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重生 by 太阳咪咪笑(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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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重生 by 太阳咪咪笑(上)(2)
·来人立刻就急了,“那可咋办”·“刘副科长比俺们家小叔还强些呢,有人脉有关系,应该能找到更大的销路吧·”·……·这些话很快就在村子里传开了,原本安心种植,一心沉浸在赚钱美梦中的村民们,这会儿就如同是惊弓之鸟,一想到各自那几乎是全部家当的投资,有可能一分钱都收不回来,大家彻底慌了神儿。
而村长带回来的消息,让大家更为绝望··什么叫做不知道·这不是摆明着不管大家吗这怎么能行·大家叫嚣着让刘金生出来给个说法,可问题是,刘金生在这个当口,直接回了县里,只跟村长说让村民们等着·这个等字,可就微妙了。
等一天也是等,等半年也是等··这种推诿之词,有几个不懂以前的时候,各种政策不都是这样么,推来推去等来等去,不定最后就什么样子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陈悠然都替刘金生难过··这人得多脑残,才能不跟相亲们通个气,就直接走了·他难道不知道,他越是什么都不说,人们就越恐慌吗这个时候最明确的做法就是不闪不避地正面回应,稳定乡亲们情绪,再私下里赶紧去找销路。
哦不,真正的聪明人,在决定从陈国强手里抢来这份政绩的时候,就应该提前考虑到可能出现的任何问题,而不是到了现在,还什么都没想到··陈悠然不禁无奈,果然这些事情根本就不用他再推波助澜,就已经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了·再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偏偏在过年前碰上这样的糟心事儿,谁还有心情准备年货过年·在村支书的安抚下,大家在家里等了两天,可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人心浮动,越想越是可怕,一个人提议,一群人立刻就迫不及待地附和·推广香菇种植,是农业局的领导同意的,也是农业局派了技术员来指导的,这会儿出了事儿,就没人管了怎么能行·于是,一群香菇种植胡拥堵到了县农业局的门口,要负责人给个说法。
……·陈悠然在上学,就要期末考试了,当然没空管这些事儿··等他考试完,一切都尘埃落定··陈国强临危受命,成为农业局市场与经济信息科的科长,正的。
全面负责给十里河村的香菇找销路,一定不能让农民种出来的香菇砸在手里··陈国强自己努力了几年,才熬到了副科,这一下子就垮了一大步,成了正科……·期末考试,陈悠然觉得自己应该考得还行,因为这半年来,他的确是在很努力地学习了,各个科目都认真地学。
考试完回家,就看到院子里坐了一院子的人··原来是小叔陈国强回来了,乡亲们都过来探口风呢··陈国强倒是没把话说满,却让很多人都放心下来··毕竟他们已经从林岚口中知道了,陈国强有不少同学都是在做这个的,哪怕是去求人呢,总会解决的。
于是,村民们又开始怒骂那个什么都帮不上的刘金生,再把陈国强捧上了天··陈悠然不禁有些好笑,小叔的进步倒是快,终于会说话了··明明十拿九稳的事情,要再多个说出几道弯儿来,显得自己多艰苦多努力才能行,字字句句都是在为乡亲们着想。
不过,正是这样会说话的人,才能在那种地方混得下去……·等到乡亲们都走了,陈国强跟着陈悠然去喂小猪,他才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上次乡亲们的事儿闹大了,咱们D县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那么多村民围在机关单位门口呢,影响太坏了刘金生被县领导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就算是他姐夫,也保不了他”·陈悠然轻笑一声,这个结果根本就不用问。
陈国强又笑道,“悠然你可真是人精·我听你的,县里的人来找我时,我没答应,而是忧心忡忡地把自己担心的问题都给列出来,说自己资历太浅,无法胜任。
果然,上面立刻就宽慰,说是让我尽心尽力完成,只要别让农民的投入全都砸在手里就行·如果成绩出色的话,会给我记功·这下子,我倒是要看看还有谁想再来摘功劳。”
看着小叔意气风发的样子,陈悠然不禁笑了起来,“小叔,那你要去哪儿找销路,指望你以前的同学”·“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们那是现成的销售渠道,至少不用担心亏了。”
陈悠然有些无奈了,“小叔,别人的渠道终究是别人的·况且,您是打算只做这一笔生意吗”·“可是新的渠道,哪儿那么好找”·“小叔,你现在肩负着给乡亲们的香菇找销路的责任,不应该去外面走走看看吗你不找,哪儿来的渠道再说了,你就待在咱们县,谁知道你找渠道找的很辛苦,还以为你本来就有渠道却捏着不肯说呢。”
陈悠然说完,陈国强的脸已经彻底僵住了··“小叔,这马上都要过年了,您还在外面跑着找销售渠道,多敬业啊·”陈悠然微笑着道,“我现在也没事儿,倒是可以陪您跑一趟。”
·陈国强嘴角一抽,原来敬业是可以这么干出来的··☆、17··从W市回来,已经临近年关了··陈国强很是激动,这次的事情办得太顺利了··到了W市,找到农贸交易市场,一家家地询问之后,竟然能那么巧地遇上一位香菇收购商·而且这位香菇收购商在听了他们对自己香菇的介绍之后,竟然直接答应,只要香菇合格,就一定会收购。
陈国强一开始还不信,但是在跟对方一起去人家的公司看过之后,陈国强完全打消了疑虑··新华商贸公司··人家的公司很正规,工商执照税务登记之类的都很齐全。
总之,这就是一家可靠的商贸公司··陈国强感慨自己的运气真是好··而陈悠然却无奈一笑,哪里是运气好·他前世的时候,认识新华商贸的老总,因为都是一个省的,陈悠然还帮过新华商贸老总不少忙,当然,商场上的帮忙,必然是要获得一定好处的。
就这,还很多人求之不得呢··某一次,因为陈悠然的缘故,新华商贸从巨大的危机里走了出来,新华的老总感激涕零,对陈悠然推心置腹,也忍不住在陈悠然面前说起了自己的发家史……·后来的新华商贸,几乎就是H省农产品进出口贸易做的最大的。
而今,新华商贸才刚刚起步,还是靠着拼价格,跟对手抢占R国市场··这个时候华夏的香菇,大部分都是出口到R国或者欧洲的,要求高,但是价格也高··新华商贸为了打开R国市场,就采取的是低价倾销的方式。
这其实是一种很不明智的办法,打价格战,只能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损害的是民族产业,获利的是R国··不过陈悠然知道,新华商贸的事情,不是他能管得了的。
他才没那么自大,以为去跟新华的老总说几句,人家就会为了民族利益,不去进行这种竞争·况且换做是他的话,他可能也会这么做,不择手段,呵呵……·眼下,他只是个小农民,管那么多做什么·只管自己村里的香菇能卖出去,自家小叔的位置能坐稳,就足够了。
十里河村的全部产量,对于新华商贸来说,还是很少··但是新华商贸能收购到的香菇并不多,因为其他种植香菇已久的地方,都是跟新华的对头合作的··所以新华只能是从更远的地方收购,价格肯定就高。
而陈悠然他们的量也不算是太小,好歹值得交易一笔,而且最重要的是,从陈悠然他们带来的样品上看,质量是很不错的·价格也比从远处运来的,便宜很多··能节约一点儿就节约一点儿,新华商贸也不傻,怎么会不同意收购·所以,一切相当顺利。
……·回来之后,村民们知道陈国强如此辛苦,连年货都不准备就马不停蹄地去为村民们的香菇找销路,一个个感动难以言喻··在陈国强宣布,香菇的销路找到了,绝对不会让乡亲们吃亏的消息之后,村里人源源不断送来的各种年货,几乎要把陈家屋子给堆满·其实都是不值钱的东西,某家自家熏制的腊肉,农家自制的腌鱼,干菜,干果,甚至是几斤烟叶,总之都是乡亲们的心意。
陈国强一开始怎么都不收,但无奈村民们太热情了,直接把东西丢下就走·因为太多,所以连还都没法还·最终,还是陈悠然出了个主意。
乡亲们送来这么多东西,虽然说陈家自己留着吃或者送人,都是天经地义,但难免会有人不舒服··而把东西还回去,显然也是不现实的··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吃掉·陈国强去跟村支书商量,很快,就敲定了。
全村一起过除夕·从上午开始,全村人就一起动手,开始准备晚上的年夜饭··用的材料,除了米面之外,其他都是村民们送到陈家的那些年货。
村支书托关系借来了一台电视机,黑白的,小心翼翼地放在场地中央搭好的台子上,派专人寸步不离地守着··树上拉上电线,架上灯泡··家家户户的大桌子都拉出来摆好,椅子凳子,统统准备好。
男人们负责砍柴烧火之类的,女人们负责做饭做菜··陈国强跟村支书坐着,周围围了一些上了年纪的,一起聊天,时不时地赞叹哄笑··陈国安林岚都在忙活,二姐陈佳慧也去帮忙,三姐陈敏慧今天也不复习了,跟着爸妈姐姐帮忙。
最闲的就是陈悠然了··村里热闹非凡,陈悠然微笑看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冬日,山上除了松树之外,其他的都光秃秃的,原本的青山,这会儿都被一片土黄色覆盖。
寒风吹过,一片萧瑟··转了一圈,日头偏西,陈悠然开始往回走··走回来的时候,他就看到自家门前围着一群人··陈悠然不免抬头看了过去。
一个身影,鹤立鸡群··陈悠然皱起了眉头,他怎么来了·人群分开了一个道,周衍之朝他走了过来··“你怎么来了”陈悠然问道。
周衍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小猪宴很好吃·”·陈悠然立刻就黑了脸,“没了·”·“哦·”周衍之也不在意,“那就当我是来视察产业的吧。”
“什么产业”陈悠然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村东头的那个代料加工厂,不是我投资的吗”周衍之很自然地说道,“哦,其实在来这里之前,我还不知道这儿竟然也有我的产业,啧啧,你说奇怪不奇怪。”
看陈悠然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周衍之又慢悠悠地说道,“你借用我的名义,好歹也要给点儿好处费吧·我要的不多,招待我两天就行了·”·“今天是年三十,除夕。”
陈悠然一字一句地说道··“然后”周衍之挑眉··陈悠然眯起了眼睛,“你不应该跟家人吃团圆饭的吗”·团圆饭·一想到今晚的饭菜是由伯娘、妈妈、婶婶他们操刀,周衍之只觉得胃里像被刀子刮过一样,生疼。
“我最想吃的团圆饭,吃不到了·”周衍之低声说道··陈悠然皱起了眉头,这人的情绪说低落就低落起来了,还有,这话是什么意思·无法团圆吗还是想要团圆的人不在了·陈悠然有些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个死对头,他实在是没想到,强悍如周衍之,也会有自己脆弱的一面,不,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周衍之这一面,竟然给他看到了如果是在前世的话,陈悠然绝对会狠狠地嘲笑一番的。
可现在……·想想周衍之的年龄,陈悠然就也释怀了··如今的周衍之,也不过是十八九岁而已,还远达不到十几年后叱咤商场时的心计和手腕,也就做不到情绪完全不外泄的那种无懈可击。
“我家不是招待所·”·“我不嫌弃·”周衍之笑了,一抹笑意从他的唇边缓缓荡漾开来,直指笑意染满他的眼眸··陈悠然嘴角一抽,妈蛋你笑这么风骚是发情了吗·哼了一声,陈悠然没理会周衍之,绕过周衍之往自家院子里走,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石兵,周衍之上次带来的那保镖。
没心情理会,陈悠然直接进了院子··周衍之也跟了进来··“我睡哪儿·”周衍之进屋之后,不客气地问道··陈悠然抿了抿唇。
爸妈一间屋子,陈佳慧陈敏慧一间,陈悠然一间,还有一间耳房·上次周衍之来,睡的是陈悠然的房间··但那时候是大夏天的,随便在地上铺张席子就能睡了,还凉快,陈悠然也不计较那么多。
可现在是冬天,他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这要怎么睡·至于说耳房,耳房里堆了大半间的粮食,又没床铺,怎么睡人·陈悠然冷冷一笑,“打地铺好了。”
“噢,你也一起吗”·“我有床·”·“让客人打地铺,你睡床,合适吗”·“不请自来,算不得客人。”
“不是客人,那就是自己人了嗯,既然是自己人了,你不应该跟自己人同甘共苦吗”·“……”·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很多年后,当陈悠然参加了周家的除夕宴之后……·他终于明白当年周衍之说的“最想吃的团圆饭吃不到了”是什么意思。
吃过饭,周衍之帮陈悠然揉着那不断抗议的肚子,伤感地道:“我们家会做菜的只有奶奶,奶奶过世后,每一次的年夜饭,都是灾难……”·陈悠然的脸早就一阵青一阵白了。
靠,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毅力,才能把那些堆在他碗里的“菜”给解决掉的·命都去了半条有木有·早知道如此,他死都不会被某人拐来吃周家的年夜饭·这么有爱的小剧场,不撒花真的好么~~~~~~~~^_^^_^~~~~~~~~~~··☆、18··除夕晚宴,全村欢庆。
香菇的销路有着落了,乡亲们心底的石头落了地,利用农闲的冬季种植的香菇,能给大家带来可观的收益,这对农家人来说,简直就是最美好的事情了··平日里大家都节衣缩食的,在如今这个大环境下,哪怕是过年,也不是谁家都能畅快吃喝的。
很多人家除夕就是一顿饺子,就足够了··而今晚,很多菜,最重要的是肉也不少,虽然说不太够所有人敞开肚皮吃,但绝对都能过过瘾··原本陈悠然是不打算插手晚宴的,可是周衍之来了,他不太想跟周衍之单独待在家里,索性去热闹的会场,去搭把手。
即将举行宴会的会场这里,这会儿架起了很多村民用土坯堆起来的临时土灶,直径超过一米的大锅,是村支书借来的··邻村有一家是专门做红白筵席的,家里有两口这般的大锅,今儿全都给借来了。
一口大锅里,放了桂皮、八角和花椒之类的常见香料,然后把整只的鸡,大块的猪肉、骨头,都丢进去大火煮··另一口大锅,热油滚滚,村里最会炸油条的女人,正在炸油条,没有像后世那样添加洗衣粉和明矾,一样炸出了空心脆皮的效果。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口稍微小点儿的锅,准备待会儿炒菜、蒸鱼什么的··小孩子到处跑来跑去,女人们喝骂之声不绝于耳,哪个臭小子又偷吃了,哪个笨丫头打翻了菜篮子……·陈悠然过来,是准备给大家做毛血旺和口味鸭。
毛血旺是川菜,再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川菜馆在全国遍地开花,而走进全国百姓的视线中,不稀奇了·不过这年头,交通不便信息不畅,十里河村这地方,还没人有口福吃过这道菜。
至于口味鸭,很简单,这里的本地人很少吃鸭子,一般养鸭养鹅都是为了卖,蛋卖完了卖老鸭老鹅·本地人不会做鸭·B市的烤鸭,N市的咸水鸭,G省的老鸭汤白斩鸭等等的,在十里河村这里,都是见不到的。
大家也都不喜欢吃鸭,最多就是太馋了,死掉的鸭子舍不得丢,就自家胡乱煮着吃·活的鸭子一般都是会卖掉的·当然,养鸭的人也很少很少,大部分都是养鸡多。
其实鸭子和鹅做好了,都很好吃的·鹅么,村子里实在是少的很,仅有的一般也都是看家护院用的,所以就只能吃鸭子了·这几只鸭子就是陈家的·都是在山地上和那片天然池塘里放养的,绝对的纯天然无污染。
·原本陈悠然以为,这样闹腾的场合,周衍之必然是不喜欢的,谁知道他还真的跟过来了··而且,最让出很悠然无奈的是,周衍之这种人,只要他想融入人群,他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最好地融入各种人群。
