈大石和林小满这儿住下来,也开始喊陈大石和林小满大爹爹,小爹爹了。
·忙完了这些事情,天气就渐渐冷了,宋添财和赵言修再不敢耽搁,把家的东西收拾好了,雇了一队镖师,又找了罗老大要了五六个脚夫,开始搬家了··在走之前,宋大山和陈桂枝请了家里的亲朋好友过来吃饯别饭,离开住了半辈子的宋家村,宋家二老多少是有些舍不得的。
宋添财也能理解,尽量满足宋家二老的心愿··陈桂枝是看着家里的哪样东西都觉得好,都舍不得扔,满满当当的装了七八个箱子还有装不下的趋势·宋添财当机立断,和赵言修又顺了一遍,该扔下的扔下,该精简的精简,才把陈桂枝的东西装进了六个箱子。
宋大山就是要带上家里的两头牛,他怕到了泉州,宋添财就让他和陈桂枝在镇上做老太爷老太太,闲在家里·一定要把两头牛带上,以后没事了就去放放牛,种种地。
宋添财本就做了两个车厢,想用牛车来拉粮食,也没多费事·有了上次去泉州的经验,这次,宋添财又自己租了两匹马,定做了一个稍稍大些的马车·这马车做得比较精细,是用来给宋家二老和宋小宝坐的。
他和赵言修可以在外风餐露宿,总不能让这两老一小也这样吧·有了这马车,两老就能带着宋小宝睡马车里了,这样也不用怕路上受寒生病了··启程的那一天,宋大海一家,刘坤武一家,陈大石夫夫和其他一些亲朋好友,也都过来送送宋家。
宋大山和陈桂枝和这些人话别,眼睛都红了,只有宋小宝什么都不懂,可看着爷爷奶奶伤心了,也被感染了,抿着嘴就干嚎了几声··宋小宝一哭,倒是把宋家二老从离别的氛围里拉了出来。
赶紧抱起宋小宝哄着,等哄好了宋小宝,宋添财和赵言修就带着众人开路了··宋小宝以前也做过马车,可这次的马车是宋添财专门设计过的·给宋小宝定做了个小座椅,防止他在颠簸的路上被撞到。
宋小宝被放上去,立马好奇的去研究了,小身子转来转去,看看这是什么玩意··宋添财怕宋小宝肚子饿,专门在马车里备下了不少吃的·还特意去打了个小炉子装在了马车上,打开封口就可以在上面烧水下面,十分的方便。
宋家二老比宋添财想象中的适应的好,走了一路也没出现晕车的迹象··甚至,宋大山和陈桂枝每天都会给宋添财和赵言修两个人热些吃食,每天晚上都要开了炉子烧一锅热水,放了米进去密封好,第二天宋家人还能喝碗热粥。
不过,晚上的时候,赵言修和宋添财两个人轮流看守·虽然请了镖师和脚夫,但一贯的警惕心让他们不会把信任全部交托出去·宋大山和陈桂枝就在马车里带着宋小宝睡,里面铺了厚厚的铺盖,马车都是下了马匹的,完全不用担心不安全。
白天的时候,宋添财和赵言修轮流在后面的马车上睡觉,养足精神·即使这样,五天的路程走下来,宋添财和赵言修也瘦了一圈·好在宋家二老和宋小宝一路上都十分的省事,这一路比他们预算的时间要短一些,让他们松了口气。
到了港口,宋家二老和宋小宝都是第一次瞧见那么多的船只,一个个眼睛都不够看了·宋小宝兴奋的不得了,让赵言修举着,恨不得每只船都摸摸才好·趁着宋添财他们搬货的空挡,赵言修带着宋小宝在港口转了一圈,好好的看了各式各样的船。
宋小宝淘气,非得自己下来跑,赵言修拗不过他,只好紧着他屁股后面,防止他走丢了·宋小宝开开心心的跑着,小眼睛只顾着看船了,路都不看·一个跟头就撞到其他人身上。
种田文·宋小宝是个怕疼的,一跌倒就哇哇大哭起来·本来是他撞了人家,现在他一哭,站在他前面的青年男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赵言修在后面赶紧抱着宋小宝哄着,嘴里却还是不忘给撞着的人道歉。
而那青年男子在见到赵言修的样貌时就楞了冷,转而面色如常的开口道:“这位公子,刚刚也是在下没注意,恍神之下,撞到了小公子·多多失礼,还往海涵。”
赵言修就跟在后面,知道是宋小宝自己撞上去的,眼前的这个人这样说是给他们台阶·他抬起头来,准备和此人道谢,可忽然间却脸色大变·此人的样貌竟然和他有六七分相像,即使人有相似,可赵言修直觉这人和他的身世有关系。
这样一来,赵言修倒是没有再和此人攀谈的兴致,抱着宋小宝没再说话就匆匆的走了·而身后的男子却站在原地,面上既激动又高兴,对着身边的小厮说道:“快,跟着去打探,那位公子是何方人士,他和我长得这么像,说不准就是我那失散多年的小外甥。”
小厮不敢耽搁,立马朝着赵言修刚刚走过的地方跟去··赵言修抱着宋小宝,脸色如常,心里却是有些乱·怎么就在这儿碰到了这人,瞧着那人的穿着排场,倒是非富即贵,那若是跟他的身世真有关系。
当初就不大可能是因为家贫而抛弃他了,那又是为什么·宋小宝虽然小,可也察觉了赵言修的不高兴,连忙把自己的小肥脸贴在赵言修的脸上,奶声奶气的说道:“不气,不气,小宝对你好,小宝帮你打坏人。”
赵言修被宋小宝这么一说,心里一软,他现在有大哥有徒弟有一个温暖的家,不管是谁,他都不会让他们来破坏他现在的日子的··宋添财搬完东西老远的就瞧见了自己儿子在行赵言修卖蠢,想着宋小宝这个整天在他和赵言修之间做了一千二百瓦的大灯泡的小胖墩,宋添财就有些心塞。
跟自己儿子争宠都争不过,还能不能更心酸了··走上去,把宋小宝从赵言修的怀里拎出来,点点宋小宝的小脑袋说道:“你又缠着你小叔去那儿疯去了,马上咱们要坐大船了,你要乖乖的,不要乱跑,知道吗”·宋小宝用劲的点点头道:“我知道,奶奶说,要是我乱跑,会有大灰狼把我叼走的。
那样,我就再也吃不到好吃,玩不到我的那些玩具了·”·这心大的傻儿子,难道你被狼抓住了,不得该担心这肥嘟嘟的小身子要变成盘中餐吗还有心思惦记吃的玩的,真是个胆大心傻的,这么傻,难不成是他这个做爹的太聪明了,物极必反,他儿子就变得这么蠢这么萌了。
不行,他得好好的想想,怎么样才能让他儿子别这么蠢萌了,太会拉低他这个做爹的智商了··赵言修已经恢复了心情,看着宋添财逗着宋小宝,微微一笑·宋添财瞧着这个笑容,差点要流哈喇子了,这么好看的笑容,都是他的,他的,谁也不能跟他抢。
这个时候的宋添财,和刚刚宋小宝是如出一辙的卖蠢,且还没萌可卖··赵言修瞧着这对活宝父子,心情陡然间好了起来·没什么能比眼前之人更重要的了,他还在担心什么呢。
·☆、第102章 新家·上了船之中,宋大山和陈桂芝抱着宋小宝不准他再乱跑·宋添财花了三十两银子包了后半截的船舱,先铺了宋大山和陈桂枝的睡铺让宋家二老歇歇脚。
宋家二老就没坐过这么长的马车,即使强撑着不让宋添财担心,可颠簸了这么久,身子骨也有些受不了了·等床一铺好,两人倒床就先睡了起来··刚刚上船,宋小宝兴奋的很,很不肯老实的躺在在他奶奶怀里睡觉,闹着要出去看大河。
宋添财瞧着陈桂枝和宋大山的脸上已经有了疲色,十分的困盹,就自告奋勇抱过宋小宝说要亲自照看这个小淘气·为了让宋家二老安静的休息,宋添财带着宋小宝去了甲板上,看着浩浩荡荡的河水,宋小宝伸长脖子,伸出来半天,也没看到尽头。
宋添财故意逗他,把宋小宝唬得一愣一愣的·赵言修在旁边看不过去了,从宋添财怀里抱过宋小宝,带着他在船上钓起鱼来·宋小宝手小,鱼竿握不稳,赵言修就抱着他坐在怀里,握着他的小手一起钓鱼。
河里的鱼一如既往的多,没一会,赵言修就钓了一条大鱼上来··宋小宝兴奋的直拍手,小身子直歪歪的扒着头在木桶里看,肥嘟嘟的小手时不时的伸进盆里撩拨木桶里的大鱼。
每次大鱼被宋小宝折腾的不耐烦的甩尾巴甩的水花四时,宋小宝这个小坏蛋就会被吓一跳,发上一会呆,接着立马迈着小短腿,笃笃笃的跑到赵言修身后躲着·等过一会,瞧着木桶里没了动静,再伸出小脑袋瓜子瞄瞄,露出些得意的小笑容,接着,又意犹未尽再跑过去撩拨木桶里的大鱼了。
宋添财看着宋小宝自己玩的开心,慢慢的坐到赵言修身边,偷偷的握住了赵言修的左手·赵言修耳根子立马红了,不过,却没抽出手,而是更加用力的反握住了宋添财的手。
宋添财感觉到手上的温度,嘴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鱼竿一沉,赵言修立马提了上来,又是一条大鱼·宋添财这才念念不舍的放开了赵言修的手,把大鱼装到了木桶里。
吸取了上次坐船吃饭的教训,宋添财和赵言修这回带足了做饭的家伙·还打了个小炉子和五十斤炭带着,就打算自己在船上做的吃的·不然,依着他们两个以前一顿饭要吃上半两银子,宋家五口人,一两银子都打不住。
十天下来,就是十几两银子,吃的还没多好,宋家二老怕是得心疼死了··这会带了米面,宋添财掌勺,知道赵言修喜欢吃鲜鱼鲜虾,就带了鱼竿和渔网过来·这样,在船上钓钓鱼,做做饭,一想就觉得美。
只有一个炉子,宋添财打算先把鱼烧好了,再煮饭·去鳞去肚,清蒸,油炸,红烧,炖汤,一时间宋添财忙的热火朝天·赵言修带着宋小宝看在旁边,一道菜做好了,一大一小的总是要偷吃两口。
两条大鱼,做了四道大菜,再把早先带来的咸鸭蛋切开摆盘,泡酸豆加辣椒炒了一盘子,再猪几个鸡蛋,晚饭就搞定了··船上的桌子小,五个人坐不下,宋添财和赵言修就搬了四个大箱子拼成了个桌子,又在上面铺了块油布,就吃起了晚饭。
宋小宝第一次在这样的桌子上吃饭,他小身子不用做儿童椅只要坐平常的小凳子就能够着菜,顿时就喜欢上了这样的吃饭方式·也不用陈桂枝喂,自己拿了把木勺子大口的往嘴里塞饭。
宋添财和赵言修把宋小宝搁在他们两个中间,一个剥蛋壳,一个去鱼刺,喂给宋小宝吃·宋添财还时不时的趁着空挡,给赵言修塞几口鱼肉,夹一块咸鸭黄,就没歇的时候。
宋大山和陈桂枝看着他们三个人,相视一笑,眼里有股说不出安心和高兴··船上的第一天,宋添财和赵言修这回是先睡了上半夜,两人一道守了下半夜·这也是宋大山夫妻再三要求的,眼瞧着宋添财和赵言修这一路守夜都熬瘦了,宋家二老就心疼了。
在陆地上,风餐露宿的,宋家二老也不敢说换他们轮守·现在到了船上,宋大山和陈桂枝就和宋添财他们商量,晚饭吃早些,让赵言修和宋添财先休息一会·宋家二老先守着,等过了戌时,再换宋添财和赵言修守夜。
船上的十天日子过的很快,等到了泉州,宋大山夫妻被港口的繁华和热闹看花了眼·他们老家就是泉州的,七八岁的时候跟着去长辈去了永乐镇安家落户·那个时候,泉州不过是几个小渔村,大部分男子连婆娘都娶不起。
可现在,满眼望去,琳琅满目的商铺,不绝于耳的叫卖声和穿着富贵的行人,都超出了宋家二老原先的想象·即使知道泉州繁华,可也没想到繁华到了这样的地步。
宋大山和陈桂枝下船的时候,还特意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裳,可在路上一看,也不过是一般,并不多出彩··宋添财喊了脚夫和马车,直接带着宋家人回了平遥镇·他们赶了一个时辰的路才到了新家,宋大山和陈桂枝站在宋添财上次置办的大宅子面前,吓了一跳。
再也没想到宋添财那轻描淡写说得置办的宅子这么大,即使没进去,宋家二老也都能明白这宅子肯定是不便宜的··宅子里物件当初宋添财和赵言修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等脚夫把东西搬进来,宋添财领着宋家二老认了下屋子就把事情交个他们去收拾了。
他和赵言修则是去屋子外面看酿的醋怎么样了·还有地窖里的糯米,刚刚宋添财在泉州港口问了一下,现今的粮价的早已不比当初他们买的那个价了,这些存着的糯米倒卖出去就能挣上三四倍的价钱。
宋添财当然不会去卖了,当初他准备把制醋事业当做本职行业来做,本就要考虑很多·原料自然必不可少,偏偏现在因为年景不好,米价上涨得多·成本一涨,他赚的就少了,第一批醋如何,就决定了宋添财会不会再做下去。
六月份酿好的,现在十一月了,差不多快半年了·宋添财和赵言修两个开了一缸的醋,一股酸味就冒了出去·闻着味道,宋添财点点头,脸上闪过高兴,又用手沾了些醋汁尝了尝味道,发现这醋味道相当不错,酿制的可谓十分成功。
赵言修看着宋添财的脸色就知道这醋酿的不错,笑着说道:“大哥,这醋酿好了,咱们是自己卖还是卖给其他铺子”·来泉州光光种地是不行的,可要不要经商,宋添财还没拿好主意。
即使现在商人的地位大幅度的提升了,可税赋还是交的最高·他买铺子拿铺子租金就能保证宋家的开销,做醋弄个小作坊也没什么大不了·可要是正儿八经的在泉州开铺子,就要入了商籍,这秀才的好处就享受不到了。
以后,不仅不能免了二十亩地的税,还得交重税,见了官也不像过去那样能站着说话了,得跪着·对于宋添财来说,秀才身份还是蛮好用的·为了卖醋就舍弃,他着实有些舍不得。
可要是让罗家兄弟代卖,这醋的利润又要分出去一部分,他心里也肉疼·赵言修还算是了解他,一问就问到了点子上·宋添财为难了,开口道:“言修,你觉得呢。
开铺子挣钱是肯定的,但要交重税不说,我这秀才功名算是保不住了·以后,在泉州,去衙门也少了底气,这真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啊·”·赵言修看着宋添财装作老气横秋的样子,开口道:“大哥,其实这也不难,你看,家里有你的秀才功名能免了税还有其他些好处,这个不动是最好的。
而我却没有这些顾虑,当初在赵家闹了那么一出,即使我交了银子赎了罪,可毕竟有了案底·要读书科举算是无望了,不如,这铺子就开在我名下,由我入商籍,这样,咱们就什么都兼顾到了。”
宋添财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赵言修的才华武艺都十分出众,若是没有赵家那么一堆破事,绝对不可能只跟着他种地·现在要是赵言修入了商籍,以后,就是能想到法子,赵言修也别想干其他的了。
宋添财虽然不认为种田行商有什么不好,可却希望赵言修能选一条更好的路走·即使这条路现在看起来不通,宋添财希望赵言修等着,静观其变,而不是为了帮他选择入商籍。
赵言修瞧着宋添财摇头,想和宋添财再说说,宋添财却是道:“言修,你习武寒冬酷暑也不曾停歇,为的是什么,不外乎建功立业,保家卫国·我常瞧着你翻看兵法谋略,你心里怕是有些期待的。
入了商籍,虽然一时得利,可未尝不会给你留下遗憾·我想过了,这醋还是给罗老大和黄老板他们卖,虽然要分给他们些利,可也落得个省事轻松,不去劳心劳力·咱们刚刚来泉州安家落户,就当结个善缘好了。”
这话题到此就打住了,宋添财准备就在这两天就去拜访一下黄老板,他还有干股在黄老板的作坊里呢·现在来了泉州安家,于情于理也要请这些人上门吃一顿乔迁席面。
陈桂枝在屋子里指挥着宋大山烧水,她卷起了袖子开始拆拆洗洗,又把屋子里的被子铺盖通通拿出来晒·宋小宝拿着个小扫把跟着陈桂枝后面转,没事就扫两下,灰竟落在他的新衣裳上了,唬得陈桂枝又一阵小祖宗的叫唤上了。
赵言修和宋添财也跟着上去帮忙整理,陈桂枝看着他们两个笨手笨脚帮倒忙的样子就直叹气·嫌弃他们碍事,把他们连同宋小宝都赶到了已经打扫过的正堂去喝水吃点心去了。
宋添财看着宋家二老忙的起劲,抓住再想捣乱淘气的宋小宝,也不在屋子里吃灰尘了,拉着赵言修就出了家门,到平遥镇逛街去了·平遥镇离着泉州也没多远,这儿的物价细算下来竟然要比泉州贵上几分。
想着赵言修喜欢吃海鲜,宋添财就去镇上的菜市口看看·平遥镇的海鲜一大半都是从泉州运过来的,剩下的就是靠海人家自己打上来的·下午,菜市口的人不多,宋添财和赵言修带着宋小宝进去,就瞧见不少摊主都已经开始收摊子了。
种田文·宋添财自认为是个开明的老爹,于是,很慷慨大方的让宋小宝点菜·宋小宝开口就道:“我要吃肉,这么一大块肉·”船上虽然有鱼吃,可却是没肉吃的,鱼再好吃,连吃十来天的宋小宝也已经吃腻了,于是,一向无肉不欢的宋小宝早就馋肉了。
逮住机会就向宋家众人表示想吃肉的意愿,宋家二老在港口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买了两只鸡,打算炖汤红烧,让宋小宝吃个够·现在怕是已经被陈桂枝放在锅里炖上了。
所以,宋小宝的意见被驳回·宋小宝不干了,小胖腿就停在卖猪肉的地方不动了·这儿的猪是小黑猪,猪皮都是黑色的·宋小宝就盯着一个大猪头流哈喇子,他奶奶以前卤猪头的时候,总是留一块最软的猪头肉给他吃。
自从茶摊子关了之后,宋小宝已经很久没吃到了,现在一瞧见大猪头,在他眼里就是好吃的猪头肉,再不肯动动他肥嘟嘟的小身子了··瞧着儿子这么没出息的小馋样,宋添财真想以袖掩面了,这小二货小吃货绝对和他没关系,嗯,他得走远些,别让人认出他们是父子来。
宋小宝可不知道他那无良老爹在想法子和他拉开距离呢,瞧着宋添财老是在原地不动,憋了口气,张口大喊:“爹,买猪头,咱们今天吃肉肉·”那声音直冲冲的对着宋添财,这些好了,整个菜市口的人都扫了下宋添财。
天地良心啊,宋添财他觉得自己从没少了宋小宝吃喝,更没虐待他,不然,宋小宝哪能长得这么圆润白嫩双下巴啊·可刚刚宋小宝那一喊,众人看着他的眼神里就差写着“这爹当的真是的,连买个猪头给儿子吃都舍不得”字样了。
撑着笑容,宋添财略略僵硬的在众人的笑意下领着个大大的猪头跟着宋小宝后面追着跑·心里决定,等抓住宋小宝,一定要揍他小屁屁·有这么个坑爹的娃在,要说他这个做爹的容易吗。
至于赵言修,仗着自己体力好,淡定的移到到了一旁做路人了·这么二货的父子俩,赵言修觉得他装作不认识还来得及吗·☆、第103章 安顿·买了海鲜和大猪头,赵言修抱着宋小宝,宋添财一个人领着大包小包,心里闪过些满足,暗自的他这个一家之主做的还是蛮到位的。
宋小宝刚刚被宋添财抓住轻轻的拍了两下小屁屁,虽然不疼,但爱面子的宋小宝还是嘟起了小嘴,决定给他爹一个后脑勺,不理他爹了··赵言修抱过宋小宝,宋小宝的小脑袋就埋在了赵言修的怀里不肯出来了。
