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探花皇后 by 紫月纱依(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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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探花皇后 by 紫月纱依(上)(5)
·凤琪不明白,萧写意对他紧张到如此地步,是被前世噩梦般的经历吓坏了··因为被“紫茴”和“青艾”的毒性侵蚀了四个月,前世的这个时候,凤琪的身体极其虚弱,随时都有早产的可能,不要说每天在院子里走动,就是起床都不被允许,吃喝拉撒全在床上,太医院的太医们个个胆战心惊,生怕华贵卿任何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就把肚子里的龙凤胎弄掉了。
经过了那样担惊受怕的两个月,哪怕现在的凤琪身体很好,萧写意还是会忍不住带入前世的记忆,他总觉得,他不把凤琪看得紧点,他和两个孩子,随时就会陷入险境··为求心安,萧写意基本上是把上辈子对待凤琪那套全部搬出来了,过了就过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萧写意就不信了,他严防死守到这个地步,他的龙凤胎还能出什么差错。
☆、第044章 病因·半个时辰后,凤琪午睡醒来,见萧写意竟然还在栖凤宫,不由有些惊讶··“陛下,你怎么……”虽说后宫不得干政,可朝上的事情,少有凤琪不知道的,他不表态,并不意味着他不知道,萧写意最近忙得昏天黑地,好几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他等得都要睡着了。
萧写意握着凤琪的手,缓缓说道:“怀瑾,朕想陪陪你·”略显深沉的语气成功地阻止了凤琪想要劝说萧写意回紫宸殿的话,这般任性的皇帝,近些年似乎不多见了,他就容忍他一回吧。
“陛下不要误了正事就好·”良久,凤琪低着头说了这么一句··萧写意笑道:“你放心,朕有分寸,不会让你背上祸国殃民的名声·”前世,龙凤胎是七月份出生的,过程惊险无比,如今已经到了六月,萧写意再是忙得透不过气,也要抽出时间多陪凤琪,不等龙凤胎平安降生,他是不可能摆脱上辈子的阴影了。
凤琪哑然失笑,嘴唇微启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反握住萧写意的手,对他对视··沉默片刻,萧写意像是想起什么,突然道:“你不是说要浮水吗还不快点起来。”
凤琪轻轻点头,被萧写意扶着起了身,守在外间的郁郁青青闻言立即进来侍候·因为要下水,凤琪没有穿外面的衣袍,只是批了件长长的披风在身上·披风一遮,他圆润的肚腹就被遮掩起来,远远看着,倒是颇有几分原来玉树临风的风采。
萧写意忍不住手痒,上前去摸凤琪的肚子,龙凤胎不耐烦被人吵醒,不知哪个猛地踹了一脚,痛得凤琪直皱眉,萧写意就不敢再摸了··宫中有三座温泉池子,分别是乾安宫的玉清池,坤宁宫的华清池和栖凤宫的雪澜池。
其中,玉清池和华清池是前朝修建上京皇宫的时候就修建的,而雪澜池,却是先皇为了姚贵君特意修的··姚贵君是江南人,自幼谙熟水性,雪澜池是先皇翻修长乐宫的时候专门为他修建的,无论材质还是做工,都是上上之选,绝对不比玉清池和华清池差,某些方面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萧写意牵着凤琪的手,两人携手进了雪澜阁,比起汗水淋漓地走来走去,凤琪对水下的运动,兴致明显高昂许多·萧写意见他眼神都亮了,笑问道:“是不是期待已久”·楚沐羽早就说过,孕夫多在水里活动,对身体好,也有益于生产,无奈凤琪怀孕前期麻烦不断,起初是被徐子期下毒,然后是在宫外遇刺,之后又被萧写意重重摔了下,好长段时间都在静养,什么运动也不能做,今天还是今年第一次下水,又是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难免格外兴奋。
凤琪连连点头,笑意从眼神里蔓延出来,眼角眉梢都是,根本掩饰不住··萧写意见状也笑,还不忘叮嘱道:“怀瑾,你别急着下水,先活动开身体再说·”别看萧写意本身不会浮水,下水的注意事项,还是很清楚的,他怕凤琪兴奋过头,再三提醒他留神。
凤琪忙道:“臣知道,陛下放心·”心里却想,雪澜池的水不及人高,怎么可能淹到他··凤琪脱掉披风,在池边稍事活动身体,就下水了。
萧写意自小怕水,就在池边的躺椅上躺着,一边看美人戏水,一边为凤琪剥着他爱吃的水果·凤琪爱吃荔枝,萧写意就先剥荔枝,一口气剥了十来颗,突然想起来荔枝火重,孕夫不宜多吃,就赶紧自己吃了一半,再叫人把剩下的荔枝,连盘子一块儿端了出去,只给凤琪留了五颗。
装有荔枝的果盘刚端走,凤琪正好游了一个来回,萧写意连忙叫他,“怀瑾,你等等·”·长时间没下水,凤琪玩性正浓,若不是萧写意叫住他,一个转身又要窜了出去,他趴在池边,好奇道:“陛下,什么事,你也准备下水玩吗”·凤琪会说这话,是因为他知道萧写意不会水,不然他才不会问。
萧写意苦着脸笑笑,拿起刚剥好的荔枝弯下腰,喂了凤琪一颗,心里从来没像此时这般遗憾过,自己居然不会浮水·凤琪不解他的心情,嘴里嚼着荔枝,含糊地说了句,“谢谢陛下。”
萧写意历来喜欢凤琪在自己面前自在的样子,就像小时候,他在甘泉宫吃糕点,每次都会纠结好吃的东西太多,肚子装不下怎么办,而不是像后来那样,温文有礼、进退有度。
也许是人在水里比较放松的缘故,此刻的凤琪,就显得比较恣意,萧写意看了喜欢,就把剥好的荔枝一一进行投喂,凤琪闭着眼睛趴在池边,萧写意喂他荔枝,他连看都不看,只管张嘴。
五颗荔枝不多,很快就吃完了,凤琪等了会儿,没等到萧写意的再次投喂,就茫然地睁开眼看着他,“陛下”言下之意就是,刚才的表现不错,怎么不继续了。
萧写意对凤琪这种貌似无辜的眼神最没有抵抗力,他很庆幸自己的英明之举,把剩下的荔枝都叫人端了出去,不然被凤琪这样看着,楚沐羽再说不好,他也会忍不住想给他吃。
“只有五颗,今天不能再吃了·”萧写意耐着性子,把楚沐羽说过的话原封不动转述了遍,见凤琪不高兴地撇了撇唇,又问他,“你想不想吃别的,葡萄,还是西瓜”·凤琪轻轻摇头,他这会儿什么也不想吃,就想吃荔枝,早知道只能吃五颗,还不如不吃,萧写意把他对荔枝的兴趣勾起来了,却不让他吃,心里总觉得缺点什么,真是不舒服。
趁萧写意不注意,凤琪猛然从水里跃起,想看看他是否有藏私,结果发现,躺椅旁边的小几上,瓜果琳琅满目,应季的、反季的都有,就是没有荔枝,失望地钻回了水底。
而萧写意则在凤琪跃出水面的瞬间发现,他好像没有穿衣服,再抬眼一看,在池子的另一头,卷着一团白色的物体,想来就是凤琪下水时穿着的亵衣,萧写意整个人,顿时就不好了。
凤琪这是在欺负他不敢下水吧,竟然在水底下把衣服全都脱了,萧写意只是想想这个画面,就觉得鼻血都要流出来了,好在凤琪见荔枝没了,又游了出去,不然看见萧写意此刻的表情,肯定会后悔自己的大意的。
萧写意想了想,觉得这样的机会错过实在难得,开始琢磨哪边的池水最浅,他就是不会浮水,下去也是应该没有关系的··转眼间,凤琪又是一个来回结束,他游回池边休息,想让萧写意喂他点水喝,却在抬头的时候发现,池边的躺椅上没人了。
他四下张望,终于发现萧写意在池子里,而且是在水最浅的地方··从小到大,凤琪和龙俊教过萧写意无数次浮水,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因为萧写意每回到了水里,都是紧紧抱住他们不放,而且是手脚一块儿缠上来,他这样也能学会,绝对会是奇迹。
温泉池子浅,尤其是北面的台阶那里,最浅的地方刚过脚踝,最深的也不过是到腰间,即便是不会水的人,在那边也能泡温泉,不用担心会有危险,可是萧写意,愣是连这么浅的水都不敢下。
若是以往,凤琪见到萧写意下到水里,肯定会很高兴,不过今天,他有点不想过去,便是要去,也得先把衣服穿上,不然他现在这个样子,被萧写意看到,可就什么形象都毁了。
凤琪正要转身,就听到萧写意在喊他,“怀瑾,你快过来·”萧写意坐在池边的台阶上,他呆的地方,水深不过两尺,即便这样,萧写意在水里,也是紧紧扣着池壁,一动也不敢动。
凤琪的内心在挣扎,他要不要先游过去把衣服穿上,那边水深,池边也没有路,萧写意肯定过不去·见凤琪迟迟不动,萧写意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不想脚下没踩稳,整个人载进了水里。
见此情形,凤琪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心思考虑衣服的问题,他迅速往池子北边游去,想要把萧写意捞起来,游得近了才发现,萧写意根本没有淹着,他就是蹲在了下面一级的台阶上。
凤琪气得不行,简直不知该说什么,萧写意在做什么,逗着他好玩吗·他转身就想游走,萧写意哪里肯,伸手就来拉他,谁知这一动,就失去了平衡,凤琪无可奈何,只能游过去把人抱住。
真假参半的苦肉计演完,萧写意成功抱得美人归,而且是身无寸缕的,心下大为得意··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过不多时,萧写意就觉得不对劲了,凤琪一直抱着他,为什么都不肯吭声,不好意思了吗。
萧写意强行掰开凤琪抱着自己的手,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这才发现哪里不对·凤琪的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成分,眼角也是微微发红,还紧紧咬着下唇,怎么看都是一副很委屈的表情。
“怀瑾,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朕说错什么了”萧写意不明就以,不知凤琪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可是他的直觉告诉他,造成这样的结果,原因多半都在自己身上。
萧写意不说还好,他这话一问,凤琪的表情更委屈了,他抽了抽鼻子,一把搂住他,把头埋进了他的肩窝·萧写意愣了愣,随即感到肩上一阵湿意,他这是……把凤琪给惹哭了。
轻轻拍着凤琪的后背,萧写意什么话都不敢说,生怕越说越错,又惹得凤琪不高兴··半晌,凤琪才把头抬起来,哑声道:“陛下,你到底把臣当什么了”·萧写意愕然,这话从何说起,他对凤琪,难道还不够好,为了他,他的后宫已经形同虚设,可是凤琪,似乎不是很领情的样子,不论何时,对他都是淡淡的,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
良久,萧写意沉吟道:“怀瑾,朕对你的心意,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么”这不可能,他昏迷不醒的那几天,凤琪在他床前说了许多话,其中就有对他的感受,凤琪可以不爱他,但是他不能说,他不知道他爱他,萧写意拒绝接受这样的答案。
凤琪不说话,先是点头,再是摇头,看得萧写意莫名其妙,他到底是明白还是不明白··萧写意记得楚沐羽说过,孕期到了后期,孕夫的情绪容易不稳定,并不和凤琪计较,继续问他,“刚才到底怎么了,告诉朕好不好你什么都不肯说,朕很担心的。”
凤琪直直望着萧写意,似乎想要从他眼中看出什么,他看了许久,方缓缓道:“陛下一直对臣很好,臣都知道,也很感激·可是陛下,你在对臣好之前,为何不肯问问臣自己的意思”·许是萧写意近段时间对凤琪格外纵容,以至于他在萧写意面前,比过去更放得开自己,至少刚才那番话,是萧写意上辈子也没从凤琪口中听到过的,他有些惊讶,原来凤琪竟是这么想的。
他喜欢凤琪,想要对他好,就把自己能想到的各种好处,拼命塞给他,他从来没有想过,面对他的给予,凤琪还有不要的可能,可是刚才,凤琪分明是这么说的,他怪自己不问他的意思。
“陛下,你知道吗你刚才栽到水里的时候,臣真的要吓死了·”见萧写意不说话,凤琪继续道:“臣差点以为,臣就要是第二个姚贵君了。”
先皇对姚贵君的盛宠,历朝历代皆属罕见,可是先皇走在姚贵君前面,还是因他而去的,姚家就是诛灭九族的下场,凤琪不敢想,萧写意刚才要是在水里出了什么事,他和凤家,是不是也要被灭尽九族。
凤琪担心自己出事,却不是因为自己本身,萧写意听了悲喜交加,还不得不抱着凤琪安慰道:“不会的,朕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怕·”门外有宫侍,屋顶有影卫,旁边还有个精通水性的凤琪,萧写意虽然怕水,也不认为不及人高的温泉池子能淹着自己,要不然,他也不敢和凤琪开那样的玩笑,真出了什么事,就是凤琪想的那样,他们一家四口全体玩完,还要捎带上整个凤家。
凤琪反手搂着萧写意,半晌没有说话,萧写意温言劝说了好半天,才让他的情绪放松下来··“怀瑾,这边坐会儿,你游了这么久,肯定也累了·”萧写意拉着凤琪在台阶上坐下,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还伸手去摸凤琪泡在水里,更显得圆润凸起的肚子。
两位小朋友早在凤琪之前浮水的时候就醒了,你一拳我一脚地运动着,萧写意感觉到掌心轻微的悸动,激动地不得了,就拉着凤琪的手一起去摸,凤琪这时已经回过神来,把头埋得很低。
“陛下,臣出言冒犯,请陛下责罚·”凤琪犹豫片刻,明知萧写意可能不高兴,还是这么说了··“你不要急着认错,朕没有生气,更不会罚你。”
萧写意拍拍凤琪的肩头,温言道:“怀瑾,你说得对,朕的确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你答应朕,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朕,朕没那么聪明,不可能猜到你所有的想法,如果你不肯说,猜错了可不要怪朕。”
凤琪闻言怔住了,偏过头去看着萧写意,良久方点了点头··两人在温泉池边坐了会儿,萧写意见凤琪精神不是很好,以为他累了,就提议出去·凤琪无力地点了点头,心下却有些奇怪,他总共没游几圈,怎么会觉得这么累,就连亵衣,都是萧写意帮他穿上的,他正要迈步往前走,突然感觉肚子一阵抽痛,痛得他差点站不住,忙扶着萧写意的肩膀,才勉强站稳了,没有摔倒下去。
“怀瑾,这是这么了”萧写意慌乱道,伸手扶稳凤琪,“是肚子痛吗”·这稀奇古怪的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凤琪弯下腰喘息了一阵,就觉得好多了,他直起身子,不解地看着萧写意,“陛下,臣……已经不痛了。”
饶是凤琪不懂医术,也晓得这样的情形不对··萧写意不敢耽搁,扬声唤人进来伺候,先把凤琪送回寝宫,再把楚沐羽传了来··“这到底怎么回事”楚沐羽此番诊脉极慢,萧写意等不及,就在外面走来走去,晃得韩修眼花,心里也是很不安,先前华贵卿状态不错,师兄都是累得不轻,要是再有什么,师兄该怎么办。
韩修突然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在皇上面前举荐师兄,如果不举荐,他们大不了就是分隔两地,可是现在,华贵卿没事还好,他若是出了意外,师兄搞不好就要性命不保。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萧写意差点以为时间停住了,楚沐羽终于推着轮椅缓缓出来··“师兄,华贵卿怎么样了”萧写意先前急得要命,这会儿反而不说话了,韩修无奈,干脆代替他问了。
可以这么说,韩修期盼凤琪平安无事的心情,绝对不比萧写意来得弱··楚沐羽垂首道:“回皇上,微臣学艺不精,看不出华贵卿的脉象有何异常·”·萧写意愣住了,旋即吩咐道:“来人,速传季萌。”
楚沐羽看不出来,没关系,他换个人再看·不多时,季萌就背着药箱来到了栖凤宫,和楚沐羽一样,他给凤琪诊脉也诊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却是欲言又止·萧写意见状忙道:“季萌,你有话直说,朕恕你无罪。”
季萌立即道:“回陛下,华贵卿的脉象看似正常,可是诊得久了,又有些许不对,因时间太短,微臣暂时得不出结论,只怕还要再看几天,看看是不是还要同样的情况。”
萧写意大手一挥,随即道:“季萌,你也留下,每天和楚沐羽轮流为华贵卿诊脉·”如果卢若兰真的在他回宫之前做了什么,凤琪的身体总会有反应,不可能完全没有异常。
季萌和楚沐羽双双接旨,表情都有些凝重·萧写意不管他们,说完就进屋看凤琪去了,连着来了两位太医诊脉,还没诊出病因,凤琪估计也是心慌意乱,他得好生安慰他一番。
“陛下,臣没事·”凤琪醒着,见萧写意进屋就想起身,萧写意摆摆手,让他接着躺着··萧写意径直走到床边,拉着凤琪的手说道:“朕明白,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要是楚沐羽和季萌实在找不出来原因,他就再把许巡找来,或者是把薛君临绑来,有那两位神医在,定能保住凤琪和龙凤胎的平安·凤琪反握住他的手,轻轻笑了笑,“臣相信陛下,也相信秋然和雪儿。”
“雪儿”萧写意惊讶,凤琪这是终于想好他们女儿的名字了吗··“楚太医跟我说,两个孩子会在九月出世,我想那个时候,第一场雪应该下来了,所以女儿的名字,就叫秋雪好了。”
凤琪单手在腹上画着圈圈,笑着向萧写意解释女儿名字的由来··萧写意但笑不语,丹阳的名字叫秋雪,他一点都不意外,因为前世,凤琪也是这个理由··楚沐羽执着,季萌惜命,查不清凤琪突然腹痛的原因,两个人都不死心,每天不同时辰,换着给他诊脉,他们甚至还问过凤琪,当初许巡还在宫里的时候,凤琪也有过一次诊不出原因的腹痛,和这次相比,可有什么不同。