比如,这会儿小叔陈国强已经开始跟周衍之推心置腹了,村支书也开始侃侃而谈……·陈悠然叹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其实他有些嫉妒周衍之,这份嫉妒在前一世的时候就有了。
周衍之就是一个天然的发光体,不凡的家世、卓绝的天赋、出众的个人魅力,他轻而易举地就拥有了别人一辈子都望尘莫及的一切……·摇头失笑··天色已经开始昏暗下来,冬日的夜总是来得很早。
没有雪,今晚的团圆饭能吃个痛快了,哪怕是寒风凛冽,人们的热情也丝毫不减··大锅里的鸡和猪肉,还有少许的牛肉,都已经大火炖煮了两三个小时,味儿都进去了,肉也酥烂。
只需要捞出来切块装盘就成··陈悠然这边儿也要动手了,毛血旺和口味鸭同时进行··一口锅里,先烧开水,把莴笋、黄豆芽、牛百叶、切成段去骨的黄鳝以及鸭血,分别焯过,备用。
再倒入切成块的鸭肉焯一下,去血沫··另一口锅里,倒油,放入葱姜蒜爆香,再挖一勺自制的豆瓣酱一小块牛油,炒香,然后放入农家自己用黄豆晒的酱油、白糖,舀半碗刚才煮肉和骨头的浓汤,倒入。
然后加入刚才焯好的各种材料,炖··与此同时,用来做口味鸭的鸭肉也焯好了,捞出,洗锅,不放油,小火干炒焯过的鸭肉,慢慢翻炒,既不能让鸭肉糊了,也要把鸭肉里的水分给炒掉。
忙而不乱,是陈悠然此时的写照··周衍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就站在边上看··陈悠然冲他一笑,“要试试吗”·周衍之嘴角一抽,顿了顿,还是走过来了,“怎么弄”·“就这样不断翻炒就行了,每一块都要翻到,别糊了。”
陈悠然把手里的菜铲递给周衍之··周衍之的动作很是生疏,不过胜在胳膊有劲儿,速度也快,倒是没粘锅,也没糊··陈悠然把炖好的毛血旺盛在已经摆好的十个大碗中。
洗锅,又用油炸了辣椒,滚烫的辣椒油浇在每一碗盛出来的毛血旺上,撒上香菜,成了·十桌,没桌上一碗··周衍之这边,还在炒鸭肉··鸭肉太多,刚开始翻炒的话,还不觉得太累,但是时间长了,胳膊就累了。
如果只是一家人吃炒一盘的话,陈悠然觉得毫无压力,但是这十盘,同时炒,锅够大,可真得一定的臂力··陈悠然也不急,就站在边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周衍之从生疏到熟练地翻炒鸭肉。
在一片油烟之中,在一堆穿着最古朴老旧的村民之中,周衍之拿着锅铲,身姿挺拔地站着,一举一动竟然不失潇洒……·陈悠然服了·炒个菜也能炒出矜贵的气质,这可真是让人连嫉妒都嫉妒不起来啊。
待鸭肉出了油,就说明炒得差不多了,加入花椒、八角、姜丝、干辣椒,再倒入一盆酒糟,翻炒,放盐、酱油·翻炒均匀后,加水,没过鸭肉,开始小火炖··炖半个小时,水差不多都收干了,再加入红辣椒、大蒜,出锅。
虽然配料都是陈悠然放的,但是翻炒都是周衍之做的··“尝一口·”陈悠然挑眉示意,“自己炒的肯定很香·”·周衍之笑了,一手拿锅铲一手端盘子,朝陈悠然示意,“有劳了。”
这人的意思是自己没手了,让他喂·陈悠然嘴角一抽,筷子被勤快的孩子拿去摆上桌了,他的手也是干净的,随便捏了一块鸭翅,递到周衍之唇边。
周衍之不客气地连陈悠然的手指一并吞入口中……·手上传来了温软的触感,陈悠然一怔,随即就抽走了手··温软不见了,手上沾染了些许湿意,风一吹,凉凉的。
原本陈悠然不觉得有什么的,男人么,大大咧咧的便可,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可不知道为何,陈悠然觉得有些烦躁,手上的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断地萦绕在心头,明明手上已经什么都没了,可是刚才的感觉还一遍遍固执地在脑中回放……·周衍之仿佛什么都没察觉,慢慢地吃完,点头,“好吃。”
陈悠然撇了撇嘴,懒得说什么··热情的晚宴,乡亲们推杯换盏,村支书和陈国强都来给周衍之敬酒,周衍之竟然来者不拒··虽然喝的酒都是自家酿制的米酒,度数不算太高,也架不住这样喝啊·陈悠然频频朝周衍之看去,他实在是搞不懂周衍之的想法。
在这儿跟一群没有礼仪观念、衣衫堪称褴褛、荤话张口就来的村民们,吹着冷冽如刀的西北风,看着19寸黑白电视里几乎听不到声音的春晚,露天吃着刚上桌就差不多凉了的菜,喝着不值钱的黄酒……·这个人,真是那位天之骄子·陈悠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很不对劲。
前一世的时候,不管周衍之对他是鄙视还是看不起,陈悠然一直固执地认为两人是死对头,也的确在商场上交手过很多次··陈悠然以为,自己很了解周衍之··但是如今看来,他以为的了解,其实根本就只是周衍之表现出来给所有人看的。
正如现在,他就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周衍之··记得有一次,在一个高端酒会上,他和周衍之狭路相逢··出于风度,也出于一种想要压倒死对头的心理,他朝周衍之举杯。
可周衍之当时说了什么·我不喝酒··☆、19··周衍之喝醉了··石兵要抗他回去,可周衍之不干,非要让陈悠然扶着他,一百几十斤的人压在陈悠然“稚嫩”的肩膀上,陈悠然简直想疯掉·但是陈悠然能跟个醉鬼计较吗有气都没地儿撒。
怨气四溢地把某人拖回家,仍在床上,某人却不肯睡,而是固执地坐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陈悠然··喝醉的周衍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眼神很清澈,很无辜,不带一丝算计,也没有一点儿往日的精明,纯白如纸。
“你喝多了·”陈悠然皱着眉头说道··“嗯·”·周衍之毫不犹豫地点头,唇边带着浅浅的笑容,眉眼弯弯,唇红齿白·容貌本就极其清俊的他,这会儿看起来更是格外惹人注目。
屋内只有一个电灯,灯光是黄色的··人说灯下看美人,虽然说的灯指的是古时候的油灯,不过这廉价灯泡出来的效果,也差不多··陈悠然觉得,如果眼前的周衍之是个女人,他说不定就扑上去了·这会儿的周衍之,大概是因为喝醉的缘故,整个人都卸去了平时的防备与面具,看起来倒真像是一个不满二十的大男孩,很乖巧,很单纯。
脑子里才刚一闪过这个念头,陈悠然就想抽自己,单纯,妈的这家伙要是单纯的话,世界上就没有不单纯的人了·“然然·”周衍之忽然喊道。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周衍之的声音很低,还有点儿沙哑,听起来颇为醉人··陈悠然的嘴角一抽,这人有病么,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不·“然然。”
·又来了··陈悠然的脸很黑,瞪了周衍之一眼,不想再理他了,转身要走··可是下一秒,他的手腕竟然被周衍之给抓住了,任凭他怎么挣都无法挣脱·陈悠然的脸上黑气弥漫,浑身的气压毫不掩饰地扩散。
周衍之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委屈之色,“然然·”·卧槽,你一大尾巴狼装什么天真无辜小白兔啊··陈悠然真想一脚把这人给踢开·可是,对着这张他前世恨不得将其撕碎的脸,这会儿竟然会下不了手·靠。
……·陈悠然被人抱着睡了一夜··早上醒来时,浑身酸痛··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一看,发现某人竟然已经起床了··陈悠然无语至极,看看外面天色已经亮了,就也起身了,还要去看看小猪呢。
一起床,到了院子里,就听到了小叔陈国强兴奋的声音··原本是有地方给小叔住的,结果因为周衍之和石兵,小叔只好跟陈国安挤了一夜,林岚则去跟女儿睡··陈悠然拿着暖瓶往外走,准备洗脸。
院子里,小叔陈国强和周衍之,正相谈甚欢··原本也没在意,可是听到了小叔说“农产品展销会”几个字后,正在洗脸的陈悠然,僵住了··他恨不得立刻上去捂住陈国强的嘴,让他把说出来的话都给重新吞回肚子里·陈悠然郁闷之极,恨恨地朝小叔和周衍之所在的方向看去,结果,正对上了周衍之那深不见底的眸光。
果然·深吸口气,陈悠然继续洗脸·心里却在气恼,以后再不跟小叔乱说了··没错,之前去W市给香菇找销路,一路上他慢慢地跟小叔聊,其中就聊到了农产品展销会这些。
他还跟小叔说,如果有可能的话,将最有特色的农产品,打造成一个城市的名片··他说了很多想法,都是关于农业上的··小叔是学农业出身的,而陈悠然这辈子只想当个悠闲的农民,所以要慢慢地创造条件,说的也就多了点儿,包括一些国外的案例,以及日后农产品的发展方向等等的。
小叔的嘴是很严的,一般也不会乱说话··岂料竟然会碰上周衍之·操,只要周衍之想知道,什么话套不出来·虽然陈悠然也不知道周衍之到底为何会对他,咳,或者说是对他的事儿那么感兴趣,但陈悠然一点儿也不想跟这只未来的商业巨鳄扯上关系。
不用拉拢任何关系,不用依靠任何人,他多的是办法赚到一辈子花不完的钱,可以让自己悠闲自在地当个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农民,混吃等死过一辈子··可若是跟周衍之牵扯太深的话,那就意味着你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来找你。
陈悠然已经无力再想什么了,只求小叔别把他给卖得太彻底··大年初一,早上的第一餐饭,必然是饺子··晚辈要端饭去给长辈吃··大伯是张寨的赘婿就不必说了,小叔在院子里,陈悠然和二姐三姐还要端饭去给没出五服的二伯、三伯、四伯几家。
几位伯伯、伯娘都给了红包,给两位姐姐的红包里包着两块,给陈悠然的包着五块··当然,这几位伯伯家的小辈,也来给陈国安陈国强端饭··陈悠然记得,从前过年给长辈们端饭,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红包。
甚至二姐三姐的红包,也都归了他··这次,二姐三姐又要把红包给他,陈悠然很无奈,根本推辞不掉··二姐留在三伯家,跟三伯家外出打工回来的女儿聊天,三姐陈敏慧跟陈悠然一起回家。
路上,陈敏慧斟酌许久,才问道,“小弟,你到底怎么了”·“什么”陈悠然故作不知··陈敏慧抿了抿唇,“小弟,你以前别说是做饭了,连烧火都不肯。
让你去地里干活,根本不可能·让你去看鸡鸭,你只管捡鸡蛋鸭蛋去卖钱·以往过年的红包,不给你都不行,今天竟然不要·还有,小叔有什么事儿都找你商量,很多时候说的话我都听不懂……小弟,你到底怎么了”·陈悠然摇头失笑。
三姐看出来他的不对了,嗯,很正常,因为他基本上就没掩饰过···对于爸妈来说,只要他能变好,不再淘气捣蛋,那就什么都成·而小叔那儿,他也只是用醉简单的借口敷衍,小叔不是没问过他为何会知道那么多,陈悠然不想解释,只让小叔别问了。
小叔没办法,也就不问了··编一个谎话,就会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圆,太费劲了,陈悠然连谎话都懒得编造了··反正任谁想,也绝对想象不到他竟然有重生那样的经历·“三姐,我现在这样子,好吗”陈悠然淡淡一笑。
陈敏慧一脸严肃,却还是点点头,“好·”·“既然好,不就可以了,何必再追根究底·”·陈敏慧不吭声了··姐弟俩慢悠悠地往自家院子走。
陈悠然又问道,“你收到大姐的信了”·陈敏慧点头,“嗯·大姐说她已经大三了,下学期上完就是大四,要开始考虑工作的事情。
她说回家一趟花钱太多,就不回来了,随便找个工作,好歹能赚点生活费·”·陈悠然挑眉,“大姐还是大一的暑假回来的吧·去年春节和大二暑假,都没回来。
今年春节竟然还不回来”·“大姐也是为家里着想,B市那么远,来回一趟可花费不小·”·“是吗”·陈悠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姐陈颖慧,是三姐妹中长得最漂亮的,也是最有灵气的,性格活泼开朗,人也能说会道,学习又好,用乡亲们的话说,那就是鸡窝里飞出来的凤凰,将来肯定不得了的。
只是陈悠然却知道,大姐有个最大的弱点就是,虚荣··其实人谁没虚荣心·可是有虚荣心,却又不懂得调节不懂得控制,那就危险了··☆、20··没等到初二,初一下午,周衍之就走了。
陈悠然也懒得管自己被小叔卖掉多少了,想要哄骗小叔和父母他们,陈悠然只需要花些心思就能办到了,可若想在周衍之面前自圆其说,那简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他连爸妈和小叔都懒得去哄,又怎么会去花心思跟周衍之解释。
更况且在周衍之面前,那绝对是越解释破绽越多,他才不会去做这明显出力不讨好的事情··什么都甭解释,爱怎么猜爱怎么想都随便··只是让陈悠然有些郁闷的是,小叔对周衍之的印象太好了,说人家果然是有见识什么的。
而陈国安和林岚,真以为开办代料加工厂的钱,是周衍之给的谢礼,又有陈悠然多番交代,说周衍之不喜欢再提起这件事,所以陈国安和林岚,怕周衍之不喜,都不敢当面谢他。
嘴巴上不能说谢,那就只能用行动表示了··总之,周衍之这一趟,俘获了陈家除了陈悠然之外的所有人的心··春节就这么过去了,正月十八,张寨大伯家的大堂姐张月华,出嫁。
陈悠然跟着爸妈和二姐一起去帮忙,当然,也是喝喜酒··张家没有别的旁支,不然也不会招赘了··所以张月华出嫁的时候,名义上是没有合适的去送亲的。
但如果说从大伯陈国富那儿算的话,陈悠然和父亲小叔,都是合适送亲的人··不管怎么说,几家亲戚的关系都很好,之前在相看好了之后,陈国安就已经答应下来,到时候来送亲。
陈悠然也被带上了··母亲林岚和二姐陈佳慧就留在大伯家,跟大伯大伯母在家里··陈悠然跟父亲小叔一起去送亲,到男方家参加婚宴··……·以前觉得农村的婚礼习俗很麻烦,可是现在看来也挺有意思的。
可惜这年头没人用得起轿车,以前是牛车,现在升级为自行车了··新郎骑着一辆永久牌自行车,车头绑着红纸裁成的大红花,新娘坐在后座··送亲的、送嫁妆的,也都骑着自行车,驮着各种嫁妆,大件儿的已经提前用板车送过去了。
一路上,人们唱着歌,吆喝着·平日里根本不舍得买的糖果瓜子,有人一边走一边撒,村里的孩子们追着车子要··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或许是阅历不同,心境不同,陈悠然觉得这样的画面看着很舒服。
正如,现在过年,没有几百几千的压岁钱,没有琳琅满目的货物,没有国内游国外游的消遣,可年味儿很浓,人们是真的很兴奋地在过年,小孩从年头一直盼到年尾的这么几天。
到了十几年后,过年对于人们来说,除了放假已经没有更多的意义了·人们也都在抱怨,年越过越没有年味儿……·其实很简单,现在的小孩子,只有在新年的时候,才能买一件新衣服,平日里的衣服都是大孩子或者大人的衣服改的,平日里跟家长要一毛钱买零嘴,都是极其艰难的事情……·而多年后,随时想买衣服就买了,哪怕是衣服多的穿不完,也会在看见喜欢的衣服时,不太犹豫地买下,至于吃的就更不用说了,后世的小孩子,哪怕是农村的,也天天都有零花钱的,当然,数目上不能跟城市比。
陈悠然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能够重来一次,一点一滴地感受这些之前从没留心过的东西,就好像是在一点点完善自己的人生·男方家是在距离张寨十几公里的地方,不算太远。
正好这几天也没下雪,路也好走··到了地方,一挂过年都舍不得买的长鞭炮,十几米长,放了五分钟,炸了一地火红的炮纸,相当喜庆··新娘子被男方的伯娘婶婶们,撒了满身的麸皮、玉米、稻谷甚至是白面,然后就是跨火盆。
再往里走,堂屋里,神台上摆着各种供奉的东西,前面放着两张厚重的大椅,新郎的父母坐上去,拜天地,拜高堂,对拜·然后并非是送入洞房,而是拜见男方的爷奶、伯伯伯娘、叔叔婶婶、舅舅舅妈之类的主要亲戚,俗称认人。
然后才是让新郎把新娘抱或者背去新房··亲戚邻里们也都跑去新房,对着一对新人起哄,什么咬苹果啦,喂糖果啦等等的,就是要看紧张羞涩的新人出丑··哄闹一番过后,新娘留在新房里,跟前来的女客聊天说话,新郎则去外面陪客。
陈国安陈国强还有陈悠然这些,可是送亲的大客,必须要好好招待的·这边的风俗,如果大客招待不好的话,那可是要让人戳脊梁骨笑掉大牙的··新郎老老实实地叫了陈国安陈国强二叔小叔,又招呼陈悠然吃瓜子喝茶。
一众人坐着聊天,等着开宴··“传志,你那沙场生意咋样”陈国强问道··林传志笑着答道,“还行·这两年盖房的人家多了,沙石都好卖。