嘴里还向赵言修告状道:“坏爹爹,打屁屁,欺负小宝·”宋添财立马吹胡子瞪眼了,这混小子,告状还挺快··赵言修哄着宋小宝,许诺一定也揍一顿他爹给他解气。
宋小宝这才期期艾艾的表示道:“不能打,爹爹痛,小宝不要爹爹痛·小叔,我们不要打爹爹啦·”·宋添财立马感动了,还是儿子好,心上人为了徒弟就要揍他的感觉不要太心塞啊。
为啥受伤的总是他,好在他儿子上道,不枉自己这么疼他·宋添财已经选择性的忘记,他刚刚还打了宋小宝的小屁屁来着··三个人说说笑笑的回了家,陈桂枝和宋大山已经把家里打扫干净了。
宋大山的两头牛最终还是没带过来,船上实在是不好运,宋大山只好在港口卖了牛拿银子·不过,宋添财答应他来平遥镇就会帮他买两头牛,还会给他开个菜地和两亩田,让他没事就种种地忙忙菜,不会让他闲的发慌的。
这不,到了新家,宋大山立马就让宋添财带着他去后院的一大块地看过了,心里已经把后院那一块地规划好种什么了·打算呆会就把带来的蔬菜种子种下去,等过些日子就能吃到不花银子还新鲜的蔬菜了。
他刚刚出门还瞧见离他家不远处还有个小山头,以后,放牛也有地方去了··宋添财回家就把海鲜给收拾做了,裹面粉炸得小蟹,裹蛋黄炸出的的小虾仁,两盘子,不做菜就当零食。
赵言修和宋小宝吃的嘴巴都没停过,就连宋家二老吃了也频频点头,称赞宋添财的手艺·宋添财禁不起人夸,一夸就得意,一兴奋就把买回来的海鲜都做了,做完之后才发现太多了肯定吃不完。
于是,宋添财就带着赵言修和宋小宝吃了一下午的海鲜··新宅子房间多,以前宋添财是打算和赵言修分居而住的·现在没了这样的打算,干脆就封了一半的屋子不动,就用朝南边的屋子。
宋添财很有心思的把他们的屋子安排在了东边,把宋家二老的屋子安排在了西边,中间有两间书房和一个正堂,南边有三间倒座房和两间耳房子·北面的屋子陈桂枝想用来养鸡养鸭养猪养牛,以后都得改一下屋子。
两间耳房一间是用来做茅厕一间是用来做浴室,当初宋添财是花了心思的·这浴室做和茅厕做的可比宋家村的精致多了,茅厕如厕后提一桶水一浇就能把肥料冲到后院去。
以后,宋大山要种菜追肥什么的,也都会方便很多··浴室还是分男女两小间,宋添财还特意学了泉州的那些汤浴,在浴室里打了一个大大的浴盆·宋大山转了一圈,回头跟陈桂枝说道:“咱们儿子读了书就是和咱们不一样,连上个茅房洗个澡都弄得这么讲究,也跟着让咱们享了回福。”
对新家,宋家二老是满意的·屋子够大够宽敞,还能留地方给他们忙农事·宋家二老觉得,他们种了一辈子的地,这要是让他们完完全全的歇了,肯定是闲不住的,现在儿子在新家也给他们考虑到了,就这份心就很能让他们满意了。
晚饭是宋添财做的,陈桂枝洗刷了一天,宋添财自然不会再让她做饭·海鲜,鸡肉,猪头肉,蔬菜都有,满满一桌子,每盘子菜都是实打实的,用料足,吃得众人赞不绝口。
忙了一天,宋家人都累了,早早的就睡下了··第二天一早,陈桂枝和宋大山去了镇上逛,她们买菜的买菜,买牛的买牛,事情也不少,宋添财和赵言修就雇了马车去了泉州一趟。
当初,他们在泉州可是买了个铺子的,这铺子他们一开始没拿定主意是自己做生意还是租出去,就没动··现在既然有了决定,自然就要租铺子收租钱了·正好也去请了黄老板和罗家兄弟来吃饭,认认门。
以后,他们就在泉州过日子了,这几个人都算是泉州的地头蛇,他们总是要走动一下的·再说,黄老板还和他们是合作人,自然要再熟悉些···他们先去找了黄老板,去了黄老板的小作坊。
一瞧见宋添财和赵言修,黄老板就笑的跟个弥勒佛似得·宋添财一看黄老板这神情,立马明白他那海鲜酱和海鲜酱油卖得肯定不错·不然,黄老板也不会把他的国字脸拉成了大圆脸。
黄老板把两人迎了进去,寒暄了半响,又说了海鲜酱卖的还不错,等年底再和宋添财结账·同时,还问问宋添财有没有其他方子,要有也可以他们合作,分股分花红。
这话一出,宋添财心里更有底了,也笑的很欢,可却是不再提方子的事情·说了请黄老板吃乔迁席面的事情,宋添财和赵言修就打算走了,他们还有去罗家兄弟那儿去一趟。
可走之前,黄老板却忽然把宋添财和赵言修拉到了人少僻静的屋子里,神秘兮兮的对着宋添财道:“宋秀才,你们可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啊·有皇商傅家铺路,以后发达了,还望兄弟多多照顾我这小买卖啊。”
宋添财听着这话一头雾水,忙道:“黄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啊·皇商傅家,我这是第一次听啊·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呢,我诚心诚意的和黄老板做生意,可没曾想黄老板却拿这话来试探我,如此看来,宋某以后还真不敢和黄老板做生意了。”
瞧着宋添财的神情不像作假,黄老板才散去了一开始的试探,扯出笑,略带些讨好的口气道:“宋秀才,我这是也是被吓的·你们当初一走,就有傅家的人来问你们的消息。
他们可是皇商,银子海了去的不说,就是权势也非同小可·我原以为你们做了两家买卖,这才有方才那么一说·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我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啊。
傅家家大业大,若是真你真和他们合作了,我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宋添财摇摇头道:“做生意最是讲究诚信二字,我既答应了和你做买卖,就不会再找别家,这点黄老板大可放心。
不过,这傅家平白无故的怎么会找我们兄弟,黄老板可曾听到什么风声”·黄老头听宋添财这么问,是彻底信了宋添财真不认得傅家,开口道:“我也不大清楚,就是我们在聚宝楼吃完饭的第二天,傅家的大总管就派人来问你们的消息。
傅家也有做调料的作坊,我怕他们看上了你们的方子就没怎么说,他们话里话外倒是打听赵兄弟的比较多·”·一听是打听赵言修的,宋添财的神经立马警惕起来。
赶紧问道:“黄老板,他们都问了什么难不成瞧我兄弟长得俊想嫁女儿给我兄弟”说着是玩笑话,可宋添财的心里却是一紧。
“我看着倒不像,他们倒是问了赵兄弟是哪边人,家中双亲可在,还有何亲人·要不是我知道赵兄弟是你恩师之子,我还要道傅家是不是来认亲的·”黄老板也带着试探的开起了玩笑。
宋添财哈哈一笑道:“我恩师和师娘虽然去世了,可他们在世时可从来没听说过和傅家有什么关系·赵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家族,可要是真和傅家沾亲带故,也不会就只在我们那个小镇上做个富家翁了。”
话虽然这样说,宋添财心里却是起了波澜,眼睛瞄了一下赵言修,发现他面上不动分毫,心里更没底了·这傅家难不成就是赵言修的生生父母所在之处,可一个在泉州,一个在永乐镇,相差这么远,赵言修当初是个婴孩按理不该和泉州这边有关系。
不过,傅家既然打听了,宋添财也不能什么不了解·开口道:“黄老板,我对着傅家实在是没多少了解·但听你这么说,我这心里就有些慌了,不知这傅家是何方神圣,听黄老板的意思,他家来头很大”·黄老板看了一眼宋添财,坐下来,半响才开口道:“有道是南林北傅,北边的傅家不仅是个大商人,更是个皇商。
当初,太、祖打天下的时候,傅家的老祖宗倾全族之力资助了太、祖坐了江山·太、祖论功行赏就让傅家做了皇商·傅家由此发家,在商人之中算这个·”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可惜,到了上一代当家的傅老爷子的时候,出了些事情·傅老爷子是个情种,一心宠着二房爱妾的儿子,想把家业给个庶子·傅家的嫡系一脉怎么乐意,嫡庶两支相斗多年,直到去年傅老爷子病了,傅家大公子傅文睿夺了家主之位,带着族人往南边发展才结束傅家的嫡庶之争。
虽然内斗多年,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傅大公子的手段十分了得,又有皇商名号,兴旺就在眼前·也就是这傅大公子的大总管来打听的你们,不过,也没听说过傅家有子弟流落在外。”
黄老板把自己知晓的略为的说了··谁说男人不八卦,有个做官的族弟,黄老板的消息可比一般商人灵通多了·他这人其实最好显摆,不然,也不会请才认识不到几面的宋添财和赵言修去聚宝楼吃饭了。
现在看宋添财有意打探傅家的事情,有意个宋添财卖好也是显摆他有势力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宋添财听了却没放心下来,傅家如此的富贵,绝对不会平白无故的打探赵言修的。
他们身上没什么能值得傅家费心思的,只有一个可能也就是一个变数,那就是赵言修的身世··其实,瞧着赵言修的长相智商,宋添财早就怀疑赵言修不是一般人的孩子。
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老鼠生的崽子会打洞·赵言修样貌智商天赋摆在眼前,他父母是一般人那才怪了··听着黄老板的话,傅家这么多年都不太平·宅门争斗,最是狠辣,赵言修说不准就是其中的牺牲品。
若是,赵言修真是傅家人,那傅家能容忍赵言修流落在外吗要认回赵言修,那样的豪门大户,争权斗利的,赵言修不是要危险了·想到这些,宋添财心就沉了沉。
无心再和黄老板寒暄,告辞了几句就和赵言修一道出来了·知道了这样的事情,宋添财再也没有去罗家兄弟那儿的兴致,一路上闷在头不说话,往家赶去··赵言修心里也乱乱的,他倒不是在为认不认亲为难,而是担心以后那些亲人会阻拦他和宋添财在一块。
这些亲人,不管是为了什么,都把他抛弃了,他对这些亲人根本就没多少感情··现在要为了这些陌生人来为难他大哥和他,赵言修一想起就有一万个不乐意·他想说什么安慰宋添财,可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握住宋添财的手道:“大哥,我们以后永远在一起,不会有谁能让我们分开的,我保证。”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们两个大男人难不成还能被谁威胁不成·我只是在想,你要是真和傅家有关系,怕你以后就会有麻烦·高门大户是非多,你当年才是婴孩就被抛在书院外面,很明显的是有人蓄意的把你放在书院外面的。
我本来想着,该是你父母无力养活你才想把你送给读书人家养活的·可若是你的身世和傅家有关,那依着傅家的富贵,得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把你抛弃在了书院门外·这其中的蹊跷,不用想就有猫腻。
我可不想你卷进这些破事里去,再说,我总觉得你和傅家的关系应该不是那么简单的·”宋添财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种田文·赵言修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道:“其实,大哥,来泉州的的时候,在港口的时候我瞧见了一个男子,他的长相竟然和我有五六分相似。
我瞧着他的穿着气度怕十分不凡·但他当时神色如常,我也就匆匆而过,并没有问过究竟,只是,感觉上,我的身世跟这个人该是有关系的·”·本来不想说出来让宋添财担心的,可眼下的情况却容不得赵言修不说。
 ·☆、第104章 傅家·宋添财听了楞了楞,没想到赵言修还遇到过这一茬,这么说,要那些人真和赵言修有关系,被他们找上门,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他们来泉州也没藏着掖着,那人既然遇到赵言修了,稍作打听就能得知他们家的情况,找到他们不说易如反掌也确实没多少困难。
看着赵言修,宋添财道:“言修,对于你亲生父母你是怎么想的·你跟大哥说说,我也好为下面的事情做个准备·不管你认不认这些亲人,可他们都要找到家门口了。
有些事情,咱们也得考虑考虑了·不然,打你个措手不及,让你稀里糊涂的吃了亏就晚了·”·还是那句话,宋添财从来不介意做最坏的打算怀有最好的期待。
能抛弃孩子的人家,找上赵言修,宋添财可不指望这事能是利大于弊的,还是得提前打算打算··赵言修神情淡漠,脑子里闪过养父母的模样,抑制住了心中冒出的酸涩和悲意,开口道:“大哥,我听我爹说过,他当初捡到我的时候,我才几个月大。
那么一点大的婴孩大冬天的被放在了书院门口,我爹说,当时他捡到我的时候,我浑身上下都冻紫了·他看着可怜,把我抱进去看了大夫,恰逢我娘当时刚刚落了胎,大夫说她以后子嗣艰难。
我爹我娘就觉得我和他们有缘分,把我养在了他们的膝下·在我六岁之前,我都不知道爹娘不是我亲生父母,还是赵家老宅的人嘀咕,我才懵懵懂懂明白我和爹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说起赵才青夫妻,宋添财心里也感慨万分·这对夫妻做人和善慈爱,对赵言修一直关爱有加,视如己出,这样才把赵言修养得这么出色·心里道一声惋惜,宋添财开口道:“恩师,师娘确实是再好不过的人。
能做他们的孩子,言修,你也是个有福气的·他们一片慈父慈母之心,最盼着的不过是你一生平安顺遂,喜乐无忧,你莫要伤神,辜负了他们的期望·”·看着赵言修眼角流露出的悲伤和郁色,宋添财心疼了,赶紧出言安慰。
赵言修扯出个笑来道:“我虽然亲生父母缘薄,可这一生能得我爹娘爱护已足矣,并没想过再找亲生父母·当初,他们选择丢掉我,弃我如草芥时,就已经断了我们之间的母子父子缘分,现在又何必拾起。
我有大哥,对现在的日子再满意不过,何必庸人自扰,寻一对最亲近的陌生人来干扰现在的日子·我不需要他们,也不想和他们有什么关系·”·赵言修的话一出,宋添财就觉得心有些酸,孩子对于父母都是格外重视和不同的。
前世,他的父母去的早,每每瞧着别人家的孩子抱着自己的父母撒娇,宋添财的眼角都酸酸的·嘴里对自己说,他有爷爷奶奶就够了,可心里还是不自觉的去羡慕那些被父母疼着的孩子。
所以,他对着宋小宝才会那么宠爱,把自己小时候没享受到的父爱都给宋小宝·在他身上弥补前世的遗憾,宋添财都能想象得到,赵言修小时候被赵家老宅的人奚落他是养子时的惊慌失措和茫然窘迫。
好在有赵才青夫妻关心爱护,才让赵言修没受什么委屈,自然也就对亲生父母不期待,同样也就没了怨恨之心··“言修,你想没想过,你亲生父母不是有意丢了你的。
或许他们出了什么意外,或许是被人算计了,若是这样的话,你又作何打算”宋添财想了半天,还是把心中的顾虑说出来··有意的和无心的,这些区别可大了。
但无论如何,作为亲生父母即使不是他们抛弃了赵言修,可要说起来也是他们失职弄丢了赵言修·但要是后者,真论起来,才是最棘手的··赵言修沉默了,他从来没想过这样的情况。
半响,宋添财以后赵言修不会再回答的时候,忽然听到赵言修开口道:“那就是我们父子母子的缘分不够,那就得看他们了·我能去照看他们一二,略尽孝道,其他的却是不能了,错过了总是错过了,强求不得。”
·一向口舌伶俐的宋添财对着这样的赵言修却不知道该劝慰些什么了,最后,只道:“这事你自己拿主意,记得,大哥永远站在你这边·就是旁人说了天大的道义情理,只要你不乐意,大哥就不乐意。
人生在世几十载,委屈了谁也别委屈了自己·”·宋添财这话说的理直气壮,一脸真诚,他一般的时候都是比较好说话的,可对自己人那就是相当护短了,甚至,即使是自己人有些理亏,只要不伤天害理,杀人犯法,触及原则问题,宋添财都能光明正大的帮亲不帮理 。
赵言修笑了,黑色的眼眸亮了几分:“我知道,大哥,别担心我·我不会为难自己的,大哥,你也别忧心了·不然,大哥的眉头多了皱纹,又得在铜镜前唉声叹气了。”
宋添财是个爱臭美的,每次没睡好,就站在家里的铜镜面前大呼小叫·现在没曾想被自己心上人拿来打趣自己,宋添财立马不干了,回道:“你长得这么俊,我本就比你大两岁,样貌才智跟你一比立马渣渣。
再不注意些形象,变丑变老不帅了,我们以后咱们一上街,旁人指着你对我问‘这俊俏小儿郎可是你家小儿’我不得哭死·”·边说这话,宋添财还学出了样子,终于把赵言修给逗笑了。
笑完之后,赵言修低声的贴着宋添财的耳朵道:“大哥在我眼里就是最俊的儿郎,永远都是·”·宋添财一听,一向自认为堪比城墙的脸皮也没承受得住心跳的速度,竟然红到了耳根子。
心里暗自高兴道:心上人夸他长得帅,果然,他的帅的花见花开,人见人爱,最重要的是心上人对他也爱啊··两人最后还是去了一趟罗家兄弟那儿,寒暄了几句,请他们明天上门吃饭。
虽然名义上乔迁之喜,可宋添财却是打算借着这个机会把醋给他们两家看看,争取谈个好价钱··而另一边,傅家,傅文睿正在书房里召见傅府的大管家和长随·大管家姓黄,叫黄大,长随是他的儿子,叫黄忠。
父子两个是地地道道的家生子,因为黄大娶了傅文睿母亲的陪嫁丫鬟,一家子俱是傅文睿母亲吴氏的心腹·也因此能被傅文睿信任,知晓不少傅家私事秘闻··当初黄大在聚宝楼见到了赵言修,瞧着他和自己主子长的六七分相像的面容立马震惊了。