凤琪蹙眉回忆很久,说之前那次是连绵不断,痛得让人无法忍受那种,而今天这次,却是一闪而过,要不是当时全身放松,感觉更加灵敏,他搞不好就会忽略··季萌和楚沐羽闻言皆是皱眉,两人对视一眼,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相同的表情。
☆、第045章 祈雨·凤琪的观察力素来卓绝,他见季萌和楚沐羽面面相觑,却谁都不肯先说话,就意识到他们肯定有发现,但是不好开口,于是主动问道:“季太医,楚太医,你们可是有什么新的发现”·季萌低着头,努力组织语句,希望能把话说得温和点,楚沐羽没他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脑子里过了过就直接说道:“回殿下,经过这几天的诊脉,微臣发现你体内可能有‘剪金草’。”
剪金草,这是什么玩意儿,凤琪从来没有听说过,不过只看楚沐羽和季萌的表情,就能判断出不是什么好东西,凤琪正眼看着楚沐羽,淡然道:“楚太医,这个‘剪金草’,有何效用”·楚沐羽继续道:“‘剪金草’产于苗疆,本身是好东西,活血化瘀的,若是特殊制过,能让人出血不止,尤其是产后之人。”
听他说得如此直接,季萌和韩修同时皱眉,一个劲儿给他递眼色··谁知楚沐羽置若罔闻,自顾自往下说道:“‘剪金草’有两种用法,一是直接让人服下,效果极其明显,最多两个时辰,就能让人失血过多死去,不过因为手段粗暴,很容易验明死因;二就是把药磨成粉状,经常让人接触,只要体内的药量积累到了一定程度,遇到合适的时机,就会发作,效果不比直接服用差多少,而且很难发现。”
凤琪闻言面无表情,思索片刻方道:“两位太医可能看出,我被人下药的时间”凤琪自认做事小心,除非是像徐子期当初那样,利用两样风马牛不相关的物件配合下毒,否则以萧写意对他的保护程度,应该没有中招的可能,再说徐子期能成功,还有他天天被困在慈宁宫抄经的缘故,此后他一直在栖凤宫闭门不出,这样还有问题,就说明他身边的人有鬼了。
打从楚沐羽开口,季萌就是胆战心惊,生怕他又是语出惊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季萌在宫里混了二十多年,见过不会说话的,可是像楚沐羽这样实诚的,真是头回见到,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一点都不会转圜,也就华贵卿是个心宽的,只要医术精湛,且无异心,旁的事都不计较,不然楚沐羽在宫里,就是有韩修护着,日子也绝对不会好过。
因此,见凤琪再度发问,季萌抢在楚沐羽之前回答道:“殿下不必忧心,依微臣看来,这个‘剪金草’,是跟当初的‘青艾’和‘紫茴’同时下的,因有那两味药掩盖,兼之分量不多,才一直没被发现。”
季萌说完擦了擦汗,他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凤琪体内的‘剪金草’,残余非常有限,届时就是发作,也不会太过严重,他和楚沐羽联手,应该控制得下来。
却不料,季萌话音未落,楚沐羽就补充道:“季太医说的没错,殿下中毒不深,若是正常情况,未必就会引起产后血崩·”偏偏凤琪怀的是双胎,就是没有外力作用,生产也是很危险的事情,再有点残余的“剪金草”作祟,能不能平安生产,又增加了不少变数。
听完楚沐羽的补充,季萌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要是皇上知道,他们把什么都说给华贵卿听了,会不会龙颜大怒··俗话说得好,怕什么来什么,季萌正在心里敲着小鼓,身后就传来了萧写意的声音,“两位爱卿说说,华贵卿现在的情况,能算正常吗”很显然,萧写意刚好听到楚沐羽那句话。
众人纷纷见礼,季萌犹在斟酌,楚沐羽就如实回道:“回皇上,华贵卿怀着双胎,生产本就不易,又有‘剪金草’的刺激,危险更是加倍,所幸剂量不足,发现也早,还能尽量弥补。”
萧写意沉思不语,他想起前段时间去见卢若兰的时候,她嘴角隐约的笑容·不用说,给凤琪下“剪金草”的人就是她,只有她在一开始就知道,凤琪怀着龙凤胎,所以她下药的分量相当微弱,再有徐子期的“青艾”和“紫茴”掩盖,任谁也注意不到。
良久,萧写意抬头问道:“你有几成的把握,能保华贵卿父子均安”他的眼神格外锐利··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萧写意的话并不针对问谁,季萌却是垂首不言,楚沐羽想了想,认真道:“七成,臣有七成的把握。”
这是楚沐羽计算过的结果,即使面对萧写意,他也是实话实说··“换你师父来呢”萧写意在心里琢磨,现在派人去请薛君临,是否还来得及。
楚沐羽这回没有停顿,不假思索道:“便是师父他老人家来了,最高也不超过七成·”薛君临是神医不假,可他也不是样样精通,单就产科的造诣而言,楚沐羽绝不在他之下。
萧写意颔首,随即又问:“许先生呢”这位是专业人士,楚沐羽和季萌也都跟他合作过,萧写意唯一担心的是,许巡生怕太皇太后找他麻烦,上次出宫后会不会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楚沐羽凝眉,用不确定的语气回道:“许先生剑走偏锋,微臣摸不准他的路数,有他在,也许会更好·”萧写意闻言颔首,随即打发狂风去寻许巡,要他务必把人请回来。
季萌和楚沐羽等人告退后,萧写意在凤琪身边坐下,问他今天感觉如何,孩子们可有闹腾··凤琪不说话,直接拉着萧写意的手放到自己腹上·萧写意的手刚碰上去,就被里面剧烈的打动惊呆了,他摸了片刻,见小家伙们越动越来劲,赶紧把手收回来,还问凤琪,“他们闹得这么凶,你还肚子不疼吧”隔着凤琪的肚皮,他都能感觉到两个小家伙的手脚非常有力,凤琪本人的感受,他真是不敢想。
凤琪笑着摇头,“偶尔有点难受,不过还好,臣受得住·”·别看楚沐羽先前说得可怕,可凤琪在听说孩子安然无恙之后,就放松了心情·生产本来就是鬼门关,他的母亲也是在生妹妹凤瑶的时候去世的,早在许巡说出自己怀的双胎之时,凤琪就做好了面对最坏结果的心理准备,所以这几天发生的事,并未给他留下太多阴影,反而是楚沐羽和季萌再三表示,两个孩子发育很好,让他特别安心。
“怀瑾,真是辛苦你了·”两辈子加起来,萧写意当爹的次数不算少,但是除了这一次,他从来没有如此细致地参与过某位嫔妃或者君侍的怀孕过程,就是上辈子的凤琪和凤琳,他也是以各种赏赐为主,再有就是陪着说话、陪着用膳,更多的就没有了,像这次凤琪怀孕这样,饮食起居每样都亲手经过的,还是第一次,感触特别多。
·“这是……臣应该的·”话虽然是这样说的,凤琪的眸色却是黯淡了几分··萧写意看在眼里,不动声色把话题转移开了,“怀瑾,你知道么艳州飞鸽传书回来了。”
“梁涧那边,情形如何”前段时间,被萧写意派到梁涧巡视河工的顾君诚被人弹劾,因弹劾他的当地知府陈良彤给萧写意留的印象还不错,就让萧艳州过去暗访了,这事凤琪也是知道的。
说起梁涧的事,萧写意就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打了两记耳光·萧艳州来信说,看了梁涧当地的情形,他只嫌顾君诚杀得还不够狠,要是换了他,还能再砍一半的人头下来。
原来,陈良彤是个惯会做面子功夫的人,朝廷拨下去修河提的银子,被他串通上下官员贪污了大半,只用了小半把府城附近的河提进行了修补,也就是前世萧写意亲自看过的部分。
萧艳州可不知道萧写意离奇的经历,自然是在信里把他见到的惨状一一描述·老旧的河提常年得不到修缮,连续几场暴雨落下来,肯定支持不住,梁涧府下面的几个州县,被决堤的河水一淹,都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可就是到了这个地步,陈良彤为了保住自己头上的乌纱帽,还不肯把灾情往上报,而是拼命隐瞒,要不是顾君诚为人正直、做事仔细,说不定就真被他瞒了过去··听完萧写意的话,凤琪也是眉头深锁,“陈良彤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小小一个四品知府,竟连这种事情也敢隐瞒,瞒了也就算了,被人查出来他还敢弹劾顾君诚,背后多半有人撑腰··“这件事,朕要彻查到底·”萧写意心塞无比,还不能在凤琪面前说出原因,只能把气往陈良彤身上发,他决定了,不管是谁,只要是被这件事牵连到的,他一概重罚,谁也不许求情。
古语有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由于顾君诚的深入调查,萧写意原本以为情况不严重的梁涧,凭空生出无数事端,再加上他本来就知道的双蒲,两处加在一块儿,国库的银子不够用啊。
就在萧写意为了赈灾的银子焦头烂额的时候,邱持带着好消息回京了,说是皇上提醒及时,他到了双蒲,什么事都不管,首先忙着抢修河提,因为动作及时,双蒲大部分地方顶住了临洮河连绵的雨季,仅有几个乡镇受灾也是提前转移了人员,不过是损失了些物资,没有造成人员伤害。
东边日出西边雨,萧写意正愁银子不够使,邱持就把他预算好的银两给省了下来·萧写意直接把这笔钱拨给了顾君诚,让他安顿好梁涧当地的百姓,萧艳州不用回来,继续行事督察之责。
因为皇帝动了真怒,陈良彤贪污一案查得很快,牵扯到的人也越来越多,底下的小虾米就不说了,多如过江之鲫,从陈良彤给出的线索往上查,涉案人员的名单叫人看了也是触目惊心。
等到梁涧的事情告一段落,时间已经到了七月中旬,北方好几个省份,已经是两三个月没下过一滴雨,民间什么说法都有,牛鬼蛇神,全都跑出来找存在感··前世,因为钦天监一直看不出近期有降雨的迹象,萧写意面对百姓渴望的皇帝祭天求雨的祈求,也就无法做出回应,求雨什么的,不过是个形式,求来了是上感动天,求不来可就不好看了。
这回不同,萧写意记得很清楚,七月二十八,天降甘霖,三日不绝··而他的龙凤胎,就是伴着那场及时雨出世的,正好合了“龙凤呈祥”四个字的含义。
萧写意想过了,凤琪现在被他照顾得很好,虽说双胞胎多半都会早产,但怎么也不可能是在七月,他去祭个天,求个雨,离宫不过七、八日,想来应当无碍··萧写意想去祈雨,凤琪并不担心他离宫之事,不管萧写意是否在宫里,他都是闭门不出、专心养胎,便是每日必须的活动,都是在宫里进行,萧写意不在身边,问题并不大。
凤琪不放心的,是祈雨的结果,因为不管他怎么看,都看不出近段时间有下雨的迹象,要是萧写意祭过了天,却没能把雨求来,对他的威望,绝不会是好事··“怀瑾,你是在担心朕吗”凤琪能有这样的想法,萧写意很高兴。
“臣自然是担心陛下的·”凤琪笑着应道,双手交叠着放在高高隆起的腹上··萧写意见周围没人,拉过凤琪在他脸上亲了口,叮嘱道:“朕不在宫里这些天,你要照顾好自己,不管做什么,身边一定要有人,千万不要逞能。”
凤琪不断点头应是··七月二十五,萧写意安排好宫里的事,就带着人出了宫··萧写意走后,凤琪按部就班地过着原来的日子,只是偶尔会在无人的时候,摸着肚子喃喃自语,“秋然,雪儿,你们说父皇真的能求来雨吗”小朋友们不会说话,只会用动作表示,就你一拳我一脚地活动开了,凤琪认真分辨了会儿,居然分清了两个孩子的手脚,就是不知哪个是秋然,哪个是丹阳。
萧写意出宫的第三天,太皇太后一大早就让人来栖凤宫传话,说让华贵卿过去用午膳··传旨的小太监前脚刚走,岸芷立马就抱怨开了,“太皇太后什么意思,皇上在宫里的时候,她连请安都免了殿下你的,怎么皇上刚一出宫,她就让你过去用膳,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凤琪其实也有类似的想法,不过他还是瞪了岸芷一眼,让她不得胡说,岸芷悻悻地闭了嘴··要不要用身体原因搪塞过去,凤琪有些犹豫,毕竟对方是萧写意的祖母,他得罪不起。
凤琪唤来暴雨,让他前去打听,太皇太后是只叫了他一个,还是有其他人,比如说顾微、苏聿等··暴雨随即领命而去,萧写意之前吩咐过了,他不在宫里的时候,狂风暴雨必须有个人一直跟着凤琪,什么时候都不能离开,因此暴雨离开片刻,都把狂风叫来临时顶他的班。
不多时,暴雨打探到消息回来了,说是除了凤琪,太皇太后就只叫了顾微,没有其他人·听闻顾微也在,凤琪心里稍微安稳了些,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前往慈宁宫,最多他不动筷子就是。
暴雨闻言立即表示,他也要跟着去,别的地方他不便暴露身份,可是太皇太后面前,暴雨是不带面罩的,有他在场,太皇太后就是真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也没机会把它变成现实。
孕期进入七月,由于肚子长得太快,凤琪的身形已经很不便,低头看不到脚背,走路需要人搀扶,从栖凤宫到慈宁宫短短一段路,走得也是一步三歇,还坚持不用轿辇··“殿下,你这是何苦呢”暴雨跟在凤琪的身边,不解地问道。
·“你以后就明白了·”凤琪随口回答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暴雨怎么可能明白,就算他将来爱上的人是男子,就凭他的身手,想把他压倒,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暴雨没明白凤琪的意思,笑笑就把这话带过了,一行人慢慢走到慈宁宫··顾微比他们到得早一些,可他没进去,轿辇就停在慈宁宫门口,一看就是在等人··“臣见过皇后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许是天气太热的关系,顾微的脸色看着,还不如凤琪··凤琪还没来得及弯下腰去,就被顾微伸手扶住了,“华贵卿免礼·”·“殿下有事”凤琪和顾微挨得很近,除了暴雨功力过人,只怕没人能听清他说的话。
顾微抿唇笑笑,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等下用膳的时候,你什么都不要吃·”·太皇太后近来的行事,越发偏颇,顾微根本劝不住,萧写意明明免了凤琪所有的请安,可他一出宫,她就不年不节地把他们叫过来吃饭,是不是想借机做点什么,谁知道。
凤琪沉声道:“臣会留神的,多谢殿下·”言罢两人一道进了慈宁宫··太皇太后见暴雨跟着凤琪一起来的,非但没说什么,还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热情地同他拉家常。
暴雨原本不想和太皇太后说话的,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还是耐着性子,跟她攀谈起来··顾微坐在太皇太后的另一边,而凤琪,则是坐到了他的旁边·有暴雨分散太皇太后的注意力,还有顾微的遮挡,一顿午膳用下来,恐怕太皇太后都不会发现,凤琪压根儿没动筷子。
这样的结果,完全在顾微和凤琪的意料之外,真是对不起他们紧绷的神经··难道说,太皇太后的真正目的,就是想叫暴雨过来说说话,凤琪情不自禁这样想··午后本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今天却还好,太阳躲到云层背后不说,还有轻柔的微风吹过,联想到萧写意出宫祈雨的行为,凤琪不禁笑了,看来萧写意会这么做,还是很有把握的。
“天气不错,我们到御花园走走吧·”出了慈宁宫,凤琪和顾微本该各自回宫,顾微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凤琪惊讶地回头看他,见顾微一本正经的表情,就点头应了。
“既然殿下有兴致,臣自当奉陪·”凤琪看得出来,顾微有话想对他说,而且是不太好启齿那种,不然不会一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只让暴雨扶着自己,其他人都打发开了。
说是走走,可是顾微身体不好,凤琪身形不便,也不会真的走多远,两人慢慢进了御花园就在烟波湖旁边的凉亭里坐了下来·暴雨则在旁边的假山上躺下,闭目养神,表示自己听不到。
凉亭开阔,三面环水,唯一的通路有暴雨守着,绝对不用担心会被人听到谈话的内容,至于暴雨,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秘密,除了萧写意,他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他听到的东西。
“陛下此番求雨,想必会心想事成·”顾微笑着看天,云层越来越厚了,暴风雨蓄势待发,萧写意要是不抓紧时间祭天,等雨落了下来,可就没有意思了。
“这是好事啊·”凤琪抬手擦汗,这天要是再不下雨,他都想搬到水里住了,可惜楚沐羽有要求,每天下水的时间不能超过半个时辰,如果不遵医嘱,他以后都不让他下水,凤琪只得听命。
“龙凤呈祥,当然是好事·”顾微挑眉笑笑,“华贵卿,我能摸摸你的肚子吗”·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凤琪闻言愕然,半晌方道:“当、当然可以。”
顾微这话问的,他都不知该怎么回答··顾微没有把手伸过来,反而是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感受下,他们都说我以前有过一个孩子,六个月的时候没了,是个男孩,可我完全不记得,一点印象都没有。”
☆、第046章 混乱·凤琪闻言笑笑,笑容略显无可奈何,“往事不可追已,殿下若是实在想不起来,不必强求·”·顾微也笑,他笑着伸出手,轻轻抚上凤琪高隆的腹部。
两个孩子都醒着,他们平时最喜欢来自外界的抚摸,原本只是懒洋洋地活动下手脚,顾微的手一挨上去,就变成了手舞足蹈··顾微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不由愣了下,抬头问凤琪,“他们动得这么厉害,你会不会疼”·凤琪摇头,浅笑道:“不会,臣已经习惯了。”
他和顾微进宫的时间相差甚远,彼时萧写意已经开始接管朝政,对太皇太后的话不再像以往那般言听计从,而顾微又是个不在意帝王恩宠和后宫权柄的,虽然顶着皇后的名号手握凤印,却几乎不管后宫之事,倒是卫清儿和卢若兰,一个仗着是萧写意的表妹,一个凭着自己生下了皇长子,联手协理六宫事务多年。