我那边弄得晚了,人家那几家做的早的,这会儿都发大财了·”·“石场也行,就是太危险了·”·“不怕,管理好就不怕·咱又不是那种黑心的只管赚钱的,只要不太贪,悠着劲儿,没事儿的。”
林传志笑道··因为是做生意的,林传志看起来挺圆滑,一点儿也不像是普通农村青年那般木讷··“说的对,安全第一·真要是开石场的话,各种证件可都得办好,等上面全部都批下来才能干,可不能随随便便不守规矩。
咱是本分人家,不图钻营·”陈国强交代··林传志点头,“小叔说的对·我原本是打算自己找,再跑关系办开采证爆破证之类的,没想到云县那边,正好有一家石场要出手。
我跟人去看过了,那石场很大,而且开采条件很好·最重要的是,各种证件都齐全·那老板是Z省的,说是老家的公司出事儿了,急需钱,就便宜出手·我看价格合适,就想盘下来。”
陈国强想了想,“问清楚了没照你说的条件那么好的话,怎么没别人要”·“我也想过了·不过也没啥,那老板要价虽然低,但是要一次性付清。
我去看的时候,还有俩老板也在看也想要,但是听说要一次性付款,不拖欠,他们考虑再三,还是觉得一次拿不出那些钱·”林传志道··“那你这资金够”·“我准备把沙场给停了,河道里沙子挖得差不多了,我从熟人那儿听说上面不准我们这些小采沙场再开了,要办大型采沙场。
趁着现在文件还没下来,我打算赶紧把沙场出手·再加上以前家里的积蓄,再借点,也够把那石场盘下来了·那石场的手续可都正规的很那个价钱肯定不亏的。”
林传志越说越兴奋··陈国强也很高兴,“你把握好就行,别出啥问题·”·“我也找本地人打听过了,那石场没啥问题的·”·……·陈悠然的手指忍不住在桌上轻叩。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云县的石场,可是出了一件大事·按照林传志的说法,十有八九就是这个石场··前世那石场事发的时候,他已经南下了,对此并不是很清楚,只是跟同乡闲聊的时候听到的。
·那时候,他也根本没把入赘出去的大伯当亲人,对大伯家的事情自然也不关心·所以自然不知道,那个在这石场上栽了的倒霉鬼,是不是他的堂姐夫。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就是了··只是,今天这大喜的日子……                    ··☆、21··中午,喜宴。
陈家几人作为送亲的大客,被男方猛灌··根本推辞不掉,大家也都不讲究喝酒适量什么的,以灌倒大客为荣··陈国安和陈国强都喝得不成样子,就连陈悠然也喝了几杯,借口受不了,躲了出去。
堂姐夫林传志酒量很好,敬了两圈酒了,除了脚步有些虚浮之外,竟然还很清醒··趁着林传志手里的酒瓶子空了,正叫人帮他拿酒过来,他也趁机坐下休息一会儿的空档,陈悠然端了杯浓茶过去了。
“姐夫,喝点茶解解酒·”陈悠然笑道··林传志虽然看起来没醉,可眼睛却很红,看样子真喝了不少啊,怕是撑不住了··林传志笑着一巴掌拍在陈悠然的肩膀上,“悠然啊,以后有啥困难了跟姐夫说,一……一家人,甭客气啊。”
陈悠然笑了笑,“姐夫,听说云县石场很多啊,除了您看中那个,还有几个上规模的”·一说起这个,林传志就忍不住兴奋,“小的就甭说了,多的很。
大的还有起码三个,赵家石场、冯家石场还有王家石场·咱们这周围几个县,就只有云县出石头·那边开石场的都发了”·陈悠然稍微想了想,才又问道,“赵家石场的老板叫啥”·“赵申赵麻子,咋了”林传志道。
陈悠然点点头,“姐夫,那你去看石场的时候,另外两个也去看也想买最终却没钱的石场老板,可有赵麻子”·“当然没有了·赵麻子那石场就够大了,他那儿还有功夫再弄一座。
好了悠然,我去敬酒了·”·说着,林传志就又起身去敬酒··陈悠然没多说什么,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他也不想破坏这喜气··再者那石场的事儿也不在一天两天。
只是,陈悠然没想到的是,石场的人还真的在今天找来了·彼时,林传志又敬了一圈酒,脸红得不像样子,走路直打飘说话大舌头··“叶……叶场长,你怎么来了。”
林传志醉醺醺地道··“林老弟今儿大喜啊,恭喜恭喜·我这来之前也不知道,啥也没准备,就给个红包随礼吧·”·说着,这位精瘦的叶场长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一百块,递给林传志。
林传志没要,倒是边上的陈悠然,接过了钱,“多谢叶场长了,我帮您拿过去上礼单·”··陈悠然把钱又递给刚才登记写礼单的人··这边,叶场长已经开始拉着林传志说了起来。
陈悠然又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怎地,林传志已经被叶场长给说得激动了起来,“好咱就这么……说定了啊,明……最迟后天,我就把钱弄好……”·“那恐怕不成,最迟到明天晚上,X县的那老板还等着呢。”
叶场长道··林传志的脑子估计已经打结了,直接一拍大腿,“行”·叶场长又大笑着跟林传志说些什么··陈悠然懒得听了,他抬头看到了闻讯赶来的小叔,连忙道,“小叔,表舅说明天过来,来不来他最喜欢大堂姐了,现在大堂姐结婚,他说是石场那儿太忙了,不过等明天应该能赶来,堂姐后天回门,他肯定能参加。”
陈国强有些懵··表舅哪儿来的表舅·倒是叶场长太过敏感,听到陈悠然话里有石场二字,他就忍不住问了,“你是新娘子的堂弟啊,你说你表舅在石场干活哪儿的石场啊”·陈悠然笑道,“不是,表舅自己家是在云县开石场的。”
叶场长的脸色微微一变,却还是笑着问道,“是吗你表舅叫啥名,说不定我认识·”·“我表舅叫赵申,叶场长认识不”陈悠然笑眯眯地道。
……·叶场长匆匆告辞了,林传志彻底醉过去了,呼呼大睡··陈国强喝酒太多,脑子也打结,只是在不断纠结着,陈悠然说是那什么表舅,哪门子的表舅·下午四点多,送亲队伍返回。
陈国强就还没全醒,骑车也是扭扭晃晃的,一行人差不多都这样··回到张寨,又是一顿吃喝,晚上就睡在张寨了,实在是回不去了··第二天日上三竿,昨天醉过头的陈国安和陈国强,彻底清醒了。
陈国安什么都不知道,陈国强明明记得有什么事情,可就是想不起来··想不起来也就不想了··明天就是大堂姐张月华回门的日子,今天大伯家就在准备了,陈家人就待在张寨帮忙,反正今天回去了明天还要来,还不如留下帮忙呢。
回门这天,张月华夫妇早早地就回来了,带着风俗上应有的礼物··一番寒暄热闹过后,男人们坐着聊天说话,女人们也凑在一起闲话家常··小叔陈国强笑问,“昨天那叶场长找你说事儿,成了吗”·此言一出,林传志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陈国强有些莫名其妙,“咋回事了”·林传志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后怕,“小叔啊,真是……一言难尽”·其实也很简单,那个姓叶的,一个石场卖给了三个人,若是再加上林传志的话,就是四个人了·昨天林传志酒醒了之后,就赶紧去找叶场长了,可是到了石场的时候,林传志发现,竟然找不到叶场长人了,问石场上的人,都说不知道。
林传志在那儿等了很久,生怕叶场长把石场卖给别人了,后来,还真等到了别人更让林传志惊讶的是,他等到的那人,说是已经跟叶场长交易好了,钱都付清了,证件什么的都拿到了,就只差去工商变更登记了·凡事就怕较真儿,一较真儿,什么问题都出来了。
林传志当时还没想太多,只是气恼叶场长明明说要等着他的,为何不守信用,转手就将石场卖给了别人·可是再核对时间,不对,这位给了钱只差变更登记的,在前天,也就是林传志婚礼的前一天,都已经跟叶场长交易好了。
可叶场长却在林传志婚礼当天,还跑去忽悠林传志……·“小叔啊,差一点儿就上当了”林传志真是后怕不已。
陈国强也是一脸惊讶,他忍不住看向了站在远处的摘花椒叶的侄子··“我昨晚上一两点钟才回到家,事儿基本上都清楚了,那个谁,赵申,云县很大一个石场的老板,他也上当了”林传志道,“那人的骗术可真高明,连赵申都给骗住了,我这要不是运气好,这回可真是死定了”·陈国强嘴角一抽,脑子里立刻就回响起了昨天陈悠然的话,“表舅赵申……”··☆、22··陈悠然发现,这两天小叔看自己的眼神很诡异。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懒得解释··没过几天,一件大案就轰动了整个W市··云县、D县,还有周边的几个县市,最近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都是云县的那件大案。
首先,叶氏石场被老板叶某人,伪造了好几份证书,分别卖给了三方·三方受害者都去找叶某人过户石场的时候,才发现,上当了·这都是一群地头蛇,在本地很有势力,叶某人还没跑开呢,就被抓住了。
其次,这起一场多卖事件正在调查之中,居然有好几位工人的家属气势汹汹地找了过来,说是他们家在这石场打工的工人,被害死了·其中还有一位以前也是在石场打工的工人,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据他交代,石场场长叶某人,使用违规炸药,炸药提前爆炸,几位工人当场炸死·叶某人为了逃脱惩罚,竟然把这几位工人直接就封在了石洞之中,把石洞给炸塌,将工人的尸体全都埋住·办案人员大惊,立刻就按照这位幸存工人的供述,去挖石场的石洞,结果,还真找到了几位工人的尸体。
于是,案子立刻升级··也正是因此,这件普通的诈骗案,才会如此轰动,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甚至村里很多人吓唬不听话的小孩时都说,把你送到云县石场,可见这次案件的影响之广。
林传志也是逢人就说,自己可真是幸运啊,差一点就也被骗成功了··而这个案件影响越大,陈国强心里的感觉就越是诡异··他知道自己当时喝多了,可是他不会记错了。
终于,陈国强还是忍不住了,问了陈悠然··陈悠然笑眯眯地说道,“我跟林姐夫聊天的时候,他就说了云县除了那位叶场长的石场外,最大的就属赵申赵麻子的石场了。
当时叶场长那么显摆自己的石场好,我就想着兵不厌诈,吓唬吓唬他·所以就说,赵申是我表舅,也是开石场的行家,让表舅跟着林姐夫一起去看叶场长的石场,那肯定没错的。
如果叶场长的石场有问题的话,他也肯定不敢给表舅看·结果……”·陈国强闻言,嘴角抽了抽··好吧,这解释合情合理,可问题是,他根本就不信·不过再看侄子的样子,摆明了是不打算再说了,陈国强也只能无奈地叹气。
2月份,小香猪生崽了··两头母猪,生了八只小猪··这个时候天气还很冷,陈悠然简直都要请假在家照顾小猪了··林岚多方保证,一定按照陈悠然的要求照顾好小猪,再说还有小叔陈国强在呢,他这才同意去上学。
此时,乡亲们的第一茬菇,也已经采收了··只不过品质不一·会管理的人家,种出来的自然就好,而不会管理的,明明下了一样的气力,也投入了一样的资金,可是出的菇数量少不说,质量还不好。
几家欢喜几家愁·不过好消息是,不管质量好坏,都卖出去了·当然,价格不一等··人们尝到了甜头··这时,陈国强又把农村合作社的事情提了出来。
这一次,他不是跟上次一样,写出章程来让村民们看,而是直接计算了数据··同样的投入,如果是合作社的话,预期能赚多少,每个人能分红多少·而对比数据则是同样的投入,各家各户分散种植的话,收入又是多少。
很明显,前者比后者多·更重要的是,前者让那些不会管理的人,收入也增加了很多·而会管理的人,分红跟大家是一样的,可是他在合作社做工的工资会很高算下来的话,整体还是高·当然了,合作社这东西还是遵循村民自愿。
结果显而易见,一些会种植,并且在这次的春菇中收获颇丰的,不愿意加入合作社,而那些种植技术不过关的,也没钱扩大规模的,就很愿意加入··统计下来,全村有三分之二的人愿意加入,另外三分之一的表示自己单干。
陈家用代料加工厂投资入股,又投了钱,占整个合作社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其他人家,分别按照自己投入的钱、土地等,折合成股份·高点儿的有百分之十、百分之五的,低的也有百分之一。
趁着现在农闲,香菇第一茬也出了,大家开始盖大棚·劳动力按照天数记工资,男人盖大棚搭架子,女人到代料加工厂帮忙·要知道,那三分之一没有入合作社的,他们买料袋,可也算是合作社的收入·这个时间,别的村子都在农闲,勤快的人去砖厂沙场或者采石场打零工赚钱,懒汉就整天坐茶馆打牌消遣,总之就是很冷清。
只有十里河村,热火朝天··陈家就只有陈国安去合作社干活了,林岚在家里照看小香猪··初三下学期的期中考试,陈悠然竟然考了全班第五所有人都很惊讶,老师们同学们,都很不敢相信。
马钊、高虎和陈冲,也终于不再垫底,名次在二十名上下徘徊··昔日的害群之马,如今浪子回头,他们简直就是老师们励志的榜样,哪天不说上几次就不得劲··小香猪渐渐长大,原来的猪圈已经显得有些小了,需要扩建。
因为陈悠然是严格按照养殖手册上的指导养殖的,所以在六月份的时候,那两头母猪又怀孕了·扩建的事情也再次提上日程··村里春菇已经全都收完了,各家各户都拿到了钱,全都是喜气洋洋的。
赚得多的人家,给家里大人小孩都扯几尺布,做衣服;赚得少的人家,也都能割上两斤肉,全家吃一顿肥肥的肉饺子··趁着新一季的冬菇还没种,陈悠然让父亲找村里人帮忙修猪舍。
不过这次,是在属于陈家的那后山上修··用的全都是红砖,人们都说这比自家住的房子都好呢·不过想想今年各家的收成,要不了多久自家就也盖得起红砖房了,这才叫日子,有奔头啊。
猪舍修好的时候,陈悠然也该中考了··以他现在的成绩,考上D县一中,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儿了,根本不需要花太多心思··考试完了之后,面对一家人的追问,陈悠然只说还行俩字,就跑去看猪舍了。
猪舍盖得很好,这一排猪舍,起码能养五六十头猪,等以后规模再扩大的时候,边上位置很多,还可以再扩建·而且周围的一大片山地,也按照陈悠然的要求,竖了木桩拉了铁丝网。
每天看护小猪,就是陈悠然最大的事儿··这几天,他又在琢磨那个天然鱼塘,养点儿什么鱼好呢·7月份,中考成绩下来了·陈悠然考了全县第五相当不错的成绩。
只是让陈悠然很意外的是,他没等来县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反倒是等来了W市一中的录取通知书·陈悠然第一反应是,搞错了·第二反应……·谁特么坑我,你出来,老子保证不打死你·☆、23··陈悠然很愤怒。
任谁原本规划了很久的计划被破坏了,都不会开心的··他原本是打算考上高中之后,就在家自学的,只每次参加学校的考试,平时不去上课·可是现在,他被W市一高录取了,原来的计划简直是想都不要想·如果按照原来的计划,他考上了D县一中的话,只需要稍花心思,就能让学校答应他的要求。
毕竟这年头,上普高的人可不多,成绩好的都是直接考个好的中专,出来就能分配工作赚钱了···比如今年中考的前三名,其中两人上了电力技术学院,中专,还有一位上了师范,跟陈悠然的二姐陈佳慧一样,毕业出来就能上岗教书。
所以如今的D县一高,抢生源还真是抢不过那些牛气的中专,如果陈悠然进了一高,那必然是受到关注的,给点儿特殊待遇也没啥··可问题是,如今录取他的是W市一高啊·虽然中专非常牛叉,但是真正有眼界的人都知道,上普高考大学,其实才是最好的。
那些上中专的,其实更多是因为家里条件不好,想要早点工作赚钱,不然的话,谁都想上高中上大学,出来分配到事业单位就是小领导了,起点比中专生高不止一星半点儿。
马钊、高虎和陈冲三个,成绩还行,但也只考上了D县二高·原本他们是想上中专的,可惜考不上··陈悠然花了一天的时间开导他们,这算是他最近做的最耗费心神的一件事儿了。
好在结果不错,三人都同意好好读高中··至于陈悠然要上的W市一中,声名在外,可以说只要正常考进这所学校的,必定都能考个好大学·虽然现在大学没有扩招,名额很少,可每年电视上都要说W市一中今年又考了多少个大学生等等的。
陈家虽然处在农村,可眼界也不窄,否则的话大女儿陈颖慧,也就不会到B市上大学了·到了二女儿陈佳慧,那是实在没钱,再加上陈佳慧性格绵软心善,见家里困难就主动上了中专出来当老师,师范不要学费,出来就能挣钱,划算。