他是傅家的老奴,从傅文睿的母亲吴氏嫁进来起就开始帮着吴氏做事,自然是知道旁人所不知道·而当初傅文昭也就是傅文睿的亲姐走失了一幼子也不算是大秘密,为这事傅文昭和婆家可是闹得天翻地覆,就差和离了。
当时他瞧见赵言修就留了心眼,本想追着打听个明白的,可惜等他出去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见了·最后,得知赵言修和宋添财是从外地来的,还在泉州惹了官司,去问黄老板,却是一问三不知。
黄大不敢耽搁,把这消息赶紧送去了南边傅文睿那儿,自己派了儿子去打探赵言修的底细··这些年,傅家和梁家也没少花银子和人力去找这位小公子,可惜总是没有音信。
倒是有闻讯而来的,想沾便宜拿好处冒认梁家小公子的·傅梁两家越找越失望,心里怕都以为这位小公子没了··黄大不敢掉以轻心,若不是看见赵言修真人,从打探的消息来看,赵言修是在永乐镇长大的。
可梁家小公子却是在泉州丢的,这地点不说相差十万八千里,可也不是一个不会走只会哭的婴孩能到得了的距离·要是有人来跟他说,梁家小公子当初走丢在了永乐镇,黄大肯定是不信的,说不定又当是一个上门骗钱的。
可瞧见过赵言修,黄大就不确定了,他送信给傅文睿也没敢把话说满,只道发现了个青年和他长得颇为相似,其他的却没说什么·因此,傅文睿也没多放在心上,只是让黄大自己查证,等下次来泉州的时候告诉他调查结果。
宋添财和赵言修上次一离开泉州,黄忠后脚就跟着过去了·他也没有贸贸然的去宋家村打听,而是去了傅家在永乐镇开的铺子里打听了宋添财和赵言修的事情··宋添财虽然是个秀才,可要想打听他的事情还真不难。
黄忠去了两趟衙门请了衙役喝酒,就把宋添财的事情套了个一半·包括宋添财把万大奎夫妻送进牢里和救走赵言修的事情·当然,赵言修养父母的事情和在赵家老宅闹的那些事情,黄忠也打听的一清二楚。
再得知赵言修是赵才青的养子,并且当初赵才青收养赵言修具体的年月日的时候,黄忠心里跳了跳·除去泉州的路程时日,赵言修丢在书院门口的时日竟然和粱家小公子走丢时日相差无几。
黄忠心里跳了跳,怕这回遇到真佛了,去了信回去告诉了他爹,一心一意的在永乐镇查探着赵言修的身世,顺便在去观察观察宋家和赵言修的为人品行·若赵言修真是梁家小公子,他家主子问起来,他也能说个明白。
在永乐镇住了几个月,黄忠时不时的装作货郎贩子去宋家村以及周围的村子跑了跑·他嘴巴虽然不算太会讲,可东西便宜又实惠,自会有不少妇人来买·等这些人和黄忠熟悉了,他再有意无意的到宋家和赵言修,就顺理成章了。
知道宋添财和宋家在村子里口碑名声都不错,能挣银子,去泉州做买卖置办铺子宅子·乐善好施,给村子里捐祭田给老人孩子送米送面·知恩图报,去衙门救出赵言修安置在宋家。
恩怨分明,把对头都送到了衙门但不赶尽杀绝··可问来问去,都是宋添财的事情,倒是正主赵言修在众人口里就是会些武功,长得俊俏,面嫩心善的青年·除了在衙门里得知赵言修为了报父母的仇把名义上的叔叔给打折了,又教训了赵老太爷的妾氏一顿,其他倒是没什么可讲。
黄忠有些不死心,总不能就这么把消息传给了他主子·忙活了半天就套到了这点信息,不说他主子就是他爹都得说他办事不利·再去打听,这一打听就把黄忠给吓到了。
赵言修和宋添财竟然结了契兄弟,两人好的像一个人似得·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若是赵言修真是他主子的外甥,他主子得知了,还不得扒了他的皮,谁让他没想法子阻止。
他主子最恨的就是这结契的,知道心心念念的外甥准备和个男子过一辈子了,能同意就怪了·黄忠心里一着急倒是不敢把消息往回传了,还想拖一拖,可没想到宋添财和赵言修拖家带口的就来了泉州发展。
眼瞧着瞒不住了,黄忠这才回了傅府,没想到就等到傅文睿的召见·不敢再有任何耽搁,就和他老子一起去了书房,一五一十的把赵言修的事情说了出来··傅文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杯,听到赵言修和宋添财是一对的时候,失手打碎了手里的茶杯。
要是赵言修在这,一定就能瞧出,这位与他长相有六七分相似之人竟然就是当日他遇见的那位男子··傅文睿听着黄忠的话,既喜又怒·当初在港口偶遇赵言修,虽然他很快反应过来,没有在外失态可心里却觉得赵言修和他眼缘,直觉赵言修就是他那不见了的小外甥。
本想再和赵言修聊聊,套套底,没曾想赵言修防备心还挺高,一转眼就上船不见了··小厮只打探到赵言修和人一道来了泉州,傅文睿想着泉州这地界他还算能说得上话,打探起人也算方便,放在了心上,也就没追过去。
等到了泉州,傅文睿和黄大一说,黄大立马表示已经派了儿子去仔细打探了赵言修几个月,傅文睿喜出望外,立马就喊了人来回话··黄忠说的仔细,傅文睿几乎可以确定赵言修就是他姐姐走失的小儿子。
本来该是满心喜悦的,却被赵言修和宋添财好上的消息给惹怒了·泉州自古就有契兄弟的习惯,傅文睿也不是不知道··但他因为自己的经历,从不相信两个男子在一起也能有真心。
舍不得怪几乎可以肯定是他外甥的赵言修,对着未曾蒙面的宋添财,傅文睿却是不待见上了···☆、第105章 寻亲·宋添财回家的时候,宋大山已经把牛买了回来。
他买了一头牛还买了一只骡子,刚刚出门宋大山问了镇上的人才得知郊外最近的农庄来回不过大半个时辰·宋大山曾听宋添财说过,他们在平遥镇买的地就在离得平遥镇最近的农庄上。
有头骡子,以后拉粮食什么的也方便·宋大山脑子里还想着家里的屋子大,许多房间都用不上,不如在临路的屋子上开个门,做个磨房·用骡子和牛拉磨,镇上这么多人吃饭,总得磨米磨面吧。
种田文·不过,这念头也就是想一想,他现在没田可种,又有牛和骡子在手,生锈的脑子可不就动了起来·也是被泉州的繁华刺激的,儿子能干,让他们享了清福,可他们也想给儿子搭把手。
不然,还没到动不动的时候就在家混吃等死,宋大山和陈桂枝想想就觉得难受,都是不愿意的··宋添财和赵言修很有默契,回来的时候都调整好了心情,不谈任何关于傅家和赵言修身世的事情。
而是说起了其他,不让宋家二老跟着担心··一个早上,陈桂枝就摸熟了宅子门前门后,还找到了菜市口和杂货店,买了不少东西回来·她昨个在泉州的时候可是瞧见了,这儿一般的妇人都有两件首饰撑场面,今个她也特意开了箱笼,拿出宋添财上次打的金首饰,还戴了赵言修送的玉镯子。
为此,今个陈桂枝走的路上十分的仰首挺胸,笑意洋洋·在宋家村,家家户户也都只是温饱,陈桂枝知晓财不露白,这些金器哪敢往身上戴,连口风都不能露·但在泉州,就是是平遥镇上,如陈桂枝这般的妇人们也都穿金戴银的,她这些金器一点不显眼。
等宋添财回来,陈桂枝还收拾了几分礼物出来,打算让宋添财和赵言修去宋家的前后左右的邻居家拜访一下·远亲不如近邻,这点道理陈桂枝还是明白的·她和宋大山又是乡下来的,去人家拜访怕礼数上做的不周全,给宋添财他们拖后腿,这么一想做起事情来就畏畏缩缩的。
宋添财一听陈桂枝的话,晓得陈桂枝的顾虑,他开口道:“娘,你看你儿子可有比人差的地方,你们可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地方·咋就不自信了,咱们是从小地方来的,可泉州三十年前可是连咱们那地方都偏都穷。
你心放在肚子里吧,儿子是接你过来享福的,可不是让你受气来的·你和爹别想那么多,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被宋添财这么一说,宋家二老被泉州繁华蒙得有些自卑的心思又回过神来。
两人说话做事放开了很多,再也没束手束脚的做事了··宋小宝适应能力不错,睡了个小懒觉,等赵言修一回来,就给他带了几本描红的字帖和拼图·这里的拼图让宋添财都觉得惊奇,拼图大致模型和前世的也相差无几了。
听卖这货的商户说,这拼图还是从京城传过来的,是当初太、祖做出来给自己儿女玩的··太、祖是个与民同乐的,还赐了不少给大臣家的孩子·于是,拼图就开始渐渐的流行起来。
这些拼图不大难,都是一些名画做底子的图·赵言修瞧着不错,就给宋小宝带回来些玩··赵言修就提着拼图和字帖带着宋小宝去书房了,而宋添财则把打开的醋放到小坛子里打算明天就用这些醋做些糖醋鱼糖醋排骨,让黄老板和罗家兄弟尝尝味道。
他对自己的醋十分有信心,准备直接用口味说话,说的再好,还是味道真得好才行··而这个时候,傅文睿带着黄大和家中的小厮,站在了宋家门口··黄忠上前敲门,宋大山还以为是隔壁邻居上门拜访,整整衣裳就去开门了。
等瞧见一大群人站在他家门口,那为首的青年更是气度不凡,穿着富贵,心里一梗,心里猜着是不是宋添财的朋友,嘴里道:“这是宋家,敢问各位是找何人”·黄忠看了一眼傅文睿笑着说道:“老人家,敢问赵言修,赵家公子可曾住在府上。
我们是来找他的,可否请赵家公子来与我家主人一见·”·本来,依着宋家对赵言修的恩情,傅文睿肯定是要好好的感谢的·可现在宋添财竟然拐带了赵言修,傅文睿就觉得宋家一开始的动机就不纯,不想再和宋家扯上关系。
打算等他认回了赵言修,定是要外甥不再和个男子在一块的··所以,他也不打算去宋家拜访了··宋大山听来人这么一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道:“是找言修的啊,你们进来坐坐,我给你们喊言修去。”
说着把大门敞开,想把人迎接进去,乡下人好客,只要不是有矛盾,再也没有把客人拒之门外的··听宋大山这么说,黄忠不敢做决定,只是看了一眼傅文睿,瞧着傅文睿点了点头。
才开口道:“那就麻烦老人家了·”·“不麻烦,不麻烦,桂枝,来客人来,快出来上些茶·”说着就往书房里走去,忙着喊赵言修了。
宋添财在后院也听到宋大山的大嗓门了,把醋放下,也连忙出来待客·可走进屋子一瞧,这些人一个也不认识啊·这都是找谁的啊·再细细一看,那为首的男子和言修倒是长得十分相像,难不成是言修的亲人找上门来了。
傅文睿瞧着宋添财来,眼睛也没搭一下,黄忠对着宋添财笑了笑,瞧着自己主人如此,也不敢上前说话·宋添财瞧着这一行嘴巴都锯了的人,心里警醒了些·看来,瞧他们待自己的态度,这是来者不善啊。
好在赵言修先是被赵才青收养,后又迁到了他家户籍上,要是这群人真想对赵言修不利,只要赵言修咬紧牙就是抵死不认,那他们不能拿赵言修如何·人有相似,长得像人千千万万,可也不能抓个和长相相似的就说是他们家的亲人吧。
不管是因为什么,只生而不养,赵言修的亲生父母就没多少资格对赵言修的人生指手画脚··傅文睿不主动找宋添财说话,在宋家待客,宋添财却不能也不去搭理傅文睿。
陈桂枝端出茶杯和点心出来,宋添财开口道:“这位兄台,在下宋添财是言修的好友,不知兄台寻言修有何事”·傅文睿瞧着宋添财一副为赵言修当家作主的样子,心中就气不打一处来。
淡淡的开口回道:“我与言修有家事要谈,与你这外人有甚好说的·虽然言修仁厚,但宋秀才也太热情了,这就把言修做你宋家人待也得问问他家里人同不同意对吧。”
这话里的刺听得宋添财不高兴了,心道:家里人你算哪门子的家里人,言修真正的家里除了赵才青夫妻可不就是他了·哼哼,还没认回言修呢,就摆起了长辈的款,这脸大的,若是以后言修真认了他,还不知道要受他多少冤枉气呢。
“这位兄台,你是言修的亲戚,敢问你是我恩师师娘哪边的亲戚啊在下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还算得了恩师青眼,自认为还算认全了恩师的亲友,可瞧着兄台眼生,只好冒昧的问上一句了。”
宋添财像是没听他出傅文睿的话中话,笑得很欢很热情的问道··傅文睿噎住了,他在确定赵言修是他外甥的时候就立马也赵言修的舅舅自居了·可在外人眼里,赵才青夫妻才是赵言修的父母,自然,赵才青的亲戚才是赵言修的亲戚,他还真没法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向宋添财说他是赵言修的舅舅。
不过,再傅文睿心里,等赵言修得知自己是他亲舅舅的时候,一定会认他的·倒是也不急了,当年的事情,都是梁家的错,他们傅家可是没半点错·他姐姐为了这个儿子二十年来整日吃斋念佛,过着苦行僧般的日子,就为了这孩子祈福,好不容易找到了这孩子,傅文睿还真没想过赵言修会不认他。
赵言修来的也不算慢,教宋小宝写字的后果就是他衣裳上都是墨点,在自己家里这样穿出去是没关系了·可待客就有些失礼了,赵言修回房换了衣裳才过来··一进客厅却没听到声音,赵言修心里有些奇怪,依着他大哥的口才家里有了客人不该这么冷场啊。
刚刚宋大山只道家里来了几个不认识的人,好像是他和宋添财的认识的熟人··等进了屋子,瞧着那和自己脸长得有六七份像的男子,赵言修袖子下的手紧了紧,深呼吸了下才按住心中那一刻的慌乱和茫然。
看了看宋添财,心定了定,不管当年的事情真相如何,他已经有了最亲的人,又有什么好害怕伤怀的呢··瞧见赵言修,傅文睿眼睛立马亮上几分,站起身来,嘴里想说什么却止住了。
黄忠十分的有眼色对着宋添财道:“宋秀才,我们主子要和赵公子谈几句私话,能否请宋秀才移步·”·宋添财还未说话,赵言修就先开口道:“不用,大哥不是外人,我也没有什么事情要瞒大哥的,要是大哥出去的话,我也不会一个人留在这儿了。”
赵言修这话一出,傅文睿就更觉得宋添财是个祸害了,迷得他外甥昏头转向的·可今天他是来认亲的,为个外人和自己外甥闹个不和太不值当了·所以,傅文睿对着黄忠道:“你先下去吧。”
意思就是让宋添财留下了,黄忠立马带着其他下人一道下去了·还体贴的帮着把正厅的大门给关了,弄得宋大山和陈桂枝瞧着这个架势一愣一愣的,又瞧着实在帮不上什么忙,都避到厨房里,打算好好的整治一桌席面来招待他们来泉州第一个上门的儿子的好友。
等屋子里就剩下三个人,傅文睿才长叹一口气对着赵言修道:“上次在港口我瞧见你的第一眼就就得亲近,你我相貌又十分相似,我想以你的聪明,该明白我们之间该是有血缘关系的。
若是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舅舅·”·赵言修却是道:“这世界人有相似再寻常不过,虽然我与兄台样貌确实有些相似,但这并不表示我和兄台就有亲缘关系。
兄台,怕你是认错人了·”·傅文睿没想到赵言修会这样说,难道赵言修知道他的亲人找来了,不该是心情激动,或是高兴或是愤慨或是悲伤或是怨怪,太不该是这种冷静而淡漠的表示他认错人了。
傅文睿想着或许赵言修真的不信自己是他舅舅,于是开口解释道:“我已派人查清楚了,当年赵家夫妻在书院捡到你,和我外甥走失的时间刚好吻合·我还派人在永乐镇查到了当初和我外甥一道失踪的奶娘确实是去过那儿,你的年纪,样貌,出身都和我外甥对得上,你一定就是我外甥了。
要是你不信,我们也可以滴血认亲·”·赵言修摇摇头道:“滴血认亲之事太过虚渺,做不得真·我从知事之时起就是赵家的孩子,有爹有娘,并无一处觉得不妥。
兄台既然已知我是赵家养子,就该清楚我爹娘待我很好·亲生父母对我而言却是缘分太浅了,他们生了我一场,我不怨怪他们丢了我,可我也发誓这辈子也只认爹娘为父为母,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我都没心情去知道。”
用毫无波澜的声音说出再淡漠凉薄不过的话,傅文睿忽然发现,他的外甥的心肠是这样的硬,自己还未开口说他父母的事情,他已经一口回绝了,不怨怪何尝不是不在乎。
想到渐生白发,一直自责的姐姐,若是瞧见外甥是这么个态度,她得多伤心·傅文睿心里一酸,再抬起来头来,眼角却是隐隐有了水渍··“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还是要把当年的事情告诉你,你该知道事情真相。”
傅文睿盯着赵言修的眼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第106章 往事·赵言修没有说话,傅文睿就开始说起了当年··事情还是得从傅家的前任当家傅广仁说起,傅广仁做生意算是把好手,可处理家事却是任性糊涂。
傅文睿的母亲吴氏是傅广仁明媒正娶的妻子,但却偏偏不得傅广仁的喜爱,他倒是对他母亲赐下的一位大丫鬟宠爱有加·在傅家后院,这位妾的日子过得都比正妻要体面。
甚至,当这位刘姓妾氏生下了儿子之后,傅广仁竟然隐隐有传家业给这庶子的打算·不仅给此子取名傅文业,更是为了他加倍挑剔傅文昭母子三个,意在找借口休了吴氏,为自己的爱妾宠子正了名分。
吴氏的娘家原本也就是泉州城外来的小地主,她爹中了举人之后才渐渐的发起家来··可相比于傅家这样的积年富贵之家却是相差甚大,傅广仁敢如此不给吴氏母子面子也是因为吴氏的娘家不给力,他没什么可在乎的和含糊的。
可吴氏不是普通的姑娘,得不到丈夫的宠爱,她也不去争,只一心一意的在家侍奉婆母,即使人人都知道这位婆母是个刁横不讲理的,但她还是把婆母孝顺的整个泉州城都出了名的,还在外时不时的布施做善事,成了众人称道的贤良人。
·傅家虽然是商可也是皇商,在朝廷挂着职,这就意味着他要顾着面子,讲些大局,最少要为自己贴一层皮子·正室如此贤良,他要是再咄咄相逼,到时候真逼的吴氏有个三长两短,傅家也讨不了好。
且真到了那个时候,吴家和他不死不休,他又如何能扶正爱妾··即使如此,傅广仁还是整日琢磨着休了吴氏,最好能抓住吴是的把柄,再逼着吴家同意扶正刘氏·傅府的后宅争斗的厉害,好在吴氏是个有手段的,护着一双儿女长大成人。