直到前不久出了巫蛊之事,萧写意龙颜大怒,发誓要彻查到底,结果卢若兰被赐死,卫清儿远走昆阳山,顾微不得已,才正式把后宫的事情管了起来··饶是凤琪闭门不出,也觉得宫里这段时间清静不少,看来顾微处事的手段并不跟他的人一样那么温和,凤琪偶尔会想,同样是被人逼着进了宫,顾微心里会不会,也很不甘心。
凤琪有个同窗,名叫姜易春,比他年长几岁,跟顾微年纪差不多,因和顾家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幼时曾在顾家的族学念书,据说从小是被顾微打击长大的,以至于后来中了状元还喜欢在同窗面前提起小时候的悲催经历。
凤琪他们那科的榜眼俞峰年纪比较大,比他和姜易春的年龄加起来年轻不了两岁,因此听姜易春倒苦水最多的人就是凤琪··没错,姜易春就是在倒苦水,他并不是觉得从小到大没有赢过顾微是件丢人的事情,他只是觉得遗憾,顾微居然进宫了,他想找他切磋,咸鱼翻身的机会都没了。
由于萧写意对顾家的敌视态度,凤琪对顾微,一向是久仰其名,未见其人,还是听姜易春说得多了,才有了大概的印象,他和姜易春感觉差不多,认为顾微进宫,实在是太浪费才华了。
凤琪没想到的是,之前他还在同情顾微,觉得他不该困在深宫蹉跎大好年华,转眼之间,他就迎来了和顾微相同的命运,萧写意要他进宫,他没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就直接下了旨。
凤琪第一次见到顾微是在进宫的第二天,当时他刚拜见完太皇太后、苏太后和卫太后,就被人领到了坤宁宫·顾微不是一个人见他,萧写意后宫的莺莺燕燕全都在场。
不管什么时候,凤琪想起那个画面都感觉很讽刺,他面容平静地给顾微见了礼,得到两本古籍作为赏赐·凤琪回到栖凤宫翻了翻,发现都是自己以前没看过的,颇有些意外之喜。
顾家书香传家数百载,顾微进宫自是带了不少珍品,凤琪还找他借过两回书,两人颇为投契,可惜他们的关系太过尴尬,萧写意和太皇太后都不喜他们走得太近,后来凤琪除了请安,就再不去坤宁宫了。
·一直到今年四月,萧写意先是准许凤琪到太平行宫休养,后来又带着顾微一起过来·即使身在行宫,萧写意每天也有政事要处理,凤琪和顾微闲极无聊,自然而然亲近起来。
说实话,整个宫里,也就他们两个最有共同语言·后来,凤琪和顾微在回宫路上遇袭,凤琪安然无恙,顾微却在淋雨引发的高烧过后失忆,忘记了所有他曾经认得的人。
失忆以后,凤琪发现顾微的性格有所改变,他变得不再那么压抑,说话做事也更随心所欲,站在朋友的立场,凤琪很乐于见到这样的顾微,只是他不确定,他们到底能不能算朋友。
偶尔,凤琪甚至会想,要是顾微那个孩子活着,他还会不会是今天这般洒脱的模样,会不会为了他精心谋划,不过要是真有嫡子,凤琪也不会允许自己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顾微并未摸得太久,他的手在凤琪腹上停留片刻就离开了,神情有些恍惚·凤琪猜想,他是不是回忆起了什么隐约的片段,但却抓不住,因为类似的表情,他不是第一次在顾微脸上见到。
静默片刻,顾微沉吟道:“华贵卿千万保重身体,陛下子嗣单薄,大皇子又跟着怡妃去了昆阳山服侍圣母皇太后,不知何日才会归来,陛下膝下空虚,对华贵卿腹中的龙嗣,极为期待。”
在凤琪听来,顾微这话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晃晃地在提醒他,太皇太后对他有企图,让他小心·太皇太后打得什么主意,凤琪心里有数,说白了就是“留子去母”,后宅常见的路数。
他微笑颔首,谢过顾微的关心,又笑道:“元阳公主天真可爱,陛下素来喜欢得紧,有她承欢膝下,陛下怎会寂寞”前些天,萧写意正式改了元阳的玉碟,把她放到了顾微名下。
“云儿是个乖孩子,她一直问我,华贵卿什么时候给她生弟弟妹妹,她想和弟弟妹妹一起玩·”提起元阳,顾微的笑容格外温柔,“以后若是有机会,还请华贵卿对云儿多加照拂。”
凤琪闻言愣住,元阳已经是嫡公主了,身份在萧写意的女儿里,绝对是最高的,就是他的丹阳生下来,也比不了她,有顾微在,元阳怎么轮得到他来照顾,除非是……·凤琪惊觉自己的想法太过逆天,偏头去看顾微,却见他神情自若,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说。
顾微见凤琪面露疑色,也不解释,只说天看起来有点阴,他们不宜在外面久待··凤琪不是不知趣的人,既然顾微不想说,他也就不多问,再说刚才在慈宁宫,他因对太皇太后不放心,不要说饭菜,就连茶水都没喝一口,此时又饿又渴,于是两人道了别,各自回宫。
顾微从凉亭出来,墨雨立即带人迎上,扶他上了轿辇,一行人往坤宁宫而去··途中,墨雨不解道:“殿下有话要对华贵卿说,把他叫到坤宁宫不就是了,还跟他一起来御花园,这么热的天,要是中了暑气,可怎么办”·顾微但笑不语,在坤宁宫说话,只怕凤琪还没出门,他们谈话的内容就传到慈宁宫了。
太皇太后不仅是萧写意的祖母,她还是顾微的姑祖母,抛开顾微是否自愿进宫一事不谈,只说顾微进宫以后,若不是有太皇太后在他身后撑腰,以萧写意对他的冷落,以及他诸事不管的态度,日子肯定过得不会好。
享受太皇太后庇护的同时,顾微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就是他在太皇太后面前,几乎没有秘密可言,坤宁宫的人,除了他从顾家带进宫的,都是太皇太后安排的··因此,顾微就是怀疑太皇太后对凤琪有不轨之心,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提醒他。
顾微始终认为,顾家在朝堂的地位与后宫无关,若是任人唯亲,把没有相应能力的人放上高位,一旦惹出漏子,才是真的麻烦·就说他的堂弟顾政,以顾君谦、顾君诚的地位,给他一官半职还不容易,都不用他们亲自开口,可是顾则不让,他宁愿让孙子在家吃喝玩乐,也不放他出门。
顾则寻求的,并不是一时的风头无几,而是家族的长平久安·家中子弟有能干的,就出来为朝廷效力,遇到平庸的也不要紧,只要不惹祸,借着家族的庇佑,享一世安乐也不是不可以。
弘熙、万昌两朝,顾家屹立不倒,两代帝王的上位,都有他们的作用在背后,萧写意年纪渐长,对顾家也不如先皇那般信任,太皇太后忧心忡忡,顾则却是觉得恰到好处。
月满则亏,水满则盈,风光无限的“父子三探花”过后,顾家的第三代无人从科举出仕,在顾则看来这并不是很要紧,萧写意不是不念旧情的人,只要顾家主动退步,不给他那么强的压迫感,他不仅不会穷追不舍,反而会对顾家感念甚多,就像顾傲,他弃笔从戎,反倒得了萧写意的信任,而像太皇太后那样,什么都想掌握在手中,才是不现实的,坐在皇位上的,始终姓萧。
从御花园回到栖凤宫,凤琪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他连身上汗湿的衣服都顾不得换,就先坐到了饭桌前,把汀兰早就准备好的饭菜,风卷残云,一扫而空··“殿下今天胃口不错”楚沐羽是用过午膳了的,他原是等着凤琪回来为他诊脉,不想凤琪根本不看他,一心一意只顾着吃饭,只好耐心在旁边等着,却见凤琪比平时多用了一碗饭。
汀兰闻言高兴地补充道:“不止是今天,差不多有三四天了,殿下的胃口都很好,一餐吃的能赶上以前一天·”汀兰主要负责凤琪的饮食,见他能多吃点,比什么都高兴。
倒是凤琪,听了这话有点惊讶,他有这么能吃,难怪前不久刚换过尺寸的衣服,又觉得有点小了,原来不是他的错觉,是两个小朋友在拼命长大,凤琪放下碗筷,长长叹了口气。
休息片刻,楚沐羽为凤琪诊脉,一切无恙·凤琪就进屋洗澡换衣服去了,谁知等他出来,楚沐羽居然还没走,而且是一副凝重的表情,似乎是在思考,某个很严重的问题。
“楚太医,可还有事”凤琪好奇地问道,眉眼之间尽是困惑之色·楚沐羽跟了凤琪好几个月,向来不多话,也不多事,今天这样的行为,颇有些反常,是不是他突然发现什么了。
楚沐羽用力点了点头,像是下了某个很大的决心··凤琪走到软榻上躺下,把屋里的人都打发了出去,方道:“你说吧·”·“微臣近日翻阅了很多医书,在一本古籍上看到个古方,是说‘剪金草’的。”
楚沐羽抬首,缓缓开口说道:“书里提到,用‘旋复花’,可以化解‘剪金草’的药效,但是‘旋复花’本身,对心肺的损伤很大。”
·“你是拿不准该不该用‘旋复花’吗”楚沐羽的顾忌,凤琪能够想到,这都有点以毒攻毒的意思了,要是用不好,萧写意怪罪下来,绝对是掉脑袋的事。
楚沐羽摇头,踌躇片刻方道:“微臣不是这个意思,殿□怀双胎,又是初产,产程势必很长,‘旋复花’就算能解‘剪金草’,也是不能用的,否则就是饮鸩止渴。”
凤琪茫然,既然不能用,楚沐羽何必告诉他,他先前说过,有七成的把握,他愿意赌··楚沐羽继续道:“微臣先前说过,有七成的把握保殿下父子均安,可前提是胎位端正。”
凤琪蹙眉,双手不由自主抚上腹部,“你是说,孩子的位置不对”·楚沐羽苦笑着点头,他第一次发现,话说得太满,也有不好的地方。
“很严重吗”凤琪问道,凤瑶出生就是脚先出来,才会害得卢氏没命的··“其实,胎儿的位置并不是一成不变的,现在不对,不代表临产时也不对,只是殿下情况特殊,赌不起这样的几率。”
单是不足量的“剪金草”,楚沐羽和季萌都有法子应对,可是这几天他们给凤琪查看胎位,发现了另一个棘手的问题,就是两个孩子,似乎是纠缠在一起的,这就意味着,到了凤琪临盆的时候,胎位端正的可能性很低,他们管得了一个孩子,管不了两个。
季萌和楚沐羽商量了两天,终是决定和盘向凤琪托出实情,到底要怎么做,让他自己选择··“你们还有别的主意,是吗”凤琪相信楚沐羽不是来找他说废话的,他肯定还有后话。
“微臣和季太医讨论过了,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殿下提前生产·”果然,楚沐羽随即就说了他和季萌商量的结果,内容却是让凤琪大吃一惊,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是什么道理”双胎不比单胎,两个孩子争抢营养,就是足月生产,生下来也是小小两只,需要精心喂养,再提前生产,还能养得活吗,饶是凤琪脾气不错,都想骂人了。
“不足月的话,胎儿体型就小,不管胎位正不正,都容易下来,再佐以少量的‘旋复花’,就万无一失了·”楚沐羽心理素质好,顶着凤琪愤怒的目光,愣是把话说完了。
凤琪闻言没有说话,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良久,他轻轻叹了声,示意楚沐羽先下去,同时警告他,不能再把这话告诉任何人,楚沐羽点头应了,推着轮椅慢慢转身走了。
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楚沐羽的话,让凤琪再度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按照原来的计划,等到足月生产,若是胎位正常,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要是胎位不对,孩子们可能无恙,而他本人,就很难说了。
凤琪不怕死,当初萧写意生死未卜的时候,他甚至有过保住孩子,放弃萧写意,然后等生下孩子再去陪他的念头,只不过现在,被选择的对象从萧写意变成了他··为了秋然和丹阳,凤琪差点连萧写意都可以放弃,更何况是他自己,尽管他明白,楚沐羽那个听起来有些不靠谱的主意,其实是为他着想,想要保他一命,但他没有要采纳的打算。
纵然如此,凤琪还是忍不住会想,要是他不幸真的挺不过生产,他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就会落到顾微手里·一方面,凤琪相信顾微会把他的孩子照顾地很好;另一方面,想到太皇太后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达成目的,凤琪又很心塞。
只是无论如何,他都不敢拿两个孩子的性命开玩笑,他能赌的,只能是自己的命··七月二十八,萧写意在天坛祭天,仪式结束不过半个时辰,瓢泼大雨从天而降··“皇上真厉害,说去求雨,真的就把雨求来了。”
岸芷看着屋檐下连成一条线的雨水,笑着对凤琪说,“皇上是真龙天子,由他庇佑,殿下和小殿下们都会平安无事的·”·凤琪嘴角微翘,看来他这两天的情绪变化,岸芷汀兰都看了出来。
下雨是件好事,后宫众人无不欢欣鼓舞,不料当天晚上,太皇太后就不小心吹了风,发起热来,太医用了药,不仅没有好转,愈发严重,躺倒在床··太皇太后生病,后宫的嫔妃和公主肯定是要侍疾的,高位的妃子已经只有惠姬罗素心了,她就和长公主萧玉蓉轮流,轮番在太皇太后身边侍候。
君侍则不然,他们留下不方便,早晚请个安就可以,只有顾微,因为是后宫之主,又是太皇太后的娘家侄孙,便搬到了慈宁宫的偏殿居住··凤琪很不想去,他总觉得太皇太后病的时机太过巧合,他要是去了,指不定有什么阴谋在等着他,萧写意不在宫里,真让太皇太后得逞了,他也不能对她如何。
不料太皇太后病得不轻,沈君鹤看了都说不好,不说罗素心和萧玉蓉,就连苏太后和罗太妃都从第三天开始亲自侍疾,还说已经送了消息给皇帝,请他提前回宫··凤琪用身体不适推掉了前一天的请安,可是太后和太妃都去侍疾了,他除非是病得爬不起来,不然再不去慈宁宫请安,只怕就是萧写意回宫,也堵不住众人的悠悠之口。
慈宁宫之行势在必行,狂风暴雨哪敢离开凤琪半步,一明一暗都跟了去·不仅如此,凤琪在太皇太后跟前说话的时候,顾微也是在场陪着,就怕她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谁知太皇太后并无多话,她问了问凤琪的身体情况就让他回去休息了·凤琪虽然不解,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他给太皇太后、罗太妃、顾微行了礼,就告退离开了。
萧玉蓉送凤琪出门,还顺便向他打探了一点关于龙俊的消息·前段时间,萧写意准了龙俊半个月假,可萧玉蓉纠缠他太厉害,龙俊待了七天就逃回了玉门关,让萧玉蓉很不满。
大雨已经下了三天,越下越大,地上的水都快流成河了,萧玉蓉目送凤琪上了轿辇就要转身往回走·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钻出来一只猫,直接扑向萧玉蓉··乐平长公主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是怕猫,每次见了都是惊慌失措,龙俊为了摆脱她,曾经在身边养了只小猫,很有效果,后来被萧玉蓉命人用鱼干吸引走了。
就为着萧玉蓉怕猫,宫里的猫狗房,都只有各种可爱的小狗,后宫的嫔妃、君侍,谁也不许养猫,今天突然跑出来这么大一只,可把萧玉蓉吓得够呛,眼神都发直了··要是萧玉蓉不会武功,最多就是吓得惊叫两声,可惜她会,下意识就是往后一窜,竟然撞上了抬着凤琪坐的轿辇的轿夫,轿夫刚起身还没站稳,被人这么一撞,轿杠就脱手了。
·狂风眼疾手快,立即把轿杠接了下来,凤琪在上面晃了晃,并未摔着,暴雨则是一脚踹飞了那只猫,免得萧玉蓉被它吓得,继续在原地乱蹦,要是再撞到凤琪怎么办。
本来,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不想那只猫只是打前哨的,它被踢飞了,跟着冲出来一群,慈宁宫的侍卫们顿时忙开了,纷纷冲上去抓猫,谁也没想到应该先把萧玉蓉送走。
“殿下,我们先回宫·”狂风见局面太乱,唯一的想法就是立即撤退··“……嗯·”凤琪点头,连萧玉蓉都利用上了,太皇太后真是有心。
暴雨本该跟着他们一起走的,但他看萧玉蓉又哭又叫实在可怜,想到毕竟是自己的亲姐姐,其他人又近不了她的身,不得已出了手,提溜着把她拎进了慈宁宫,准备先把她安顿好。
暴雨和萧玉蓉刚进去,一只原本已被逮住的大猫就挣脱出来,奋力往前一扑··若在平时,这样一只猫对凤琪来说实在不算什么,随手就能扔得老远,根本不容它在自己面前放肆,可惜他现在肚子太大,坐在轿辇上根本动不了,想躲都没有办法。
而狂风抬着轿杠,还没来得及还到轿夫手里,他又是站在凤琪背后的,也是没法出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蓄足力道的大猫,猛地扑向凤琪的肚子··☆、第047章 早产·“呃……”凤琪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地受下猛烈的撞击,他只觉下腹忽地一紧,剧烈的疼痛就如海潮般汹涌而来,凤琪的手紧紧拽住两侧的扶手,身子微微一挺,脸上霎时没了血色。
那只猫撞过凤琪的肚子就跳到了地上,狂风飞起一脚,把它踢到了墙上,再猛地反弹回地面,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狂风没心情管猫,他提醒前面的轿夫,放下轿辇,上前查看凤琪的情况。
“殿下,你怎么样有没有伤着哪里”只看凤琪脸白如纸,狂风就有不好的感觉··“回、回宫·”腹痛阵阵裂开,痛得凤琪口不能言,勉强说了几个字就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双手死死捂着高高隆起的肚腹,表情痛苦到近乎狰狞。
“殿下,得罪了·”狂风顾不得失礼,打横把凤琪抱了起来,他感觉怀里的身体在不断颤抖··“快、快点……”凤琪拼命夹紧双腿,试图阻止来势汹汹的坠势,他明显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下一阵氲湿,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双腿缓缓流下,他伸手一摸,抬起手来入眼尽是红色。
“殿下,你忍着点·”言罢狂风抱起凤琪向栖凤宫飞奔而去·狂风转眼在面前消失,回过神的岸芷反应过来,带着郁郁青青等人跟了上去,殿下到底怎么样了,她们都好担心。