而三女儿陈敏慧,也上的是普高,如今也高考完了,成绩快要下来了··所以无论如何,在W市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到家的那一刻起,陈悠然就注定了非去不可,否则的话,爸妈小叔还有姐姐们,能轮番哭给他看·陈悠然根本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他太清楚了,再怎么挣扎都是无用功,除非他铁了心的不管家人的意思,可那样的话……他和前世又有什么不一样他的改变,岂不是一点儿意义都没了·所以,陈悠然一声不吭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而陈家欢天喜地跟过年了一样。
陈悠然实在高兴不起来,一个人躲在后山上,把小香猪都给赶出来,让他们在圈着的空地上自由活动觅食··三姐陈敏慧也跟了过来··陈敏慧一边帮陈悠然喂小猪,一边问道,“小弟,你怎么不太高兴”·陈悠然叹气,“没什么。”
“W市一中教学条件肯定很好的,再说咱们家里现在这样,你也不用担心学费和生活费·”陈敏慧道··陈悠然一笑,“我担心我的猪。”
陈敏慧抿了抿唇有些奇怪,小弟说这话时在笑,可她怎么总觉得他在咬牙切齿呢·“爸妈会照看好的·”陈敏慧道··陈悠然不吭声了,他安静地思考着,自己当初选择复读一年初三,是不是个错误·他可以轻松地赚到很多钱,根本不用学习,也不用上学。
对于他来说,上学甚至有点儿浪费时间··而且最让他烦躁的就是像现在这样,要去W市上学,那就又要继续忙忙碌碌的生活了··可是,不上学就真的好吗·见陈悠然不说话,陈敏慧也不吭声了,陪着弟弟放猪,到了傍晚,又帮着弟弟把猪赶进猪圈,两人才走回家去吃饭。
回到家里,爸妈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那兴奋劲儿持续了好几天了都还没消散··看着家里这般气氛,陈悠然无奈一笑,就这样吧,前世让他们伤透了心,现在能让他们多笑笑也是好的,反正不管是在哪儿,他想过什么生活还不都由他或许他烦躁的并非是去上学,而是又要进入那注定会物欲横流的城市,他怕自己会再次变得跟从前一样·不过这想法也真真可笑,他真的不想做的事,谁又能奈他何·八月,三姐陈敏慧的录取通知书来了,华夏政法大学。
三姐选的是法律系,陈悠然完全没意见··女孩子学法律也好,至少能有件武器可以保护自己,而且法律的前景也是很不错的·再加上三姐陈敏慧的性格,学法律还真是适合。
家里人也都很开心,现在家里虽然不算富裕,但也不至于拿不出来这学费生活费的,最重要的是孩子都有出息,真好··现在村里最让人羡慕的就是陈家了,老大是大学生,老二也是师范毕业的当老师了,老三又一个大学生,唯一的儿子也要去W市上高中了,将来必定也是大学生。
这在农村可是相当罕见的·如今,在农村还是十里八乡才能出一个大学生的年代,陈家这不可谓不辉煌了··一晃,就到了八月底,陈敏慧要去B市上学了,陈悠然也要去W市了。
家里已经决定了,由林岚在家里照顾小香猪,父亲陈国安在合作社干活,如此陈悠然方才满意··相较于合作社,他更看重小香猪··八月三十号,小叔陈国强送陈悠然和陈佳慧一起去W市,原本陈悠然说不用送的,但是陈国安林岚夫妇不放心,可如今正是忙的时候,他们又走不开,只能让陈国强送。
到了W市,先送陈佳慧到火车站,已经托人买好了车票,在车站又遇上了不少其他同去B市上大学的学生,家长们一番寒暄,学生们也互相沟通,很快就达成一致,大家路上互相照顾,如此家长们也都放心。
·送完了陈佳慧,陈国强才送陈悠然去W市一中··因为还要赶下午回去D县的车子,陈国强把陈悠然送到学校就走了,男孩子么,不需要太娇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况且陈国强还真不担心这个妖孽般的侄子会出什么事儿,非常放心。
今天还早,来报道的人并不多··陈悠然交了学费,找到了自己的班级和宿舍之后,就带着行李去宿舍了··八人间的宿舍,其他人还没来,陈悠然把床铺收拾一下,东西放好,就准备出去吃饭。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同学来了宿舍··看到来人,双方都愣住了··☆、24··“陈悠然”·来人看了好一会儿,才惊讶地说道。
陈悠然忍不住叹了口气,撇撇嘴,“林俊·”·林俊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陈悠然,你怎么在这儿”·“你又怎么在这儿”·“废话,我来上学”林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陈悠然这家伙……不不,不可能的。
“哦,很巧,我也来上学·”·“你……怎么可能”林俊瞪大了眼睛··陈悠然不想跟林俊多说,直接就要往外走,可是林俊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林俊身体往边上一横,挡住门,“陈悠然,你把话说清楚,你怎么在这儿”·“上学·”·“你……我不信。”
林俊咬牙··“随你·”陈悠然扒拉开林俊,出门··林俊,大舅四十岁才得的儿子,跟陈悠然同年,上边还有个三个姐姐,大姐二姐都已经结婚了,三姐林燕正在上师范。
前一世的时候,林俊考上W市一中,与陈悠然辍学打工,可是最鲜明的对比··不,应该说一直以来,林俊杰和陈悠然都是两个极端,一个是从上学起就名列前茅的好学生,而另一个则是各个学校都头疼的混世魔王。
每次林岚回娘家,都会被大嫂将两个孩子进行一番对比……·陈悠然料想到会在学校见到林俊,却没想到会这么巧,跟林俊竟然分在了一个班级一个宿舍··也难怪林俊怎么都无法相信,陈悠然成了他的校友。
在校门口随便吃了碗凉皮,陈悠然就到处逛逛··如今的W市看起来还很老旧,但是很快,这里就会迅速发展··比如那座正在建的商场,据说是国内规模最大的商场·陈悠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行走在老电影中的人,一切都是那么得不真实,却又那么真实。
走着走着,陈悠然发现自己到了一个有些肮脏的小巷子··这周围的房屋都是老房子,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拆迁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一块后来是被开发成了一个商业区,一排排的都是写字楼,很多公司进驻,当然,也有住宅楼,价格死贵死贵的。
陈悠然转身往回走,拐个弯,忽然,听到了一阵哭喊声和咒骂声··等他走过去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了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人··老人好像是摔到腰了,身边还有一个大大的蛇皮袋,里面是捡来的啤酒瓶和易拉罐。
啤酒瓶碎了一地,老人的手臂和腿都被扎伤了,鲜血直流··陈悠然淡漠地看了一眼,立刻就转身,可是才刚走出去一步,他就迈不开步子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地回响,“然哥,要是当年有人肯搭把手救我妈,她也不会瘫痪了,更不会自杀。
我也就不会去杀人,然后逃亡……”·陈悠然攥紧拳头,沉默半晌,最终还是转身,走了过去,“需要帮忙吗”·老人正在哭,回头看到陈悠然,她的哭声停滞了一下,有些怕的样子,“我没钱了,都被刚才的小崽子们抢走了,你就是打死我也没钱了。”
陈悠然的脸色有些黑,原来如此,不过,他的样子看起来很像是抢钱的吗·“我送你去医院·”陈悠然淡淡地说道··老人还是很怕,哭道:“我真没钱,我家里也没钱,你要的话,就……就把这些瓶子拿去吧,我真没钱。”
陈悠然有些无奈地蹲下来,“我不要你的钱,你身上这些伤是小事,不过你摔倒了,可能会骨折,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不不不,我没钱,我不去医院……”老人哭得更厉害了。
陈悠然叹气,“我扶你起来,如果骨头没事的话就不用去医院了·”·可是他的手才刚触碰到老人的腰时,老人就痛呼起来,声音比刚才更痛苦··“我去找个车。”
陈悠然不再跟老人沟通,直接走到大马路上去找拉人的三轮车··这个地段不太好找,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三轮车,把车带过来··陈悠然过去把老人抱起来,放在三轮车上。
老人非常瘦,说是皮包骨头也不为过,绝对不会超过七十斤··三轮车师傅问道,“咋回事了”·“被几个混混抢了钱,老人摔跤了。
直接到最近的医院吧·”陈悠然简单地道··师傅有些惊奇地看着陈悠然··这老人明显是街上那些捡瓶子捡垃圾的老人,有没有家人都不一定,普通人谁去管这闲事儿啊,毕竟这老人肯定没钱,送去医院了,难不成你还帮她垫医药费就算是垫了医药费,照老人这情况,也是绝对要不回来的。
当然,这个时候碰瓷讹诈的情况还非常少见,人们最多就是觉得这种拾荒老人,你就算是把她送到医院了她也没钱治,还不如自己回家养养算了··因此这位师傅对陈悠然的做法,表示很惊奇。
陈悠然又何尝不知·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有这份善心的,除非是别有目的··此时此刻,亦算是别有目的吧··脑子里不断回响着的那个声音,大概就是他停下脚步的缘故。
如果……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愿意错过··知道三轮车师傅的眼神代表着什么,陈悠然并未多说,只是让师傅平稳些··师傅倒是不说话了,可是老人又不肯了。
“娃子,我不去医院,我知道你好心,但是别去医院了,你把我老婆子送回家就成了·”老人道···她终于明白过来了,这个年轻娃子跟那些人不是一伙的,可他竟然要把她送去医院。
这怎么成去医院可是要花很多钱的,她家里没钱,攒在墙缝里的那点儿钱不能动,是要给儿子说媳妇的,可不能被自己花掉··陈悠然不是不擅长安慰人,为了谈生意为了拉人脉而舌粲莲花的时候,他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可是现在他就是不愿意多解释··把老人送医院,已经耗尽了他的所有好心,懒得再浪费口舌··到了医院门口,陈悠然拿钱给三轮车师傅··师傅摆摆手,“行了,我没你这份儿好心,不过一趟车钱还是免得起的,赶紧带老大娘进去吧,别耽误事儿了。”
陈悠然一笑,也不强求,弯腰又把老人抱起来进了医院··医生初步检查之后,认为是腰椎骨折,当然,要拍片之后才能完全确定·不过,医院说他们没床位了,不能接收。
陈悠然不禁冷笑起来,交押金花钱什么的都是小事儿,竟然说没病床了·当他不知道三楼上面一排的干部病房么,里面住的估计都是那些干部七姑八大姨,病因估计还都是感冒发烧·原本他没想着要怎么样的,现在,呵呵。
陈悠然微笑着跟给老人检查的医生说道,“田院长今天在医院吗”·那医生一愣,“哪个田院长”·“你们医院有很多田院长吗上次跟我姐还有田院长一起吃饭的时候,田院长还说让我有什么事情直接找他便是。
对了,我姐叫冯晶晶,你帮我去问一下田院长,或者我自己去问”·陈悠然一派淡然,脸上完全看不出来任何慌乱之处··医生有些狐疑,可陈悠然明显只是个小小少年,这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说谎,难道他真的认识田院长·☆、25··老人的病房定下来了,就在三楼。
此时老人被送去治疗,陈悠然则被请到了院长办公室··看着白大褂上挂着的铭牌,陈悠然才确定眼前这位就是田建华田院长·很简单,因为他并不认识田建华。
送陈悠然过来的护士已经离开了,偌大的办公室内,就只剩下了田建华和陈悠然二人··田建华就坐在办公桌前办公,陈悠然一身轻松地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目光淡然地看向田建华。
谁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田建华先沉不住气来,“你是谁”·“陈悠然·”·田建华的脸色有点儿黑,“你……”·他还是有点儿问不出口。
陈悠然微微一笑,“哦,你不用想太多·我只是想要一个床位而已·”·田建华忍不住变了脸色,“你到底是谁你……你知道多少”·“今天若非是床位的事情,我其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陈悠然一本正经地道··可是田建华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你要多少钱”·陈悠然忍不住揉揉自己的眉心,“田院长,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田建华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没什么,多条朋友多条路,我不过是想以后来医院别排队,也别告诉我没床位,这就够了。
田院长,你没必要这么紧张,我还看不上你这点儿钱·对了,作为今天这一个床位的报答,提醒田院长一下,最好把深达医药公司从你们的采购单上清除·好了,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那位老人的医药费我先垫上,记得算便宜点,太贵了我可出不起。
顺便帮忙让你们护士照顾下老人的生活,我得回学校上学了·”·说完之后,陈悠然就起身出门··留在屋内的田建华,脸色阴晴不定··他老婆是W市卫生局长的女儿,他能当上这院长,很大原因是岳家的关系。
可是他老婆实在是又胖又丑,每次例行公事的交公粮都让他想吐·最让他不满的是,老婆身体有问题,至今没给他生一儿半女,而他今年都五十了,要是再不留个后的话,他田家可就要绝种了。
只有每次在年轻漂亮善解人意的冯晶晶身上驰骋,田建华才觉得自己还是个男人·他跟冯晶晶已经好了几年了,几个月前,冯晶晶怀孕了,B超照出来是个儿子,这让田建华简直欣喜若狂。
可这件事情若是被他老婆知道的话……冯晶晶肚子里的孩子一定保不住,而且他的院长之位也必定完蛋··这也是为何,他一点儿都不敢冒险的缘故。
原本田建华以为这个少年是想勒索,可是现在,他发现事情好像不是这样的··这个少年的气度,让人根本无法把他同流氓歹徒联系在一起·至少田建华几十岁的人了,没从他身上看出来一点儿的浮躁或紧迫。
少年的话,让田建华根本找不出一点儿怀疑的理由他甚至觉得,这个少年好像是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一般··不管怎么样,田建华的心放下来了。
陈悠然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就去病房等·老人去手术了··田建华的事情,也是在监狱的时候听赵华说的··赵华很无聊,跟陈悠然对了胃口之后,就经常说从前的事情。
赵华跟田建华认识,都是同道中人·赵华也有情人,不过跟田建华的性质不同·田建华属于是依靠岳家上位的,在家里的地位很低,哪怕是老婆又胖又丑,他也不敢有所违逆。
又没有孩子,所以养情人简直是太正常了··田建华是W市第一医院的院长,而冯晶晶是W市一中的老师,因为两人的身份特殊,所以陈悠然就记得比较清楚·至于说提醒田建华的话,则另有缘故。
今天来医院,陈悠然本来也没想起来找田建华,却不曾想竟然会遭遇不接收的状况··陈悠然叹了口气,其实他很不愿意再用这样的方法行事的,会让他把前世和今生给混淆了。
老人的手术并没耗时太久,医生说问题不太大,但必须要固定着,躺着静养,没几个月好不了··待老人醒过来,陈悠然问,“你还有家人吗”·老人咬着唇,沉默着不吭声。
陈悠然很快就明白过来了,老人大概是怕找他家里人来给钱··他道:“如果是医药费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已经付了·只要让你家人来看护你就行了,我没时间。”
老人既震惊又愧疚……·“你儿子叫方迟,是吗”老人终于说了出来,陈悠然点点头,“我去一趟,找他过来伺候你,钱的事情不用管了。”
说着,陈悠然就起身出去了··方迟……·哪怕是为了这个姓氏,这一趟也值了··出来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星光满天。
陈悠然找了个三轮车,按照老太太说的地址过去,其实就是在下午捡到老太太不远的地方,那里现在还没开发,属于城中村··这样的人是最可怜的,他们有着城市户口,却没有稳定的工作,又没田地种粮。
