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别过来 by 寻香踪(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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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别过来 by 寻香踪(上)(2)
·水向东说:“我可以跟老师说,带弟弟去教室一起上课·”他的成绩很好,学校老师们全都知道他的遭遇,带弟弟去上课,应该是没问题的··外婆说:“你们回去了,吃饭怎么办谁给你们做。”
水向东说:“我自己会做饭·”·“那弟弟刚做完手术,身体还需要康复,不能乱吃东西啊,最好要吃点滋补的东西,你会做吗”身为女性的外婆总是考虑得更周到一些。
水向东低下头:“我就是自己买菜不方便·”他自己做的,肯定没有倪晖外婆做的好··外婆说:“要不,你还是和阳阳来我家吃,中午反正晖晖也要回来吃午饭的,你们就直接来我家吃好了。”
水向东想了想:“那就麻烦奶奶了·我还是给爷爷奶奶每个月生活费吧·”他在这里住的这几个月,政府给他们兄弟俩发的生活补贴,他都拿给倪晖外婆了。
外婆点点头:“也行·”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想起小时候受伤,在泥坯房的墙壁上找蜘蛛网包扎伤口的事来,效果非常好。
上网一查,确实还是有根据的,蜘蛛丝真能止血··☆、第十五章 回自己家·到了周末,水向东将自己和弟弟的东西都收好了,倪晖外公帮他们拎着东西,送他们回去。
倪晖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去,水向东牵着弟弟的手,回头看着倪晖:“倪晖,再见,有空来我家玩·”·外婆推了一下倪晖:“你去送送向东和阳阳啊。”
倪晖站了一会儿,然后迈出了脚步,水向东笑了起来:“谢谢倪晖·”·倪晖默默地跟在后面,一言不发·水向阳有点小兴奋,蹦蹦跳跳的:“噢噢,我们要回家了”·水向东抓紧弟弟的手,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容,回自己家,以后就别想有在陈爷爷家这么舒坦的日子了:“阳阳,以后你就和哥哥一起去上学好不好”·水向阳抬头看着他哥:“我也可以上学吗”·水向东点点头:“嗯,但是上课不能说话,要乖乖的。”
“好·”幼小的孩子对上学总是格外期待和兴奋的,那意味着自己长大了,也意味着一种新的生活·但往往一开始上学,就表现出各种抗拒来,上课要乖乖坐着不动,没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也没有熟悉的小伙伴,还不能吃东西,不能玩耍,还要写作业,做得不好老师还会批评、甚至打手心,这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所以从人类本性上来说,是没有人喜欢上学的,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学会了对社会对人生的妥协,不得已慢慢接受了这种事实,只有极少数人能从中找到乐趣,绝大部分人,都是根据理性要求去做这件事。
水向东已经把自己家收拾了一遍,院子打扫干净了,再也看不到鞭炮纸屑和纸钱,门头上的紫色挽联也被风吹日晒褪了色,下面部分还给撕去了,正努力从那种哀伤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因为几个月没有住人,院子里长满了野草,房子明显缺少人气··外公看着水向东的家:“向东,你真要回来住啊”·水向东点点头:“嗯,这段时间麻烦陈爷爷了。”
外公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你们住在这里怕不怕”·水向东摇头:“不怕·”·水向阳已经在各个屋子里跑了一遍:“哥哥,爸爸妈妈呢”·倪晖听到这话就有点难受起来,他们家的客厅里,正面墙上正挂着父母的遗像,都很年轻,男的端正英气,女的漂亮,水向东和弟弟的相貌明显都更像母亲一些,不过水向东是中和了父亲的轮廓和母亲的五官,非常英气,水向阳则更柔和一些,像足了母亲。