暴雨把萧玉蓉交给顾微,简单说明了之前野猫出没的情况出来,发现栖凤宫的人都走光了,不由有些奇怪,就算不用等他,也不用走得这么急吧,好歹留个人等等他啊··随手抓过一个慈宁宫的侍卫问清原由,暴雨的表情马上变了,他没想到,他帮萧玉蓉这件事,都在太皇太后的算计之中,暴雨折返回去,跟顾微说了这件事,才匆匆回了栖凤宫。
狂风抱着凤琪,最先回到栖凤宫,汀兰见到这个情形,一脸的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殿下不就是去慈宁宫请个安,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还是被个黑衣人抱回来的。
把痛得不断颤抖的凤琪放在床上时,狂风不经意间看到,凤琪的衣袍上有一抹刺眼的红色,他立即转过头,冲着愣住的汀兰吼道:“快请太医,还愣着做什么,你快去啊”·汀兰愣了愣,也没工夫去想狂风的身份,转身就往楚沐羽和季萌住的偏殿跑去。
“殿下,没事的,太医很快就到了,你和小殿下都会没事的·”狂风不敢再碰凤琪,只能在旁边连声安慰他,可是看着床上渐渐晕染开的大片血色,他的心不断地往下沉。
凤琪已是痛得神智恍惚,他把头撇向床的里侧,闭着眼,咬着唇,一生也不肯吭··楚沐羽行动不便,来得不会太快,在他之前,倒是暴雨先赶了回来··暴雨冲进凤琪的房间就被满床的血迹震惊了,他在床前跪下,满眼尽是懊恼之色,“殿下,对不起,我不该去管长公主的,她被猫吓着,最多就是惊叫两声,不管也出不了人命的。”
“嗯……”凤琪绷紧身子抵御疼痛,微弱的低吟不时从口中泄露,他根本听不清暴雨在说些什么,自然也不会做出回应,狂风见状摇了摇头,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
此时,韩修推着楚沐羽的轮椅过来了,季萌带着两个药童,抱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和器械跟在后面,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看样子汀兰把凤琪的情况,说得非常严重··暴雨虽然自责,可还没有失了理智,他见楚沐羽到了,主动把位置让开,自己跪倒旁边去了。
他一直在想,他爹他娘落得那样的下场,太皇太后在其中起了怎样的作用··“殿下,请你放松身体,这样微臣才能帮你·”见凤琪痛得把身子微微蜷缩起来,楚沐羽轻轻顺着他的脊背,帮他放松,好在凤琪还保持着几分清醒,对他的举动也算配合。
半晌,楚沐羽诊脉完毕,凤琪艰难问道:“楚太医,孩子怎么样,还能不能保住”说完就不自觉地咬紧了下唇,强自忍受着腹中一阵更胜一阵的疼痛,面上血色全无。
“孩子不太好,殿下,你……”楚沐羽面色沉重,可还是如实回答了凤琪的问题··他话没说完,就被凤琪打断了,“救、救救他们,我、我不要紧……”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是异常坚定,许是激烈的情绪感染到了龙凤胎,下一阵剧痛几乎让凤琪喘不过气来。
“微臣会尽力的,请殿下放心·”楚沐羽说完接过韩修早已帮他准备好的银针,飞速扎上凤琪腹上几个重要的穴位·经此过后,凤琪腹中的疼痛减缓许多,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
见凤琪状况好转,众人都很高兴,岸芷更是激动地抱住了汀兰,狂风趁机带着暴雨去了外间,他们在里面待着不像话,而且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在外面守着比较好··“殿下,微臣有话要说。”
楚沐羽始终都是最清醒的那个,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凤琪抬眼看他,随即示意其他人暂时出去,岸芷汀兰去了厨房,季萌和韩修在隔间熬药··“你现在可以说了。”
凤琪轻轻开口,语气很虚弱,整个人都显得没什么精神··楚沐羽垂首道:“殿下的腹部受过重击,微臣虽然能以银针暂时为殿下止住疼痛,可是殿下胎膜已伤,强行保胎对殿下和腹中胎儿,都不是好事,反而会徒增危险。”
凤琪微微叹气,即便腹痛有所减轻,他仍然可以感觉到,身下淅淅沥沥在流血,楚沐羽的话,绝不是说来骗他的,他低声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依你看,我该怎么办”·“微臣的意思,就是殿下不要再勉强,一切顺其自然。”
楚沐羽刚才看过了,凤琪有早产的迹象,在他看来与其强行把胎儿保住,不如放手一搏,干脆把孩子生下来··这样一来,凤琪的生命安全是可以得到保障的,至于两个孩子,就要看他们的命够不够硬了,如果非要保胎,楚沐羽倒也有办法,只是那样的话,对凤琪的身体损伤极大。
“你、你是要我放弃孩子吗”凤琪颤抖道,类似的话楚沐羽前两天就说过,他当时回绝了,不想形势突变,他居然又提了出来,理由还很充分的样子,让人很难拒绝。
“殿下爱护两位小殿下,宁可伤了自身也不愿伤了他们,殿下的心情,微臣能够理解·”楚沐羽直直看着凤琪,淡然道:“可是微臣不知殿下有没有想过,没有你在,他们会怎么样”·凤琪沉默了,半晌没有出声,倘若他真的撑不过去,秋然和丹阳势必落到他人手里,可能是顾微,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萧写意再疼爱孩子,也不可能亲自照顾他们。
无论什么人,凭空得到一个备受皇帝宠爱的儿子,肯定都会把他紧紧抓住,可是这样的话,他的孩子们长大了,还会知道他们的生身之人是谁吗,而且帝王的恩宠是最不可琢磨的,谁也不知道萧写意以后会不会遇上更钟情的人,若他有了更多的孩子,秋然和丹阳在他心目中,还会那么重要吗。
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见凤琪面露犹豫之色,楚沐羽继续道:“殿下有兴趣听微臣讲个故事吗”·凤琪挑挑眉,示意他往下说,楚沐羽便道:“微臣生在鹿城,楚家虽然不是名门望族,在当地还是颇有些声望。
微臣父亲那代,兄弟比较多,都想着要讨祖父欢心,将来多分些家产·说来也是怪事,微臣出生之前,三位伯父、两位叔父还有父亲加在一起给祖父生了十来个孙女,就是没有孙子,祖母急得不得了,每天烧香拜佛,就想求个孙子。”
楚沐羽说到这里停顿了下,迟疑片刻方道:“恰在那时,微臣母亲怀孕了,好几个大夫看了都说是个男孙,祖母特别高兴,对母亲照顾有加·谁知到了生产的时候,却是难产,大夫就问父亲,保大还是保小,微臣父母自幼青梅竹马,感情甚好,父亲自然舍不得母亲,就说要保大人,但是母亲不愿意,她说不能对不起父亲,两人争执不休,最终的结果就是微臣一出生就没了母亲。”
“奶娘说,父亲当时抱着微臣,在母亲面前发誓,一定会照顾好微臣,祖父祖母也对闻讯赶来外祖父外祖母说,让他们尽管放心·可是后来,父亲娶了继室,继室生了弟弟,对微臣的关注渐渐就淡了。
祖母那边,几位伯母和婶娘先开花后结果,也相继生了儿子,祖母膝下孙子多了,也顾不上微臣·微臣的双腿,就是七岁的时候,大冬天被人骗到雪地里玩冻坏的·”·“若不是遇上师父,微臣只怕连命都没了,师父后来送微臣回家,微臣告诉父亲,骗微臣出去的,是继母身边的人,父亲什么也没有说,微臣便没有留下,又跟着师父回神草堂去了。”
楚沐羽怅然道:“普通人家尚且如此,皇家更不用说·皇上不会只有一个儿子,只有殿下在,才能护得两位小殿下平安长大,你若是不在了,他们只会成为他人手中的棋子,结局可想而知。”
凤琪静静听完,脑海中思绪万千,他和楚沐羽的身世其实颇为相同,卢氏去世的时候,他也只有三岁,所幸凤翔是个念旧的人,君绿川对他们兄妹也没有不轨之心,就是这样,凤瑶在凤老太太身边长大,也被养得有些小家子气,全无卢氏当年的风采,凤琪曾经想过,要是他的母亲还活着,她亲手教出来的妹妹,该是怎样诗书馥郁的女子,可惜只能想想而已。
旁人家里,不管是斗民之家,还是世家贵族,要争的,不过是些许家产,有人心宽,弟兄几个一人一份,倒也其乐融融,有人心独,想占大头甚至独占全部,就争得死去活来。
宫里则不同,皇子们要争的皇位,是独一无二不能分割的,除非萧写意以后不生儿子了,否则秋然要走的路,凤琪都不敢想,他不能死,他必须活下去,哪怕是为了秋然和丹阳。
“孩子现在生下来,真的能活吗”不怪凤琪犹豫不决,而是胎儿只有七个半月不到八个月,还是双胎,他怎么想,都觉得凶多吉少,实在拿不定主意。
“微臣不敢保证两位小殿下一定平安无事,但是比起强行保胎,勉强再拖一段时间,现在诞下孩子,是最好的时机·”楚沐羽详细向凤琪解释道:“再拖下去,孩子未必就能养好,殿下的身体却是耗不起,就是没有‘剪金草’的作用,也很难安产。”
凤琪闭目沉思,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拿定了主意,“照你说的做吧,我再信你一次·”·楚沐羽立即唤人进来,他让季萌一起帮忙接生,又让韩修带着两个药童,在隔间熬制药物,备好各色器械,而岸芷汀兰在厨房,早就准备好了热水、浴盆、剪子、干净布巾等物。
做好所有的准备工作,楚沐羽方拔掉凤琪腹上的银针,疼痛席卷而来,凤琪痛到差点抽搐··楚沐羽随即又让岸芷给凤琪喂下韩修刚才熬好的催产药,只有产程尽可能地缩短,他才能用“旋复花”来止血,而不会给凤琪的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严重伤害。
“呃,够了……”腹痛一阵紧似一阵,凤琪勉强喝了半碗药,就再也不想喝··“殿下把药喝了,孩子才能快点出来,殿下也能早点解脱不是。”
楚沐羽柔声劝道,岸芷和汀兰一个扶着凤琪,一个喂药,费了好一番工夫,才让凤琪把那碗催产药喝完··“殿下,你觉得怎么样”催产药入腹,凤琪的阵痛趋于规律,季萌见他疼痛难忍,就上前为他按压几个穴位减轻痛楚,不然一直这么痛下去,真要生的时候凤琪就该没力气了。
“有点痛,但是比先前好多了,尚可忍受,唔……”凤琪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腹中突然袭来的一股疼痛打断,捧腹喘息片刻,他方苦笑道:“看来我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好,呃……”·见凤琪面色苍白、冷汗淋漓,季萌和楚沐羽都知道他绝对没有他自己所说那般轻松,不过他精神好,还有余力跟他们开玩笑,说来也是好事,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透出些许轻松。
现在的阵痛强度不大,间隔时间也长,还有季萌按摩穴位帮助缓解,凤琪倒还也能接受,他躺在床上任由季萌为他按摩腰腹,不痛时就和他们聊上几句,痛了就死死拽住衣襟,闷声不吭。
天快黑的时候,凤琪竟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季萌和楚沐羽都认为他先休息下也好,能恢复点体力,不然等会儿第二碗催产药下去,药效就不是这么温柔了,体力不足恐怕还承受不起。
季萌又为凤琪把了把脉,感觉脉象虽然有些虚浮,但是胎息还算有力,暂时应当无碍,于是心下稍稍放宽,对楚沐羽道:“楚兄,你先去歇会儿,殿下这里我守着,有事叫你。”
楚沐羽身体不好,季萌担心他关键时刻熬不住,趁凤琪现在的情况还算平稳,就让他先去休息·楚沐羽很有自知之明,也不推辞,唤来药童推他去了隔间,在炕上小憩了片刻。
韩修在旁边看着药童熬药,方子都是楚沐羽事先写好的,写了好几张,针对的是不同情况·韩修心里明白,为了这几张方子,楚沐羽可是熬了好几个通宵,翻阅了无数医书。
韩修犹豫片刻,伸出了手,抚上楚沐羽明显消瘦下去的脸颊,目中尽是关切之意··由于心头挂着凤琪,楚沐羽未能睡得踏实,只略躺了躺,稍微养了养神便起来了,此时凤琪已经醒了,想来是阵痛开始剧烈,他在外面都能听到他若有若无的痛吟。
楚沐羽不敢耽搁,连忙穿戴整齐,让韩修推着他进了里屋,去查看凤琪的情况··“大概需要多久”比起季萌,凤琪明显更亲近楚沐羽,有话都是问他。
“最迟天亮之前,殿下就能见到孩子了·”这是楚沐羽有把握的最后期限··“这么久,呃……”一阵剧痛从腹部传来,凤琪身子一紧,下意识地大口喘起气来。
“殿下,别这样·”楚沐羽见状立即阻止他,“要憋住气,小口小口呼吸,这样舒服点·”·季萌也在旁边解释,天亮之前能生下孩子不算久了,男子的身体条件不比女子,初产生个两天、三天的,大有人在,凤琪若能大半天就生下双胞胎,要算是非常顺利的。
凤琪不再说话,他照着楚沐羽说的方法做了,小口小口地吸气、呼气,感觉真的好了很多,至少不会觉得喘不过气来·闲暇之余他还在想,萧写意回宫看到孩子,会是怎样惊喜的表情。
“嗯……”但是很快,这样的法子就不管用了,更加猛烈的痛苦像是海潮一般席卷而来,凤琪双目紧闭,指甲深深抠进棉被,他不想被人看见自己脆弱不堪的表情。
趁着凤琪痛得无力,季萌和楚沐羽褪下他的亵裤,检查了他的身体,发现痛了一个下午,产穴已经开到两指,出血的情况比起最开始的时候,也有了好转··汀兰准时送来晚膳,凤琪腹内翻江倒海,痛得五荤六素,哪里还能吃得下去东西,他无力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想吃,让汀兰把东西端出去,汀兰无措地看着楚沐羽。
但是为了让凤琪保存体力,岸芷汀兰还是在楚沐羽的要求下,强行给他喂了半碗乳鸽汤,凤琪喝得很痛苦,喝到一半阵痛袭来,还被呛得咳嗽不止,岸芷汀兰这才不敢喂了。
“啊……”肚子又沉又涨,疼痛撕心裂肺,孩子不停地在腹中躁动、翻转,想要寻找一个出口,那种猛烈的撞击像是要把他的腰坠断,凤琪再也忍耐不住,抓着身下的床褥嘶喊出来。
偏偏楚沐羽还不肯放过他,他伸出手,在凤琪腹上用力按压,像是要把他的肚子挤破·大概是痛得太狠了,凤琪竟然挣扎着坐起身来,用力往外一推,根本没管推的是谁。
楚沐羽原是为了摸清凤琪的胎位,才让韩修把他抱到床边坐下,凤琪突然一推,他不加防备,向后倒去,正好落入韩修的怀抱,摔倒是没摔着,就是姿势有些尴尬··若在平时,季萌肯定要调笑他们几句的,如今时机不当,谁都没有心思废话,韩修把楚沐羽抱回轮椅上坐下,问他有没有伤着,得到否定的回答就出去端药了。
狂风暴雨一直在外间守着,他们武功高强,耳力灵敏,凤琪的呼痛声自然听得清晰,狂风始终面无表情,暴雨却有些不安,他扯扯狂风的衣袖,小声道:“师兄,是不是生孩子都这么疼”·狂风不解,茫然地摇头,他又没生过,他怎么知道疼不疼,再说暴雨也不用生,他担心这个问题做什么,难道他有喜欢的人了,他抬手揉揉暴雨的脑袋,面上的表情颇有些复杂。
没能从狂风口中得到答案,暴雨有点失望,一个人蹲在桌子下面自言自语,“怎么办呢,师兄说他不知道,是不是他拍疼,不想生啊,可是我也怕疼啊,好麻烦,呜呜……”·暴雨正在胡思乱想,吉祥尖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奴婢叩见皇后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立即抬头看狂风,顾微怎么突然来了,他来做什么的,他们要不要做好准备··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早点更新,晚上说不定会有二更,\(^o^)/~·☆、第048章 劫数·太皇太后要对凤琪下手,这个事情顾微早就有所预料。
毕竟,早在萧写意中蛊昏迷之时,她就说过“留子去母”这样的话·后来,萧写意醒了,还处置了卢家,太皇太后就把这个话题放开了,她想的是,直接把萧秋颜抱过来。
无奈顾微不配合,萧写意又难得强硬了一把,愣是顶着太皇太后的不满,让卫清儿把萧秋颜带去了昆阳山,打破了太皇太后的如意算盘··顾微跟随太皇太后多年,对她的性格极为了解,晓得她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个性,如今萧秋颜不在宫里,短期内也没有回来的可能,她把算盘重新打回凤琪身上,完全是有可能的。
然而,顾微没有想到的是,太皇太后这回竟能做得这么绝,她甚至连面子情都不顾了,分明就是不择手段想要凤琪的命,而且她还不是自己动手,她把罗太妃和萧玉蓉一起拖下了水。
倘若凤琪和腹中的胎儿有个三长两短,盛怒之下的萧写意会做些什么,顾微根本不敢想·也许,他会碍于孝道,暂时放过太皇太后一马,顶多就是像对付卫太后那样,把她软禁在宫里的佛堂,可能待遇还不会有卫太后那么好,就此孤苦一生。
但是顾家呢,太皇太后毕竟是祖母,萧写意或许会有顾忌,顾家却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太皇太后不能动,顾家就要代替她承担萧写意的怒火,轻则是像卢家那样,重则搞不好就是姚家,顾微看得出来,萧写意对凤琪,绝不亚于先皇对姚贵君。
·因此,听完暴雨和萧玉蓉的叙述,顾微意识到,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了,不然太皇太后能拖死顾家·首先,顾微让罗太妃带走了萧玉蓉,就说太皇太后病情好转,不再需要侍疾,然后威胁太医院院首沈君鹤,在太皇太后服用的汤药里加了味让人昏睡不醒的药物。
沈君鹤原本不肯,无奈被顾微拿全家老小性命威胁,不得已从了,太皇太后垂垂老矣,华贵卿正得宠,弃暗投明没错的··控制住慈宁宫的局势,顾微听说凤琪早产的消息,便匆匆赶到栖凤宫,一来这本来就是他的职责,二来他也是怕太皇太后还有什么伏笔,亲自看着放心些,免得多生事端。
狂风暴雨并不知道顾微的想法,难免有些诧异,不过他们两个的真容,顾微都是见过的,所以他们也没回避,而是留在栖凤宫的后殿,等着顾微进了门,规规矩矩请了安。
“华贵卿怎么样了”顾微最关心的,还是凤琪和孩子们的状况,只要他们没事,萧写意再不满也是针对太皇太后,否则的话,整个顾家都会被拖下水,在劫难逃。
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不等狂风暴雨回答,里屋就传来凤琪痛苦的嘶喊,不要说顾微,就是暴雨都被吓得面色一白·顾微更是满目惊讶之色,他很难想象,这样的声音是向来淡定从容的凤琪发出的。