傅文睿是长子还是嫡子,从小就很优秀,本来在明正书院读书,还中过秀才·可傅广仁被爱妾刘氏一哭诉,立马警醒了·长子这么能干,以后做了大官,还不回头整死他的爱妾和小儿子,立马出手阻拦了。
为件小事,当众斥责傅文睿目无尊长,不孝不悌,如此一来,就断了傅文睿做官的路·吴氏知道后,恨的要死,闹到族老面前,说要上京参折子,让天下人看看傅家是怎么样宠妾灭妻,嫡庶不分的。
种田文·族老哪能真让吴氏去闹,劝了傅广仁,分了小半家业给傅文睿·得了傅家的一小半家业,傅文睿转而埋头做起了买卖,吴氏心中再恨也没法子·不过,知晓傅广仁连自己的儿子都没一点良心,女儿傅文昭的婚事就更不用说了。
吴氏自认为自己就是嫁了商户人家,没有规矩约束才吃足了苦头,就联系了自己娘家,为傅文昭选个书香门第·于是,就选到了吴氏的远房表哥梁家·梁家也算泉州有名的望族,不过,吴氏这远房表哥梁于谦却是梁家的旁支。
家道早已落败,多亏了梁于谦自己会读书,中了进士,当了七品县官,算起来和皇商傅家也算门当户对·吴氏亲自去相了女婿,发现梁于谦的长子梁培栋是个谦谦君子,仪表不凡,重情重义,是个再好不过的丈夫人选,就答应了。
傅文昭是个性情果断的女子,从小瞧着吴氏过得日子,心中对未来夫婿最基本的要求就是不宠妾灭妻·吴氏和她说了梁培栋种种,傅文昭要求亲自去见一面·泉州民风开化,吴氏自己婚事苦了半辈子,心疼女儿跟着她受了苦,也就答应了。
与梁家通气,在拜佛的时候让两人见了面·傅文昭隔着帘子直接道她是个善妒的女子,最不喜欢和人分享丈夫,若是梁培栋有心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那还是不要答应这门婚事了。
梁培栋却道他不是好美色的人,妻子一人足矣·有了他这句话,傅文昭才安下心来同意了这门婚事··为了怕傅广仁插手,她特意说是给傅文睿与梁培栋定的娃娃亲。
还求了族里,先时傅广仁做的太过,族里也甚觉对不住吴氏母子三人,也出了力,帮着做成了这门亲··吴氏心里甚觉亏欠了两个儿女,对着他们本就宠爱非常·傅文昭成亲,吴氏光嫁妆就陪出去一百抬,还不算私底下给的私房。
十里红妆也不过如此,恨不得把傅家小半家业给陪了,傅广仁不愿,吴氏就要死要活,甚至要求和离分产业··这得感谢太、祖定得正妻保护律法了,要是因为傅广仁宠妾灭妻闹的吴氏去和离,那傅家可得出一大笔银子给吴氏。
算了这么一笔账,傅广仁只能安慰自己都是自己儿女,给了傅文昭这么多嫁妆看以后谁还敢说他苛待嫡系子女··有嫁妆,夫家的公公又是吴氏的表哥,傅文昭进门了梁家门就接了当家太太的职,和粱培栋感情恩爱,除了偶尔婆婆的刁难,日子过的相当不错。
嫁进傅府的第二年她就生了大儿子梁佑荣,第三年,梁培栋中了进士,一家三口外放出去做了官··傅文昭一心待梁培栋,为夫家操劳,梁培栋心里感激,夫妻两个夫唱妇随,过了七八年的恩爱日子。
可这一切在梁培栋的父亲没了,他们回去守孝却是渐渐变了·傅文昭的婆母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傅文昭,丈夫在世,她还收敛点,只是给傅文昭使些小跘子·等梁家老爷一去世,她成了梁家辈分最高的老封君就开始了折腾傅文昭这个儿媳妇了。
先是嫌弃傅文昭是商户出身,配不上梁培栋,又道傅文昭善妒,使得梁培栋只有一个儿子,反正就是傅文昭哪里都让她看不顺眼了,不过,那时在梁家要守孝,聂氏也就是嘴上嫌弃,摆摆脸色,和儿子告告状罢了。
可等三年孝期一满,梁培栋复起从老家分配到泉州做知州时,聂氏就指名道姓的要傅文昭在老家照顾她这个婆母,不让傅文昭跟过来·反而要梁培栋带个姨娘任上照顾。
儿媳妇侍奉婆母说到那儿去都没话说,梁培栋即使知道自己母亲不喜妻子也没为傅文昭说话·还在他还算有良心,把妾氏给拒了,这又惹了聂氏不喜,在老家处处为难傅文昭。
傅文昭把长子送到明正书院读书,自己一个人在老家侍奉婆母,她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从小看着自己母亲吴氏的日子,她从来都知道任人欺负的贤良妇人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聂氏折腾她,她也时不时的反击·她的高明之处在于,老家几乎都知道了聂氏的左性和刁蛮,是个不讲理不慈和的婆母·人人一说起傅文昭,总是叹息一声,那样好的儿媳妇可就没摊上一个和善明理的婆母,可惜了。
这话,没过多久就传到了聂氏耳朵里,聂氏一瞧她一折腾没把傅文昭怎么样倒抹黑了自己的名声,立马不乐意了·又加上想儿子了,就带着傅文昭去了泉州,打算让儿子冷落傅文昭,戳傅文昭的心。
到了泉州,聂氏就想梁培栋告了傅文昭的状,好在傅文昭早有准备,提前把事情都告诉了梁培栋·这样一来,梁培栋倒是不好怪傅文昭这个做妻子的不孝顺了··而之后,聂氏尽是找傅文昭的麻烦了,梁培栋心疼聂氏丧夫,又感念聂氏只他一子可依靠,每每都劝了傅文昭多多让着聂氏。
甚至,为了不使聂氏生气,夫妻两个都不敢太过亲密··可聂氏还是不高兴,直言梁培栋子嗣少,要给梁培栋纳妾·这个时候,傅文昭终于怀了孕,聂氏被打了嘴巴,连带着对傅文昭这胎也没了什么好感。
等傅文昭肚子七八个月的时候,不知道从那儿寻来了个远房侄女蒋氏接到府里住进来··直言到蒋氏是官宦之后,出身品行要比傅文昭好得多,言语间颇有让蒋氏取而代之的意思。
傅文昭实在是气狠了,闹着要去族里找人来评理,聂氏一激动,竟然晕了过去··等醒来,半边身子都有些动不了了·聂氏气的要休了傅文昭,被梁培栋拦了下来,可梁培栋也不满傅文昭这样对他母亲,如了他母亲的意纳了蒋氏为妾。
傅文昭心情一激动伤怀,早产下一子··梁培栋瞧着傅文昭如此,颇为的愧疚,待蒋氏颇为的冷淡·而蒋氏却不甘心了,放出流言说傅文昭的小儿子生来带煞,克长辈,是位不详人。
还找了个大师回来做法,说的言之凿凿··而聂氏这个时候又忽然病了,等病好了,直言是傅文昭的小儿子克了她·要求把这孩子送走,最好连傅文昭也送到乡下去。
梁培栋并不肯,他母亲的“病”他也私底下问过大夫了,得知是装的,那么,小儿子克他母亲就是无稽之谈了··再说,傅文昭为他操持是十几载,不能就为了几句江湖术士之言就把她给送走了,这样太没良心,也太让人心寒了。
为此,他只是哄着聂氏并不动作·聂氏哪能容得下儿子这么护着傅文昭,就又病了··即使知道是假的,瞧着自己母亲这样折腾自己,梁培栋心里也难受了。
这个时候,蒋氏提议,让傅文昭抱着小儿子跟着聂氏去庙里做法·去去这孩子的煞气,让聂氏心里舒服些··当初傅文昭本就是早产,伤了身子,孩子也跟着弱弱小小的,哪禁得住长途跋涉的去寺庙做法折腾。
梁培栋起先并不肯,可聂氏渐渐也绝食相逼,不去就不吃饭,不去就不喝药,眼瞧着聂氏消瘦下去,梁培栋也犹豫了··最后,他还是去了傅文昭那儿让她抱着儿子去寺庙一趟。
傅文昭本就对聂氏对蒋氏,甚至是对梁培栋有了恨意·瞧着体弱的儿子,想也没想的就给回绝了·还狠狠的指着了一顿梁培栋,说他不守诺言,当初算是看错了人。
梁培栋本有些愧疚的心被傅文昭这么一自责就气愤上了,他为了傅文昭和小儿子顶着自己母亲那么多哀求,可自己妻子却不肯为了自己受一点委屈,还来指责他·梁培栋也不满了,直言若是傅文昭不肯为婆母祈福就是不孝,若是聂氏有个三长两短,就休了傅文昭。
傅文昭听了之后,抱着孩子哭了一夜,可也知道若真是因为不孝被休,以后不仅是她,她的大儿子都将毁了·派人给聂氏送信,答应跟她们一道去寺庙祈福··可在临行的前一晚,傅文昭身子受了寒,第二日发了热,根本起不了身。
聂氏道是傅文昭使的苦肉计,她不去也行,孩子一定要跟着去·不然,她就一直绝食·梁培栋瞧着已经饿得面色苍白的母亲,从傅文昭的手里硬是抢走了孩子,抱着给了聂氏带到寺庙里祈福去煞气。
可这么一去,孩子就再也没有回来·这孩子被聂氏扔在了寺庙里的大殿,说是祈福,可却只留了个聂氏身边的婆子在身边,把傅文昭指派的人统统都指使着干别的去了,等聂氏和蒋氏吃了午斋又听了佛经,再去看看那孩子的时候,那孩子已经不在殿上了。
孩子不见了,聂氏吓了一跳,这是梁家的嫡子,在她手里丢了,那可大可小·她不敢给儿子知道,就自己派了人去找,也没找着半个人影·这个时候,傅文昭也从自己的跟着去寺庙的心腹那儿得了消息,立马拖着身子上寺庙去找。
可也没了消息,那个婆子带着孩子不知所终了·傅文昭几度急晕过去,聂氏也吓住了,这回真病了·这个时候,傅文昭的心腹发现了蒋氏身边的不对劲,一查探下去,竟然发现,是蒋氏勾结了聂氏身边的婆子故意把傅文昭的小儿子丢掉的。
这么一来,就牵扯大了,妾氏勾搭上了婆母的贴身婆子,谋害嫡子正妻·这是妾氏自作主张,还是婆母指使,谁也说不清楚·傅文昭得知后就要和离,把嫁妆单子拿出来对,收了一大半梁家的产业。
闹了这么大,那些御史自然不是吃干饭的,参了梁培栋宠妾灭妻,嫡庶不分,当时的太后得知了婆母竟然谋害亲孙子,也不知道是挑了她那根筋,直接下旨剥夺了聂氏的诰命。
梁家是个大家族,瞧着聂氏在梁培栋这儿闹出了这么多事情,把梁培栋这个明明有大好前程的好苗子给耽搁了,族长立马派了人过来接聂氏回老家,押着她进了祠堂吃斋念佛。
☆、第107章 亲人·傅文昭要和离不是空话,写好了文书,就差递到衙门了·这个时候,傅广仁却冒了出来,话里话外无外乎劝和不劝离·看着是瞧着梁培栋保住了官位,不愿意失去了这门姻亲。
傅文昭对她爹并没什么感情,自然也不可能顺从他·可当时傅文睿却出了些问题,梁家族长出面,答应欠下傅文昭一个人情,让她忍一忍,不要再闹和离了·不然,梁培栋的前程就真毁了。
傅文昭和傅文睿从小感情就好,她一和离自己是痛快了,可傅文睿怕就要糟糕了·不管如何,傅文睿不像傅广仁那样有个皇商的名头,只是一般的商人·傅广仁倒是有权有势,可却恨不得长子早早的给庶子让道,不使绊子她就谢天谢地了,哪还能指望他庇佑傅文睿。
当时,傅文睿缠上了官司,明摆着是有人要陷害他,没外援可用,傅文昭压住心里的恨意,答应了梁家族长,不过,要求救出傅文睿为条件,还要求分产别居·族长都答应了,这样一来,事情才算平息下来。
梁培栋因为有恩师力保,又有梁家族人出面走动,虽然罚了三年俸,可官职算是保住了,但要想再升迁却是困难了·修身齐家都搞不定,朝廷还怎么信任他能治理百姓啊。
所以,梁培栋尽管能力不错,可也就一直在五品官位上晃动着,十年未再进半阶,后来还是为朝廷立了大功才破例提拔做了四品官位,以后却再无能进的可能··蒋氏先是被关进了佛堂,后来没多久就“病逝”了。
可即使如此,傅文昭的小儿子却一直没了踪影,梁家和傅家都派人寻了许久,也没打探到什么具体消息·孩子丢的时候已经入冬,又是被不怀好意的人抱走,只怕凶多吉少。
傅文昭心里难受,自己在屋子里设了个小佛堂每天吃斋念佛,为着小儿子祈福·从不和粱培栋说一句话,也不准梁培栋进她的宅子·守着嫁妆,带着大儿子单独过日子。
聂氏是十年前去世的,报丧进了她的宅子,她只是嗯了一声,再无半点回音,连出殡都报了病,没去出席·梁培栋以前不觉得后宅家事又什么难的,可傅文昭一退,梁家的事情就显出麻烦了。
他因为宠妾灭妻已经被参了一本,若是再纳妾氏,怕连官位都难保,只得硬着头皮自己主持家事·这个时候才知道,傅文昭每年都要用嫁妆为他打点,花用·他娘手里的银子都捏在自己手里,梁家的现在的产业几乎都是傅文昭出银子置办起来的。
因为分产别居,傅文昭把银子和嫁妆都收回去了,梁府一下子就显得有些拮据·虽然最后梁培栋回老家卖了些产业又置办了铺子把银子给补了回来,可却明白傅文昭这些年在私底下为他了做了多少。
瞧着不再看他一眼的妻子,和后院里每日的念经声,与其说是傅文昭在祈福不如说是再不断的提醒梁培栋孩子是他抱走的,是他逼着傅文昭把孩子给弄丢了·为此,他也每年花了大力气的去找这个小儿子,不知是图个心安还是其他。
这些话,长长短短的说了一个时辰,从头到尾,赵言修没出声打断过·脸上的神情一直很淡漠,既没有愤怒也没有伤怀,就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傅文睿心里叹息,他怕是自己猜错了,这些年他心里也不好过。
要不是自己当年识人不清,也不会让他姐姐受那么多委屈·最后,还要和那姓梁的虚与委蛇·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外甥,自己也该把架子放一放了··种田文·至于外甥和宋添财的事情,他现在人还没认下,说什么还太早了。
外甥瞧着对宋添财那个在乎样,把他们一起加起来怕在外甥的心里也不如宋添财一小半·现在表示对宋添财的不喜,简直就是戳了外甥的心肺,徒惹外甥反感··想明白这些,傅文睿立马转变态度,略带些鼻音的开口道:“言修,我知道你怕是心里有了怨怪。
但当初你娘确实是没法子,被个妾氏设计,又被孝道压着,才让你去了寺庙·可她也派了大量心腹跟着你,只是没想到梁家那个老婆子会连亲孙子都狠的心来谋害,才让你流落在外。
你认不认你那无良爹都无所谓,可你娘从你走失之后,没有一天是睡过囫囵觉的·才五十岁不到的人,现在却苍老的如六七十岁的老妪·她整日的向菩萨祈祷,希望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我希望你能跟我去看看她,让她知道你平安无事,不再担心你,你看行吗”·宋添财从头听到尾,这事真不大好说·婆媳关系在现代也是待解决问题。
可一般老人家对自己的孙子总是喜欢的,赵言修是梁家的子孙,即使厌恶傅文昭,再只有两个孙子的情况下,这聂氏也太狠心了吧··就是简单的婆媳关系矛盾就让能让聂氏这么折腾儿媳妇还不够还有折腾孙子吗宋添财表示无法以常人的角度理解,他真没经历过婆媳关系,所以,也没那样的感触。
只是这个故事里,每个人看似都有每个人的无奈,阴差阳错,以有心算无心之下,才会把赵言修丢掉·可若是真是那心怀不轨之人丢人也不会把赵言修丢在书院门口,还是丢在永乐镇较为有名声的赵才青的住处。
这个动作就除非极小的可能是偶然,最大的可能倒是像有人专门去打听才把赵言修放在那儿的·如果真是有人恶意的抱走赵言修,还用得着费这个心思吗·宋添财脑子乱乱的,可一听傅文睿说起赵言修的母亲傅文昭天天吃斋念佛,祈祷儿子平安,心里就一酸。
这样的母亲,赵言修即使不去相认,也不会让她还在自责不安吧··赵言修脑子里更乱,从没想过他的身世会这么复杂·且他的父母并不是有意的丢弃他,甚至因为他的失踪,让他父母反目成仇。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个心心念念他的母亲,即使没见过面,没什么多深的感情,傅文睿的要求,赵言修也不会去拒绝··傅文睿看着赵言修不说话,又开口道:“言修,你别担心。
我姐是个特别慈祥的人,你和我一道过去,只是让她看看·至于认主归宗的事情却是随你,当初梁家行事害你流落在外多年,本就没资格对你说什么·你哥梁佑荣现在已是四品武官,梁培栋瞧着升不了官了,也不好耽误你哥前程,已经辞官在家。
你走失之后,他倒是没再纳妾了,现在每日带着孙子,也不太出门·”·半响,赵言修才开口道:“我并不确定我是否就是你要找的人,但我愿意跟你回去见见这位夫人。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以去探望,却并不会跟你们回去·我以前是爹娘的儿子,现在是宋家的亲人·若是有需要,我可以配合甚至照看,可我这辈子只会是我爹娘的儿子,我不会再认其他爹娘,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即使傅文昭或许真是他的母亲,听起来她也确实无辜,可梁家是官宦之家,傅家有钱,梁家有权,赵言修要是真认回去了·那么,他的人生自然就由不得他自己做主了。
那样的日子,是赵言修绝对不能忍受的··他可以同情,甚至怜悯失去儿子的傅文昭,可却没法为了她而放弃自己现在的生活,还有自己的爱人·所以,他可以跟着傅文睿去看望,但却不会去认这位母亲,更不会去打上梁家的标签。
当初,傅文昭的孩子之所以会走失,一大部分原因就在于,在梁培栋看来儿子妻子都不如自己母亲重要·所以,即使妻子带病哀求,即使明知道这么折腾才那么大的孩子是多么的不妥当,他还是做了。
他心疼自己母亲,孝顺自己的母亲,却从来没记得他还是个丈夫,是个父亲·没为妻子和孩子遮风挡雨则罢了,最后,却是要用妻子和儿子的泪去换母亲的笑·若是傅文昭的孩子没有走失,最后的最好的结果不过是背着不详人的名声被人厌恶的过日子,甚至连傅文昭也会被牵连。
渐渐的被人讲究,被人厌弃··这样的不把他放在心里的爹,赵言修觉得完全没有认他的必要·既然他要做个好儿子,当初已经舍弃了自己,那么现在也是一样。
自己也不会上赶着,梁培栋当初已经做了选择,赵言修觉得他就没什么可犹豫的,更不会有半分心软··傅文睿听着赵言修愿意和他去看自己的姐姐,心里一喜,又听见赵言修不愿意认他们,心中一暗。
梁家那个样子,也是当年害了赵言修走失的罪魁祸首,赵言修认不认梁培栋,傅文睿都觉得没多大关系··可傅文昭这个做母亲,日日夜夜的盼着赵言修好,赵言修还是不认她,就让傅文睿有些受不了了。