水向东蹲下来,抱住弟弟:“不是说爸爸妈妈到天上去了吗·”·水向阳眨眨眼睛:“那他们不回来了”·水向东点点头:“不回来了,以后就剩下我和阳阳了,但是爸爸妈妈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的。”
水向阳脸上看不出哀伤的神色,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伸手指着墙上的黑白相片:“他们是不是在那里看着我们”三岁的孩子,不懂得死别的哀伤,父母突然不见了,他哭闹过后,慢慢地就忘到脑后去了。
“是的·”水向东点点头··倪晖转过脸去不看他们,他打量着整个屋子,这是个两层的小洋楼,房子的年头也不长,水向东就在楼下收拾出了一个房间,一张简单的木床,床上的床单被褥还有折叠的痕迹,都是新铺的,窗下有一张红漆的条桌,一张椅子,桌上有一盏台灯,除此之外,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水向东将自己的书包放在桌上·外公问:“向东,你们以后就住这个房间了”·水向东点点头:“嗯,楼上我懒得收拾了,就住这里吧。”
“那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外公问··水向东说:“我的衣柜还在楼上,可不可以麻烦陈爷爷帮我抬下来”·“好。”
要上楼去搬衣柜,倪晖担心外公一个人搬不下来,也跟着上去帮忙·上去之后才知道,原来他们一家之前都住在楼上·楼下铺的是水泥地,楼上则铺了瓷砖,看起来要比楼下讲究许多,水向东怎么不住楼上,要住楼下呢·倪晖看见楼上的家具一应俱全,虽然上面落满了尘灰,但是看起来十分温馨,许多小细节都可以表明,水向东的母亲是个很细致讲究的女人,可惜啊。
也许水向东是不想睹物思人吧,这才住到楼下去··水向东的衣柜有点大,还好不算太沉,倪晖和水向东一起帮忙,和外公将衣柜搬了下去,外公又帮着将电视机搬到了楼下的客厅里安装好。
看水向东的打算,是不准备上楼了··水向东像解释似的说:“楼上的地板要拖,比较难收拾,我就不住上头去了·”·倪晖也没做声,水向阳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他的玩具车,跪在地上开始推车玩了。
水向东叫了一声:“快起来,阳阳,你又趴地上了,地上脏死了·”·水向阳扭头看一下哥哥,然后起身蹲下去,继续玩·倪晖心想,要是都像孩子这样无忧无虑,生活就变得简单多了。
外公帮水向东安顿好,说:“好了,走吧,现在回去吃饭·”·水向东说:“陈爷爷,今天放假,我就不过去吃了,自己在家做·”·外公看着水向东:“不是说好了在我家吃饭的吗”·“上学的时候去你家吃中饭和晚饭,早上和周末我还是在自己家里做。”
水向东笑着说··“那你会做吗”外公有些不置信地看着水向东··水向东说:“我会做·”·外公叹了口气:“那好吧,我和晖晖就先回去了,你明天中午过来吃午饭。”
“好·谢谢陈爷爷,倪晖再见·”·倪晖一直都没做声,转身跟着外公走了··倪晖心里对水向东带着弟弟一起生活上学的事情很好奇,但他绝对不可能去打探的,只是一起吃饭的时候,听外婆和他聊天,问起他的情况才听到一些。
比如早上吃什么,水向阳跟着去上课,老师什么态度等等··水向阳倒是挺高兴的:“奶奶,他们给我糖吃,还给我玩具玩·”他们指的是水向东的同学。
过了两天,水向阳就不肯去学校了,水向东怎么劝都不行,他只好将水向阳送到倪晖外婆家来:“昨天上课的时候阳阳尿裤子了,他觉得太丢人了·”·外婆说:“既然这样,那阳阳就放在我这里吧。
阳阳,跟着奶奶啊·”·水向阳手里抓着一只倪晖给他的水饺猛点头:“好·”这个时间还挺早,倪晖正在吃早饭··“谢谢奶奶,那我走了,去学校了。”
水向东说··外婆说:“向东你吃了早饭没有没吃就在我家吃吧·”·“吃过了,奶奶,再见·阳阳再见”·水向阳头也不抬地“喔”了一声。