顾微朝里屋的方向走了两步,暴雨立即跟上,谁知顾微马上就又改了注意,折返回来,找了张椅子坐下,面色阴晴不定,暴雨深信,他是被吓到的,没有第二种可能··郁郁青青不时端着水盆进出,端进去的水是清亮的,端出来的就是掺着丝丝血色,暴雨明明害怕却每次都要凑上去看,顾微只看他的脸色,就能猜到凤琪的情况不容乐观。
第二碗催产药下去,疼痛愈加急促,也愈加猛烈,凤琪的反应却不再激烈,他软软地躺在床上,漆黑如墨的发丝完全被汗水湿透,凌乱地铺满了整张床面,双手亦无力地揪着身下的被褥。
陡然,凤琪浑身一颤,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呜咽,竟是晕了过去·岸芷汀兰连声唤道:“殿下,醒醒,殿下,你快醒醒,你不要吓我们啊,殿下……”两人不知不觉都是泪流满面。
韩修赶紧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银针,递给楚沐羽,一番行针下来,凤琪幽幽醒转,勉强笑道:“傻丫头,你们哭什么”他话没说完,脸上的笑容就被再度袭来的阵痛打散了。
楚沐羽忙道:“殿下,不要说话,尽量保存体力·”凤琪默然颔首,捧着肚子咬牙忍耐着腹内顿起的又一波激痛,面容虽然苍白憔悴,眼神却是坚定无比,他不会允许自己软弱。
“呃……”在床上辗转反侧多时,凤琪突然觉得一阵剧烈的疼痛在腹中炸开,像是要将自己生生撕裂,他骤然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随即便感觉一股暖流顺着大腿渐渐流下。
顾微在外面守候多时,终于等不及了,被凤琪的痛吟引得闯进屋来,却在看到他因痛苦而扭曲的俊颜时不知该说什么,迟疑片刻才问了看起来比较闲的季萌,“都还顺利吗”·季萌默默点头,虽然看着比较凶险,可凤琪目前的状况,都在他和楚沐羽的预料之中。
顾微的来意,凤琪多少能猜到几分,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感谢他的用心,但是他在这里,他会很不自在,因而低弱地说道:“产房不洁,有血光冲突,殿下还请回避。”
凤琪身上的衣裳都已被冷汗浸湿,紧紧地贴附在他高隆的肚子上,使得腹中剧烈的动静清晰可见,顾微默默看了会儿,用眼神给凤琪递了个“加油”的信号,就转身出去了。
“嗯……”羊水已破,胎儿的坠势愈加明显,凤琪虽然痛苦难当,但是想着楚沐羽说的,孩子下来地越快,成活的几率就越高,也是咬牙坚持,一直按照他的要求行事。
然而,在凤琪看不到的角度,楚沐羽和季萌的表情,已经凝重到看起来仿佛天就要塌了,因为在凤琪被催产药刺激着很快开到七八分的产穴露出的,并不是婴儿的头部··“怎么办”季萌用眼神问楚沐羽,屋漏偏逢连夜雨,说得这样的情形,他们努力了好半天,眼看一切都是朝着他们预计的方向前进,孩子的脚钻出来了,不是开玩笑是什么。
楚沐羽伸手探了探,重重点了点头,“就这么来吧·”要是单胎遇到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孩子推回去,先把胎位顺过来,再接着生,不过双胎体位特殊,推回去是不可能的,好在凤琪怀胎只有七个多月,两个孩子身量都不足,便是脚先出来了,也能直接拽出来。
“殿下,你听我说,孩子就要出来了,你按我说的去做,在痛得最厉害的时候用力·”楚沐羽握住凤琪汗湿的手,用很轻柔的语气说道,他的声音很好听,很容易被人听进去。
“啊……”感到腹中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紧缩,凤琪不再迟疑拼命向下用力,楚沐羽拽着孩子露出的双脚,轻轻往外扯,痛得凤琪脸色大变,声音困在嗓子里几乎喊不出来。
孩子刚出来半截凤琪就停下了,楚沐羽急得大喊,“殿下,用力,快用力,就是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停下,不然小公主会憋死的·”没错,楚沐羽已经看到了,先出来的是姐姐。
凤琪昏昏沉沉,只觉全身酸软无力,听到楚沐羽说女儿很危险,愣是吓出一股力气,奋力向下推挤·楚沐羽接着往外拽孩子,终于在凤琪痛到极致的呐喊中把孩子全须全尾拽了出来。
孩子脱离身体的瞬间,凤琪像是泄了气般瘫倒在床上,却又被一阵响亮的哭闹声吵醒,楚沐羽刚抱到小公主,就觉得浑身轻松,听这嘹亮的声音,就知道肯定能养活··季萌将随后娩出的胎盘等物收拾干净,又让汀兰端了碗补气的汤药上来,连哄带灌喂着凤琪喝了下去,等会儿还有个孩子,凤琪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必须尽快补充才行。
岸芷将孩子清洗干净包裹好,在凤琪面前晃了一下,也不管他看清楚没有就赶紧抱去了隔间,孙英思和莫鸿正两位小儿科的圣手,早就在那里等着了,早产生下来的孩子,必须精心喂养。
顾微听到孩子的哭声,也去了隔间,不过他从来没有抱过刚出生的孩子,只是远远看着,并未上前·倒是暴雨,显得兴趣十足的样子,凑过去摸了好几下,被狂风提着领子拎走了。
喝了补气的汤药,凤琪的精神好了些,喃喃问着女儿的情况,汀兰忙跟他说,小公主很健康,哭声也很洪亮,岸芷抱去隔壁让太医检查身体了,等会儿再抱回来··听闻女儿平安无恙,凤琪紧绷的身体总算松弛下来。
毕竟,之前虽然不甚清醒,可是丹阳的哭声,他还是听到了的,不用自主弯了嘴角,这场豪赌,他已经赌赢了一半··少时,凤琪阵痛再起,他知道,这是秋然也急着要出来了。
有了生下丹阳的成功经历,凤琪的情绪不再那么紧张,他按照楚沐羽的指示,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可能是想快点见到父亲和姐姐的缘故,腹中的孩子不断向下冲撞,几次险些让凤琪背过气去,他在下一波阵痛到来的间隙里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随着孩子的挣扎向下用力。
“呃……啊……”因为已经生了一个孩子,凤琪的产穴早已大开,隐约能看到孩子濡湿的发顶,见第二个孩子的位置是正的,季萌和楚沐羽都很庆幸,这样凤琪就又安全了几分。
“殿下,用力,就像先前那样·对,你做的很好,再来一次·”楚沐羽坐在轮椅上,季萌打开凤琪的双腿固定在身侧,凤琪的体力有所不逮,只是本能地顺着孩子的下坠之势奋力推挤。
“啊……”无法压抑的痛呼在室内回旋,楚沐羽伸出手,抵住孩子往回缩的势头··凤琪感觉胸口堵得难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双手无意识地抬起,死命去推楚沐羽,韩修见情形不妙,就帮忙压住他胡乱挥舞的双手,免得他伤到楚沐羽。
楚沐羽轻轻皱了皱眉,这就是“旋复花”的害处了,伤心伤肺,好在他用量极微,只会让人暂时难受,只要孩子尽快下来,不引起血崩之症,就不会留下后遗症。
“殿下,用力,再用点力,你可以的,殿下,千万不要放弃·”楚沐羽连声高呼,企图唤回凤琪的神智,季萌也去掐他的人中,终于让凤琪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呃……”凤琪咬紧牙关,聚起全身最后的力气,死命往外推挤·在他的不断努力下,孩子的小脑袋,顺利钻了出来·楚沐羽托着婴儿的头部,轻轻一旋,就把整个小身体带了出来。
比起丹阳,秋然的哭声要微弱许多,汀兰不敢耽搁,大致清洗了下就抱了出去,好在两位太医看了都说,小皇子身体虽弱,却是能养好的,并无大碍,凤琪才放松地躺倒回去。
不多时,两个孩子就都抱了进来,放在凤琪的左右两侧·岸芷这才提到一个棘手的问题,就是凤琪的产期提前了,原来找好的奶娘不能用,小皇子和小公主这几天吃什么。
顾微进来看凤琪,正好听到岸芷的话,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给孩子找奶娘这种事,他可不敢帮忙,做多错多,还是萧写意或者凤家人亲自去寻比较恰当,他实在不便插手。
“劳累殿下一夜,臣真是不敢当,殿下快回去歇着吧·”凤琪的语气明显透着歉意,顾微的身体如何,他是很清楚的,为他熬了这么一夜,希望回去不要生病才好。
顾微轻轻摇头,说是应该的,让凤琪不必介怀,还留下两枚晶莹剔透的玉佩,赏给两个孩子·凤琪笑着接过,为两个孩子谢了恩,他又叮嘱凤琪好生调养身体,然后带着人离开了。
顾微走后,季萌和楚沐羽分别给凤琪把了脉,都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了,季萌就让楚沐羽先回去休息,到时候好来换他的班,他暂时先在隔间守着,以备不时之需··两个孩子睡了会儿,开始不安分地发出各种声音,汀兰猜想他们是肚子饿了,就让早就备好的保姆看着孩子,她去厨房给他们熬米汤,先把这几天应付过去再说。
岸芷在床边守着凤琪,见他脸色白得吓人就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一片冰凉·岸芷觉得不对劲,掀开凤琪身上的薄被来看,才发现凤琪的整个身体,都浸在血迹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来了,俺说话很算数吧·☆、第049章 洗三·见此情形,岸芷吓得魂飞魄散,愣在原地都不会动了,扯开嗓子就喊季萌·季萌正在隔间打盹儿,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岸芷惊慌失措的声音,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了,趿拉着鞋子就往里屋跑。
“季太医,怎么办,殿下流了好多血,他会不会死,你快救救他啊……”岸芷完全是被吓傻了,说起话来都是语无伦次,季萌没空回她的话,冲到床前就给凤琪诊脉,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还好,幸亏岸芷发现及时,凤琪的情况还没严重到不能挽救的地步,季萌接过跟着他进来的药童递过来的药箱就忙活上了,又是扎针,又是灌药,一番折腾下来,总算是把血给凤琪止住了。
季萌抬手擦擦额上的汗水,长长出了口气,连忙就让药童去请楚沐羽过来,先前明明没事的,居然隔了这么长时间才出血,看来他们还得再商量商量·岸芷这时也回过神来,她叫来小宫女们,帮凤琪把身上的衣服和床上的被褥都重新换了干净的。
楚沐羽和韩修回到住处,刚洗了澡躺到床上还没来得及合眼就被请了过来,两人会诊一番,说了各自的看法,都认为凤琪的产后出血未必是“剪金草”的作用,有可能是生下双胎造成的损伤,也有可能是他本身的体质关系,因此两人商量过后,决定不再增加“旋复花”的分量,以免伤及凤琪的心肺,而是采取了更稳妥的方子,虽然见效慢些,好歹没有后遗症。
如此过了两天,凤琪终于没有再出血,人也逐渐清醒过来,他对秋然和丹阳很牵挂,只要是醒着,就让保姆把孩子抱到自己跟前,哪怕他还不能起身,也抱不稳孩子,也觉得看着心里舒坦。
暴雨对两个小娃娃特别感兴趣,每天都在保姆身边打转,这会儿孩子抱进了凤琪屋里,他也就跟着进去了,蹲在凤琪的床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寻找各种机会去摸小朋友们的脸蛋。
“暴雨,很好看么”虽然是自己生的,可凤琪也不认为两个刚生下来的奶娃娃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两只没毛的小猴子吗,全身皱巴巴的,岸芷和汀兰一个说长得像皇上,一个说长得像他,他是一点都没看出来,就只觉得小东西们眼睛睁不开,小鼻子塌着,小嘴巴张着,打个呵欠能占了半张脸去。
更有甚者,要是不在衣服上做标记,凤琪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弟弟··“嗯,好看·”暴雨连连点头,漂亮的丹凤眼里闪过的光芒亮得凤琪差点睁不开眼。
凤琪撇唇,失笑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小孩子,要不要我跟皇上说,早点放你出宫去·”通常情况下,影卫是个终身制的职业,就是有幸活到老得干不动活的年纪,由于他们知道太多的秘密,也是很难有人身自由的,像狂风暴雨的师父,那是属于特殊情况,再说他是受了先皇的嘱托,救了暴雨的人。
·但是暴雨不是普通的影卫,只要他愿意,萧写意随时都能放他走,倒是他自己,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听了凤琪的话,暴雨不解道:“我喜欢小孩子,跟我早点出宫,两件事有什么关系”·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凤琪闻言笑得更欢了,“怎么没关系,你不出宫去,如何能够成亲生孩子”到底是亲生弟弟,由于身份不可能公开对自己没有威胁,凤琪相信萧写意对暴雨的终身大事,不会有太多限制。
谁知暴雨愣了愣,居然反问道:“成亲就要出宫吗那我不要跟师兄成亲了·”暴雨从小跟着玄影在凤凰山的隐蔽山谷长大,见过的人很少,最亲的只有师父一个,养成了他天真单纯的性子,玄影去世时,暴雨年纪幼小,担心他一个人出谷被人欺负就在征得萧写意的同意之后,把他托付给了狂风。
玄影的本意很简单,就是师兄照顾师弟,可暴雨却理解错了,他从此认定了狂风··于是发愣的人变成了凤琪,不过他微微皱眉想了想,发现除了狂风这般心理素质良好的顶尖高手,其他人遇上暴雨可能真的搞不定,就不厚道地笑了起来,还差点把自己给呛着。
“殿下,喝水·”暴雨不明白凤琪在笑什么,见他咳得厉害,赶紧帮他倒了杯温水··凤琪抿了口茶水,渐渐平复下来,就笑着逗暴雨,“暴雨喜欢师兄吗什么时候开始的”·若在平时,凤琪肯定不会如此八卦,可他现在整天被楚沐羽等人勒令躺在床上休养,什么事都不能做,连抱孩子都不允许,好容易有个可爱的暴雨给他逗着玩,自然不能浪费,也好打发时间。
“我不喜欢师兄,我喜欢皇上·”暴雨一本正经地回道,认真的表情一看就不是在开玩笑··“为什么”凤琪诧异道,从暴雨口中听到“喜欢”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心明显咯噔了下。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喜欢师兄,还是为什么喜欢皇上”暴雨把问题分得很细致,因为对他来说,喜不喜欢狂风和喜不喜欢萧写意,两个问题是没有关联的,他不知道凤琪问的哪个。
“都有·”凤琪点头,还补充问道:“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想着要和师兄成亲”说心里话,凤琪突然有点同情狂风,他应该都不知道暴雨的想法吧,不然的话,不知要心塞到何等地步。
“师兄什么都爱管我,我爱做什么他不要我做什么,我爱吃什么他就不让我吃什么,我当然不要喜欢他·可是师父说过,说他走了以后,我就要一直跟着师兄,我不跟他成亲的话,怎么能一直跟着他呢,要是他娶了别人可怎么办”暴雨的话还没说完凤琪就又笑了起来,果然是小孩子,心口不一,明明心里喜欢还要说着不喜欢的话,真是不喜欢的人,怎么会有嫁给他的念头。
至少他对萧写意,就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直到今天,在凤琪的定义里,他和萧写意的关系仍然停留在君臣的层面,只不过他这个臣子,承担的责任比旁人多了点,可实质,是没有区别的。
凤琪犹在浮想联翩,就听暴雨接着说:“我喜欢皇上,第一眼看到就特别喜欢,他长得好看,要不是喜欢皇上,我就不会留在宫里保护他了·”的确,暴雨当影卫是自愿的,而非萧写意强迫。
既狂风之后,凤琪又同情上萧写意了,他算是听明白了,暴雨与其说是喜欢萧写意的长相,不如说是喜欢长大后的自己,因为除了眼睛,暴雨和萧写意在长相上,都是很像先皇的。
只有眼睛,萧写意浓眉大眼,跟卫太后如出一辙,暴雨却是狭长迷人,估计是来自姚贵君,难怪萧写意之前一直不敢让暴雨以真容示人,就是现在,暴雨在人前出现,也是易过容的,免得惹人猜想。
可能是凤琪笑的声音大了点,原本睡着的两个奶娃娃,相继醒了·先醒过来的是丹阳,她努力睁了睁眼,勉强睁开一条缝,然后就扯开嗓子嚎了起来,哭声一如既往地豪迈。
秋然显然是被丹阳的魔音灌耳吵醒的,两人挨着睡觉,他也不会动,唯一的抗议方式就是跟着哭,无奈他不仅年纪比丹阳小了一刻钟,音量也要低很多,两人一起哭,基本就只能听到丹阳的声音。
哄孩子这种活计,凤琪和暴雨都不会,只能等保姆过来,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拍哄,两人在旁边学习观摩,准备等孩子再大点了,亲自上手练习,就现在小小软软的两团,他们都是不敢碰的。
小婴儿瞌睡多,就是喂米汤,也能边喝边睡,等他们安静下来,已经是又进入了梦乡··凤琪说了半天话,也有点累了,就不管暴雨,合眼睡去,暴雨不肯走,趴在床边继续玩。
八月初三,萧写意结束既定行程准时回宫,顾微派人在宫门迎接他归来,告知了龙凤胎提前诞生的消息·萧写意顿时就愣住了,原因有二,一是孩子居然早产了,二就是,他明明记得很清楚,前世的秋然和丹阳是兄妹,因为胎位不对,丹阳比哥哥晚了两个时辰出来,生下来的时候全身青黑,差点没能养活,怎么到了这一世,兄妹变成姐弟了,他一时不能适应。
得知发生在慈宁宫的事情,萧写意当机立断,取消了以往例行的请安,连衣服都没换就直奔栖凤宫而去·他是真没想到,太皇太后连如此野蛮的法子都能使出来,估计凤琪也没想到,不然就是顶着不孝的名头,他也不会迈进慈宁宫半步。
一路上,萧写意忧心忡忡,就是顾微派人跟他说了,凤琪和两个孩子都平安无事,他不亲眼看到他们,也是放不下心的··匆匆到了栖凤宫,萧写意径直进了后殿,凤琪的卧室就在西梢间。