可从他刚刚观察着赵言修来看,赵言修决定的事情怕是九条牛都拉不回来··若是他再做要求,惹恼了赵言修,怕是刚刚心软了一些的赵言修又变强硬起来·看了一眼站在赵言修身旁的宋添财,傅文睿叹了口气,看来,宋添财和自己外甥这段孽缘他是斩不断了。
傅文睿看着赵言修道:“你能愿意跟着我去看看你母亲,我已经很满足了·其他的我就不强求了,但你是我外甥这个事实却是不会改变的,以后,你有事就去找我。
对了,你下午有空吗,我下午来接你去看看你母亲吧·你大哥才外放到泉州做四品武官,他们一大家子都搬过来住了·要是你母亲见到你,还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了。”
赵言修看了一眼宋添财道:“后日吧,我这两日刚刚到了泉州,人生地不熟,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今日乍然听闻梁家的事情,我也需要些时日来考虑一下。”
傅文睿是希望赵言修越快去越好,可赵言修都这样说了,傅文睿也不会为了这些小事和赵言修僵住·最后,他想想,还是决定从宋添财这儿入手,在赵言修面前先刷刷好感度。
于是,他开口道:“宋秀才当初义薄云天,救了我们言修,这回还得麻烦宋秀才再多多照顾言修了·若是后日方便,还望宋秀才能一道和言修去看看家姐·”·瞧着对自己笑的很欢的傅文睿,宋添财心里冒出三个字:好假啊·赵言修瞧着傅文睿对着宋添财发出善意,心里稍稍改观了些对着这个可能也是是他舅舅的人的印象。
宋添财和他是一体的,若是不能接受宋添财,赵言修觉得他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那自然也不相为谋了··赵言修对着傅文睿扯出了个笑道:“我会和大哥一道去拜访梁夫人的。”
虽然不岔要通过宋添财这个拐带走他外甥的人来改善与赵言修的关系,可瞧着这招对赵言修确实有用·傅文睿还是决定先认回外甥要紧,立马改善对宋添财和宋家人的态度。
约定了时间,黄忠进来,傅文睿给他做了个手势,黄忠就又匆匆的离去了··之后,等宋家二老进来添茶的时候,傅文睿一改先前鼻子朝天模式,变的和蔼又善谈,和宋家二老拉起了家常。
前前后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得,宋家二老哪里回事傅文睿这种人的对手,很快忽悠的就忘记先前傅文睿的失礼,只以为是赵言修多年不走动的亲戚上门来认亲了·宋家二老立马又热情了几分,留他下来吃饭,于是,傅文睿就这么稳稳当当的坐在了宋家的正厅上不动了。
原本以为说完话就能打发这傅文睿走路的宋添财傻眼了,说好的鼻孔朝天不理人的呢·咋又去忽悠他爹娘了,这是准备从赵言修和自己的周围入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达目的不罢休吗·这个时候,匆匆而去的黄忠带着一大车的礼物送到了宋家门口,傅文睿对着宋家二老表示,这是谢谢宋家二老对赵言修这么些日子的照顾的。
宋家二老哪能受这个礼啊,不说赵言修是他们的儿媳妇,就是先前赵才青对宋添财和宋家的恩情,看顾赵言修不是天经地义吗·这个时候,傅文睿才渐渐收了心中对宋家的最后那点轻视,自重而有感恩之心的人总是能获得别人的尊重的。
傅文睿原先也是气着宋家说是报恩照顾赵言修,可却把人给拐带了和宋添财好了,这口气压着,傅文睿自然是不会对宋家有好感的··可现在他怒气还在,但理智却渐渐的回过神来,行事也有了自己原先的几分章法。
☆、第108章 猜测·午饭都是些家常菜,宋添财怎么看怎么觉得坐在他家上座的傅文睿笑容刺眼·可惜,他作为主人家还真不好做出赶人走的事情,特别是这人还十有八、九是他家心上人的亲舅舅。
但瞧着傅文睿就这么登堂入室还有长留宋家的趋势的时候,宋添财终于忍不住了·心道:不就是演戏,谁怕谁他这个在前世商场中混出来的老油条,难不成会输给他傅文睿不成。
宋添财立马展开好客主人模式,脸上露出标准笑容,夹着一块五花肉,放到傅文睿的碗里,开口道:“来来来,这是我娘的拿手菜红烧肉,还望傅公子一定得尝尝·”·瞧着那一块油汪汪,肥亮亮的红烧肉,傅文睿脸色的笑容僵了僵。
即使他这些年在傅家再不受宠,可也是主子,还有个一心为着他的亲娘·吃穿用度,哪样不精,在外多年奔走,傅文睿已经改了不少富公子做派,可这种肥肉他真没吃过。
他家端上来的菜连萝卜都是要雕出个花样来,这种肥肉也就是最底层的下人桌上才会出现的·傅文睿脑子先是有些恼,觉得宋添财故意为难他·转而一想,宋家并不是大富之家。
先前在永乐镇,也不过是个富农,能吃饱饭就不错了,想吃的好吃的精,怕是不易了·他家亲外甥平时也就是这么吃的,本该是绫罗绸缎,山珍海味养大的公子哥,偏偏因着他们的过失受了这么多苦。
是他这个做舅舅的失职啊,既然他外甥能吃了这么多年的饭菜,他这个做舅舅又有什么资格嫌弃··想到这儿,就把碗里的红烧肉一口咽下了肚子,入口的肉却没有想象中的肥腻,而是糯糯的,入口即化,味道十分的鲜美。
傅文睿再看向陈桂枝的眼神就又变了些,虽然陈桂枝是个农妇,但也确实是个巧妇了··赵言修瞧着他家大哥假假的笑容,心中明白他大哥又犯坏水了,不过,面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人,赵言修也很不自在,很想把人送走,好和自己大哥商量商量。
对于他大哥这样的行为,他只当没看到,他信他大哥做事有分寸,即使是使坏也不会过分的··吃过饭,奉过茶,宋添财很想开口赶人了·天都已经黑了,傅文睿还没走,瞧着要留宿的架势,真得很招宋添财的烦。
宋添财端了几次茶,可也没把人给送走,傅文睿直接当做没看见,忽悠着宋家老夫妻打听赵言修的喜好··宋家二老也没多少防备,把知道赵言修的小喜好几乎都告诉了傅文睿,宋添财咳嗽了几次,陈桂枝才觉得有点不对味,最后,拉着宋大山往厨房走了。
这个时候,傅文睿才起身告辞,宋添财像送神似得把他送走了··晚上,赵言修和宋添财并没有睡·任谁忽然冒出个亲戚来认亲都得烦恼一下,赵言修的情况更是如此。
现在他们找上门来了,即使赵言修不想认也得处理好了这些事情,不然,凭着傅家和粱家的权势,他们就别想有安生日子过了··赵言修先开口道:“大哥,你觉得傅文睿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我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只是没理出来。”
宋添财也正有满肚子疑问呢,对着赵言修自然不会藏着掖着的,开口道:“今天这事,我在旁听着,倒是有些回味过来·傅文睿是傅文昭的弟弟,做事自然是偏向自己家人的。
我总觉得这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若你真是梁家的小公子的话,首先你为何出现在永乐镇就是个问题·”·赵言修当初是在泉州这儿丢的,离着永乐镇快马加鞭的也得十几天路程,要是蒋氏指使的人拐走他的。
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把那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孩带了那么远还放到书院门口·若抱走孩子的那个人这么好心,那当初就不会把赵言修带走了··赵言修点点头道:“我爹说过,当初我身上的衣裳料子是上好的,身上却没什么信物。
我爹原以为是哪家人家马虎或是遭事了才把我放在他家门口的·可在周围问了一遭,也没有人丢了孩子,这才察觉我是被人故意带着从远处放到他们家门前的·我曾瞧见过他给友人写信,托着友人帮我探寻身世。
查到当年我身上的料子是泉州那儿流行的花样,十分的珍贵·于是,就怀疑我是从泉州那儿来的·”·那这就更作证了赵言修和粱家的关系,宋添财看了一眼赵言修,心中其实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毕竟,这些人要真是赵言修的亲人,那他的猜测就有些伤了赵言修的心了··种田文·赵言修是怎么人,他可以说是宋家最了解宋添财,宋添财只是犹豫片刻,就被赵言修察觉了。
开口道:“大哥,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你和我说说吧·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么多讲究,他们即使是我的亲人,在我心里也抵不过你·大哥要是为了他们就开始对我有所顾忌,那是我万万不愿见到的。”
听到赵言修这样说,宋添财也不做那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事情了·直言道:“我听傅文睿的意思来看,傅文昭身为梁家的当家太太,在梁家掌家掌了十来年。
且她又不是那等只会逆来顺受之人,对着梁府的掌控力该是比聂氏这个除了依着儿子就知道折腾儿媳妇的老太太要强多了·而那妾氏蒋氏,说是官宦人家之后,可若真身世显赫,也不会去做一个五品官的妾氏了。
这么两个人,要想无声无息的在梁家谋划什么,难不成傅文昭会做了睁眼瞎,一点都不知道”·赵言修一愣,忽然明白过来他心中的不对劲从何而来了。
他大哥或许不太清楚大户人家的规矩,可他从小在赵家长大,虽然赵家不算什么大家族,可有些事情的行事规矩却和大户人家是相似的··内宅之中,当家太太一职都多么重要,赵言修更是明白。
听着傅文睿说起傅文昭这样一个能帮着丈夫操持家业,智斗婆母的妇人,对内宅的掌控肯定是非同一般的·如傅家,即使傅广仁再喜欢那个妾氏,在后宅之中,吴氏这个正室管着家务她就能保住一双儿女,隐隐和傅广仁抗衡。
而傅文昭比起吴氏更为的果断聪慧,那样的女子真会让一个目光短浅,只一味胡搅蛮缠的老妇人和一个刚刚进梁府没几个月的妾氏给架空了,什么消息都听不到吗·宋添财心里有不少话,接着说道:“一般,我理不出事情的真相的时候,就会不去看过程,只看结果谁最受益,那就朝着这方面盘算盘算。
依着商人的本性是无利不起早的,这也可以放在其他事情上的·什么事情,若是对自己没有好处,除非特别无脑之人,怕也不会一时冲动的·”·“我们先来看看那个姓蒋的妾氏,傅文昭生有两子,即使聂氏再不喜欢她,也不能真的休了她。
蒋氏和傅文昭不对盘是肯定的,借着聂氏打压傅文昭也是有的·但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把孩子给丢了,这样的事情怕是做的太过·我猜,当初蒋氏和聂氏一定要带着那孩子上山定是准备做什么的。”
宋添财慢慢的说了自己的猜测··聂氏和蒋氏那么逼迫傅文昭交出孩子带着上寺庙,肯定是想着干什么事情来刺激或是陷害傅文昭的·而最大可能就是傅文昭提前知晓了,决心铲除聂氏和蒋氏,将计就计,才让自己孩子上山的。
至于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宋添财看来肯定是又出了茬子的·不然,赵言修也不会真在赵家待那么多年··赵言修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眼睛望着房梁,半响才低低的开口道:“梁家小公子虽然丢了,可傅文昭却一举把讨厌的婆母给弄回了老家,又干掉了刺眼的妾室,嫁妆只多不少的收了回来,还赢得了众人的同情。
若不是出了些意外,傅文昭甚至能带着大儿子堂堂正正的离开背弃誓言又愚孝不忠的丈夫·失去一个小儿子,却能得会这么多,怎么看也不会是个亏本的买卖·”·宋添财沉默了,虽然他刚刚话没说出口,但其实心里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但他不希望赵言修伤心,安慰道:“听傅文睿说他姐姐整日吃斋念佛,想来她也许疼爱小儿子的·当初,她或许只是想做个套,把儿子藏一段日子,但却弄巧成拙,真弄丢了儿子。”
丈夫愚孝,婆母恶毒,妾氏在旁虎视眈眈·小儿子一出生就被冠上了不祥人的标签,这样的日子,傅文昭只要两条路,要么干掉想害她的人,要么被想害她的人干掉。
很明显,傅文昭选了后者,只不过,她图谋甚多,自然也就要下重注,她的小儿子就这么被她推了出来··油灯上的星光微弱,照在赵言修的脸上,显得忽明忽灭·可宋添财还是眼尖的发现,赵言修的眼角好像有水光闪动。
赵言修哭了,这五个字出现在宋添财心里,比一把尖刀挖他心还疼··他想上前抱抱他,告诉他没关系,他还有自己·可宋添财明白,赵言修是男人,他需要的是理解是支持,而不是躲在自己后面。
最后,宋添财只干巴巴的说道:“言修,咱们别在这儿瞎猜了,这事说不准就是无巧不成书·等后天,咱们见见傅文睿的姐姐再看看吧·不管事实如何,你只要知道,无论什么时候,你大哥都不会丢下你就行了。”
赵言修眨眨眼,把眼角涌动出的泪水再流回去·他不能让他大哥担心,不管事实如何,就如他先前所说,这辈子,他的爹娘只会是赵才青夫妻·其他的,都是缘分太浅,强求不得。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宋添财就起床跟着陈桂枝去平遥镇的菜市口买海鲜了·想到昨个赵言修的伤心,宋添财心疼了,打算做些好吃的让赵言修心情好些·不是说美食能治愈心灵创伤,只要赵言修能开开心心,宋添财怎么做都行。
因为今天请了客人过来,除了海鲜,宋添财还没了不少其他菜·和陈桂枝两个人大包小包的根本拎不过来·只好教了个独木车送了家来,还未进家门,就瞧着几辆马车停在了宋家门口。
瞧着这些马车有些眼熟,一想就记起来了,又是傅文睿来了··这么一大早,宋添财刚刚才在镇上买了些小吃打算当早饭的,进门就闻见空气里飘着的香味·而宋家的饭桌上也摆着慢慢的吃食,酥糖玫瑰糕,六乾白玉酥,翡翠云豆卷,三色芙蓉糕,光点心,宋添财粗略的数了数就有十来盘。
除点心外,如燕窝,鱼翅,还有其他珍贵食材的食物也都摆了大半桌子·宋家的那张八仙桌,即使被傅家的下人在桌上叠着放,也还有几个食盒摞在一旁没开封,实在是桌子上没地方可摆了。
宋大山搓着手在旁边坐着,脸上带着些茫然和不安·一见宋添财回来了,立马起身,一个大步走到宋添财面前道:“添财,你可回来了·傅家公子来咱家做客了,我本想让言修出来待客的。
可傅公子没让我去喊言修,说是让他多睡会·你看,傅公子带了这么多吃食,我,我也不知道该咋办·”·傅文睿来的时候和宋大山打了招呼,黄大就指挥着儿子和其他下人,把这些吃食一盒盒轻手轻脚的拎了进来,开了盒子摆到桌子上。
宋大山想阻止都没来得及说,瞧着堆得高高满满的桌子,和对他笑得一脸和善的傅文睿,宋大山倒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宋添财很想翻翻白眼,傅文睿看着精明,怎么就竟做些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
他不知道他越是这么讨近乎,越会让赵言修抗拒他们·带着这么堆食物来他家,知道的道他是关心赵言修,不知道的还道是他嫌弃宋家待赵言修不好,故意显摆来的呢。
傅文睿今天没了昨天对着宋添财的阴阳怪气,对着宋添财笑着说道:“宋秀才来了,正好我今天在家让厨子做了些吃食,觉得味道不错,也带些给你们尝尝,望宋秀才不要推辞才好。”
话都给他讲了,宋添财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觉依着自己对心上人的了解,傅文睿此举肯定是讨不到心上人的欢心的·提前为傅文睿点根蜡,宋添财心情竟然神奇的好了许多。
☆、第109章 拜访·宋添财想得没错,赵言修带着宋小宝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瞧见这个场面,并没有用傅文睿带回来的食物,只是吃了宋添财从外面带回来的小吃·傅文睿一番心思却没被领情,心情肯定不会太好的。
可对着赵言修,他也不好发火,瞧着赵言修待宋小宝很好,就拿着糕点去逗宋小宝·可惜,宋小宝被他爹不知三令五申的告知了多少回,不能拿除了爷爷奶奶,爹爹小叔之外人给的吃食。
所以,即使宋小宝再想吃,也只是眼巴巴的看了好几眼,却没伸手去拿··宋添财点点头,为宋小宝点个赞,虽然宋小宝小朋友平时比较二比较呆,但还是能分得清楚阶级立场的。
他能说他看着傅文睿吃瘪心里暗爽吗·当然不能,他可是个胸襟宽大如何的男子汉,怎么会干这么幸灾乐祸的事情呢·压一压微微上翘在嘴角,宋添财只当没看见傅文睿的尴尬。
场面一度显得很冷,赵言修瞧着傅文睿隐隐带着期盼的眼神,心里叹了叹,从傅文睿手里接过糕点,喂给了宋小宝吃·傅文睿失落的心情才高兴了些,也更加确定了要讨好宋家人来接近自己外甥线路。
赵言修并不是个多话的人,除了好宋添财说的话多些,和宋家二老他都没什么话说,更何况是傅文睿·好在傅文睿是个自己会暖场的人,一会和宋大山谈谈农事,一会又和陈桂枝聊聊宋小宝,场面倒是显得热闹。
就是宋添财也不得不承认,傅文睿若真想和人结交,那真是一个不大会被拒绝的对象··黄老板和罗家兄弟是一块来的,刚刚到了宋家门口就瞧见了停在宋家门外的好几辆马车。