有盘算的,自己在外面推车做点儿小生意,虽然经常被执法团队撵来撵去的,至少能糊口·而没本事做小生意的,一般都是捡垃圾卖废品……·走进这城中村,垃圾到处都是,很臭。
一间间破烂塑料布或者是缺了残了的石棉瓦搭建的窝棚,甚至都不能用寒酸二字来形容··拉住一个在外面玩的半大小子,陈悠然问清楚了方迟家的位置,这才走过去。
好吧,看到的就是一个垃圾屋,房屋内外堆满了啤酒瓶和易拉罐,还有纸皮、废铁之类的··“谁”·陈悠然刚到门口,一个急躁的声音就响起了。
“我找方迟·”·陈悠然说完,屋内就出来了一个年轻人,一脸警惕地看着他,“我就是·”·光线很暗,这里可没路灯,只有矮小屋子里的一盏昏黄的灯泡,在散发着微弱的亮光。
可是,陈悠然还是一眼认出了眼前的人··不过,他认识的人叫方成,而非方迟··“你是谁,找我做什么”方迟的声音很不耐烦,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陈悠然沉默了一瞬,才淡淡地道,“你母亲现在医院……”·“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干的,一群小王八羔子,就会欺负老人算什么本事”·陈悠然话音未落,方迟就已经跨步上前,伸手揪住了陈悠然的衣领,几乎要把人给提起来。
气势很凶猛,可是他那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的心··陈悠然目光平淡地对上方迟那怒火升腾的眸子,“你觉得会是我吗”·方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还是咬牙道,“不是你也跟你脱不了干系,不然你会那么好心送她去医院”·闻言,陈悠然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方迟原本已经压下来的怒火,再次暴虐··“嘭”·一拳砸在陈悠然的嘴角,真狠,都出血了··“笑什么笑他妈的害了人你就这么高兴”方迟怒吼。
陈悠然依旧在笑,他伸手轻轻地擦了擦嘴角,鲜血在微弱的光线下看起来是黑色的··“方迟,我只是路过,救了她而已·”·第26章·    直到方迟听完母亲的话,他才真的相信,眼前这个少年,真的平白无故救了他妈·    方迟很羞愧,他从未想过还有这样的事。
    可,又很合理·如果这个少年真是之前总爱抢钱的那些人,他又怎么可能好心送她到医院方迟懊恼,他应该能想到的,可是就是无法冷静……·    一米八的汉子,咬着牙满脸愧疚不安,却不知道该怎么道歉。
    被陈悠然那带着微笑的目光盯着,方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啪啪啪”·    一连打了自己好几个巴掌,一巴掌印下一座五指山,哦,嘴角也打破了。
    那样子别提多凄惨了··    “对不起,我……”方迟一张脸皱得都变形了··    陈悠然笑了起来,“你打了自己,我嘴上的伤就能好了”·    “我……小兄弟,要不你打我几次出出气,是我犯浑是我不该朝你出手的,都是我的错,你打死我都不会还手的。”
    陈悠然阻止了还要继续打自己的方迟,目光恢复淡然,“如果这次能让你学会沉稳,遇事能稍微冷静那么一刻钟,也算值了·”·    方迟臊得简直想撞墙……·    跟方迟母子聊了几句他就离开了医院,这会儿已经很晚了,学校已经关门,宿舍楼也肯定上锁了,今晚看样子要住旅社了。
    身上的钱,在医院交了几百块的押金,还有两百块,足够他住旅社了··    陈悠然的心情很好··    虽然他不相信什么好人有好报之类的,可因果循环,有时候还真是说不清楚。
·    他在看到老人的时候,想到了方成从前跟他说过的话,原本不想管,却管了·岂料,竟然真的救了方成的母亲·哦不,现在没有杀人没有潜逃的方成,名叫方迟。
    随便找了家旅社住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陈悠然才起床退房,买了点儿日用品回学校··    正要进校门,忽然窜出来一个人,挡在了他面前。
    “方迟,你怎么在这儿”陈悠然皱眉··    方迟的眼睛很红,昨晚上看着老人,应该是一夜没睡··    “然……然哥,你的钱我现在还不上,以后我就是你小弟,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啪”·    方迟还没说完,就被陈悠然一巴掌呼在后脑勺。
好吧,这动作对于陈悠然来说有些吃力,毕竟他才刚刚一米七,比方迟矮半个头呢··    “然哥……”明明是个一米八的壮男,这会儿那眼神儿却跟小白兔一样。
    陈悠然有些无奈,“好好照顾你母亲去,学人家当什么小弟·”·    “可是……可是然哥,你救了我妈就等于救了我,我要好好报答你,没钱我就拿命报答”·    “行了行了,你先回去照顾好你妈,钱的事儿不用管了。
想报答我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会找你的·”陈悠然说完,就要进校门··    可是想了想,又停住了,转身··    方迟眼睛一亮,赶紧走上来,“然哥有什么事情给我办的”·    陈悠然有些头疼了,真没想到杀人潜逃之前的方迟,性格是这样的。
不过,这样也好,很好,至少这辈子能平安喜乐··    “这点儿钱你先拿去,给你妈买点儿鸡和肉补补·”陈悠然把身上剩下的一百多块拿了出来,塞给方迟。
·    “不不,然哥我不能再要你的钱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陈悠然沉了脸,“叫我声哥,照顾你是应该的。
不拿的话,以后也别叫我哥了·”·    方迟又涨红了脸··    陈悠然把钱塞给他之后,就进了学校,他没看到后面拿着钱的方迟,泪流满面。
    回到宿舍,已经快中午了,宿舍里乱哄哄的,今天来报道的人很多··    陈悠然刚走进去,就有人拍了一把他的肩膀,“嗨兄弟,你也这宿舍的”·    “嗯。”
陈悠然不着痕迹地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掉··    “来来来,介绍一下·我叫万里,这位是宋丹青,那个叫林俊,我们三个都是W市的,我跟林俊是一个初中上来的。
正在抓紧时间用功的是孙宁,云县的·你呢”·    万里相当热情,再看穿着,明显家境不错,一看就是生在一个关系很和谐的家庭,性格阳光灿烂。
    那位宋丹青,看起来平易近人,不过那般平和做派下隐藏着的,其实是高人一等的优越·就好像是最高领导人,在面见普通人时所表露出来的那种平和。
你会觉得他平和,但同时也可望而不可及··    林俊就不用说了,正脸色阴沉地瞪着他,眼中带着无法遮掩的嫌恶··    至于孙宁,看起来挺内向的,冲陈悠然点了点头就继续看书,嗯,大概是借来的高一课本。
    “我叫陈悠然,D县的·”他微笑着说··    万里笑着冲陈悠然竖起大拇指,“牛·你们下面考上来的分数要求可是很高啊,佩服佩服。”
    陈悠然没多说什么··    这时,又有人进来了··    一个皮肤黝黑,个子也稍显矮小的男生,背着蛇皮袋进来,露出一口白牙,笑着道,“大家好,我是白松,白县的。
你们到的好早啊,哪个床位是我的”·    万里一笑,“我们到的早都选好了,还剩下几个,你选吧·”·    白松挑了仅剩的一个下铺,靠着窗子。
    其实很多人喜欢下铺,但陈悠然来的时候,直接选的就是上铺,而宋丹青选的,也是上铺··    陈悠然把自己的床铺好,就出了宿舍去卫生间。
    每个楼层都有一个公用的卫生间,他要去把毛巾洗一下··    林俊也跟了出来··    “陈悠然,在学校别说你跟我的关系。”
林俊低声警告··    陈悠然挑眉,“我们有关系”·    林俊哼了一声,“你识趣就好·”·    陈悠然无所谓地耸耸肩,洗好毛巾挂起来晾晒。
    下午五点,另外三位同学还没来,看样子是要到明天最后一天报道时才来了··    万里叫着让大家一起出去吃饭,说他知道一个地方,火锅又便宜又好吃,他请客。
    原本孙宁不想去,但万里说联络感情,孙宁最终还是去了··    火锅如今的品种还比较单一,但是价格便宜,量多··    火锅店距离学校还有一定距离,在工商银行边上。
    大概是这家火锅店真的好吃又便宜,人还挺不少的·他们到的时候,火锅店里的五张桌子,已经就只剩一张空的了··    万里应该是这里的常客,一过来,老板立刻就笑着招呼,“还是老样子”·    “反正我们这些人,先上着,不够吃了再要。”
万里笑道··    老板很快端了一个铜锅放在气炉上,里面的食材已经是熟的,只需要加热之后就能吃··    又拿了些蘑菇、青菜、豆芽莲藕之类的。
佐料上,酱油醋和辣椒酱不能少··    锅子内的东西,有兔肉、鹌鹑、鸡鸭,还有腐竹和酸菜之类的,比较像是后世的野味火锅,不过基本上也属于是大杂烩。
    都是正长身体的少年,食量大,光这些肯定不够吃的,万里又让老板一人上一份热干面··    男生之间很容易放开,又不顾及什么形象问题,大吃大喝。
    一边吃一边聊,很快,各自说说自己以前的学校,趣事之类的··    陈悠然则是面带微笑地望着门外,银行到了下班的时间,一辆出租车停在马路边上,里面的人不知道在等什么。
一辆运钞车驶来缓缓停下,工作人员下来,走进银行……·    此时,万里忽然说到林俊暗恋某女生,引来了林俊的骂声,两人闹做一团··    “嘭。”
    笑闹之中,林俊不小心撞到了邻桌,桌上的啤酒瓶直接倒了,啤酒洒了满桌子,还洒到人家客人身上,啤酒瓶落地摔得粉碎·    “臭小子们找死呢,吃过饭都不安生。”
被弄脏了衣服的青年立刻就站起身来,目光凶狠地瞪着林俊··    林俊有些僵··    万里赶紧说道,“对不住了,是我们不小心。
这样,老板再上几瓶酒,算我们赔罪·”·    林俊的脸色很难看··    那青年哼了一声,“稀罕你几瓶酒我也泼你们一身,再赔给你们几瓶酒,你们看成不成”·    万里的脸色也不好看了,“哥们儿,不至于这样吧……”·    “谁跟你是哥们儿。
小子别乱认亲戚”·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林俊气恼道··    “哟,脾气不小啊,怎么,想打架是不”青年猛地推了林俊一把。
    “哗啦”·    林俊撞在了桌子上,桌上的碗筷盘子碎了一地··    “你干什么,打人是不是,你以为我怕你”林俊梗着脖子就要冲上去。
    万里赶忙抱住了林俊,冲那青年道,“一件小事,不至于闹大吧·你也砸了我们这边,就算打平了,真要打,我们也不怕”·    宋丹青这是也站了起来,微笑着道,“咱们双方都有错,就各退一步如何不然的话,你们稍等一下,我去叫我叔叔过来一下,他是汉街派出所的,离这儿不到五百米远。”
·    这话一出,对面那青年有些犹豫了,哼了一声,不理会林俊他们了,又坐了回去··    万里也拉着一脸愤怒的林俊坐好,朝老板招呼,“老板,把这儿打扫一下,待会儿多少钱我赔就是了,咱接着吃。”
    “结账·”·    万里刚说完,陈悠然忽然拿出了五十块钱拍在桌上··    “……”·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一脸不解地看着陈悠然。
    陈悠然焦急地道,“我刚才看见了个小偷,正朝着对面那巷子里跑了,他昨天在车站偷了我一百块钱,是朋友就帮我一起追,成不”·    “那还有什么说的,快快,哪儿呢”·    陈悠然话音刚落,万里和白松就都站了起来,跟着陈悠然往外跑。
宋丹青也跟在他们身后···    万里还冲老板叫道,“老板,钱先放那儿,多退少补啊·”·    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孙宁和林俊本来还愣着,但万里一喊,他们两个也赶紧冲了出去··    陈悠然一边快速往前跑,一边焦急地指挥后面这群同学往马路对面两个巷子里追。
    白松跑得最快了,看样子平日里锻炼的很多,而孙宁,没跑几步就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估计平日里只顾着学习呢,都没锻炼过··    白松孙宁和林俊万里,很快就过了马路,往左边的巷子里追过去,而右边的巷子里是陈悠然和宋丹青,这巷子是连通的,那边追这边截,正好。
    陈悠然跑进巷子几十米,拐了个弯就站住了··    宋丹青跑到他前面了,又回头停下,“怎么不追了”·    陈悠然靠在墙上喘气,“跑不动了。”
    宋丹青一脸奇怪地看着他,正想要说什么,忽然,几声尖锐的“砰砰”声响起,紧接着,就是惊恐的尖叫和哭喊··    两人面面相觑,全都僵在原地。
    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宋丹青就要往外冲,却被陈悠然给抓住了··    “好像是枪声”宋丹青急红了眼。
    陈悠然一脸茫然地道,“枪声”·    “肯定是我很熟·”宋丹青的语气非常肯定。
    “哦,那你要干嘛”·    “我……”· 第27章·    宋丹青有些颓然地攥紧拳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很无力。
    枪声还在继续··    哭喊声更加凄厉·    整个过程其实很短,恐怕连三分钟都不到··    可是在某些人的生命里,这三分钟就是一生那么长。
    当陈悠然跟宋丹青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银行门前已经是一片狼藉,鲜血、哀嚎、尸体……·    看着眼前的一切,宋丹青整个人完全呆住,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
    没有经历过如此场景的人,是根本无法想象那浓郁的血腥味,是有多么难闻,仿佛要侵入人骨子里的血腥味,实在是让人作呕··    宋丹青的脸色很白,忽然就控制不住了,转身扶着墙开始呕吐,刚才吃的东西都给吐出来了,还在不断地吐酸水。
    汉街派出所距离这里很近,这点儿时间足够他们赶来了··    对面的银行员工,胸膛上中弹,估计已经死了·而边上还有一个押运员,他是大腿中枪,这会儿正鲜血狂飙,如果陈悠然没看错的话,他应该是动脉破裂了,如果再耽搁下去的话,绝对会失血过多。
    看了看已经快步往这儿跑来的警察,陈悠然推了推宋丹青,“别吐了,过来·”·    宋丹青青白着脸,被陈悠然给拽到了那个伤者身边。
陈悠然直接伸手把宋丹青的衬衫给扒了下来,绑在伤者的伤口处,然后打结,往死里勒··    “愣着干嘛,帮忙啊·”陈悠然自己的气力不够,把衬衫的另一端递给宋丹青,两人一起用力。
    伤者晕死过去了,任由他们两人折腾··    宋丹青看了看自己光裸的上身,再看看已经染满了鲜血的衬衫,整个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警察过来了,“怎么回事”·    宋丹青有些迷茫,还没说话呢,陈悠然已经指着宋丹青说道,“我们刚才在对面,我同学看到这位伤者腿上鲜血喷涌,他说可能是大动脉破裂,如果不赶紧救治的话,伤者会失血过多死亡。”
    警察对此深信不疑,这两个少年一看就是学生,脸上还都是惊恐··    这年头见义勇为并不少见,没什么好怀疑的··    “做的好,就这样别动,待会儿就有救护车来。”
说完这警察就跑到边上去处理另一个人·这时,一位勘查现场的民警,则在拿着老式的相机拍照··    宋丹青有些不解地看着陈悠然,但陈悠然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
    很快,救护车来了,汉街派出所的所长也来了··    那所长看见宋丹青,脸色狠狠一变,“丹青,你怎么在这儿”·    “王叔叔,别管那么多了,凑巧。
你赶紧忙你的吧,抓住歹徒才是最重要的·”·    王所长也知道这会儿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赶紧抓住歹徒才是正经,可某种原因让他还是仔细地看了宋丹青,确定他没事后才快步走开。