丹阳和秋然被安置在凤琪隔壁的西次间,萧写意一进屋就看到躺在炕上睡得正香的两个孩子,他站在炕前,再也挪不动脚步··尽管还是早产了,可是这辈子的两个孩子明显比前世养得要好,萧写意愣愣看了会儿就伸手去抱。
他的举动吓坏了保姆,想劝又不敢,新生儿不是那么好抱的,皇上没学过,抱坏了可怎么办··就在几位保姆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打断皇帝的行为时,萧写意把女儿抱了起来。
保姆们都知道,小公主平时很娇气的,抱她稍微抱得不舒服,都会哭着抗议,她们还想,只要小公主一哭,她们就能趁机把人抱回来哄,既免得破坏了皇帝的兴致,也不至于因他姿势不对伤到小公主。
谁知萧写意抱孩子的动作格外娴熟,丹阳被他抱着不仅没哭,还舒服地吐了两个口水泡泡··除了萧写意本人,在场的其他人都不会想到,皇帝抱孩子的水平,是经过多年锻炼的。
只不过,萧写意抱过次数最多的孩子,却不是丹阳和秋然,而是秋寒和凤阳·前世,丹阳和秋然生得弱,萧写意就跟现在的凤琪一样,根本不敢碰,等到他们长大了些,皇帝也敢抱了,两个孩子就因为各种意外,相继去了。
倒是后来的秋寒和凤阳,那才是一出生就被萧写意抱在怀里疼的··即便时间回溯到了一切还没发生的现在,想到秋寒和凤阳,萧写意仍然心塞无比。
秋寒也就算了,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尽管他的生身之人为了让他早点登上皇位,直接把皇帝给灭了·但是凤阳,他万般娇宠的凤阳,竟然是凤琳和龙秀偷生的孩子,萧写意承认自己对不起凤琳,乃至对不起凤家,可是凤琳疯狂的报复行为,仍是他无法原谅的。
抱着丹阳逗弄片刻,萧写意把她放回炕上,又抱起了秋然·孩子一入手他就能感觉到,要比姐姐轻一些,忙问保姆,二皇子的身体可好,几个保姆齐齐点头,都说能吃能睡,没有问题。
萧写意这才放心了些,抱着秋然吩咐她们,要把两个孩子照顾好,说是二皇子和二公主长得好了,他有重赏,要是长得不好,就等着重罚吧,众人连连应是,纷纷在皇帝面前表忠心。
萧写意还想再说点什么,突然感觉手上一湿,低头一看,秋然尿了·保姆们见二皇子犯了错误,急忙跪下请罪,说是天气太热,孩子裹着尿布不舒服,她们就没给裹,免得捂出痱子来。
萧写意把她们叫起来,把秋然递了过去,让她们赶紧把湿衣服给他换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表情·保姆们立即分头行事,小皇子和小公主的衣服多得很,脏一件扔一件也换得过来。
带着秋然的杰作,萧写意进了凤琪的卧室,外面一阵接着一阵的请安,凤琪就是睡得再熟也被吵醒了,他还不能下床,就半坐起来靠在床头,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权充是请安了。
萧写意在床边坐下,先是抱怨秋然不乖,给他这么隆重的见面礼,见凤琪抿嘴笑了,才轻轻拉起他的手,认真说道:“怀瑾,对不起,是朕安排不周,连累你们父子至此,下次不会了。”
凤琪抬眼看他,眼神清澈明亮,半晌方道:“臣也有错,明知慈宁宫之行不妥,还是去了·”就像萧写意想的那样,凤琪对太皇太后有防范之心,但是他一直以为,太皇太后就是要对他下手,也会是采取比较有技术含量的手段,只要他小心行事,就不会有问题,岂料太皇太后这回换了路子行事,她根本不做迂回,正面就杀了过来,凤琪措手不及,才会着了她的道。
“太皇太后年纪大了,经不得劳累,以后就在慈宁宫静养,你们初一十五,在门外磕个头就是了·”萧写意的语气略带歉意,太皇太后对凤琪和两个孩子痛下杀手,他却只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她到底是他的祖母,以后要和宣宗皇帝合葬的,为了皇家的颜面,就是再有不妥,他也要让太皇太后荣养到老,而凤琪和丹阳、秋然受到的委屈,他就没办法讨回来了。
凤琪反握住萧写意的手,笑道:“陛下,没有关系,这样就可以了·”凤琪恨太皇太后,但不至于非要她死不可,只要萧写意对他和孩子有亏欠之意,对太皇太后有不满之心,他就满意了。
萧写意闻言更是愧疚,“明天孩子们洗三,朕让你的家人进宫来,宣布雪儿和秋然的名字和封号,还有你的份位,也该提提了·”凤琪越是忍让,萧写意越是想要弥补,给他再多也不嫌多。
“是雪儿的封号,还是雪儿和秋然的封号”凤琪疑惑道,萧写意给女儿定的封号是丹阳公主,这是他早就知道的,并不意外,但是秋然的封号,应该是他想错了吧,萧写意不至于这么着急。
“当然是两个的封号都有了·”萧写意得意地笑笑,“雪儿的封号朕说过的,丹阳公主·至于秋然,朕想封他为雍王·”单字亲王,双字郡王,萧写意的大手笔,让凤琪彻底惊呆了。
恍惚半晌,凤琪醒过神来,急急劝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雪儿是女孩儿,提前封公主无妨,秋然实在年幼,当不得亲王的重任,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言语之间,满是急切之意。
萧写意愣了愣,随即解释道:“怀瑾,朕并非失言,而是秋然年纪太幼,朕贸然册封太子,只怕群臣不服,所以先封亲王,等他年长几岁,启了蒙进了学,学业有所成,朕再行册封太子。”
凤琪不敢再劝,萧写意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他再说不封亲王,不是逼着他非立太子不可吗,只得改口道:“便是如此,明日也太急了,还是过些时候吧,不然孩子们也受累。”
“明日只是宣布而已,正式的册封仪式朕想过了,雪儿和秋然满月的时候一起办·”萧写意哈哈大笑,满不在乎地说道:“还有你的份位,到时候一并提,三喜临门,多好的事。”
“臣,谢主隆恩·”凤琪垂首行礼,再无多话,脸上的表情神秘莫测,可惜萧写意看不到··萧写意满意地拍拍凤琪的手背,笑着问他道:“怀瑾,这下你可放心了吧。”
凤琪悄然抬首,先前的漠然一扫而空,浅笑道:“臣还有件事忘了禀报陛下·”·“什么事,你说·”萧写意踌躇满志,一心想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他的宝贝儿女。
“臣提前生产,之前选好的奶娘都不能用,这几天臣管不得事,皇后殿下又不便插手,雪儿和秋然一直都在喝米汤呢·”正事说完了,两个小娃娃的伙食问题也要解决,不能一直凑合。
萧写意听了差点蹦起来,不是吧,他的雪儿和秋然这么可怜,出生都两天了,还没喝过一口奶,他让凤琪好生休养,转身去给小宝贝们解决口粮了,要求必须身家清白,身体健康。
翌日,龙凤胎的洗三之日,凤琪还需休养,什么都不用管,只用待在屋里和家人说话,外面的仪式自有顾微操办,他半点不用操心,就是两位小主角,也在他身旁睡觉,到时候抱出去就行。
“外面说的,都是真的”尽管圣旨还没正式下,不过萧写意为了让大家更容易接受,已经把口风提前放了出去,凤翔和君绿川进宫就听到了,虽说是好事,可是闹得如此隆重,真的好吗。
凤琪默然颔首,他不是矫情的人,萧写意实在要给,他接着就是,一味推让反而惹得他不满,何苦呢·凤翔和君绿川见状皆是无语,最近几个月的时间,宫里的变化实在太大,徐子期和卢若兰先后被废不说,徐家和卢家也跟着垮了台,徐家还好,不过是当官的都免了职,且子孙三代之内不能出仕,卢家却是满门抄斩,两件事都和凤琪有关,他们既是担心,又是无可奈何。
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父亲,外祖母可还好”卢家被灭,凤琪心情复杂,而卢老太太,则是他最不放心的··提及前任岳母,凤翔的表情有些凝重,“老人家年纪大了,又亲眼看着子孙遭了难,虽然我命人好生伺候着,也经常让阿瑶去看望她,可是精神,还是渐渐弱了,只怕支撑不了多久。”
·凤琪轻轻叹气,良久方道:“九月里阿瑶出嫁,我争取回家一趟,不知能否见到外祖母·”·凤瑶闻言含泪道:“一定可以的,外祖母她老人家答应过我的,一定要亲眼看到我嫁人。”
☆、第050章 完满·说起卢老太太,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低落下去,还是丹阳睡醒了,呜呜叫了两声,引得众人注目,才把话题转移开了·通常,两个孩子不出声的时候,凤琪是分不清谁是谁的,可是丹阳明显比弟弟爱哭爱闹,只有她发出声音,凤琪才能知道,这个就是他的宝贝女儿。
凤琳和凤琅在旁边看了半天,一致得出结论,两个小外甥都长得好丑,一点不像凤琪,凤琪闻言哈哈直笑··凤翔和君绿川却说,哪里不像,只看眼睛鼻子,就知道两个小娃娃是凤琪生的,不仅凤琪兄妹,君璃他们几个小时候也长这样,凤瑶只是笑笑,凤琳兄妹则是伸手捂脸,坚决不信君绿川的话。
不多时,顾微带着元阳来了栖凤宫,顾微有事待在清梧殿,元阳却是挣脱了奶娘的手,径直跑到了后殿,口中不停叫着弟弟妹妹,一副性急的模样,把众人吓了一跳,纷纷起身给她行礼。
元阳愣了愣,像模像样地说了声免礼就扑到了丹阳和秋然的小床前面,她指着半睁着眼睛的丹阳问道:“华贵卿,这个是弟弟还是妹妹”因为已经有过一个弟弟,元阳对妹妹更有兴趣。
凤琪笑着告诉她:“云儿,睁着眼睛看你的是雪儿妹妹,闭着眼睛睡觉的是秋然弟弟·”·元阳兴奋地拍了拍手,欢呼道:“我就知道是这样,雪儿长得比秋然好看,我喜欢妹妹。”
凤琪莞尔一笑,他都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元阳竟然能看出丹阳比秋然好看,眼神真不一般··过一会儿,洗三的时辰到了,保姆们进来抱了孩子出去,一个被葱打了两下,哭了一场。
再抱回来的时候,两个奶娃娃的头上就多了丹阳公主和雍亲王的头衔,而凤琪的份位,也从正二品的华贵卿升到了从一品的华君,萧写意同时还宣布了,册封典礼和龙凤胎的满月酒同时进行。
从那天起,后宫诸人看凤琪的眼神就不一般了,华君不算什么,重点是雍王,刚满月的孩子就封了亲王,在很多人看来,这是册立太子的前奏,有人甚至在想,后宫大权是否会花落华君之手。
一个月时间转瞬即逝,凤琪和两个孩子的册封典礼过了就是凤瑶出阁的日子,凤琪趁着萧写意高兴,跟他商量回家的事,不用多大的仪仗,微服出行就好,他就这么个妹妹,想亲眼看她出门。
萧写意略加思索就同意了,凤琪向来对他所求甚少,今日求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只叮嘱他早去早回,注意安全就爽快放行了,随即又不放心地补充了句,他自己回家即可,不能带上龙凤胎。
凤琪哭笑不得地点点头,他怎么可能带丹阳和秋然回家,从来就没有这样的先例,别说他们两个,就是嫡出的皇子公主,也没有皇后省亲跟着回外祖家的,何况是他们,就更不可能了。
“臣没有这样想过,秋然和雪儿年纪幼小,身份贵重,臣如何能够带他们出宫,要是父亲他们实在想了,可以请旨进宫看望,臣不会冒险的·”凤琪抬眼笑笑,仔细向萧写意解释道。
九月二十,黄道吉日,宜嫁娶,宜出行·凤琪清早起来就换了出宫的家常衣服,因他之前就跟顾微打过招呼,现在也不用特意告知,带上暴雨两人就从光华门不声不响出了宫。
尽管龙凤胎的洗三宴和满月酒,凤琪都说过凤瑶出阁他要亲自来送,不过当他亲自出现在凤家的时候,凤家诸人还是一片惊色,他们本以为凤琪就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来了。
凤瑶的闺房此时聚集着凤家和亲近人家的女眷,凤琪不便进去,就在厢房坐着喝茶,君璃和凤琳在旁边陪他,两人还在商量,待会儿虞庆源来了,他们要怎样为难他,不能让他轻易得手。
“你们两个,玩得不要太过分,把庆源吓跑了,阿瑶可是会哭的·”凤琪笑着提醒弟弟们,凤瑶的婚事一波三折,拖到十九岁才能出门,她旧日相熟的闺阁玩伴,大多是带着孩子来观礼的。
“父亲经常对我说,虞家哥哥读书极好,要我向他学习,怎么可能被我考到·”凤翔和虞夏是同窗,两家的孩子也是自幼相熟,凤琳对虞庆源,不仅不陌生,反而有点耿耿于怀。
凤琪想想也是,凤琳不到十岁,尚未进学,虞庆源十七岁就中了举人,要不是虞家老爷子突然去世,他万昌十二年就能参加春闱,说不定已经取得进士的功名,凤琳考他,是有点不够格。
于是凤琪转而叮嘱君璃:“阿璃,虞家书香传家,庆源虽然骑马射箭都会,功夫却是没有专门学过的,你千万悠着点·”君璃是英国公和君绿川特意培养的国公府下代接班人,君家军功起家,君璃一身的功夫,比起同龄的凤琪可要好得多,他要是动了真格,虞庆源肯定玩不过他。
君璃不甚在意地笑笑:“大哥放心,我有分寸的,不会伤了虞家哥哥,只是给他一个下马威而已,让他知道我姐姐不是好欺负的·”他不说还好,这话一说凤琪顿时就为虞庆源担忧了。
暴雨原本蹲在角落发呆的,此时听了君璃说的话却突然对他起了好奇,“君公子,有机会我们切磋一把如何”暴雨看得出来,君璃根骨绝佳,是个很有习武天赋的,他对他有点兴趣。
“你是谁”君璃好奇,若不是暴雨出声,他根本意识不到他的存在,实在是很罕见的事情··暴雨语塞,他该怎么说呢,凤琪帮他解了围,解释道:“高手,你现在没可能赢的那种。”
“你们想过招,以后再约,吉时马上就到了,你想庆源不费吹灰之力就带走阿瑶吗”见凤琪如此高看暴雨,君璃顿时兴致盎然,当场就想约暴雨打一场,却被凤琪拦住了,“再说现在,你在暴雨手上未必能过十招,多练练再找他比较好,免得被人打击到一蹶不振。”
君璃听了更是眼神发亮,原来暴雨这么厉害,他更不能错过和他交手的机会了,两人当下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搁在普通学武的人里面,暴雨的武功算是很好的,无奈从小他接触最多的就是玄影和风雨雷电的另外三位,哪位都比他能打,除了轻功,他在那四位面前,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单是这样也没关系,暴雨不怕被打击,打不过回头再练,练了再打就是,问题师父和师兄都当他是小孩子,陪他过招都是陪小朋友玩的架势,让暴雨很郁闷,好容易碰到个天赋不错的同龄人,自然不想错过,就是君璃现在跟他交手没有胜算,他也愿意等,因为君璃的天赋,绝不在他之下。
·谈笑间,吉时到了,虞庆源带着兄弟、朋友上门迎亲,君璃带着凤琳、凤琛等人挡在门口,文考武考一起上,对他百般刁难,好在虞庆源才学不错,请来助阵的也都是高手,没被凤琳难住。
而君璃得了凤琪的吩咐,也没过分为难虞庆源,意思两下就放行了,不然闹得凶了,把未来姐夫打趴下也不好看,好容易过了几位小舅子设的关卡,虞庆源不及松口气,就被小姨子拦住了。
只见凤琅张开双手,挡在凤瑶的房门前,拦着不让虞庆源进门·凤琅年方六岁,还没到男女设防的年纪,虞庆源赶紧走上前去,对小姨子百般讨好,连掏好几个大红包才过了最后一关。
大周的习俗,新娘子出门都要娘家兄弟背着上花轿,但是凤琛、凤琅年幼,君璃倒是凑合,偏偏又不姓凤,其他的就是远房的堂兄,正在为难之际,凤琪从厢房走出,直接背了凤瑶上轿。
其实,凤琪背凤瑶上花轿也不合规矩,他虽然是凤瑶的嫡亲兄长,却是进了宫的,严格来说不算是凤家的人了,不过他是从一品的华君,膝下还有刚满月就封了亲王的二皇子,其他人就是心里嘀咕,也不会说出来,虞家前来迎亲的人更是心知肚明,凤琪的行为摆明了是在说,他就是人不在凤家,也是会给凤瑶撑腰的,让他们掂量着办,不可小觑了凤瑶。
凤瑶出嫁,凤家的部分主要是吴氏在操办,凤珊自然也要作陪,看着连绵不断抬出去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和络绎不绝前来贺喜的人们非同凡响的身份,她的表情有些复杂。
还有两个月就是凤珊的嫁期,她很清楚,自己不会有这样的婚礼,哪怕凤舞和凤琪照例会赏赐她前两抬的嫁妆,可是凤翔的女儿和侄女,凤琪的胞妹和堂妹,这两个身份差得太远了,她永远比不过凤瑶的。
吉时到,鼓乐奏起,花轿出门,凤琪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他在想,若干年后丹阳下降,他会不会比父亲挑剔百倍,最好是把适龄的世家子弟、青年俊秀拉出来,一个一个进行筛选。
送走凤瑶,凤琪没有回宫,而是带着暴雨去了卢老太太住的地方,他出宫一趟不易,若是外祖母真像父亲说的那样,身体很不好了,那他今天见她,搞不好就是最后一面,凤琪的步伐很沉重。
为了方便照顾,凤翔把卢老太太安置地不远,从凤家侧门出去,拐个弯就到了她住的宅子·院子不大,是个三进的,收拾地很利落,不过就住了卢老太太和照顾她的十来个人,倒也尽够了。
卢老太太住在院子的第二进,凤琪在前院站了片刻,才从穿廊进去·卢家原来的下人都被发卖了,现在伺候卢老太太的都是凤家的人,见到凤琪,都有些吃惊,愣了愣神才赶紧跪下给他磕头。
午时阳光正好,丫鬟扶了卢老太太出来晒太阳,她躺在放在院中老槐树下的软榻上半阖着双眼,听到脚步声响起也以为是伺候的人,并未睁眼,而是昏昏沉沉躺着,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外祖母,我来看你了·”凤琪刚从凤家出来,见到凤老太太还是精神健旺的样子,而卢老太太,却是衰老地不像样了,他话音刚出口,就觉得喉头堵得难受,眼泪也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阿琪,是你吗我没听错吧”凤琪也算是卢老太太看着长大的,对他的声音很熟悉,虽然怀疑自己听错了,还是睁开了双眼,慢慢转过身来,浑浊不清的双眼里,透出明显的惊喜和意外。
“外祖母,是我·”凤琪在软榻边跪下,强自把眼泪逼了回去,他不想老人看着难受··“今天阿瑶出门吧·”卢老太太念念叨叨,要是以前,唯一的外孙女出嫁,她肯定是要亲自到凤家去的,但是现在不行,她要是去了,谁都尴尬,给凤瑶的添妆,也是凤瑶上次看她就给了的。
凤琪含泪点头:“是的,还是孙儿背妹妹上的花轿·”凤瑶心地善良,生母不在了,她很想外祖母能参加她的婚礼,但是卢老太太执意不肯,说是她去了不好看,凤瑶怎么劝都没用。
卢老太太连连点头,一脸欣慰的表情:“这就好,这就好·”宜亭走得早,就只留下两个孩子,凤琪进了宫,还被若兰陷害,她想起就难受,凤瑶能够嫁得好人家,她也算是了了心愿。