他们也没多想,以为是宋添财又请了些亲朋好友,只觉得宋添财十分的能干,这么短的时日内倒是又结交了不少人·他们在心里又给宋添财的印象太抬高了几分,有能耐的人总是能得几分旁人看重的。
可一进屋就傻眼了,没想到在这儿能瞧见傅文睿,皇商傅家现在的当家人·傅文睿简直就是泉州商界最厉害的大商人了,不仅有钱,还十分的有权势·从他在他爹手上拿过当家人的位置,傅家的生意就更上一层楼了,隐隐已经有了压了南边的林家一头的趋势。
如黄老板和罗家兄弟这样的小商人,别说和傅文睿谈生意,就是见面都是很少的·现在傅文睿在宋家和蔼可亲的与宋家二老拉家常,笑得像个弥勒佛似得,可不就让两人惊讶了。
傅文睿是知道今天有客人来宋家的,现在一看黄老板和罗家兄弟,只是点头寒暄,其他的却没做·倒不是他摆架子,而是他不认识这三个人,贸贸然的上去交谈倒是显得他失礼了。
再说,他是为了自己外甥在这儿的,可不是为了结交其他人··黄老板和罗家兄弟倒是很有心与傅文睿相交,可瞧着傅文睿只一心在和赵言修说话,并没有和他们亲近的意思。
他们也就不好上赶着,那样除了讨人厌,也不会有什么其他结果的··宋添财看着黄老板和罗家兄弟眼底的闪烁和对他更加热情的笑容,心里把傅文睿狠狠的骂了一顿。
这不是没事给他找事吗,这傅文睿是想人人都知道赵言修的身世吧·要是旁人巴不得沾他的光去挣银子去了,可宋添财却恨不得立马把傅文睿送走,当做从来没认识才好。
再不乐意,宋添财还是尽职的做了个主人该做的,简单的给黄老板和罗家兄弟介绍了下傅文睿·没想到傅文睿竟然直接对着三人说道:“你们就是言修的朋友啊,我这个做舅舅的多谢各位对言修的照看了。
以后,若是各位有闲,倒是可以去我府上坐坐·”·黄老板和罗家兄弟一惊,没想到赵言修竟然是傅文睿的亲外甥·不过,他们都是老江湖,没一瞬的功夫就已经平息了心里的疑惑,满口称赞起了赵言修的各种好,同时也谦虚的表示他们没怎么照顾赵言修。
宋添财在旁听着却恨不得要上去胖揍傅文睿一顿才好,告诉了这三个人和告诉泉州众商户有什么区别·很快,外界就会知晓赵言修是傅文睿的外甥·到时候,赵言修认不认在外人眼里都没多大区别了。
赵言修皱了皱眉头,开口道:“傅公子,我说过,你或许人错人了·而我只有一对爹娘,且我娘也没有兄弟·”·傅文睿一噎,可也知道他刚刚做的事情确实是有些想用形势逼人。
要让赵言修感受到认回他这个舅舅,认回自己的姐姐,赵言修能得到多少别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和财富权势··可没想到赵言修却直接拒接了,毫不留情面·傅文睿起先是有些尴尬,可回头却觉得赵言修是真性情,带有读书人的清高傲骨。
即使如此,傅文睿倒是不再提这个话题了··而黄老板和罗家兄弟本就是人精,更不会说什么,一顿饭吃的悄无声息,吃得宋添财有些胃疼·等吃完饭,宋添财直接把自己的醋拿了出来,中午有几道菜就是用这醋做的。
黄老板和罗家兄弟心里都有数,瞧着宋添财拿出香醋也没惊讶,只是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利益最大化·只有傅文睿瞧着觉得有些惊讶,傅家也有做调品的·宋添财那醋一打开,傅文睿就闻到酸味了。
又得知中午的那几份糖醋的菜都是这醋做的就起了心思,他很了解这种香醋在自己手上能发挥的价值,要不是宋添财和赵言修有这样的关系,他必是要开口买放方子,把生银子的母鸡抓到自己手上的。
不过,即使如此,傅文睿还是财大气粗的直接要求宋添财有多少卖多少给他·价钱他定是不会亏了宋添财·而黄老板和罗家兄弟虽然觉得快要到嘴的鸭子飞了有些心疼,可想想能结识到傅文睿这样的大皇商也不枉此行了。
种田文·最会,宋添财狠狠的宰了傅文睿一遭,只留下十缸其他都卖给了傅文睿·价钱还是原先他准备的价钱两倍,简直让宋添财乐坏了·抱着银子数了很久,一股脑的都交给赵言修管着了。
卖了醋,宋添财手里拿到了银子,心里才有了底气··黄老板和罗家兄弟也不是没有眼色的人,瞧着傅文睿在宋家有事,一吃完饭拔腿就告辞了·宋添财怎么留也没留住,心里叹了一声,怕是不到明天,赵言修是傅文睿外甥的消息就会在泉州商人圈里传遍了。
客人一走,宋添财和赵言修无奈的笑了笑,直接对着傅文睿道:“我们现在无事,顺道去瞧瞧梁夫人吧·”·傅文睿本就巴望着赵言修早些跟他去看他姐,不然,也不会这么死皮赖脸的赖在宋家刷存在感了。
他即使知道自己惹了人烦,可也是没法子的,现在是他们巴着赵言修,不是赵言修要认他们,要是不主动些,依着赵言修的性子,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踏入梁家的··傅文睿已经去过梁家和傅文昭说过赵言修的事情了,本来傅文昭是要亲自过来瞧瞧赵言修的。
却被傅文睿拦着了,虽然才见了赵言修两面,但傅文睿却觉得赵言修不是个热心热肝的人··即使他说了他姐再多的不得已,再多的思念,只换了赵言修淡淡的回应。
赵言修这个样子,对于他来说已经有些心塞了,也更加的愧疚·若是他姐姐过去,瞧着赵言修冷冷淡淡的样子,傅文睿怕是他姐姐都要受不住了··只能上门用行动明着暗着的催着赵言修去梁家,现在赵言修如他的意了,哪还有不愿意的。
立马带着赵言修和宋添财坐上了马车,直奔梁家而去·而傅家的下人已经快马加鞭的去给傅文昭报信去了··自从知道了赵言修是自己小儿子后,傅文昭心里就没平静过,这么多年了,她就没有一天不想自己小儿子的。
每日,除了吃斋念佛,她最大的忙碌不过是帮着给小儿子做衣裳··一身一身的,从选料子,画样子,裁剪,缝制,每一道工序她从不经别人的手·不知道小儿子长得多高了,身形如何,她就照着大儿子从小的身形做。
二十年下来,她已经积攒了满满的两屋子的衣裳··以前,大儿子梁佑荣还未成家立业,她还能分出些心来给大儿子操持,等梁佑荣娶妻生子之后,家里的大事小事有儿媳妇薛氏管着,傅文昭就彻底的闲了下来,心里越发的惦记走失的小儿子,无时无刻的不在愧疚后悔。
找了那么多年,也从渐渐的期望到现在的不敢期待,直到自己弟弟告诉她,小儿子找到了·是个英俊聪慧的男子,被一对好心夫妻收养,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了·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傅文昭觉得她吃斋念佛这么多年,菩萨还是怜悯她的。
黄忠来梁家报信,薛氏从下人那儿得知了,半点不敢耽搁,亲自去了傅文昭的屋子告诉傅文昭这个消息·薛氏是梁培栋同窗好友的女儿,娘家原本算是书香门第,但她爹却是在前线挣下的功勋,以武建勋的。
在大秦,武官的地位隐隐是要高于文官的,至少现在是这样·本来,这样的出身,薛氏不该这么的含糊婆家人··可她是梁培栋瞧中的儿媳妇,下聘求娶的,她娘本来是不愿意的。
梁家当年的事情并不是什么隐秘,她家也能打探得到·梁培栋与自己的妻子不和,分产而居,他选择的儿媳妇,他妻子能给好脸才怪··当初,梁培栋和他妻子当年也是有名的伉俪情深,可还不是被他母亲给弄得反目成仇。
一个好婆母的重要性甚至强过一个好丈夫,她娘是不大赞同她嫁过来的··可她一颗心早落在了梁佑荣身上了,她劝服了自己的娘,她爹又十分的看好梁佑荣的前途,也支持她,答应了梁家的婚事。
进门前她做好了被自己婆母为难的打算,想着只要她诚心侍奉,总能日久见人心的··为此,她带足了嫁妆,进门之后,一直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的行差踏错·可自己的婆母除了对谁都冷着脸之外,并没有怎么为难她。
甚至她生了儿子之后,家里家外就开始交给她打理了··而对于这个从没见过面的小叔子,薛氏进门的第一年就明白了他在婆母那儿的地位·甚至,因为儿子刚刚生出来像这小叔子而倍得婆母和丈夫的喜爱,薛氏也为此在婆家站稳了脚跟。
从丈夫哪儿她得知,婆母一心为小儿子祈福并不理俗事,薛氏就明白了她先去的担心是多余的·同样,她还知道自己丈夫对这个从小就走失的弟弟是十分挂念和重视的,那么宠着自己儿子也是把对小叔子的那份给移情了罢了。
她心里明白,若是有一天真找回这位小叔子,那梁家就真会变天了,也不知是变好,还是变坏··所以,从傅文睿那儿得知有了小叔子的消息,薛氏的心就一直提着。
一听到他们来梁家就赶紧亲自去找自己的婆母,关于小叔子的事情她多上心总是没错了··傅文昭听了这消息,立马坐立不安了,问着身边伺候自己多年的婆子徐氏道:“绿柳,你看我这身衣裳会不会显得刻板了,会不会把子重吓到吧。”
当年小儿子生下来瘦瘦弱弱的,又顶着个不详人的名声,几个月大了,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傅文昭自己就给小儿子起了个子重的小名,希望他能长得壮实,健健康康的长大。
徐氏帮着傅文昭理了理衣裳,看着傅文昭花白的鬓发,心里一酸·她家小姐年轻时是何等的风采,为了小少爷,才五十不到的年纪却熬白了头发·在泉州官宦人家,如她小姐这般年纪的,哪个不是保养的如同三十多的少妇。
只有她家小姐,这么苛待自己··徐氏笑着说道:“太太你最是慈善,怎么会吓着小少爷·别担心,舅爷不是说了,小少爷从小读书习武,是个再好不过的孩子,太太,你这是关心则乱。”
傅文昭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傅文睿可是和她说过,赵言修性子看着好其实很认理·他对自己和粱家怕都是没好感,当年才一念之差,造成母子相隔二十年,不知是不是老天爷也觉得她心狠了,来惩罚她了。
 ·☆、第110章 见面·一路上,傅文睿都在和赵言修说梁家的事情,把薛氏和梁佑荣重点介绍了些·赵言修听的可有可无,他来瞧傅文昭一方面是不想老是让傅文睿去宋家搅合,另一方面,何尝不是想证实心里的猜测。
当年到底如何,既然已经找到了他,那他就得究根问底··若真是如他和他大哥猜测的那样,那这样的父母他是一点不会怜悯的,当年他已经把生恩还了,现在自然就再无瓜葛。
若不是,他也不会去认回自己的母亲的,认一个母亲却是认了整个傅家和半个梁家,那样,他就会被渐渐架空,一个不慎就要被这些认回的亲人打着为他好的口号安排了未来。
他可以时常去看看傅文昭,但其他的却是做不到了·梁家富贵,无需他的钱财,不然,他也可以出银子供养·所以,对傅文睿介绍的梁家人,赵言修根本不大上心。
又不是真的回去和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了··他们如何,于赵言修干系不大·若是人品好,那就当朋友走动一番也无所谓·若是不好,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以后江水不犯河水罢了。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他都并不打算掺和这些名义上亲人的生活··马车很快就停在了一座府邸门前,早有小厮在旁等候,等赵言修和宋添财下来,梁家人开了正门把人迎了进去,傅文睿心情不错,亲自给他们带路。
宋添财是外男,不好直冲冲的去见傅文昭,所以,他就由傅文睿陪着··赵言修一个人去见傅文昭,这也是他和宋添财两个商量好的·既然见面了,有些事情,有旁人在,怕是不好开口问。
赵言修来这儿是求个明白的,宋添财就负责来套傅文睿的话,赵言修亲自去问傅文昭··傅文昭做在厢房的客厅中,伸着脖子往外瞧了好几次,巴望着快点见到赵言修。
等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时,她脸上露出期待,抓住徐氏的手紧了紧·即使傅文睿再怎么说的肯定万分,没见到真人,傅文昭的心就放不下来··赵言修一进入傅文昭的视线中,傅文昭就怔住了,这个时候,她心里的直觉就告诉她,这个男子就是她失散多年的儿子,不会有错了。
傅文昭在脑海里不知描绘了多少小儿子的样貌,可见到赵言修的第一眼就知道不会错了·这就是她儿子,她知道的··徐氏看着赵言修的样貌也有些吃惊,虽然外甥像舅,其实傅文睿和傅文昭的相貌有六七分像。
赵言修的长相却是随了她家小姐年轻时候的模样,只要见过她小姐当年模样的人,怕都会认为这对是母子··徐氏瞧着傅文昭呆住了,赶紧拉了拉傅文昭的手,傅文昭回过神来,徐氏这才端茶上点心。
赵言修也看见傅文昭了,脸色苍白,鬓发花白,瘦瘦弱弱,瞧着就是体虚的很··他想了想,抬手拱手道:“梁夫人,在下赵言修,近日傅家当家傅文睿傅公子上门寻在下认亲。
在下近日贸然打扰,还望梁夫人莫怪·”·礼节够了,态度也挑不出错,语气更是客气,可傅文昭心里却是很堵·她的儿子是不准备认她了吧,可能见到儿子,傅文昭心中的激动压下了那瞬间的黯然。
点头道:“不叨扰,不叨扰,我,我这些年无时无刻的不在期待能再见到小儿子子重一面,今日瞧见你已长大成人,健健康康的,我这心里就安了,就是死也瞑目了。”
说完,就已经哽咽流泪了··赵言修不接话,应该说他不知怎么接话··徐氏上了茶点,屋子里就她们三个人,傅文昭瞧着赵言修沉默不语,赶紧拿帕子抹了泪,露出欢喜的笑容来,对着赵言修说道:“言修,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些都是我给你做的,有豌豆糕,有芸豆卷,还有四喜玉条,你尝尝这味可还和口味。”
赵言修听了傅文昭的话,看着满桌子的色香味俱全的点心,到嘴的话忽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了·他抬手喝了一口茶,低下头来不去看傅文昭欣喜和高兴的眼神,握了握袖子下的手,下定了决心。
“梁夫人,傅公子上门和在下说了当年的事情·当年,既然夫人的孩子丢在了泉州,又如何会出现在离泉州甚远的永乐镇·依着傅公子所说·当年,是梁府妻妾相争,一名妾氏派人抱走了夫人的孩子。
既然这名妾氏与夫人有仇,待夫人的孩子怕也不会存有好心·而在下却是被人有意的放在了我爹娘的门口,我爹娘是永乐镇上有名的和善人家,多年未有子嗣,且素有善名。
这样就和夫人的情况对不上了,夫人,你们怕是找错人了·”赵言修慢条斯理的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傅文昭的心里一愣,眼神里闪过一丝慌张,转瞬即逝,但手指上的指甲却深陷进了手掌里。
她看着赵言修淡漠的神情,总觉得自己这个小儿子是知道的,她心里最隐秘的秘密在他面前已经无所遁形了··徐氏一惊,抬眼看了一眼赵言修,现在完全明白了傅文睿的话。
眼前的这位确定是梁家小公子的男子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怕也是如她家小姐一样,容不得被人舍弃,更容不得欺骗··屋子里没了声音,赵言修并不奇怪,他只是把自己想说的说出来。
其实,他并不需要傅文昭的回道,自然,知道了事情始末固然好·可只要得到了傅文昭的态度,他心中也就有了判断··赵言修起身,拱手道:“梁夫人,叨扰了,怕傅家是寻错了人了,在下就先告辞了。”
抬腿就准备闪人·今天他把话点了,不管他是不是梁家的孩子,是不是傅文昭的孩子,他都不愿意回来,更不愿意面对满是谎言的傅文昭·依着傅家人的聪明,怕也不会再去打扰他了。
不然,除了惹他厌烦,绝对不会再有其他··傅文昭这个时候却是抬起头来道:“等等,言修,你等等·既然你心里已经有数,今日,我就把事情真相告诉于你。
当年的事情,你有权利知道·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求你以后还能来见见我这个做娘的,告诉我你生活的好就行了·”·赵言修没说话,却又重新坐了下来。
徐氏给傅文昭使了几个眼神,她家小姐这是怎么了·这事要告诉了赵言修,他们母子还能有机会和好吗她们就先让赵言修回去,再想法子把事情圆过去,用水磨的功夫去磨赵言修的心,总有一天他还是会认她家小姐的。
傅文昭却对徐氏道:“无妨,这些事情摆在我心里这么多你了,每每深夜想起,我都愧疚难当·当年,我怎么那么狠,能把自己的骨肉给做了砝码·明明,我是有其他法子的,可我还是选择了一条对自己最有利的,却把自己的骨肉给弄丢了。
是我太贪心了,活该我承受骨肉分离之痛·今日,我就把事情告诉他,我做了什么,他有权知道·”·种田文·徐氏叹了一口气,并没再阻止,只是觉得这对母子两个一个比一个倔强。
傅文昭看着赵言修道:“你舅舅给你说的事情只是当年的一部分,有好多事情是你舅舅没法开口说的,我来告诉你·”·“我与聂氏的恩怨其实是要从梁老爷子,也就是我公爹说起。
外人只道我公爹和我母亲是表兄妹,却没想到当年他们两个是青梅竹马,还曾议亲过·可惜,我姥爷只是个乡绅人家,梁老爷子却是少年举人,眼看着三十岁之前就要中了进士的。
这么个前途光明的少年,一个乡绅之女如何匹配于是,梁家所谓的口头议亲就再也没提过,梁老爷子就娶了聂氏,一个六品官家的嫡次女·而我母亲因为年纪稍大,才耽搁了花期,嫁给了我爹。”
傅文昭满满的说起了当年的事情··赵言修抬头看了一眼傅文昭,心里闪过疑惑,就这样,聂氏就死命的折腾傅文昭,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难不成,为了一桩成年旧事,聂氏能记恨成这样·傅文昭或许也是明白赵言修的疑惑的,苦笑一声道:“我先前并不知情,后来才知道。