    救护车来了,医生快速判断,三人死亡,剩下的就属宋丹青和陈悠然救的这个伤得最重,其他的也有中枪的,但没大出血··    伤者送上了救护车,由护士接手。
    宋丹青光着膀子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满手的鲜血有些黏,很腥,带着死亡的味道·宋丹青甚至怀疑,这些鲜血根本就洗不掉··    此时,周边派出所以及W市警局赶来支援的民警,也都赶过来了。
宋丹青和陈悠然被带回去做笔录··    陈悠然的说法很正常,既有惊慌之下的语无伦次,又有合情合理的理由,完全是情绪主导的记忆,很合理·另外就是,警察压根儿就不可能对他们产生怀疑。
·    是以笔录做的很快,负责笔录的民警还专门关心了他们几句,怕他们留下心理阴影··    因为过程很简单,所以笔录没花多长时间。
两人刚要走,就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一脸的焦急,见到宋丹青后他立刻说道,“丹青你没事吧”·    宋丹青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冯秘书,我爸那边……”·    “宋市长很忙。”
冯秘书说着又赶紧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宋丹青,“我匆忙地在外面随便买了一件,你先穿·”·    宋丹青点点头接过袋子,“没关系。
好了冯秘书,你赶紧回去忙吧,跟我爸说,我没事·”·    冯秘书看宋丹青把衣服穿好,又关切地问了几句,见宋丹青是真的没事,他就走了,想来那边也是真忙都。
    宋丹青穿好衣服,跟陈悠然一起往外走··    关于刚才的话,陈悠然没有一点儿疑问,宋丹青三番两次地看向陈悠然,可是陈悠然完全像什么都没察觉一般。
    “陈悠然,我爸的身份……我不想闹得众所周知·”宋丹青低声道··    “哦·”陈悠然淡淡地应了一声。
    宋丹青没说话,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两人在回到事发地点的路上,遇见了万里四人··    万里眼中闪烁着兴奋,孙宁和林俊脸色发白很是难看,而白松则有些无所谓。
    “我们跑出来的时候才知道出事儿了,也找不见你们,问了半天才知道你们竟然救了人快说说,你们看见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了吗歹徒什么样的”万里兴奋地道。
    白松却说道,“陈悠然,对不起啊,没追到那小贼·下次要看见了,一定不会让他跑掉”·    陈悠然摆摆手,“那贼对这儿的地形太熟了,下次得计划好才能追。”
    孙宁看样子已经吐过了,“咱们赶紧回去吧,这里……这里……”·    林俊点头,脸色惨白地指着银行边上,“你们看那火锅店,我刚听人说那里面吃饭的人也有受伤的。”
    此言一出,众人都面面相觑··    幸好·    而宋丹青则是看了眼陈悠然·林俊只是听说,他和陈悠然可是看见了,只不过饭店的人伤在了胳膊上,看起来不重,他们又走不开,就没过去。
    万里立刻攀住陈悠然的肩膀,“悠然,刚才若不是你叫我们去追小贼,咱们说不定也得被歹徒的枪扫射到·”·    白松赞许地点点头,“好人有好报。”
    林俊阴沉着脸不吭声,但也不得不承认,刚才若不是陈悠然,他们怕是也会受伤·    ……·    这会儿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事故现场依旧很多人,尽管警察把这里封锁住了,可是边上看热闹的人还是很多。
    万里他们也在听八卦,只有孙宁的脸色很白,很怕,可是别人都不走,他也不敢一个人走··    陈悠然看了看手腕上的劣质电子表,“咱们回去吧,再晚的话只怕进不了学校了。”
    孙宁连忙点头,“好好,赶紧回学校·”·    自始至终,宋丹青都沉默不语,哪怕是万里询问他到底怎么救人的,他也不吭声。
    ……·    共同经历了这次事件,宿舍的这六个人就好像是同生共死过了一般,感情一下子就上去了··    回到宿舍,一群人还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好吧,其实叽叽喳喳的只有万里·万里跟宋丹青说话,宋丹青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明显情绪不高;万里跟林俊说话,林俊因为陈悠然的缘故,总是放不开,就也显得沉闷了很多;而陈悠然,比宋丹青还简洁……··    于是,能跟万里聊得开的,就只剩下白松了。
    不得不说,白松这小子性格真好,虽然很多时候他跟万里聊的都是牛头不对马嘴,可竟然还能继续聊下去·    孙宁一直都没缓过神儿来,也不参与聊天,一个人在床上抱着方便面啃。
    啃了一会儿,万里受不了··    “我说老孙,你有吃的好歹贡献点儿出来啊,饿死了,晚上根本没吃好·”万里道。
    孙宁的声音还有些不稳,“我就这一包……”·    倒是白松,听了万里的话立刻就从床上下来,从蛇皮袋里掏来掏去的,最后掏出来一包花生。
    “差点儿忘了,我妈给我煮的花生,让我来分给同学吃的,你们尝尝,我家的花生很不错的·”白松说道··    万里直接从床上翻下来,不客气地抓了一把,“哎呦小白,你可真是太及时了,甭管吃饱吃不饱,先垫垫再说,饿得心慌。”
    白松又抓了一把给孙宁、林俊和宋丹青,最后给的陈悠然··    花生就是盐水煮的,没别的味道,不过也挺好吃的··    “还剩这点儿,给另外两位舍友留着。”
白松笑着把剩下的花生放在了他的上铺·宿舍还有俩人没来,还有两个上铺在空着··    ……·    这个夜晚,注定是不平静的。
    半夜里,孙宁大概是做噩梦了,又哭又喊的,跟他床挨着的白松赶紧起来,把孙宁给叫醒··    万里呢,别看白天那么兴奋地说来说去,可实际上也没睡好,不断地翻腾,林俊也差不多。
    宋丹青很平静,但是陈悠然知道,他一直都没睡着,因为他的呼吸很乱··    陈悠然也睡不着,不是怕,而是觉得很奇妙··    前世的时候,他初三没上完就去南方了,在南方待了半年,混到了一个医药公司里当业务员,又回来W市跑业务。
被骗了,结果业务没跑成,又混到了一个建筑公司里去……·    这场轰动W市的抢银行案子发生时,他正在工地上倒腾钢筋·得知了那伙歹徒抢走了五十多万,他也心动了呢。
·    他甚至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别的不说,就说他现在倒腾钢筋,两个月就赚了四千块,日后会越来越多·再做别的生意,四五十万,他有信心要不了五年就能赚到。
    可是抢银行,首先,他弄不来枪,其次他也没机会练枪法,然后就是还要找同伙合作,抢到的钱还要分……最重要的是,会被通缉,以后都不能正大光明地露面。
这比较像是一锤子买卖,抢一次或许容易,下次呢四五十万肯定不够他花一辈子的,不划算·而且这还没计算他抢劫失败的概率··    所以算来算去,陈悠然还是觉得,自己干点儿别的比较合算。
    今天,他原本并未想起来这件事,在吃饭的时候,他只是随意地观察外面的人·岂料,就看到了出租车里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那个男人··    陈悠然心念一动,就想起来了。
    这男人叫马汉,要说这人也真是够有本事的,做了这起案子,H省全省布控通缉,都没抓到他,给他跑到了华夏最南端的天涯市··    这人在天涯市大摇大摆地生活了十年,又没钱了,于是就跑去了疆省作案……被抓。
    此人被抓的时候,很轰动··    而当时的陈悠然,已经身价过亿·陈悠然看到马汉的报道之后,还在笑,果然时间会证明一切,他当初没算错。
    正因为看过那一系列的报导,所以也记住了马汉这个人·这人的容貌并未有太大的变化,陈悠然在看到出租车副驾驶上的人时,脑子里就在过滤这张熟人脸。
    能被他记住的人不多,而他记住的就一定不是一般人·刚开始陈悠然还并没想到这人是劫匪,可是他看到押运车停下,那个出租车原本敞开的玻璃却缓缓合上了,门开了点,却并未完全开……·    陈悠然的大脑,在电光火石之间把这一切给串联上了,甚至都不需要复核。
    来不及多想,他知道再有几分钟,银行的工作人员把钱箱提出来的时候,马汉就会动手·    果然·    陈悠然是真的觉得很奇妙。
    前世经历过的事情,再经历一次的感觉,就好像是他在看过的电影中行走,知道电影接下来要怎么发展,可情节又会因为他的存在而有所不同··    谁有这么大的缘分,能够真切地感受到这种感觉如此真实,如此美妙。
    ……·    第二天早上,除了白松之外,其他人无一例外地起晚了··    陈悠然起床的时候,白松已经把宿舍扫了一遍,还洒上水。
    “去吃饭吗”陈悠然道··    白松摇摇头,“我刚才已经吃过了·我这儿有咸菜,你要吗”·    万里醒了,“悠然啊,帮我带点份热干面回来,谢了。”
    陈悠然点头,又道,“谁还要我帮忙带饭的”·    宋丹青从床上坐了起来,黑眼圈很重,“帮我带。”
    孙宁也开口了·倒是林俊,咬牙也让陈悠然帮忙··    “等着吧·”陈悠然答应下来就走出了宿舍。
    虽然白松说已经吃过饭了,陈悠然还是多买了一份··    如今的热干面,五毛钱一份,芝麻酱给的厚厚的,哪怕是少年,早餐一份热干面也差不多了。
又买了六个卤蛋,两毛钱一个,相对于后世来说很便宜··    回到宿舍,拿一份递给白松,自己也拿一份,剩下的放在宿舍里唯一的一张用来摆放水杯和牙刷的桌子上。
    “自己拿啊·”招呼了一声,陈悠然就拿着袋子把饭倒在饭盒里,开吃··    万里早饿得不行了,从床上下来胡乱洗了把脸就开吃。
    孙宁拿了一份,又掏了五毛钱给陈悠然··    陈悠然笑着推了回去,“下次吧·亲兄弟明算账,下回再帮你带东西我肯定要钱。”
    林俊有些迟疑地看了陈悠然一眼,“你昨晚上拿了五十块钱出来,生活费还有吗都是穷学生,摆什么阔气·”·    别人不知道,林俊可是知道陈悠然的家庭状况的。
对于昨晚上在火锅店,陈悠然那么豪爽地拿了五十块钱出来付账的事,林俊表示很不爽··    “放心,没有的话我会跟你借的,不会客气的·”陈悠然笑眯眯地道。
    林俊被噎了一口,狠狠地瞪了陈悠然一眼··    万里一边吃一边叫道,“对对,昨晚说是我请的·不过悠然请就请了,生活费不够的话尽管开口,咱们可是经历过生死的兄弟”·    陈悠然嘴角一抽,别人生死,他们成兄弟……·    白松也抬头道,“放心,不够钱吃饭,我请你吃饼子,我带了能吃半个月的饼子。”
    “好·”·    陈悠然爽快地答应··    吃过早餐,刚才赖床的也都起床了·没别的事儿干,万里提议打牌,而且从他的书包里很顺溜地找到了两副牌,打升级。
    孙宁和白松直说不会玩,陈悠然本来不想玩,但凑不够人数,只能被拉过来··    随便坐好位置,万里就笑了,“我跟林俊可是老搭档,你们小心输掉裤子。
对了,咱这赌注是什么总不会真赌裤子吧”·    “输的打扫宿舍卫生吧,就打五十K,一次过,过了就算赢一次,输的扫一个星期的宿舍。”
林俊道··    宋丹青和陈悠然没有异议,开赌··    打了一个多小时,陈悠然累了,把牌一丢,“万里,再打下去这个学期的卫生都要被你们承包了,好歹也要给其他同学些劳动机会,不打了。”
    万里一脸愤愤·    从开打到现在,一次都没赢,要知道,从前他和林俊可号称是打遍初中无敌手,岂料如今竟然输这么惨,耻辱啊·    牌局还没收拾好,就又有人来了。
    一个胖子,胖得天怒人怨的胖子·一米六左右的身高,起码有两百斤都不止·走起路来,身上那肉一颤一颤的,看着就吓人··    宿舍是在三楼,胖子的行李是他妈帮他提的,他就空手上来,已经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好吧,宿舍内的人都有些失态··    毕竟在这年头,能胖成这样还真是少见的很啊·陈悠然看了眼就微微皱眉,这人明显是向心性肥胖,应该是因为疾病或者长期使用激素引起的。
    “哎这么多同学都来了啊·吴睿,跟大家打招呼啊·”胖子身后的女人笑道,又拎了一兜子的苹果拿出来给大家吃··    吴睿腼腆一笑,“你们好,我是吴睿。
我有点胖,你们叫我小胖也行·”·    “你好你好,非常欢迎”万里先笑道,不客气地接住了吴妈妈给的苹果。
    可是看看宿舍,四个下铺都没了,吴睿这状况明显不适合睡上铺···    吴睿妈妈也犯了难··    白松倒是机灵,直接就把自己床上的草席和被子一卷,扔在了上铺,“来来,你睡这儿,我睡上面。”
    吴睿和妈妈都感激地看了白松一眼,“谢谢·”·    “谢啥,咱都一个宿舍的,以后都是朋友·一点小事,甭说谢不谢的。”
    整理好了床铺,吴睿坐在上面休息,又跟他妈说道,“妈,你回家吧,我没事的,能照顾好自己·姥姥年纪大了,摊饼子太累,今天人肯定也多,我怕她撑不住。”
    吴妈妈点点头,不放心也没办法··    倒是万里,开朗一笑,“阿姨您放心吧,我们会帮助照顾吴睿的·”·    吴妈妈一走,万里就忍不住问道,“吴睿,你为什么长这么胖啊我看你这胖的不太正常。”
    吴睿点点头,有些羞涩地笑,“我生病了,要打激素,一打激素就胖,减也减不下来·”·    “什么病”林俊有些惊讶。
    “系统性红斑狼疮·”·    几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病··    孙宁看到吴睿的脖子后面有些红色的斑,问道,“这是……皮肤病”·    吴睿还没说话,陈悠然先开口了,“这是一种免疫系统疾病,不是皮肤病,不传染。
而且这种病,一般年轻女性发病率高,男性发病率极低·”·    其实这些话里的重点就是,不传染·吴睿有些感激地看了眼陈悠然,因为这病很少见,想必吴睿之前在学校也是很受排挤的,毕竟那红斑点看起来实在是像皮肤病,可能传染什么的。
    “那吴睿这……”·    “我太幸运了吧·”吴睿笑了笑,只是那肥胖的脸笑起来,着实不好看··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社会在进步医学也在进步,以后治好了小胖肯定会瘦下来的”万里道。
    “瘦不下来也没关系啊,胖胖的多又福气,我妈最喜欢这样了·”白松也道··    吴睿笑得很甜,却没多解释什么。
    陈悠然也没吭声,这病,以目前的医疗手段来说,还真治不好,甚至在日后,也只能控制,无法彻底治愈··    快中午的时候,最后一个同学也来了。
    不过,这位同学一来,原本轻松的宿舍气氛,一下子就没了··第28章·   这位同学的排场当真不小,爷爷奶奶齐上阵··    没错,就是爷爷奶奶。
    这两位爷爷奶奶比较年轻,但也五十多了,精神矍铄地送孙子来上学··    孙子手里拿着雪糕一边走一边吃,爷爷提着大件行李,比如被子衣服这些,奶奶则拿着脸盆水桶毛巾这些。
    这等架势,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这位,真不是来上小学或者幼儿园的·    “壮壮,早跟你说了不要住校,这里的条件太差了。”
奶奶看着宿舍情况,心疼地道··    “叫我郭浩宇,跟你说了几百遍了还记不住,都老糊涂了·”郭浩宇一脸不悦地道,吃完最后一口雪糕,随手把雪糕棒丢到窗外。
    “我要睡下铺·”郭浩宇理直气壮地道··    完全没人理他··    “我说了我要睡下铺”郭浩宇见同学们都不理他,就回头看向自己的爷爷奶奶,一脸生气。
    那位爷爷一脸尴尬,却什么都没说··    那位奶奶则赶紧跟郭浩宇说,“不气不气,好好跟你同学们说·”·    郭浩宇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那位奶奶看了看宿舍的同学,“你们让个下铺给浩宇吧,这孩子晚上睡觉不老实,老是掉床底下·大家都是同学的,互相帮助一下·”·    还是没人吭声。
    郭浩宇不耐烦了,“谁把下铺让给我,我给他一百块钱·”·    屋内几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郭浩宇直接掏出一百块钱,递给孙宁,“你,让不让”·    孙宁有些怕,不敢吭声,整个人往床里面缩。