“阿琪,兰儿对你不起·”沉默半晌,卢老太太突然道·曾经,她还想把卢若兰嫁给凤琪,不想两人有缘无分,竟然先后进了宫,而且斗得你死我活,最后整个卢家都为卢若兰陪了葬。
凤琪低着头不说话,卢若兰几次三番置他和孩子于死地,就是当着卢老太太的面,他也不可能说出原谅她的话,至于卢家的覆灭,那是因为卢若兰心太大,输了就要付出代价,无可饶恕。
见凤琪没有回应,卢老太太接着又说:“兰儿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外祖母不敢奢求什么,只是卢家已经没了,就剩容晴和容暖两个孩子,我不求你能原谅他们,我就想他们能够活下去。”
萧写意对卢家,终究没有赶尽杀绝,除了已被砍头的成年男丁和入官为奴的妇孺女眷,还有两个不到五岁的男孩子,被流放三千里,发配到了关外,卢老太太始终念念不忘的,就是他们。
萧写意知道那两个孩子,大的四岁,叫卢容晴,是他大舅舅卢宜轩的嫡长子卢若松的嫡出幼子,也就是卢若兰的亲侄儿,小的三岁,叫卢容暖,是他二舅舅卢宜阁的庶出次子卢若桐的庶子。
凤琪共有三个舅舅,中了进士的是大舅舅和三舅舅,二舅舅连举人也没考上,不过他的嫡子卢若竹是进士,算是为他挽回了点面子·如果卢家没有出事,卢容晴和卢容暖,一个是嫡出的嫡出,一个是庶出的庶出,长大的境遇肯定完全不同,然而卢家覆灭,他们的人生道路,倒是被迫一致了。
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卢若兰做的那些事,卢家参与到了什么程度,凤琪不想知道,不过他连萧秋颜都没有怪罪,更何况是卢容晴和卢容暖,卢老太太要求不高,只求重孙能活下去,凤琪稍加犹豫,点头应了。
“阿琪,谢谢你,外祖母知道你很为难……”卢老太太拉着凤琪的手,泣不成声·她了解凤琪的性子,只要是他答应的事,就不会失言,卢家香火不断,她到了地下,也能向列祖列宗交待了。
凤琪垂首不言,他希望卢老太太想得不要太多,他答应的,仅仅是让卢容晴和卢容暖活下来,但他不会给他们进入关内的机会,要是他们表现好,也许有生之年,他会免了他们子孙的奴籍。
到底是卢氏的娘家,看在她的面子上,这是凤琪为卢家做的最后一件事,但愿他们能够珍惜·卢老太太年纪大了,陪凤琪说了会儿话就睡了过去,凤琪让人扶她进屋,随即离开了这个院落。
·从卢老太太的住处出来,凤琪的心情颇为低落,他没有再耽搁,带着暴雨回了宫·萧写意已经下朝了,正在栖凤宫的暖阁逗弄两个孩子,他刚穿过清梧殿,就听到了两个孩子“咯咯”的笑声。
进屋后,只见萧写意脱了鞋坐在炕上,手里抱着丹阳,腿上放着秋然,忙得不亦乐乎·凤琪忍俊不禁,一下子笑了出声,萧写意扭头看他,丹阳跟着转过来,“咯咯”的声音变成了“啊啊”。
凤琪洗了手,走到炕前,从萧写意手上接过丹阳,他的姿势明显不如萧写意熟练,抱得小公主有点不舒服,落到他的怀里就“呜呜哇哇”,萧写意急忙抱起秋然,对他进行示范,这才好了些。
凤琪想不明白,要论时间,丹阳和秋然在他跟前肯定比萧写意要多,他也有认真向保姆讨教,怎么在儿子和女儿眼里,他就没有萧写意受欢迎呢,到底是哪里不对,他一定要找出来并且改正。
“回家送了妹妹出嫁,感觉如何”萧写意也想把妹妹嫁出去,无奈萧玉蓉非龙俊不嫁,龙俊却是抵死不娶,有他们上辈子的悲剧婚姻作参考,萧写意不敢插手,只能寄望于萧玉蓉早日回头。
凤琪抱着丹阳,一边在她柔嫩的脸颊亲亲,一边说道:“婚礼倒是顺利,就是我看父亲,一幅舍不得的表情,都想揍庆源了,我就在想,以后要是雪儿下降,我也会舍不得吧,怪不好受的。”
“哈哈……”萧写意闻言大笑,“怀瑾,你这就想错了,咱们的雪儿是公主,成婚是要开公主府的,不是嫁到别人家里,你要是舍不得,随时可以叫她进宫来住,绝对没人敢说半句不是。”
见凤琪犹在怔愣,他又道:“再说了,雪儿前面还有个云儿,要舍不得,也是皇后先舍不得,轮不到你·”皇家的公主下降,和普通女子出嫁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萧写意没有什么不舍得的。
凤琪无奈一笑,又想起丹阳才刚满月,等她嫁人少说是二十年以后的事情,他现在操心为时过早,搞不好她未来的驸马还没出世呢·想到丹阳的驸马,凤琪不自觉就想到了卢家兄弟,就顺带着提了提,卢家是萧写意亲自发落的,他想对卢家流放的两个孩子加以照顾,总要过了萧写意的明路。
听闻凤琪提及卢家,萧写意脸色不是很好,但还是答应他,会让人照顾卢容晴和卢容暖··凤琪谢了恩,没再说什么,他能为他们做的,都已经做了,只盼卢容晴和卢容暖好自为之。
萧写意见他只是想要卢家的两个孩子活着,并无多话,心情反而好了些·当初,徐子期那样害顾微,顾微还给徐家求了请,不然以徐子期谋害嫡皇子的罪名,徐家就是落得卢家的下场,也没有资格喊冤。
卢若兰比徐子期更狠,她直接想要皇帝的命,凤琪自然不可能为卢家求情,不过两个流放三千里的孩子,只是让他们活命,倒也在萧写意的容忍范围之内,他没理由不答应凤琪。
“呀呀……”父皇和爹爹只顾自己说话,谁也不理秋然,他急了,扯着嗓子直叫,想要引起双亲的注意,无奈人小力弱,音量不大,效果不够明显,萧写意和凤琪,谁也没有低头看他。
“啊啊……”丹阳和弟弟交相辉映,也跟着叫了起来,凤琪顿时没空再想卢家的两个孩子,弯下腰去亲儿子,亲得秋然叫得更兴奋,舔了他满脸的口水,凤琪也不嫌弃,失声笑了起来。
娇儿爱女在怀,凤琪也在身旁,萧写意志得意满,只觉生活实在完满,但愿能一直如此···☆、第051章 三年·春雨连绵,如丝如线,密密地斜织着,几天几夜不知停歇,将皇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黏腻中。
顾微放下手中的书,抬手揉着酸涩的眼睛,闭目沉默了片刻,神情有些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启禀殿下,华贵君求见·”墨雨迈着轻巧的步子进屋,却见顾微倚在炕上,炕几上放着本翻开的书,不禁眉头一皱,“殿下的身体才好些,太医都叫你安心调养,你怎么又做些费神的事”·“不过翻翻闲书而已,有什么可费神的”顾微不甚在意地笑笑,忙道:“有请华贵君。”
墨雨原本还想再规劝几句的,可见皇后已经这样吩咐了,只好把满心的肺腑之言都吞了回去,折身出去请华贵君进来·自从两年多前殿下病重不起,后宫的事就都是华贵君在掌管着,虽然凤琪对顾微一向尊重,饮食起居各方面绝无怠慢,墨雨对他,却是始终有些介怀,总觉得他抢了殿下的东西,不过皇后自己都不在意,她们做下人的,不过是在心里想想,面上并不敢表现出来。
“臣叩见皇后殿下,殿下万福金安·”凤琪惯是来熟了坤宁宫的,径直走到后殿的西暖阁··“儿臣叩见母后,母后吉祥·”丹阳和秋然跟在他的身后,像模像样地给顾微行了礼,心思却是早就飞到了元阳所住的西配殿,大姐姐有好多好玩的,给母后请了安,他们就能去找大姐姐玩。
“华贵君免礼,雪儿和秋然快起来·”顾微立即叫起,看向凤琪的目光透出明显的不赞许··凤琪并不客气,侧身在炕沿坐下,龙凤胎站在地上,一左一右抱着他的两条腿,两双一模一样的细长眸子透着同样的渴望,见凤琪迟迟不作声,他们扭头去看顾微,想要出去的念头昭然若渴。
“雪儿和秋然想去找云儿姐姐玩吗”丹阳和秋然如此,惠贵姬的安阳公主来了也是如此,元阳这个长姐,当得比顾微预计地要成功,截至目前,宫里比她小的皇子公主,还没有不喜欢她的。
“想——”龙凤胎异口同声,双双拖长声音,天真浪漫的表情让人实在不忍拒绝他们的要求··顾微就败在他们的攻势之下,他唤来砚雪,领着丹阳和秋然去了西配殿,然后对凤琪说道:“你怎么带了雪儿和秋然过来,便是来了也该直接去西配殿,孩子年纪小,被我过了病气怎么办”短短几句话,顾微就被无法抑制的轻咳打断了两次,苍白的脸上也因此染上了一抹不正常的绯红。
“没有这样的道理,云儿不是晨昏定省,从来不断,他们几天才来一次,规矩不可废·”正常情况下,宫里的嫔妃、君侍、皇子、公主,给太皇太后、苏太后还有顾微请安,都该是每天不落。
但是三年前,萧写意软禁了太皇太后,不让她出慈宁宫的大门不说,后宫诸人对她的请安也缩减到了每月最低的两次,而且是在门口磕头即可,都不用见到太皇太后的面··太皇太后尚且如此,苏太后和顾微自然不好越过她去,再说苏太后喜静,顾微从万昌十四年入冬起就一直病着,也不耐烦每天见人,就先后吩咐下去,寿春宫和坤宁宫的请安,也是每月两次。
但是凤琪和顾微私交不错,兼之后宫这两年实在清静,便一旦有空就带着龙凤胎前来请安,反正两个小家伙都喜欢元阳得很,他也能跟顾微讨论点琴棋书画方面的问题,打发时间很容易的。
顾微莞尔一笑,又是一阵轻咳,墨雨忙给他倒了杯温水过来,凤琪见状问道:“殿下,薛神医开的方子,你还在用吗”两年前,因顾微病得厉害,宫里的太医束手无策,萧写意在北巡的时候就特意带了他出门,两人在鹿城拜访了薛君临。
由于龙凤胎年纪尚幼,凤琪不放心把他们丢给奶娘和保姆照顾,那次北巡并未同行,薛君临给顾微诊治的结果是萧写意回来向他转述的··凤琪记得很清楚,北巡结束后他向萧写意问起顾微的病情时,萧写意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过了很久,萧写意才一脸沉重的表情告诉他,薛君临说了,顾微的病情比他们原以为的,要严重许多··许是顾大太太怀胎的时候就没养好,顾微生来便是体弱多病,从小就是个吃药比吃饭还多的主儿。
为了他的身体,顾家请过很多名医,宫里的、民间的,应有尽有,结论都是一句话,顾二公子先天不足,要想改变体质,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只要心情舒朗,注意调养,勉强也能活到常人的寿数。
顾微不是心甘情愿进宫的,萧写意心里明白,但是顾微进宫前几年,身体也没差到弱不禁风的地步,不过就是气血不足,春秋两季爱咳嗽些,太医看了用过药,也就没事了,不至于缠绵病榻。
他的病情真正变得严重,是在万昌十四年的冬天,由于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顾微的身体状况都不错,入冬后病倒一开始也没引起太多重视,只是惯例请太医诊治,连宫务都没有丢手的。
谁知用了一段时间的药,顾微的情况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是加重了,整日整夜咳得撕心裂肺,萧写意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第二年开春,就带着他去了鹿城·不想薛君临竟然告诉他,顾微的病情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并非一时之力,而是常年累积至此,原因有多重。
首先是心情郁结,这是一开始就有的,失了那个六个月的男胎更是让顾微伤心伤神,可谓是毁灭性的打击··所幸顾微并不管事,除了照顾元阳,少有需要操心的地方,不然他的病情,还会愈发严重。
然后就是萧写意说的失忆,因为他发现,顾微失忆后那段时间,正是宫里的多事之秋,萧写意中蛊,卢若兰和卫清儿一赐死一贬谪,凤琪有孕在身管不得事,后宫所有的事都是顾微在管,而且他还撑下来了,每件事都是井井有条,萧写意当时只是觉得意外,后来想想,应该说是反常才对。
薛君临也是这样说的,他从脉象就能看得出来,顾微的性子是属于比较压抑、比较隐忍那种,有什么不开心的事,绝对不会说出来,而是埋在心里,自己承受,自己消化。
这对他的身体而言,绝非好事,他的失忆名为高烧引起,其实还是心病,不过是自我逃避而已,想逃开不愉快的过往,萧写意说他那段时间身体不错,其实是种错觉,真要形容顾微那时的状态,该说是透支才对。
当然,就是顾微本人,都未必能意识到这点·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薛君临很坦白地告诉萧写意,要是他们早几年找到他,也许还有治好顾微的可能,而现在,他只能帮他开副方子,可以缓解他的症状,但是根治,却是不可能了。
薛君临还跟萧写意说,顾微不到三十就病得这般严重,长此以往,乃是早亡的征兆·萧写意当时就急了,拉着薛君临的袖子问,还有别的办法没有··重生以来,萧写意觉得最对不起的人,除了凤琪父子,就是顾微了。
身为帝国最尊贵的一对夫妇,他们相敬如冰,肯定是不合格的,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顾微重复前世英年早逝的命运··面对萧写意殷切的眼神,薛君临遗憾地摇了摇头,他说顾微的情况很复杂,先天不足后天刺激是一方面,长期心思郁结是另一方面,要双管齐下才有康复的可能,他说的是康复,不是治愈。
萧写意沉默良久,让伴驾出行的韩修记下了薛君临开的方子,又吩咐他们师徒二人,今天的谈话内容,绝对不能让皇后知道·薛君临和韩修点头应是,心里却很清楚,顾微是久病之人,对自己的身体变化最是敏感,不是萧写意说瞒就能瞒得过的,要是他自己能看得开点,不再郁结于心,也许可以多活几年,不然的话,就是用了他的方子,也不过是最后几年不那么遭罪而已。
听了萧写意说的内容,凤琪久久说不出话,他和顾微的境遇,其实很相似,他们都是被人逼着进宫的,顾微在宫里不开心,他又何尝不是·除此之外,他们也有很多不同,顾家在朝堂的地位,是顾则和顾君谦兄弟撑起的,跟顾微是否进宫完全没有关系,而且顾微上有兄长,继承家业这种事,也不用他操心,从小到大,顾家长辈对他的要求就是身体健康,活得开心,其余皆不重要。
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再说让顾微进宫的人是太皇太后,而非是萧写意,所以除非有谋逆之心,否则顾微很难有牵连顾家的可能·凤琪就不同了,他是凤家的嫡长子,底下的弟弟们年纪尚幼,还没到可以支撑家业的年龄,而且他是萧写意钦点入宫的,若是他稍不留意,中了他人的圈套,惹得萧写意对他生了厌恶,铁定是会连累到凤家的,因此他不得不小心翼翼,而不是像顾微,没什么值得顾忌的。
还有就是丹阳和秋然,两个孩子一出世就被萧写意推到了那么高的位置,凤琪看着都是心惊胆战,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照顾和保护好他们·顾微却没有这样的牵挂,不是说他对元阳不是亲生的就没有那么深的感情,而是元阳毕竟只是个公主,还是宫女出身的尹婕妤所出,虽然改了玉碟成了嫡公主,也不会对他人形成威胁,无论顾微在与不在,都不会影响她一生的荣华富贵。
顾微喝了温水,似乎好了些,放下杯子笑道:“自然是在用的,不然我能好生陪你说话”·“殿下务必保重身体,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元阳公主。”
人各有志,凤琪不可能强求顾微改变想法,只能常来请安,“殿下常年病着,公主很是担心,雪儿曾告诉我,她看见姐姐在哭……”·顾微闻言一愣,良久方叹气道:“生死有命,我虽然舍不得云儿,却也无可奈何。”
说来也巧,顾微说这话时,正好龙凤胎吵着要见凤琪,元阳就带他们过来,刚到门口就听到顾微的不祥之言,元阳顿时急了,扔下弟弟妹妹不管,径直跑进屋来,哭着道:“云儿不要爹爹死,爹爹不能丢下云儿不管,爹爹,云儿只要爹爹……”元阳小时候,跟现在的丹阳和秋然一样,规规矩矩叫着顾微母后,改了玉碟以后亲密了许多,都是叫爹爹了,而不再是略显生疏的母后。
·大姐姐扔下他们跑了,丹阳和秋然也不哭闹,反正他们都看见凤琪在屋里了,两人去翻门槛,还不肯让保姆帮忙·宫里的门槛很高,初春的天气,凤琪怕孩子着凉,就让保姆给他们穿得厚实,动作很不利落。
丹阳要比弟弟强一点,好歹过去了一条腿,在门槛上骑着,左右为难,秋然就可怜了,试了好几次,一条腿都过不去,急得哇哇直叫,就是这样,他们还是不让保姆抱他们。
凤琪见顾微抱着元阳,柔声安慰她,估计自己插不上话,就来门口接孩子,他左手拎起丹阳,右手拎起秋然,直接把两个孩子拎进了屋,放到炕上·丹阳见到元阳脸上挂着泪珠,就爬了过去,拉着她的胳膊说:“姐姐,你不要哭,你哭雪儿也想哭了,呜呜……”秋然则不然,只见他抬起双手,伸出食指,在脸颊比划了下,嘴里还说:“女孩子最麻烦了,都是爱哭鬼,羞羞……”·气得元阳伸手来拧他,也顾不上哭了,凤琪则是无言地看着顾微,殿内的气氛,倒是因此好了许多。
顾微见三个孩子在炕上滚成一团,就对凤琪说:“宫里都是姐妹,宗室也没有适龄的兄弟,秋然长期一个人玩,似乎不大好”萧写意目前四个孩子,其中三个都是公主,虽然年龄差异颇大,却能玩到一块儿去,倒是秋然,尽管和丹阳是双生姐弟,却不怎么玩得到一起去。
“臣原本想的是,等秋然六岁进上书房读书,再给他选伴读,他现在太小,身体也弱,玩伴年龄大了,他不跟人家玩,可要是小了,又容易打闹,还没个轻重,臣也是头痛,不知如何是好。”
顾微说的事,凤琪早就注意到了,元阳和丹阳能玩得很好,他不奇怪,可就是萧写意从宫外抱来的,养在惠贵姬名下的安阳,也比秋然跟她们亲密,他就想不通了,他们可是亲姐弟啊。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秋然不爱跟姐妹们玩,姐姐不喜欢,妹妹也不喜欢,宫里总共四个孩子,就能分成两拨,一拨是三位公主,一拨是二皇子,萧写意和凤琪没办法,都在考虑提前挑选伴读。
其实,秋然不是没有兄弟,但是他的兄弟、堂兄弟,都是萧写意不敢让他接近的·萧秋颜就不说了,秋然还没出生就被萧写意远远送到昆阳山,并且没有再接回来的打算,他们兄弟要想见面,只怕是要等到萧写意大行,萧秋然登基,以新皇的名义召兄长进京为大行皇帝送灵。
除此之外,萧弦歌有个儿子萧华泽,年龄也和秋然差不多,但是上京的长平王府修好后,萧写意就把他们全家圈了进去,他的话说得很明白,萧弦歌这辈子,甭想再有出来兴风作浪的可能。
而萧弦歌的一双儿女,萧华浓和萧华泽他是这样对长平王妃郑氏说的,她要是把孩子们教得好,到了婚嫁的年龄,他会做主把萧华浓嫁出去,萧华泽也会看着给个爵位,让她后半生有所依靠。