当初聂氏虽然是六品官的女儿,可她娘老子最是迂腐,只看中儿子继承家业,对女儿只教识几个字,其他的就是整日的做女红·等聂氏嫁进来之后,嫁妆甚少不说,管家也不得力,且她娘家更是对她放手不管了。
梁家人这才发现,他们光看门第,却娶了这个个女子回来·这个时候才后悔起来,念起我娘的好来·我娘嫁给我爹,嫁妆多,即使我爹再不喜欢,她还是坐稳了后院女主人的位置,管家手段自不必说,且我娘年少时素有才貌双全之名,梁老爷子那时和她感情就较好.”·“当年,梁老爷子是不愿悔婚的,可在前途和孝道面前,却退步了。
若是聂氏比我娘优秀那也没什么,梁老爷子总会心里平衡·可结果却是那样,梁老爷子心里越发不平,在聂氏生下长子干了几家蠢事之后,梁家二老做主,给梁老爷子抬了二房。
这女子和我娘长得有几分相似,行事颇为的有城府,很快有生了一子·若不是梁老爷子做官,不能宠妾灭妻,怕聂氏就要被休回家了·可就算这样,梁家的内宅还是这妾氏占了上风。
聂氏护着长子长大,对着这妾氏是恨透了心·在听了老仆人说起梁老爷子以前和我娘曾议过亲,又把我娘给迁怒了,认为是我娘害她如此·”傅文昭脸色颇为难堪的说道。
在亲生儿子面前说自己母亲的传闻,傅文昭不是不难堪的·可吴氏和她明明没有错,为何要承担这些·为何要躲躲藏藏,好似梁老爷子的那点心思却全成了她娘的过错。
是她娘悔婚的吗,是她娘和婚后的梁老爷子勾勾搭搭的吗什么也没有,明明她娘最无辜,却被怨怪,最后,还牵累到了她··傅文昭稳了稳心神,开口道:“那妾氏是个命短的,她儿子出了意外夭折了,她也跟着去了。
聂氏一番恨意就这么一股脑的都落在了我娘的身上,等我嫁到梁家,这些恨意就转移到了我身上·我起先不知情,可瞧着聂氏对我处处刁难,这才探出出来·那时梁老爷子还在,就让我和粱培栋外放了。
这个时候,我渐渐发现梁培栋对我也是有些隔阂的,怕心中也被聂氏有了影响·我既然已经嫁了他,总是要把日子过好的·我想着恩爱,恩爱,有恩才有爱,只要我真心实意的待他,总有一天他能真心待我。
于是,我为他内外打点,操持家务,对公公婆婆也是恭恭敬敬·等你大哥三岁的时候,我看着梁培栋待我越发的体贴,心中感动,以为我的真心换来了真心·”·“但,梁老爷子去后,我们回老家守孝,我才知道错了。
每次聂氏无理取闹的时候,梁培栋都是站在聂氏那边·先时,他还会安慰我几句,倒后来就觉得我做事不周全,每次都会惹了聂氏不高兴,是我没本事·而他明明知道,他娘对我的心结,可却还在那样待我。
我这时才明白,他心里还是介意我娘的,更是对我还是有心结的·我一退再退,让他们看到我的诚意,可惜,聂氏咄咄逼人,我不想等死,就只有出手反击了·”傅文昭说到这儿,心情倒是平静下来了。
赵言修这个时候看着傅文昭道:“夫人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说这些”·傅文昭摇摇头道:“不,我是在后悔·当年,我明明有很多机会,抛弃不该我值得我真心以待的丈夫,可我没有。
我还是试图挽回,因为我陷进去了,最后,我还把自己的骨肉给算计进去了·我恨我自己,甚过恨任何人·”·☆、第111章 真相·赵言修不是个能轻易感动的人,对于傅文昭的话,他心里却是有些难受。
即使以前就想过他是被自己亲生父母给抛弃的,但现在真的落实了这样的猜测,他还是忍不住会失望会难受··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来··傅文昭也不指望赵言修能说什么,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最无辜的就是他了。
她这个做母亲的,为了其他舍弃了赵言修,在赵言修面前说什么都显得苍白·可她还是忍不住说了,这下话埋在她心里这么多年了,都快把她逼疯了··“当年,我怀你八月即产,聂氏还不放过我,指派稳婆要我一尸两命,好在我贴身丫鬟和贴身婆子得力,没让她得逞了去。
只可惜我没抓到证据,闹了一场,梁培栋出面劝服我先忍了下来·可聂氏做贼心虚,却先下手为强,把你传成了不详人,说是冲克长辈·我恨的要死,去找梁培栋让他去处理。
可却没有半点效果,甚至,聂氏还做戏的装病起来·这是打算逼死我们母子三个啊,真坐实了你不详人的名声,那生了你的母亲我,自然就是德行不修,做了孽了·聂氏不仅想毁了你,更是半点不顾你已经在书院得了夫子青眼的大哥。
梁培栋只是一味的顺从聂氏,半点不顾我们母子三人死活,我这才心寒了·可是,我产后体弱,娘家也无助力,处境极为的不利·”傅文昭回忆起当年,心中仍然翻滚不已。
她的良人,她所依托的丈夫,明知道若真依从了聂氏,她只有死路一条·可梁培栋还是纵容了聂氏,对着她们的处境危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一味的装傻充愣,孝顺聂氏。
她恨自己有眼无珠,恨自己当初的一时心软,若是当初她不是顾及梁培栋的官职声望,在他纳了蒋氏的时候脑子清醒了,出手反击,还能赢得主动·可现在,她却失了先机。
傅文昭压下心中的翻腾,接着说道:“聂氏听了蒋氏的话,要把我和你带着入寺庙中去,就把我们母子留在寺庙,说是洗清身上的罪孽·化解你身上的煞气,其实就是变相软禁了。
甚至,她选的那座寺庙虽然是座尼姑庵,可里面的主持却极为的贪财,给她银子她就能整治那些待着她那儿的修行的女子·我从心腹那儿得知,聂氏打算把我们母子分开,让你留和尚庙,我留在尼姑庵,若是我们命大,呆着庙里一辈子也碍不着她什么事情。
若是你没了,让我伤心一场,最好一命呜呼那更好了·聂氏为此不惜用绝食来逼迫梁培栋和我这个儿媳妇,以孝道相压·”·“我得知她们的打算,立马派心腹带着大夫去给聂氏看病,还打算请最有名的大师为了算上一卦来破了这个局。
聂氏心虚把大夫拒之门外,死活不让看,梁培栋也不赞同,出面赶走了那个大夫·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梁培栋是知道聂氏装病的,心里更恨,可却无能为力·他是五品官员,我是一个内宅妇人,他站在聂氏那边,连大夫也不敢站出来说什么。
而有名望的大师要请十分的不容易,又有聂氏和粱培栋的阻碍,事情也不顺利·聂氏步步紧逼,我心中发恨,就想了个一石二鸟之计·”傅文昭谈低下头来,不再看赵言修的眼睛。
赵言修手指动了动,一石二鸟,就是以他为饵,做个幌子,好名正言顺的拿捏住梁家,反击聂氏·可惜,他这个饵出了错,才没让她圆满吧··傅文昭深呼吸,开口说道:“我就想着把你给她们带上山,之后让你身边的奶嬷嬷把你抱走,带到你舅舅那儿藏一段日子。
再把这事闹的人尽皆知,让众人都知道聂氏谋害亲嫡孙,宠爱妾氏打压正经儿媳妇·而梁培栋内帷不修,想保住老娘和官职只有满足我的要求·因此,临行前一日,我故意淋了冷水,第二日发了热。
梁培栋来抱你的时候,我反悔了,你还那么小,什么也不知道,被那两个心怀恶意的人抱走,会不会出意外,会不会受伤我不敢确定,我想就以我病重无法前往的理由把你留下,再徐徐图之。
可不管我怎么哀求,梁培栋却毫不动容,把你从我手上抢了过去·我心冷了,恨死了梁培栋,也生了报复之心·我就要让他尝尝,亲手弄丢自己骨肉的滋味。”
“你也是他的儿子啊,为何他能如何狠心,我把你给了他·之后,我的心腹买通了聂氏的婆子,把你偷走交给了奶大我的嬷嬷和两个护卫,一道送去给你舅舅。
但被你舅舅的情人误会,你是你舅舅的私生子,拒绝收下你,还要大闹·这事不好声张,你舅舅当时又不在,嬷嬷就带着你准备回来找我·可惜,我之后再也没见过她,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傅文昭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傅文睿当时和林家的林黔西在一块,林黔西因为是男子,和傅文睿注定没有孩子·瞧见了和傅文睿十分相像的赵言修,就认定是傅文睿的私生子,他哪里忍得住这个,当时事出紧急,傅文昭只能给嬷嬷一封信,让她带给傅文睿,可偏偏这些事情却不好对外人讲。
林黔西那儿,她派去的嬷嬷怎么会把这么私密,甚至能沦为自己把柄的事情告诉林黔西··傅文睿不在,林黔西认定赵言修是傅文睿的私生子,一气之下,就要大闹。
嬷嬷一看,立马带着孩子走了,怕是准备找个地方避避,等过些日子再把孩子送回给她·可这一别,就是十多年,当初傅文睿没接到孩子,傅文昭就知道糟了,之后再无孩子的消息,她更是后悔不已。
赵言修平平静静的听完了傅文昭的话,静静的看着窗子,半响,才开道:“那你为何又没离开梁家,我只是好奇,难不成这儿还有什么你留恋的·你当初既然付出了代价,那为何却没做你想做的事情。”
都把他丢了,为何还过成这样这是要让他同情她吗他不会同情也不会怜悯,当初的事情他不去怨怪,但现在却不会再去期待,也不会再和她们扯上牵绊。
傅文昭没想到赵言修会问这样的话题,她以为赵言修会问她为何会这么心狠,能把自己孩子做筹码去换取自己的幸福和自由·她选择舍弃小儿子换取大儿子和她的未来,她以为赵言修听完再也不想看她一样,可却没想到,赵言修却问她为什么没离开梁家。
为什么啊是啊,自己把小儿子都赔上了,为什么还没离开是为了自己的弟弟吗,不让自己弟弟被人陷害,庇佑傅文睿做生意吗十年前,她还敢这么说,现在却没了理由。
傅文睿已经不再需要她的看顾了·那是为了什么,为了大儿子吧,她已经失去了小儿子,再也不能失去大儿子,即使大儿子跟着她,在朝廷上没有家族的支持,也会艰难很多。
她已经失去了那么多,再如何,不能再赔上大儿子的未来··是啊,她说了那么多,其实,追根到底,她其实只是为了自己为了大儿子·当年,她真的想的是和离吗若是和离,她有其他手段能达到目的,可她不甘心,不甘心这么多年的努力为她人做嫁衣。
不甘心明明前程大好的大儿子被自己拖累,她的孩子本就该享受梁家的一切荣耀和资源··所以,她当初是想借着小儿子的事情把聂氏送回老家,把蒋氏关进寺庙,然后,和梁培栋相敬如宾,冷冷淡淡的过下半辈子吧。
她要梁家的权势地位给大儿子铺路,要梁家的一切都是她孩子··她求的太多,所以,老天罚她贪心,让她真的失去小儿子·弄巧成拙,不过如此·那后来她为什么又没走呢,在得知小儿子不见了,傅文昭恨自己的同时,也恨梁培栋,她所做的一切,一大部分都是梁培栋造成了,现在却要她一人承受吗不,她要在地狱,那就都来陪葬她吧。
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傅文昭自是了解梁培栋的,她每时每刻在提醒自己犯下的错,何尝不是再告诉梁培栋,他到底自己亲手干了什么·他到底对她和小儿子做了什么,她要他永远的愧疚难安,她要他时时刻刻的尝尽骨肉分离之痛。
所以,她还是自私的,以前是为了前程地位子嗣,后来是为了报复忏悔,她为梁家付出了太多,早也分离不出来了·但这些话,这些不堪,傅文昭是不会对赵言修说的。
即使刚刚说了当年的真相,她或许在赵言修心里已经面目不堪了·可她还是想努力的给赵言修留下最后一点点好印象·希望赵言修以后记起她的时候,能觉得他自己的母亲不是个坏人。
赵言修觉得自己失态了,也是被傅文昭的话说的楞住了·和他与宋添财预想的差不多,他没有多失望更谈不上多伤心,只是觉得累·不知是为了傅文昭累,还是为了自己累。
种田文·再也不想呆在这儿了,赵言修开口道:“梁夫人,事已至此,就不要去追究了·若我真是您的孩子,我只能说我们的母子缘分太浅了·前半生,我有爹有娘,他们待我如珠如宝,没让我受半点委屈。
现在,我有爱人相伴,日子也过得十分满意·我不期待自己的亲生父母,也不希望有人来破坏我现在的日子·所以,还望梁夫人明白·”·傅文昭心里闪过失落,眼角的泪水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可她还是强撑扯出笑问道:“我明白,我明白。
只要你过的好,我就心满意足了·我只想问问,我平时能去看看你们·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只是看看你,和你说说话·”·赵言修摇摇头,傅文昭神情黯然,赵言修转过头来道:“我不希望宋家人被打扰,但若是空闲,我也会来拜访夫人一二的。”
这个时候,傅文昭笑了起来道:“好好好,我一个老婆子随时都是空着的,你哪天来我这儿都无妨·”·赵言修点点头,就起身告辞道:“梁夫人,天色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再舍不得,傅文昭知道也不好再留赵言修,亲自送他出了院子门口·本来要送到大门口的,被赵言修拦下了··刚刚被小厮带着去正厅寻宋添财,路过花园,就瞧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爬在树上,一群小厮丫鬟在下面接着。
不用猜,这该就是梁佑荣的长子梁齐重··这孩子听说是梁家的宝贝疙瘩,和宋小宝在宋家的地位有一拼·不过,看样子比宋小宝还要淘气啊·宋小宝好歹是折腾旁人,这梁齐重却是连自己都折腾上了。
爬树爬的那么高,也真是胆子大··赵言修也不是那样多管闲事的人,并不打算去帮忙·可梁齐重却是个眼睛尖的,早早的就听他娘嘱咐了,家里的小叔叔回来了,让他听话些,不要去打扰小叔叔。
可小孩子就是这样,越不让他去,他越要去·小手一松,踩了几下树枝轻轻松松的就下来了·那身功夫,与赵言修小时候也差不了多少·然后,这孩子就几步路的跑到了赵言修身边。
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对着赵言修问道:“你是我小叔叔吗你怎么才回家啊奶奶都等你很久很久了,还给你做了很多衣裳,你以后就不走了吗”·赵言修看着梁齐重想清澈的眼神,露出个笑来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你小叔叔,但叔叔我也有自己的家。
我的亲人也等着叔叔回家,叔叔也要回去陪他们的·”·梁齐重把赵言修的话在脑子里想了想道:“嗯,那你就回去陪你的亲人吧·不然,你家里人该担心你了。”
说完,还很小大人的点点头,颇为自己充大人充得像而自得··赵言修笑了笑,觉得梁齐重比较有趣,想到宋小宝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不知道会不会像他这样装大人模样。
心中一软,笑着说道:“你也可以去叔叔家玩,叔叔家有个小弟弟,你们应该能玩得来·”·梁齐重眼睛一亮,赶紧来口道:“那小弟弟会不会喊我哥哥我就是做哥哥的了”他已经眼馋自己同窗家弟弟妹妹很久了。
赵言修点点头,引得梁齐重心花怒放,恨不得立马跟着赵言修家去··梁培栋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瞧着赵言修和粱齐重说话,眼睛湿润了·想出去和赵言修说两句,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难不成,告诉他“我就是那个把你亲手弄丢的爹,我就是坐视你背负不详人而不管不问的爹”·他没法开得了这个口,也没脸去见这个小儿子。
·☆、第112章 兄长·宋添财在客厅也并不多自在,没了赵言修在旁,傅文睿就露出了他那刻薄尖酸的一面,说话也没了以前的伪装·先时还和宋添财寒暄几句,说些家常话,之后,却在说男女相配,阴阳相合才是正道,意思就差没明说他和赵言修是不对的。
宋添财本来打算装作听不懂的,可瞧着傅文睿越说越精神,不得不打断傅文睿的话,开口道:“傅公子多虑了,男子之间为何就不能有真情了其他地方不敢说,可就这泉州城内有多少契兄弟难不成他们都是摆设吗日子怎么过,过的好与坏都是要靠两个人自己经营的。
不是光靠男女就会分出好坏的,只看人对不对了而已·”·听着宋添财这么说,傅文睿却是有了火气,开口也略有些尖锐道:“宋秀才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若你先时没有儿子在,你们家两老会允许你和个男子在一块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是那样,不知宋秀才会不会还能不能这么信誓旦旦的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傅文睿说话很一针见血,可宋添财还真不怕,他对孩子确实喜欢,若是心爱的人真无法生孩子,难不成他就为了子嗣而弃爱人不顾吗当然不可能,孩子他可以领养,不可能为了孩子就放弃自己的爱人。
如果按照傅文睿的逻辑,那他还得再娶妻生子了,不然,严格来说,宋小宝也只能算他半个儿子了··所以,对傅文睿的话,宋添财并不动怒,只是道:“傅公子你说笑了,我在言修之前有了儿子,老实说,这也确实为我和言修在一块省下了许多麻烦。
可若我在之前认识他,喜欢上他,那即使没有孩子我们还是会在一块的·孩子,只能成为弱者的借口·就是如我这般独子之家都尚且有堂弟之子可以过继,更何况那些亲兄弟多的人家。