    万里却忽然笑了起来,“两百块,我让给你·”·    “万里”林俊皱着眉喊道··    孙宁也奇怪地看着万里,倒是白松,瞪大眼睛很是好奇。
    而宋丹青和陈悠然,完全没反应··    郭浩宇鄙视地看了眼万里,随手又从口袋里掏了一百块,“哼,不就是两百块钱,赏你的。”
    万里带着笑容收下了两百块,然后把自己的铺盖席子一卷,扔到了上铺,把蚊帐也解了下来,弄到上铺绑好··    下铺腾出来了,郭浩宇的爷爷奶奶齐上阵,一个给他收拾柜子,一个给他收拾床铺绑蚊帐。
    很快就弄好了··    在郭浩宇不耐烦的声音中,他的爷爷奶奶很不放心地离开了··    有了郭浩宇,宿舍立刻就变得安静了。
·    白松把昨晚剩下的花生,分给吴睿和郭浩宇,前者高兴地接下,说了句谢谢,后者鄙夷地看了一眼,理都不理,直接从自己的包里掏出各种一般家庭孩子都没见过的零食开吃。
    万里忽然说道,“哎你们大家帮我想想办法啊·”·    “咋了”白松先问道··    林俊这个跟万里最熟的人,也不明所以地看着万里。
    万里一脸苦恼地道,“咱们都是兄弟,我说了你们也不会笑话我的吧你们要是笑,我就不说了·”·    “去你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什么时候也变得婆婆妈妈的了。”
林俊叱道··    万里轻咳一声,“那啥,寡人有疾·”·    “……”·    “什么什么”·    “真是羞于启齿啊。
我那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那啥,尿床·”万里无比羞涩地道··    “噗”林俊直接就喷了。
    宋丹青和陈悠然的嘴角抽了抽,孙宁则一脸惊悚地看着万里··    而白松,瞪大了眼睛,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小胖吴睿倒是很安慰地看了万里一眼。
    万里一副头疼的样子,“哎,最近好像越发严重了·那啥,下铺的,郭浩宇,我晚上要是尿床了,你可得叫醒我啊·”·    郭浩宇手里的零食袋子已经掉了,零食撒了一床。
    反应过来万里说的什么之后,他立刻就悲愤地跳下床,气恼无比地指着万里,“你……你敢”·    “敢什么”·    “你敢尿床试试”·    “我也不想的啊,哎,这病啊,据说是心理疾病,不太好治,这病情也是时好时坏的。
放心,量也不大,这木板估计能吸收了,不会漏到床下的·等到冬天,铺上厚厚的被褥,更漏不到下面啦·放心放心·”万里火上浇油··    郭浩宇的脸都已经青了·    此时,宿舍里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了,万里这是在戏弄某人呢。
    宋丹青轻咳,“好了万里,别吓坏新同学,你不觉得上面的风景更开阔么·”·    万里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孙宁白着脸问陈悠然,“你……”·    不等他问完,陈悠然就果断回答,“我肾功能很好。”
    万里立刻不干了,“陈悠然,尿床跟肾功能没关系都是男人,我就不信你没尿过”·    陈悠然嘴角一抽,果断不说话了。
    宋丹青、林俊、孙宁,甚至是白松,都在这一瞬间,理解了万里所谓尿床的意思··    唯一不理解的,就是吴睿··    陈悠然叹气,吴睿的病,应该是要用到激素治疗的,而那种激素治疗的后遗症,除了肥胖之外,还会对他的发育有影响,发育迟缓什么的。
    ……·    中午,一个宿舍的人集体聚餐,很明显,因为上午万里的戏耍,郭浩宇不可能跟他们一起的·而吴睿,太胖了,上楼下楼对他来说都是负担,所以万里很贴心地说回来的时候给吴睿打包。
    刚从宿舍楼上下来,陈悠然就看见了大步走来的那个人··    他站住了脚步,平视前方··    “陈悠然,怎么不走了”宋丹青停住,看向原本与他并肩而行的陈悠然。
·    陈悠然没吭声··    宋丹青顺着陈悠然的视线看去··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白衬衫,袖子挽起到手肘处,领口解开了一粒扣子,下身亦是得体的西裤,宽肩窄腰,一看就是让女生面红心跳的身材。
    而少年,也会期待自己成人时,会否有这般风采··    更让宋丹青觉得吃惊的是,这人的气质,绝对不是小地方能见到的·哪怕是他这个堂堂W市长的公子,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跟眼前这个男人,完全没法比。
    有一种人,哪怕是不说一个字,也会让你觉得他鹤立鸡群,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宋丹青不由得猜测,这不知是哪家的人,有如此风采,只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惭形秽。
    看着那个男人走了过来,走到陈悠然的面前站定··    宋丹青忽然觉得,这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很是和谐··    一个身高一米八多,一个一米七,一个面色冷峻,一个一派淡然,而相同的是,两人都很出色。
    宋丹青的心底忽然涌现出了一种不可捉摸的情绪··    在他人生的前十五年,他是天之骄子,无论是在父母眼中还是在周围的人眼中,他都是聪明、优秀,甚至是俊俏的代表。
    而如今,他刚遇见一个气质长相都不输于他的陈悠然,居然又看到了一个气质迥然不同,但任何一点儿都不比他差,甚至让他望尘莫及的男人··    其实宋丹青是有些怕那个男人的。
    那个男人看起来太冷情,一定是杀伐果决之辈,若是犯在他手里的话,就不用再想退路了,因为他绝对不会给你退路··    相反的,他更喜欢陈悠然。
    很淡然很平和,如水,让人觉得很舒服··    周衍之站在陈悠然的面前,上下打量了陈悠然一番,才最终将目光定在他的脸上··    陈悠然只看了周衍之一眼,就冲前面的宋丹青以及转回来叫他的万里说道,“我有些事情,你们去吃吧,不用等我。”
    万里很是狐疑,“到饭点儿了,一起去吃饭呗·”·    宋丹青却说道,“悠然,这是你朋友”·    陈悠然笑着点点头,“没事,你们去吃吧。”
    ……·    看着已经走出去很远,还在回头看的宋丹青,周衍之的心里有些不太舒服的感觉··    陈悠然淡淡地道,“到那边的花坛边上坐一下吧。”
    说着,他也没有要等周衍之的意思,自己就走了过去·周衍之没有丝毫迟疑地跟上··    花坛的边沿是用水泥砌的,一个暑假没人打扫了,并不干净。
    陈悠然随手拍一下,就坐了上去,周衍之干脆连拍都不拍,就并排坐下··    两人都在沉默··    陈悠然简直有些无语,他总觉得周衍之这人很奇怪。
也不是,他一直都知道周衍之是个性格古怪的人,经常会让他觉得出其不意,尤其是在两人交锋的那么多次,有好多次,周衍之的决定都让他万分奇怪··    比如说有时候,他以为周衍之抓住他一个破绽,会直接把他置于死地,可偏偏他轻描淡写地放过了,这让陈悠然觉得他好像根本没真的把自己当成对手看而有时候,他觉得只是一点小事,周衍之没必要在这上面跟他一争长短的,可偏偏周衍之就是抓住不放。
    陈悠然以为周衍之的性格是后来在商场上形成的,可现在看来,这人估计是天生的·如今的周衍之,这古怪程度就已经到了他根本无法参透的地步·    “满意了”陈悠然淡淡地道。
    周衍之气息不变,表情也不变,哦,其实就是无表情··    见周衍之不吭声,陈悠然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尼玛你一声不吭把老子弄来W一中,老子还没找你麻烦呢,你还在这儿摆什么臭脸·    没错,从接到W市一中通知书的那一刻,陈悠然就知道,绝对是周衍之干的。
    因为除了他,再没有别人有那个能力、有那个闲情逸致干这种事儿··    陈悠然忽然起身,不想再理会周衍之了·尼玛老子没义务陪你在这玩儿沉默的游戏。
    可他才刚起身,就被周衍之给抓住了手腕··    “放开·”陈悠然的声音很平静··    周衍之缓缓地放开,目光深邃到让人看不懂,“你别逼我,陈悠然,你别逼我。”
    原本回头看向周衍之的陈悠然,缓缓地转过身去,给了周衍之一个后背··    就在周衍之有些迷茫的时候,原本背过身去的陈悠然,忽然快速转身。
    “嘭”·    一拳,重重地砸在周衍之的下巴上··    嗯,很好,他很早就想这么干了,陈悠然想。
    周衍之被砸懵了,愣了一会儿,直到被砸的地方出现青紫色,他才有些缓过神儿来··    陈悠然正在捏自己的手,嗯,刚才砸的很痛快,可是手也很疼。
    “对不起,弄疼你了·脸上没肉,都是骨头,下次砸肚子·”周衍之的声音很平直··    陈悠然简直忍无可忍。
    原本因为刚才那一拳而消下去的火气,这会儿竟然又蹭蹭地往上冒,压都压不住··    “嘭”·    一拳,砸在周衍之的腹部。
    嗯,手感不错,至少他的拳头不疼··    周衍之的脸色微微一变,可是连腰都没弯··    陈悠然有些狐疑地看自己的拳头,虽然自己没用尽全力,但没道理不疼的呀·    “气消了吗”周衍之低声道。
    陈悠然忽然就不生气了··    明明之前就没生气的,哪怕是知道W市一中的事情是周衍之搞的,他也没生气,因为没必要生气,生气伤身而且于事无补,他早就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
    可为什么一看到周衍之,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呢·    想来想去,还是前世的记忆害人啊··    “周衍之,你到底想做什么”陈悠然道,“随意操纵我的命运,很好玩吗如果你觉得这样很有了乐趣的话,我不介意陪你玩。”
    “我不知道·”周衍之有些苦恼地摇头,“我说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你信吗”·    陈悠然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周衍之这状态很不对劲··    这家伙怎么可能会迷茫这分明就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会迷茫会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呵呵,莫不是真把他陈悠然当成傻子了。
    “与我何干”陈悠然冷笑,眼中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周衍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缓缓地开口,“陈悠然,我们以前真的不认识为什么我会觉得,我已经认识你很久很久了,久到……久到我明明觉得很熟悉,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陈悠然猛然抬头,目光无比锐利地盯着周衍之··    可是周衍之的眼中,却只有迷茫··    陈悠然那凌厉的眼神在一瞬间就消失无踪。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用想,你明明有那么多事情做,为何要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别再浪费你的精力了·”陈悠然淡然道,说完,他就往宿舍楼走。
    而周衍之却开口说道,“我一定会弄清楚的·”语气异样坚定·    陈悠然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回头,继续走向宿舍,消失在宿舍楼大门内。
    周衍之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缓缓离开··    陈悠然的心情并不平静,他搞不懂周衍之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以确定,周衍之跟他不一样,不可能是重生回来的,可是,要怎么解释周衍之会对他这么感兴趣呢·    而此时的周衍之,却伸手狠狠地摁自己的心脏的位置。
    自从昨晚知道了W市发生抢银行的事情,而陈悠然也在现场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跳得让他很不舒服,好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不受控制··    他不知道这种情绪叫什么,他只知道,很难受。
在得知陈悠然没事时,心跳的感觉稍稍好了一点儿,可……还是不够·    直到见到陈悠然,周衍之才觉得自己的心跳逐渐恢复了正常。
    陈悠然砸了他两拳,不轻,也很疼,可是出乎预料,周衍之却觉得好像很开心·    这让他自己都不理解了,他什么时候成了受虐狂·    但是被砸时,他是真的觉得开心,绝对没搞错·    或许,今夜的梦中会看到更多……周衍之微微勾起了唇角。
    ……··    学校开始正常上课了··    对于陈悠然来说,高中的课程并不轻松·不过跟着教学进度按部就班地学,注意力集中,倒是也不算太吃力。
    一晃,就是两个星期过去了··    马汉还没抓住,已经被列为H省一级通缉犯·而宋丹青和陈悠然,却被公开表扬了,表扬他们因为救治及时,保住了一位银行员工的性命。
    那位被救的伤者家属,给学校送来表扬信,学校在周一的全体学生大会上,隆重表扬·还把人家的表扬信贴在公告栏里·    不仅是学校,还有W市日报,也专门刊登了一篇文章,表扬这两位随机应变的同学。
    当然了,其中着墨更多的是宋丹青,甚至还有一张当时救援现场的照片,宋丹青光着上身,却把衣服绑在伤着伤口处·而陈悠然只是个陪衬,就好像是顺带提一下他的名字而已。
    一时间,宋丹青和陈悠然,在W市一中成了风云人物·谁要是不认识这俩人,可是会被人鄙视的··    然而,当事人的心情并不怎么明媚。
    “陈悠然,这报道不实·”宋丹青阴沉着脸拉着陈悠然说道··    “哦·”·    看着陈悠然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宋丹青简直恨得牙根儿痒,“你当初扒我的衣服给伤者绑伤口,打的就是这主意”·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身材不错,露一下也没什么。
而且你看,你没衣服了还有人给你送,我没衣服可就没人给我送了·”·    “……”·第29章·    开学后的第三个周末。
    方迟又来学校找陈悠然了,请陈悠然到他家去吃饭··    陈悠然没有拒绝,但也没那么快答应··    但是说实话,在那种地方,陈悠然肯定是没有胃口吃得下东西的。
    可是看着方迟那一双带着哀求的眼神,陈悠然还是受不了,去就去吧,虽然环境差了点儿,但他也不是不能忍的人··    只是陈悠然还是高估了自己如今的忍耐力。
    如果是前一世的时候,为了让兄弟对他死心塌地,他会毫不犹豫地坐在垃圾山中跟兄弟一起吃腐坏食物··    可是如今,没有任何目的的时候,操,真是无法忍受·    虽然方迟已经尽可能地干净了,但那儿连水都不干净,那么用水洗的碗、菜,做的饭,能干净得了·    况且,坐在这堆满了废品的棚子里,闻着空气中到处弥漫的臭味,外面黑水横流,苍蝇蚊子乱飞,蟑螂什么的更是数不胜数……在这种环境下吃饭,那种感觉怎一个销魂了得啊。
    陈悠然受不了了,真是受不了·    原本他还在想着应该怎么拒绝吃这顿饭,毕竟他又不是受虐狂,着实没必要委屈自己。
只是拒绝也不能让方迟伤心,得想个办法·很快,办法就送上门来了··    方迟的哥嫂一起过来了,一同来的还有方迟的侄子··    饭菜才刚做好上桌,方迟那侄子就毫不客气地直接开动。