郑氏抱紧吓得瑟瑟发抖的萧华浓和萧华泽,会如何抉择,并不让人惊奇·倒是萧弦歌当年十月生的那个女儿,萧写意没有给他留下,二话不说就让人抱走了,没有任何交待,萧弦歌也没多问。
他想萧写意真要孩子的命就不会这么麻烦,被他抱走对那个孩子而言,反而是件幸事·那个女孩儿就是现在的安阳公主,名唤萧秋霜,萧写意把她给了罗素心抚养,算是对她的奖赏和弥补。
见凤琪面露忧色,顾微沉吟道:“既是如此,你不如提早给秋然启蒙,然后挑选伴读·”·“臣也是这么想的,就是这人选,不好定·”按照惯例,皇子的伴读都是生母的娘家举荐,这是最妥当的做法,可是凤家以及凤家相熟的人家,都没有年龄相当的男孩,不然凤琪不至于头痛。
顾微爱莫能助道:“时间还早,你慢慢挑就是·”这种事他不好帮忙,而且也帮不上忙··凤琪和顾微正说着,元阳镇压了秋然一回,坐起身教他们背三字经,她念一句,丹阳和秋然跟着说一句,全部念完以后,顾微逗他们,问会背几句了,他记得元阳四岁的时候是可以全部背的,这两个还不到三岁,不需要背完,头几句总会吧,他都听元阳教过不止一次。
丹阳想了想,认真道:“我会背,但不知道是几句·”凤琪只教过他们用手指头数十以内的数字,大了她不会··顾微笑道:“那你背吧,我帮你数。”
两岁多的小娃娃,声音带着奶气,背书可好听了··“人之初,性本善……”丹阳点点头,摇头晃脑地背了起来,顾微和凤琪在旁边听着,发现她一字未错,一直背到一半才停下来,理由还不是后面的不会,而是口渴了,想要喝水,不想背了。
顾微赞许地笑笑,又看秋然,却见他苦着脸道:“母后,我只会四句,都被姐姐抢了·”·顾微愕然,抬眼去看凤琪,完全一样的教法,怎么两个孩子差这么多,还是皇子不如公主。
凤琪一脸无奈,他早就发现了,不管学什么,丹阳都比秋然领先一大截,就像当年的元阳和萧秋颜,简直就是翻版,而且要命的是,都是姐姐比弟弟厉害,要是萧写意知道了,不知会是怎样。
“没关系,你是弟弟,比姐姐小,背不过她不要紧的·”顾微揉着秋然的脑袋,安抚一番··转眼到了午膳时间,凤琪不想打搅顾微休息,就带着龙凤胎告退。
坤宁宫到栖凤宫不远,他没让保姆抱孩子,而是一手牵着一个,边走边说:“雪儿,你是姐姐,要懂得照顾弟弟,知道吗”·丹阳不解地眨了眨细长的眸子,天真道:“可是父皇说,雪儿是女孩子,秋然是男孩子,男孩子要保护女孩子。”
秋然跟着点头,姐弟俩态度一致,“就是,我是男子汉,我要保护姐姐·”·“姐姐照顾弟弟,弟弟保护姐姐,都是应该的·”童言天趣,凤琪失笑道:“你们两个呢,在爹爹肚子里就是在一起的,比任何人都要亲密,所以要互相照顾,互相保护,懂不懂”·秋然懵懂地点了点,很骄傲地说道:“父皇说过,本来我是哥哥的,是我让着姐姐,把她先踢出来,所以她才成了姐姐。”
言下之意就是,自己是懂得谦让的小朋友,值得大力表扬··丹阳立即反驳道:“才不是呢,明明是秋然慢腾腾走不动,我等不及,就先出来了,我才是姐姐,我没有被秋然踢过,他根本打不过我,怎么踢得到我。”
说完挣脱凤琪的手,追打秋然··秋然不甘心被她打到,又想起父皇的话,女孩子不能欺负,就拼命躲开,两人嘻嘻哈哈,你追我逐起来·凤琪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是他想太多了,小孩子那么小,才不会有那些复杂的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凉袂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8-25 22:59:59·新鲜芭比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8-26 19:45:39·-------------------------------------------------------------·感谢两位童鞋投出的地雷,O(∩_∩)O谢谢·☆、第052章 南巡·凤琪带着丹阳和秋然回了栖凤宫,汀兰已经准备好了午膳,都是孩子们爱吃的菜式,萧写意打发小太监来传话,说他中午不过来,叫他们不要等他,自己先吃着,凤琪就和两个孩子一起用膳。
凤琪管教孩子一贯严厉,虽然丹阳和秋然身边侍候的人加起来能有四、五十个,可凡是他们自己能做的事,他都不许旁人插手,全部是让他们去做,做得好不好无所谓,但是不能假手于人。
富贵人家养孩子,两、三岁才断奶的多得是,不愁养不起奶娘,凤琪反其道而行之,龙凤胎刚满过周岁,他就不许奶娘再喂奶了,全部改喂饭菜,过了两岁以后,更是喂饭都不允许了,叫他们自己拿着勺子吃。
小孩子手小,力气不够,经常拿不稳勺子,丹阳和秋然一碗饭吃下来,大半碗都能吃到桌上,凤琪也不生气,随便他们折腾,总之就是要自己吃,谁也不许上前帮忙··丹阳和秋然以前是保姆端着碗追着喂饭喂惯了的,刚开始自己吃如何老实地下来,吃不了两口就不知跑到哪里去玩了,凤琪从来不管,都是自己吃自己的,吃过了就让小宫女们把碗筷收拾了。
等到两个小家伙玩够了回来,小肚子饿了,已经没得吃了,向爹爹请求没用,向父皇告状也没用,爹爹连父皇一起骂,饿了两顿肚子,丹阳和秋然再也不敢边吃边玩,吃饭一个比一个认真。
如今几个月下来,龙凤胎不说勺子用得很熟练,就是筷子都已经用得像模像样,而比他们小不到三个月的安阳,现在每顿饭还是保姆追着跑,自己连勺子都不会用,还被姐弟俩偷偷取笑过。
萧写意问过凤琪,何必在这种小事上面苛待孩子,宫里又不是没人侍候他们,没必要事必躬亲·凤琪反驳道,凡事以小见大,这些都是最基本的事,他们可以让人侍候,但是不能自己不会。
“兰姑姑,你做的饭菜越来越好吃了,我让爹爹赏你·”丹阳嘴甜,见谁都能把人哄得喜笑颜开,就是为人清冷的苏太后,她每次请安都能把人逗乐,这等功夫,凤琪自愧不如,深感佩服。
较之丹阳,秋然吃饭就要安静许多,不过他在用实际行动表示,他对汀兰厨艺的赞赏,凤琪见两个孩子吃得不亦乐乎,不禁叹道:“汀兰啊,就是冲着你的厨艺,我都不想放你出宫了。”
汀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口中却道:“奴婢愿意一辈子侍候殿下·”凤琪摇了摇头,连忙道:“这怎么行,你和岸芷在宫里跟我这些年不容易,过两年雪儿和秋然年纪大些,我就放你们出去,好让婶娘给你们找户好人家。”
大周皇宫的规矩,宫女要到三十岁才能放出去,岸芷汀兰跟凤琪进宫的时候不过十五,如今二十出头,远不到年纪,不过凤琪发了话,提前几年也不是问题··汀兰低着头,没有谢恩也没有说话。
用过午膳,凤琪带着孩子们去午睡,两个小家伙上午玩得疯,早就累了,都是躺下就睡着了,省却了凤琪哄人的功夫,而他却睡不着,闭上眼思绪万千··午睡起来,凤琪没让丹阳和秋然出去玩,把人拘在屋内认字,认得不是别的,就是三字经的前面两句,他们都是会背的。
丹阳记性好,凤琪说了两遍就记住了,打乱了位置也能认出来··秋然就不行,凤琪挨着顺序写下前面十二个字,他每个都念了出来,等凤琪把字拆开,一个一个让他认,他就开始乱猜了,说的还是那些发音,就是对不上号,丹阳忙不迭在旁边帮他纠正。
背书背不过,认字也认不过,凤琪不信邪,改教算数·他教的不多,只教了一加一等于二,一加二等于三,一加三等于四,二加二等于四,还是掰着手指头教的,右手数左手就能数过来。
生子重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教了好几遍,两个孩子都记下了这四句,凤琪让岸芷抓了几颗棋子过来,摆了两颗黑的,一颗白的在桌上,问秋然总共是几颗·秋然抱着手指头数了又数,先说二,再说三,最后说了四。
丹阳急得不行,比划着三个指头给他提示,秋然犹豫了很久,终于改了三·凤琪问他怎么算出来的,他说姐姐告诉他的,凤琪扶额,简直不知该说什么,他愣了愣,让孩子们去花园玩耍了。
儿子和闺女一样,都是自己亲生的,凤琪坚决不承认一个不如另一个聪明这种可能,联想到当初的萧秋颜和元阳也有类似的对比,他得出一个自认为靠谱的结论,就是男孩子比女孩子发育晚,小时候差一点,应该是正常的,他再观察两年再说,反正秋然还没到进上书房的年纪,萧写意应该没有抽查他功课的可能,还有就是,他得给元阳多找点事情做了,免得她太过引人主意。
其实,凤琪担心的这些,完全没在萧写意的考虑范围之内,他觉得他儿子女儿都还小,就该每天开开心心地玩耍,等到长大了,自然就懂事了·而且凤琪看得出来,在丹阳和秋然之间,萧写意更偏爱儿子一些,他一直认为,那是因为秋然是萧写意属意的继承人,所以更重视。
其实不然,萧写意不是偏心,而是前世的丹阳好歹活到了三岁,他见过她如今的模样,秋然却只活了一岁,他现在的样子,是萧写意从来没见过的,因此更加惊喜,等龙凤胎再长几岁,他可能会更惊喜的。
晚膳时候,萧写意惯例来了栖凤宫,见丹阳和秋然连筷子都拿不稳就要自己吃饭,不免有些心疼,又说凤琪对孩子们太过严厉了,丹阳见状眨眨眼,立即夹了一块红烧鱼肉,虽然过程很惊险,还是顺利地夹到了萧写意的碗里,还奶声奶气地跟他说:“父皇,吃鱼,爹爹说多吃鱼聪明。”
萧写意眉开眼笑,不顾自己不爱吃鱼的事实,立即开动,因为太激动,还差点被鱼刺卡住了··丹阳愣了愣,改往凤琪面前的碟子夹鱼了,夹了还说:“爹爹,父皇不会挑鱼刺,你帮帮他。”
凤琪偏头去看萧写意,用眼神问他要不要,他倒是记得清楚,萧写意不爱吃鱼的,从小就不爱··谁知萧写意竟然点了头,他的理由是,这块鱼肉是宝贝女儿夹的,还是凤琪亲自挑的鱼刺,他就是再不喜欢吃鱼,也不能错过,意义大不一样,凤琪无奈地摇头,觉得萧写意纯属自讨苦吃。
晚膳过后,龙凤胎手拉手去御花园遛弯,萧写意和凤琪跟在后面散步,边走边说朝上的一些事情·说到一半,萧写意突然给了凤琪一个惊喜,说是下个月他要南巡,准备把他和孩子们都带上。
·凤琪闻言,果然面露喜色,萧写意不是喜欢到处巡游的人,他上次出门还是带着顾微北巡顺便求医,当时龙凤胎年纪小,不能出门,也不能没人照顾,凤琪就没去,留在宫里陪着孩子们。
这次是南巡,南下江南,地方好,气候好,过了应城就是坐船,旅途也顺畅,不是很劳累,很适合带上孩子们出去玩·凤琪想了想,认真道:“陛下都要带上哪些人出行,臣好下去安排。”
萧写意显然是早就想好了要带的人,脱口便道:“皇祖母年事已高,经不得劳累,母后喜静,又坐不惯船,锦贵侍留下照顾她们,其他人都跟着去,宫里的事,你暂时交给锦贵侍就好了。”
凤琪颔首,心里默默盘算着出行的人数,萧写意说的是除了太皇太后、苏太后和苏聿,后宫的其他人都要去,说起来好像挺吓人的,其实人数也不是很多,而且都是该去的。
顾微是皇后,帝后一同出行,再是正常不过,而且他身体不好,能去江南散散心,说不定有利于康复·罗太妃是萧写意的养母,跟他关系还算和睦,再说罗太妃的老家就是在江南,带上她和萧玉蓉,也属寻常。
还有就是几位皇子公主,他们年纪小,正是该长见识的年龄,不能总是拘在宫里不见世面,就是上次北巡,萧写意也是带上了元阳的,至于罗素心,她纯粹是沾了安阳公主的光。
萧写意还说了,这回带罗太妃和萧玉蓉去江南,还有个事情亟需解决,就是萧玉蓉的婚事·虽说公主下降晚,但是萧玉蓉已经二十二了,就是在皇家,这个年纪婚事还没着落的,也不多见。
罗太妃急得不行,求过萧写意好几次,甚至说龙俊有孩子她都认了,反正萧玉蓉要开公主府,龙俊先前的儿女让祖父祖母养着,大家少打交道也就是了,公主的儿女,也不稀罕龙家的爵位。
但是萧写意跟她说了,尚主虽是殊荣,也要情投意合才好,不然整对怨偶出来,一边是妹子,一边是重臣,他也很为难的·再说龙俊前面有儿女,总不能让公主去填褚大姑娘的房,就是罗太妃不介意,他这个当皇兄的也舍不得,江南多才俊,罗太妃不如再看看,肯定会有更好的人选,何必非要掉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为了打消罗太妃的念头,萧写意绞尽脑汁、费尽口舌。
罗太妃本来就看不上龙俊,嫌他娶过老婆的,要不是萧玉蓉执意要嫁,她都不会心软,被萧写意劝了几回,又改变了想法·就是,她的女儿金尊玉贵,是当今的长公主,还是皇上唯一的妹妹,如此尊贵的身份为何要委屈自己,龙俊不能嫁,绝对不能。
此番江南之行,罗太妃打的是招婿的主意,还没出发就给家人去了信,让他们物色人选,到时候送上来,兴许就被看中了也不一定··只不过这么多人要出宫,可不是件小事,凤琪接下来这段时间,可是忙得不清,好几次萧写意都处理完政务回来逗孩子们玩了,凤琪跟前还有人在回话,为的就是出行的安排和宫务的交接。
丹阳和秋然长到现在,连皇宫的大门都没出过,对江南也没有什么概念,但是听说可以出去玩,两个人都很兴奋,天天追着萧写意问,什么时候才是下个月,萧写意每次都说过两天就是。
连着说了五回,丹阳抗议了,说父皇说话不算话,他明明说的是过两天,结果都过了十天了,下个月怎么还没到·萧写意很惊奇,问丹阳是怎么知道过了十天的,丹阳得意地说,她每天在她的小本本上画朵花,已经画了十朵了,所以就是十天。
萧写意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的女儿怎么这么聪明,不仅会数数,还会画画,不愧是凤琪生的,天生的才女,真是太厉害了··萧写意感叹完,就让丹阳把她画的花拿出来看,他其实已经在心里做好准备,女儿所谓的花,可能就是中间一个圆,边上一圈波浪线充作花瓣那种,不料丹阳画的真的是花,虽然手法很稚嫩,配色也很古怪,但是不加注释也能让人看出来,她画的是什么花,都是栖凤宫的院子和御花园里有的,小公主竟然把她看到过的花,都画了下来,着实让萧写意震惊,半天说不出话来。
“雪儿真棒,想要什么赏赐,父皇给你·”其实,萧写意对女儿的学业,历来没什么要求,能识字就可以了,其他的无所谓,何必为了学点东西,把自己搞得那么累,她们是公主,没必要。
偏偏他的女儿们,个个都很出色,丹阳如此,元阳更是,才七岁的小女孩而已,琴棋书画都会,样样让萧写意看了都是赞不绝口,他有时甚至会想,他的儿子和女儿,为什么不能颠倒一下。
是的,虽然凤琪没说,但是萧写意看得出来,秋然比起丹阳在很多方面真的不如,不过他也问过太医了,说小皇子智力没有问题,绝对不比同龄的孩子差,倒是两位公主,堪称是天赋异禀。
因此,萧写意虽然有些遗憾,对秋然的疼爱却不比女儿们少,他现在还小,比不过姐姐们可能没什么感觉,等到大些了,肯定会难过的,他得多疼疼儿子,不能让他被姐姐们打击到了。
丹阳又画了十三朵花,南巡的出发时间终于到了·从上京到应城是走陆路,人多车多行李多,少说也要走十来天,小公主们刚出宫都很兴奋,本来是元阳跟着顾微,龙凤胎跟着凤琪,安阳跟着罗素心的,出门不到两个时辰,就全都聚到了凤琪的马车上,姐妹三个说说笑笑,玩得很是开心,秋然跟在旁边,有点凑不进去,因为小公主们聊的话题,他都不喜欢,他想出去玩。
“爹爹,我想骑马·”秋然把车帘掀开一点,看到随行侍卫骑着的高头大马,露出羡慕的目光·元阳本来在给妹妹们讲故事的,立刻扭过头来说,那年北巡,父皇带她骑马了,还打了小兔子。
丹阳和安阳对骑马没有兴趣,一左一右扯着元阳的衣袖,要她接着往下讲,秋然的眼神因此更亮了,他也想打小兔子,就扯了扯凤琪的衣袖小声说道:“爹爹,我也想打兔子,可以吗”·凤琪挑眉笑笑,他要不要告诉秋然,元阳所谓的打兔子,其实是在皇家的猎场,让侍卫们把温顺的猎物赶到面前,再让小皇子小公主射猎,前年的元阳只有五岁,不是这样,如何能打到兔子。
可见到秋然期盼的神情,又觉得打击小朋友的信心不好,就答应他,等到了江南,他也带他打兔子去·神宗、宣宗两代皇帝都喜欢南巡,江南有皇家的行宫,自然也有猎场,打猎不是难事。
秋然闻言更加期盼,湿漉漉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凤琪看,恨不得马上就能飞到江南去·凤琪无奈投降,叫人找来君璃,让他抱着秋然,在马上溜达一圈,反正这会儿走的是官道,早就清过场的,君璃这几年有暴雨刺激着,武功进展很快,有他保护秋然,他倒是放心的。
君璃今年十五,个子长高了不少,看着像是少年人的模样的了,这次南巡,他是以英国公府世孙的身份随行的··“二舅舅·”比起凤琳和凤琅,君璃算是进宫比较多的,秋然认得他,见了就伸手要抱。
君璃撇了撇唇,对照顾小皇子很不感兴趣,但仍然把他接了过去,放在自己身前·秋然从来没有骑过马,君璃带着他也不敢跑,只能说是比走稍快一点,即便如此,秋然还是兴奋地哇哇直叫。
丹阳和安阳对此没有反应,元阳倒是露出些许羡慕的表情,不过她什么也没有说··秋然出去玩了,三位小公主的世界凤琪插不进去,他干脆让元阳看着妹妹们,自己去了顾微的车上,小女孩们聊的话题,不仅秋然不懂,他也不懂,还是出去走走比较好,免得妨碍她们。
元阳下车以后,顾微闲极无事,正在闭目小憩,不想凤琪竟然过来了,有些意外··“臣吵到殿下了”凤琪抬眼望天,还不到中午,午睡早着呢,难道是顾微身体不舒服。
“你来得正好·”顾微摇头,他不困,只是墨雨砚雪不让他在车上看书,他没事可做··“到了应县,应该会停歇几天吧”顾微问凤琪,南巡的具体路线,对外没有公开,他们也只知道最终的目的地。
凤琪颔首,到达应县之前,御驾都是不会停留的,白天赶路,晚上扎营歇息,到了应县会驻留三日,然后弃车行船,船行一个半月,最终到达南巡的终点,江都··“从小我就很向往江南,一直想去看看,却始终没能成行。”
顾微轻叹道··凤琪挑眉,“臣也没去过·”他自小就是萧写意的伴读,萧写意和先皇一样,不是爱到处跑的,他自然也没机会,难得微服出行一回,还遇上了刺客,他为了救萧写意,差点连命都搭上了。
“我们居然还不如乐平长公主·”顾微的语气说不出是羡慕还是什么·的确,萧玉蓉虽然是公主,却是最喜欢乱跑的,天南地北,少有她没去过的地方,说起这点,能和她媲美的少之又少。
“殿下还记得易春吗”见顾微心情不虞,凤琪硬生生把话题转开了··顾微回想道:“姜易春”他隐约记得这个人,小时候一起念过书,后来中了状元。
“就是他,现在已经是江都知府了,前段时间我给他写了信,约好了在江都见面·”姜易春是凤琪的同窗,又是顾微的幼年相识,他们此番去了江南,不可能不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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