只不过,有些人对爱人用心用情不够深,在他们心里最重要的还是自己和家业子嗣,才会弄出那么多痴男怨偶罢了·”·“宋秀才果然伶牙俐齿啊,真如你所说,那你会不会让言修有孩子。
你真那么看重在乎他,难不成还要看着他无人送终,无人给他继承香火·”傅文睿又抛出了个为难宋添财的话题··宋添财却直接开口道:“我可以让我的孩子认他为父,或是帮着言修过继个孩子,以后为言修养老送终。
可却不能看着他和别人生孩子,这是我的底线·同样,在言修之后,我也不会再有别人的情人更不会再有孩子·这是我们之间最基本的默契和信任·”·傅文睿却是嗤之以鼻,觉得宋添财说的比唱的好听。
若是宋添财现在的孩子真没了,依着宋家二老那个样子,难不成真等到他们求宋添财的时候,宋添财还能这么轻轻松松的说出不娶妻不生子的话来·他是运气好罢了,不然,也没有和言修在一起的机会了。
赵言修来的时候,傅文睿和宋添财已经恢复了和平相处·宋添财仔细的观察了下赵言修的眼角和脸色,发现没有异常才放心下来·两个人和傅文睿告辞,这才出了梁府。
梁佑荣在衙门里还未下衙,赵言修提前来了一天,梁佑荣并不知情·等接到薛氏的消息,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也没见上赵言修一面·他赶紧赶到自己母亲那儿,瞧瞧傅文昭如何了。
当年的事情,他不知道太清楚,可也知道并非如外界传的那样·至少从他舅舅那儿的露出的痕迹,梁佑荣更相信,他这小弟的走失是一场意外,或是有预谋的意外。
而他母亲为此愧疚了大半生,更与父亲反目成仇··他小时候就被送到书院读书,和家里人并不多亲,与母亲还好些,与父亲却是话不多·等回老家之后,对于聂氏这个祖母,他更是喜欢不起来。
在他印象里,祖母总是给他母亲眼泪和委屈受··而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时,父亲却一改往日的和蔼,站在不讨他喜欢的祖母那边·梁佑荣那个时候就越发的和父亲疏远了,明白了父亲也不是无所不能,聪明公正的,他也是有偏心和无能为力的时候,比如,在处理他祖母和他母亲的问题上。
弟弟出生时他正在书院,家中没有一个人告知他,等他盘算着日子数着弟弟该降生的时候派人回家问信,却得知这个未曾见过一次面的弟弟不见了·而他知晓传来的消息后,第一次沉默了。
对着父亲这个词也第一次表现出了抗拒,他父亲这样和他姥爷又有何区别··再回去面对自己父亲的时候,梁佑荣总是不自觉的想起弟弟·若是弟弟没丢,真被说成了不详人,那他们母子三人的日子会如何。
梁佑荣越大越清醒的认识到,真按照那样发展下去,他们母子三人必是没有活路的··他父亲能一步步的牺牲自己的小儿子,那接下来就是他这个大儿子了·或许,在他父亲眼里,他们都是他的儿子,所以,他父亲有权利决定这些儿子的未来和生死。
可却忘记了他母亲,也忘记了他们这些孩子的意愿··梁佑荣自此待他父亲也只是恭恭敬敬,以全孝道罢了·再不敢把自己的父亲当做能为他遮风挡雨的大山,万事隔着一层,保护自己也保护他父亲。
这样的情况到他娶妻生子的时候才有了些改变··他想,若是他妻子和他母亲相争,他会如何·结果却是他会帮着他母亲,但却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妻儿去死。
为此,梁佑荣就更为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父亲了··这些年,每每听着自己母亲念经的声音,梁佑荣总是会愧疚和难受·他的小弟,为他和自己母亲挡了灾,不知在何方,不知过的如何。
他自己做了父亲之后,就更能感受到了自己母亲的想法和心情··可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他的弟弟依然不见踪影,梁佑荣只能派出更多的人去找·但却没有任何线索,而他母亲的白发日日渐生,梁佑荣心痛的同时也更为的着急。
特别是,长大了梁佑荣从傅文睿那儿得到了消息,隐隐明白了,当年,或许是他母亲的一念之差丢了弟弟,因此,若是他们有一份愧疚,那么在他母亲身上就会有十分··梁佑荣对着自己的母亲什么都不能说,可却期望着她不再这么折腾自己了。
现在忽然有了自己弟弟的消息,不管找到的这个人是真是假,只要能让他母亲不再这么自我折磨就行了··知道赵言修来过,梁佑荣最担心的还是傅文昭这个母亲·一到傅文睿的屋子,却听到屋子里面如往日一样响起了念经声,梁佑荣一愣,心中想道:难不成这人不是他弟弟的·徐氏瞧见了梁佑荣,给他行礼之后,让他先等等傅文昭。
梁佑荣坐下问徐氏道:“不是说找到了小弟了,怎么娘还在念经难不成这次舅舅找错了人,这人不是小弟”·徐氏道:“大少爷,言修少爷确实是小少爷,夫人一看就知道了。
绝对错不了,这回是终于找到小少爷了·夫人念经是为了给小少爷祈福,希望他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梁佑荣摸着大拇指上的板子,半响,才又开口道:“言修,是小弟的名字吗我来怎么没在家见着他。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长得像谁”·徐氏笑着说道:“小少爷长得可俊了,和夫人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下来的·听说收养他的是个举人老人,那举人老爷夫妻两个一直没有孩子,收养了小少爷待他一直如珠如宝,把小少爷教养的极好,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
今日,小少爷来见夫人,只往那儿一站就是位翩翩少年郎,不知要看花多少闺秀千金的眼呢·”·梁佑荣长得比较像过世的吴氏和粱老爷子,这也是他最得梁老爷子喜欢的一个重要原因。
当然,这也是他身为长孙却不得聂氏喜欢的主要原因之一·现在听到自己的弟弟长得像母亲,倒是笑了出来,看来,他弟弟是男生女相,那可真是十分的俊秀了··“小少爷是个重情义的,赵家夫妻虽然已经仙去,小少爷却是秉持孝道,还是认赵家夫妻为父为母以报养育大恩。
夫人答应了,小少爷以后会时常来看望夫人的,到时候大少爷就能看见了·”徐氏听过傅文昭的吩咐,务必不能让梁佑荣对赵言修起芥蒂··梁佑荣却皱了皱眉头,这个时候,正好傅文昭出来,对梁佑荣露出笑来道:“你今个倒是回来的早,可惜,我瞧着天色已晚,路上不好走,早早的让你弟弟先回去了。
不然,正好让你见见,你弟弟找回来了,以后,你这做大哥的可要好好看顾他·”·梁佑荣不傻,要傻也不能年纪轻轻的就坐上了四品官职,虽然是武官,但不要以为武官就是大老粗,他也中过秀才拿过魁主的户。
脑子精明着呢,他母亲对着自己的弟弟是多么的期盼,外人不知道,他这个做儿子的难道还不知吗·盼了这么多年的儿子,见了一面,不留下来就很说不过去了,还早早的走了。
那只有一个可能,他这个弟弟不想留在梁家·还有先前徐氏所说的话,梁佑荣开口道:“娘,弟弟是不是怨怪我们弄丢了他,不肯原谅我们,这才和我们生分了。
不然,即使赵举人夫妻养他一场,认下娘亲也不妨碍他给赵举人夫妻尽孝·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并不会让他改姓改宗的·”··种田文傅文昭摇摇头道:“没有的事,是我不让他认下我的。
言修是个孝顺孩子,他没怪我,可若是他认下我,那必然要认下你爹·我们当年弄丢了他一次,可好歹他还有命在,平平安安活到了现在·可若是当初真交到你爹手上,给聂氏,怕你弟弟早就没了。
你爹这样的人,我怎么放心把言修认到他名下·说不准,什么时候,他又要害你弟弟一次了·”·梁佑荣是她儿子她知道他的性子,若是得知赵言修对她是这个态度,即使是出于因,梁佑荣还是会为她不平的。
可她不希望自己的两个儿子有芥蒂,赵言修她已经亏欠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了回来,自然要自己的大儿子好好看顾,不让人欺负了去··这话一扯到梁培栋身上,梁佑荣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母亲有多恨他父亲,他是知道的·为着这么个原因,梁佑荣还是信的·再说,赵言修不管姓赵还是姓梁他们两个总是一母同胞,只要他母亲愿意,他这个做兄长的自然没意见。
傅文昭看着梁佑荣说道:“阿荣啊,娘对不住你弟弟,他长这么大,我没出过一分力·我老了,以后也照顾不到他什么,可就指望你看顾他些了·听你舅舅说,他武功很好,可惜,当初为了报赵家举人夫妻的仇,留了个忤逆的罪名。
那些赵家族人欺负你弟弟无依无靠,尽是冤枉他,我想想就心疼·若不然,他现在也该参加武举,有了官身了·你看,你能不能给打点一下,让你弟弟给参加个武举,以后,也就在你们卫所做做小官。”
与傅文睿对宋添财和赵言修在一起的态度不同的地方,傅文昭选择更为隐蔽且不会直接引起赵言修反感的做法·先给赵言修谋个官身,一步步的拉开与宋添财的差距。
升官发财死老婆,虽然理粗,可却实在·等赵言修身份渐高了之后,宋添财还能安下心来和赵言修在一起吗若那样他们还是在一起,有了官身,添了权势,这段感情中,赵言修也不会吃得了亏。
☆、第113章 磨房·傅文昭提出的要求并不过分,梁佑荣虽然还不过而立之年,就因为本身的才干在泉州卫指挥使司里担任了指挥佥事,在卫所里是实打实的三把手·而就他的年纪来说,可称得上年少有为。
眼瞧着在四十岁以前坐上正三品,成为卫所里的第一把手指日可待··这样一个男子,对于自己的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弟弟自然要为赵言修安排一个较好的出身·不说赵言修文武双全,只要赵言修不是那种为非作歹之人,就是个庸才,他也要保赵言修一世富贵。
所以,梁佑荣对着傅文昭道:“娘,你放心吧·我这就派人去永乐镇,给弟弟把案子平反了,再把陷害弟弟的人好好教训一顿·至于弟弟他认赵家夫妻为父母也是人之常情,娘若是不在意,那就让他姓赵吧。
不然,真认回梁家,族里该有话说了·再说,他和我一母同胞,我这个做大哥的自然会照顾他·我和舅舅私下照顾也是一样的,银钱上交给舅舅,至于出身,我定会给他谋划的。”
得了大儿子的保证,傅文昭安心了些,赵言修冷冷的态度她不可能不介意·可知道儿子活的好好的,日子过的还不错,她这个做母亲的也就不多做要求了。
谁让当初她自己先丢了儿子呢,现在,儿子不认她,除了捏鼻子认了,她还能说什么,做什么··梁佑荣看了一眼傅文昭,他心里明白,怕是自己的弟弟不太认同他母亲。
但他母亲极力维护,作为儿子,自然要满足她的心愿·想到自己的父亲,梁佑荣有些头疼··即使梁培栋已经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了,但论起人脉来,梁培栋仍然要比梁佑荣这个做儿子的强上很多。
若是梁培栋这个做父亲的,真有认回赵言修的打算,而赵言修又是这么个态度,怕最后赵言修会和粱家形同陌路啊··梁佑荣想想还是开口对傅文昭说道:“娘,父亲那边您打算怎么办”·“怎么办他早就不要你弟弟了,现在的赵言修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他要认为自己脸面大,去朝你弟弟摆父亲架子,那他就自己去。
你舅舅现在是皇商,你又是四品指挥佥事,难不成他一个辞官在家的田家翁还能强迫你弟弟不成,真当我们是死人吗不用管他,你瞧你弟弟能来看我,却半点没提过你爹就说明你弟弟是半分不想认他这个爹的。
我看他有什么脸去认这个儿子,我倒要看他怎么开得了口去和你弟弟说当年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想,你爹除了装作不知情,私底下暗自打探外,是不会做什么的。”
傅文昭觉得,念了这么多年的经确实是值得的··不仅儿子平安找回来了,更是让这个自私的男人日日被提醒着他做过什么,想用她的儿子换聂氏欢心还想开开心心的去过自己日子,做他的梦去吧。
她身上有五分痛,她必要让梁培栋痛上十分··傅文昭的话一出,梁佑荣也不纠结了,对着傅文昭道:“娘,你看选个日子咱们是不是要去拜访一下宋家,不管如何,宋家也是弟弟的救命恩人。
娘,你看咱们要准备些什么我让薛氏先准备着·”·傅文昭摇摇头,她算是看出来了,自己的小儿子极度反感她们去打扰宋家的生活,对着宋添财是相当的护着。
像小儿子这个岁数总是倔的要命,只能顺毛摸,不然,除了惹他反感生气,起不到任何效果··她对梁荣道:“这些事情娘心里有数,会安排的,你只要告诉你媳妇,让她照看好齐重就行了。
言修的事情,不要让她插手,你和言修是一母同胞,心里肯定待言修是不同的·但你媳妇却不一样,只要她对言修像对我一样客客气气,礼数周道就行了,其他的,也不用多做。”
薛氏什么都好,就是心思重了些,好在言修不认回梁家,也和薛氏没什么地方有交集·看着自己儿子面上,薛氏面上对言修怕是比谁都要尽心·傅文昭对薛氏这个儿媳妇还是满意的,她自己吃过婆母的苦头,却不想也成为聂氏那样的人。
薛氏一心待她儿子,对她也是孝顺体贴,即使有些小心思也全不是坏事··傅文昭母子嘀嘀咕咕的说了很多,而宋添财和赵言修一出了梁家门,坐在马车上也说开了。
赵言修尽量的复述了傅文昭的话,他虽然刚刚没怎么发表意见,可心里却很是用心的听着·现在说给宋添财听,也是习惯性的想让宋添财知晓·他不习惯瞒着宋添财什么事情,更不希望他和宋添财会为此有什么误会和隔阂。
宋添财细心听着,心却越听越纠,虽然先前他也想到了傅文昭并不无辜·可现在证实了这样的情况,宋添财还是心疼赵言修·傅文昭有傅文昭的理由和无奈,她的所作所为若是没出意外,确实可以成为人生赢家。
但却存在一定风险,用赵言修这个小儿子来做筹码,作为一个母亲,她确实是失败的··赵言修这个人是个喜欢自己吞苦水的人,这样的性子,更让宋添财心疼·现在亲生父母是这样的情况,还不如一开始就没被梁家找到。
至少,还能给赵言修一点念想或是眼不见子心不烦··宋添财甚至有些后悔搬来泉州了,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就被人惦记上他家心上人了·傅文睿和傅文昭两个人,说实话,他们待赵言修是不大可能有坏心的,甚至是盼着赵言修好的。
可他们盼着的好却不一定是赵言修希望的,这就存在了分歧·不过,起码现在两边已经摊开牌了,依着现在看,傅文昭这个做母亲倒是不会在赵言修这儿指手画脚了。
宋添财看着赵言修除了复述傅文昭的话,其他的半句没说,心里有些难受·开口道:“言修,要不在咱们再回宋家村住上两三年,或是咱们搬家去京城吧·离得远了,事情淡了,你也不用难做了。”
赵言修知晓宋添财担忧关心他,可宋家刚刚才来泉州住了没几天,宋家二老也才刚刚适应新的环境,再换地方,不说花费的人力物力,就是他们自己也会觉得疲劳。
在泉州,结契很寻常,旁人的接受程度也高,他和大哥的生活才会最大限度的不被、干扰··要是去了其他地方,人生地不熟先不论,却有太多的不确定·再说,依着傅家和粱家的势力,被他们找到了自己,难不成换了个地方真的就能不接触了吗这不大可能,就是傅文睿的生意可谓遍布大江南北了,难不成要为了躲避傅家和粱家他们就要颠沛流离吗·赵言修不愿意宋添财和宋家人为了他而奔波,梁家和傅家的事情,他能解决的了。
他开口对着宋添财道:“大哥,你不要担心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虽然傅家和粱家确实令我有些为难和麻烦,但还没到要避开他们的地步·你放心吧,这事情我心里是有数的。”
宋添财只是握了握赵言修的手,开口道:“不管如何,你记着大哥永远不会不管你,不会丢下你一个人面对这些的·”·说完之后,宋添财瞧着天色还不算晚,就和赵言修泉州逛了街吃了饭。
等回家的时候,宋家二老已经睡了,不过,屋子里还是给他们留了灯·宋小宝现在还是跟着陈桂枝她们睡,宋添财正打算着在家里给宋小宝布置个儿童房,哄宋小宝一个人睡。
两人洗洗就睡了,第二天,宋添财是被宋小宝给闹醒的·这个熊孩子从床上起来就不安生,跨着小短腿爬上了宋添财的床·捏捏宋添财的鼻子,吹吹宋添财的耳朵,一个人就玩得很嗨。
宋添财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瞧见眼前被放大数倍的小胖脸,双手一捞,把宋小宝一夹,就抱着宋小宝不让他动了·宋小宝哪里肯被他爹困着睡觉,小短腿蹬来蹬去,别看他人小,可力气还不算小,被蹬了几下,宋添财认命的穿起衣裳陪着宋小宝玩。
不过,却在赵言修那儿狠狠的告了宋小宝一状,为此,宋小宝每天又多加了一炷香的蹲马步时辰,写的大字也从两张变成了三张·从这就可以看出宋添财的阴险狡诈了,可惜,宋小宝还不知道他爹是个肚里黑的,直到大些才明白,但那时他已经被他爹坑了好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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