    方迟脸色不太好看,却也没多说什么,那到底是他侄子的··    “小弟呀,昨天跟你说的事儿,你觉得咋样”方迟的嫂子魏荣笑道,“你看,正好人家有人买,价钱也合适,下次可说不好卖不卖得出这价钱了。”
    方迟咬牙,看向他哥哥方原,“哥,你也打算要卖”·    “我跟你嫂子想去南方做点儿小生意,这不是没本钱么。
再说这房子在这儿,放着也是放着,没啥用处·这里环境那么差,就跟垃圾场一样,租又租不出去,干脆卖掉算了·”方原道··    睡在床上的方母老泪纵横,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迟的脸色也很难看,“哥,咱家就那几间房子了,卖掉可啥都没了·”·    “不卖留着干嘛到处都臭死人了,住也不舒服。”
魏荣道,“再说了,卖房子的钱,分给你三分之一呢,你也好歹能做个小生意·”·    方迟不吭声了··    陈悠然忽然道,“方迟,你家在这儿有房子”·    方迟点点头,“几间老房子,边上就是个垃圾山,住不成人。”
    “在哪儿呢,带我去看看·”·    “就在前面不远,不过那儿臭的很,你还是别过去了,站在路边就能看见。”
    陈悠然摆摆手,说道,“不管怎么样,到底是祖辈留下来的东西,就算是要卖,也不好卖给外人吧·”·    “我们也不想的,可是想到南方去做点儿生意,听人家说那边随便做点儿啥都能赚钱,我们这又没有本钱,只好卖那房子,反正那房子也住不成人。”
方迟嫂子魏荣道··    “买主出多少钱”陈悠然想了想,问道··    魏荣和方原对视一眼,“房子没多大,占地却不小,人家说给两万块呢。”
    陈悠然想了想,“这地方就在城边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城市扩建了这里被纳入规划了,你们的房子就能被征收,那样的话,补偿可不少·”·    “不敢想这事儿。
这儿离城中心还远着呢,而且你瞧瞧,这就是个大大的垃圾山,那边还有个大大的水泡子,这儿就算是改建都建不成·俺们也听说了,人家城是往西头扩建的,这一块儿根本没人要。
听说这儿是要弄个垃圾场·”方原道··    “那你们是真的想卖”·    “嗯,卖了我们到南方去开个小饭馆,听说挣钱的很。”
魏荣眼中带着憧憬··    陈悠然说道,“那就卖给我吧·”·    “啥”·    几个人都面面相觑。
    方迟赶紧说道,“然哥,你要这房子干啥这儿不会扩建的,没人要的地儿·去年的时候,市里卖地,西边南边的地都卖了,就东边这儿的连规划都没规划。
而且这边儿也乱的很,没人要这个烂摊子的·”·    魏荣瞪了方迟一眼,“小弟你说的这是啥话那说不定……说不定就真征收了呢。”
    “真征收了你们会卖”方迟梗着脖子叫道,“反正我不同意卖,这房子不管怎么说都有我一份,我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你凭啥不同意这房子原本就不应该有你的份儿,我们愿意分你三分之一就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还有理由不同意”魏荣生气了。
    “反正我不管·”方迟气恼道··    “你要是不想卖的话,那就留下一间的位置给你,剩下属于我们的,肯定要卖今天来也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同意不同意,都这样了。”
方原道··    说完,夫妻俩就都起来了,顺手拽走了正吃得欢的儿子,大步流星离开··    小孩子调皮,把桌上的饭菜吃得乱七八糟的,陈悠然当然不可能再吃了。
    方迟也不可能说给陈悠然吃剩饭剩菜,只能说带陈悠然到外面去吃··    路上,陈悠然心里的疑惑有了解答··    原来,方迟的母亲是带着方迟改嫁过来的,而男方也有一个儿子,就是方原。
虽然说按照法律上说,方父死了之后,遗产应该是妻子拿走二分之一,剩下的才给儿子的·但是在农村这地方,方原就算是不给方迟母子一点儿东西,也说得过去··    方父临死前留了话,说房子给方迟一间,也就是三分之一,方原答应了,所以才有了如今这个说法。
    陈悠然不可能告诉他们,这里的确会征收,大概是在一年后的样子··    原本他倒是没想过要从这些里牟利,不过这房子卖给别人,还不如卖给自己。
如果能够借着这些房子,在未来新开发的楼盘里,拿到几间铺面的话,那就更好了··    无论如何,就当是帮方迟一把,还了上辈子的情意··    要说服方迟,并不难,至少对于陈悠然来说,不是难事。
    来W市,陈悠然可是带了不少钱的,两万块钱对于他来说并不难··    他的那些钱,不好随便放到银行里面,若是能利用起来,也省得搁在角落里受潮了。
    以方迟的名义,买下了方家的屋子,让方原夫妻写证明书和收据,这些是要收好的·然后就是,再让方迟把周边的几家屋子,也都给买下来··    这里的垃圾越来越多了,城市发展越是迅速,垃圾产生得就越是快,每天都有无数垃圾堆在这里,也就只有像方迟母子这样的人,实在没地儿去,才会继续住在这儿,但凡有一点儿能力都,都搬走了。
所以要买房,并不难··    也没买多,又买了五六间,花了三万块··    方迟对此表示非常得不理解··    陈悠然没跟他解释太多,而是问方迟,“你想不想让你妈过上好日子”·    “想。”
方迟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现在也就只能仗着气力在建筑工地干活,这时候的工资可是低得可怜而且母亲身体又不好,药物不敢断……··    陈悠然点点头,只要方迟想,那就行了。
    W一中大部分都是住宿生,因为学校规划的时间很紧张·就比如说是中午,不管你是在学校食堂吃饭还是走读回家吃饭,都必须在一个小时之内返校。
至于说下午下课到晚自习上课之间,亦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所以在正常上课期间,陈悠然是抽不出来时间的··    再说了,他觉得一个周末的时间也够用了。
    本来选店铺应该是最麻烦的一件事,但是很巧,如今变成了最简单的事儿··    上次的银行抢劫案过后,火锅店就彻底没了客人,原来的老板夫妇在坚持了半个月后,实在是坚持不下去已经准备不干了,正在转让店铺里的东西。
而房东也发愁,这店租不出去怎么办··    毕竟上次的事情太轰动了,只要是W市的人,就没有不知道这回事儿的·谁让这年头大众娱乐太少,这样轰动的事情,不说上一年半载根本就平息不了。
    店铺顺利地租下来了,陈悠然趁虚而入,签了五年的合约,租金极低·别的不说,就单单是这份租约,过不了一年半载,就能赚不少钱··    然后,陈悠然才跟方迟谈起了开店的事情。
    陈悠然给了方迟三个选择,烟酒、副食和饭店··    方迟很直接地选择了,饭店··    虽然这也是陈悠然想的,可他还是想知道,方迟为何会这么选。
    “我妈经常说,生意做遍不如卖饭·”·    陈悠然竖起大拇指,高明··    衣食住行,食绝对是重中之重,而且最重要的是,这辈子的陈悠然,对什么生意都不感兴趣,但不介意在吃上,做出点儿花样来,况且也算是给方迟一条致富路。
    如果是做炒菜什么的,就需要专门雇佣厨师了,所以最简单的还是做火锅·川渝的火锅很出名,不过这时候川渝火锅还没有开遍全国··    而陈悠然打算让方迟做两种火锅。
    一种就是川渝的那种,炒好底料的那种重口味火锅,而另一种就是用多种材料和高汤熬制出来的清淡火锅,或者叫涮锅··    川渝口味的火锅底料炒制方法,他教给方迟就行了,并不难,熟能生巧,多学几次肯定能学会的。
况且如今的食客又不挑,也没有太多的比较,味道就算不醇正也没什么,慢慢改进就是了··    而清淡的火锅汤,可就讲究了,甚至还要用到一些药材,比如人参之类的,既可以当噱头提升档次,又可以入味。
    这些都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事情,陈悠然也不急,让方迟先盯着火锅店那边的装修··    ……·    开学一个月了,这个周末,陈悠然要回D县一趟。
·    因为小香猪的繁育周期短,再加上合理喂养,如今,最初的母猪已经产下了第二批猪崽,第一批产下的猪崽甚至也都性成熟,六七头母猪都怀孕了,三个月后,小香猪的数量将会达到五十头以上·    看过小香猪之后,陈悠然就放心了。
    至于说香菇合作社的事情,有些小叔他们在就成了,他也懒得管那么多··    ……·    从家里回到了W市,刚出了车站没走多远,陈悠然就看到了宋丹青,他有些愣神。
    只不过,宋丹青好像正在追什么人··    陈悠然看了一眼,原本没打算理会,可是很快,他就皱起了眉头··    宋丹青快步追上了那个人,抓住那人的领子把那人摁在了地上,可是那人却从裤兜里掏出来了一把小刀,虽然距离有些远,但是刀刃反射的光芒,陈悠然还是不会看错的。
    陈悠然甚至还来不及多想什么,那小刀已经扎在了宋丹青的胳膊上,小偷也一个翻身,反倒是把宋丹青给压在了地上··    陈悠然眯起了眼睛,往四周看了一下,顺手抄起一块红砖,快步跑过马路。
    宋丹青不顾自己胳膊上的伤,竟然就那么死死地抓住那人的手臂,那人甩了好几次都没甩开·宋丹青大叫抓小偷,周围已经有人快步围了上来,那小偷惊恐之下一脚狠狠地踩在宋丹青的腹部·    宋丹青终于松手了,那小偷眼看前面后面都有人朝他跑来,立刻就要横穿马路,马路这边是车站,车站周围很多巷道,只要钻进去就能脱身·    只是那小偷万万没想到,他才跑到马路中央呢,“嘭”·    小偷只觉得头上一疼,整个人就天旋地转起来。
而随后追上来的人,立刻就抓住了小偷,无数只手让小偷连挣扎都挣扎不动··    “砰”·    “啪”·    有人拳打,有人脚踢,还有人扇耳光。
    对待小偷,搁在往常打死都有,现在国家宣扬是法治社会了,不能随便自己惩治小偷,可这小偷竟然拿刀子伤人妈的,不打你打谁·    宋丹青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被小偷给挣脱了,他正不甘心地看向小偷逃跑的方向,岂料,陈悠然忽然出现,一砖拍晕小偷……·    宋丹青甚至惊讶得张大嘴巴,完全不敢相信这一幕。
    怎么会这么巧·    而且,陈悠然拍砖的动作,怎么看怎么潇洒,背着光,逆光之下的陈悠然宛如天神一般,宋丹青怎么看怎么嫉妒妈的,他怎么就没想到拍砖,还被人给戳了一刀,简直蠢爆了有木有·    宋丹青正不忿呢,陈悠然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不知为何,当陈悠然那双沉静的眸子看向他时,宋丹青就觉得自己好像是受到了蛊惑一般,脱口而出,“我看到这人偷东西,就想抓住他·”·    陈悠然点点头,淡淡地道,“真伟大,如果这刀扎在你的心口,你来个英勇就义,就更伟大了。”
    宋丹青的脸色有些白,也不知道是胳膊上疼的,还是别的什么·陈悠然这话的语气,好像不怎么对,而且他眼里那是什么情绪,讽刺还是鄙视·    “我没事。”
    宋丹青挣扎着从地上起来,伸手就要把还扎在自己左臂上的小刀给拔下来··    “不想我再把你衣服扒掉来绑伤口的话,就别动。”
    陈悠然的声音依旧没有丝毫起伏··    宋丹青的动作立刻就停止了,不解地看向陈悠然··    “不过扒掉也挺好,说不定有人再给你拍张照片放报纸上,标题就是‘半裸英雄再次见义勇为身负重伤’。”
    宋丹青嘴角抽了抽,“半裸英雄”·    “或者你更喜欢全裸那不太合理,没那么多伤口,一件上衣就够了,而且裤子的材质也不适合。”
    “你才喜欢全裸”宋丹青气得脸都红了··    陈悠然眨眨眼,闭上了嘴,他也发现,自己貌似有点儿嘴贱了。
    人民群众的力量如汪洋大海,那位小偷被一顿胖揍之后,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爬都爬不动了,姗姗来迟的民警把人给带走,还有一位民警专门过来关心受伤了的英雄宋丹青。
    陈悠然立刻把宋丹青交给了警察,“赶快带英雄去医院·”·    宋丹青的脸色简直惨不忍睹··    陈悠然对此完全无视,而是笑道,“这伤挺重的,需要请假吧,三天够不够嗯不行,这伤势,一周都好不了,还是请一周吧……”·    “陈悠然”宋丹青愤怒大喊。
    “啊这么大声做什么,放心吧,请假的时候我一定会跟老师说明你的功绩的,全校通报表扬肯定少不了的·行了就这样了,我先走了啊。
警察叔叔,麻烦你送英雄去医院·”·    宋丹青气得简直要爆炸,那位警察叔叔已经风中凌乱了··    这人说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奇怪呢·    “陈悠然你他妈给我站住”宋丹青大叫。
    陈悠然停住脚步,回头一笑,“还有事”·    “老子不需要请假,你他妈少管闲事”·    陈悠然又走回来了,一脸委屈地看着宋丹青,“我好心好意帮你,你怎么能这样呢,警察叔叔,你说是不是”·    警察是个小年轻,大概是刚分配来没多久,眼前这一幕让他完全糊涂了。
    宋丹青咬牙,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你回校就行了,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陈悠然点头,“其实我刚才是逗你玩的。”
    “嗵”·    他话音未落,宋丹青一个拳头就砸了过来,陈悠然早有防备,反应无比迅速地伸手,握住了宋丹青的拳头。
    “小心伤口·”陈悠然笑眯眯地道,“再见·”·    放开宋丹青的拳头,陈悠然转身离开。
    不用看也知道这会儿宋丹青的脸色有多臭,想想可真是愉快啊··    晚自习的时候,宋丹青竟然也到了,手臂上缠着纱布,看样子应该伤的不重,否则的话可得做手术。
    两人的座位不远,宋丹青坐在陈悠然的后面···    一个晚上,陈悠然感觉宋丹青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的后背··    嗯,如芒在背的感觉,大概就是如此。
    不过对于别人来说,可能会心有惶惶,但对陈悠然来说,这种目光太小儿科了,简直是在怂恿他生出恶作剧的快感啊··    晚自习放学,其他学生纷纷离开,陈悠然慢悠悠地收拾好桌面,才转身看向后面的宋丹青。
    果然,宋丹青就像是一头被激怒了的小狮子一样··    陈悠然微微一笑,一本正经地说道:“看了我一个晚上,再看下去,我会以为你爱上我了。”
    瞬间,宋丹青的脸就变成了猪肝色,而且竟然还在变化··    陈悠然啧啧称奇,这种技能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陈悠然,你有病”宋丹青咬牙切齿地道。
    陈悠然点头,“没错,你有药吗”·    宋丹青已经气到没话说了,他怎么就不知道,陈悠然居然会是这样子的,平日里看起来就跟成仙了一样,妈的今天看就是个神经病·    宋丹青不断地在心底咆哮,不跟他计较不跟他计较,跟他生气会把自己给气死。
    “啊——你干什么”·    手臂上传来的疼痛感,让宋丹青忍不住大吼··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悠然竟然已经站在了他跟前,正伸手戳他的伤口·    妈蛋,很疼的好吗·    “我以为你不知道疼呢。”
陈悠然闲闲地道··    宋丹青怒目而视,“你当是我死人,不知道疼”·    陈悠然双手撑在课桌上,俯下身来,与宋丹青近距离平视,“你不是想当英雄么,英雄可都是不怕死不怕疼的。”
    两人的脸,最近处就相距不到一公分··    被陈悠然这么盯着,宋丹青忽然就不生气了··    “陈悠然,你是在说我蠢,是吗”宋丹青忽然笑了起来。
    “哦,原来你还知道自己很蠢啊·”陈悠然缓缓地站直身来··    宋丹青的笑容更灿烂了,“我会记得下次抓贼的时候,先拎一块板砖。”
    ……·    周五下午放学,陈悠然原本是打算去找方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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