倪晖看他走到路上,从书包里摸出一个馒头来,一边走一边啃,哼了一声,死要面子活受罪,活该··这边水向阳说:“我还要吃饺子·”·外婆问:“阳阳早上吃什么啊”·“没吃。”
外婆吃了一惊:“怎么没吃,哥哥没做吗”·“我不喜欢吃馒头·”水向阳说··外婆叹了口气:“这个向东,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他好。”
中午水向东回来吃饭的时候,外婆说:“向东,你以后早上还是过来吃饭吧,你和阳阳都在长身体,早饭要吃好啊,不能随便就打发了·”·水向东早上没怎么吃饱,中午这顿就吃得很多,听见倪晖外婆这么一说,脸上有些窘迫,犹豫了一下说:“我吃馒头和稀饭也挺好的。”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倔强呢·你愿意吃馒头,但是阳阳不愿意啊·”·外公在一旁说:“你早上起来也不用做早饭了,带着弟弟过来跟我打太极,阳阳身体现在也康复了,剧烈运动不能做,打打太极正好。
打完太极就和晖晖一起吃饭去上学·”·水向东看了一眼桌子对面的倪晖,倪晖眼皮也不抬,安静地吃饭,他犹豫了一下:“那就麻烦奶奶了·”·外婆笑起来:“我做一个也是做,做两个也是做,就是顺带了。”
就这样,水向东兄弟俩虽然搬回去住了,但一日三餐还是在倪晖外婆家解决,作息基本跟倪晖一样,早上过来打太极,吃了饭去上学,中午从学校回来吃午饭,在这边午睡,然后去上学。
下午回来先写作业,写完作业再练字·张勇会过来找他们玩一会,然后回自己家去吃饭睡觉··外公外婆两位老人心地善良,一直让水向东兄弟俩在自己家里吃住,刚开始还没什么,水向阳在养病,他们要帮助这对没爹妈的兄弟,倪晖的舅舅舅妈们虽然心里不太舒坦,但也不在明面上说,况且水向东的爸爸以前也跟他们都熟悉,甚至还是同事,帮助两个孤苦无依的孩子也是情理中的事。
况且帮助他们的也不止倪晖外公外婆两位,隔壁邻居都是能帮忙都尽量帮,比如张勇爷爷,给孩子检查身体,看病打针,都是免费的··可是水向阳病好了依旧还在这边吃住,倪晖的舅舅舅妈们就觉得两位老人有点多事了,抚养孤儿那是政府的事,又不是父母的责任,真是嫌不自在,他们家又不是开福利院的,有那闲工夫,不如来帮他们看孩子。
水向东也正是顾虑到这一点,才坚持回自己家去住的·                    ·☆、第十六章 你们离婚·11月下旬,是倪晖外公的生日,那天正好是周日,两个舅舅全家都过来了,倪晖的父母也从上海赶回来了,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聚在一起陪老人过生日。
这是倪晖重生后第二次见到自己的父亲,他对倪卫扬实在亲近不起来,只叫了一声“爸爸”就不知道说什么了·陈丽萍将从上海带回来的穿的吃的玩的一股脑地塞给儿子,仿佛在弥补亏欠似的,还给了他一块电子表,当然,是三个孩子一人一块,倪晖的表哥表姐都有一块,哥姐两个接到礼物都很高兴。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陈丽萍将儿子抱在怀里,问他最近的情况,倪卫扬坐在沙发上,斜睨着儿子:“期中考试怎么样打了多少分”·倪晖有点不太想搭理他,外婆在一旁笑着说:“晖晖,怎么不告诉你爸爸。”
倪晖看了他一眼:“一百·”·“两门一共一百还是每门一百”倪卫扬继续问··倪晖没好气地说:“你才两门共一百分呢。”
倪卫扬伸手拍了儿子的后脑勺一下:“嘿,你这小子,这是什么态度”·陈丽萍拍开丈夫的手:“你干嘛呢,就不能好好说话,干嘛要打他”·倪卫扬说:“这小子对我爱理不理的,不认识我了”·倪晖从母亲身边挣扎开来,看了倪卫扬一样,然后转身走开了,找表哥表姐玩去了。
倪卫扬在他身后说:“嘿这臭小子,居然话都不跟我说了,白养活了”·陈丽萍说:“你也没对他多好过,出去这么久,就只打过一个电话。”
倪卫扬说:“你不是经常打吗,干嘛非得要我跟他说话”·陈丽萍瞟了丈夫一眼:“你这爸也当得太便宜了,生了就不管了,你让他怎么记得你的好”·倪卫扬脸色一变,那样子马上就要翻脸,倪晖的大舅连忙转过话题:“好了卫扬,今天好日子,别吵架,和气生财。”
二舅也附和说:“就是,有什么好吵的,小孩子虽然不爱说话,内向一点,但是心里还是最挂念自己父母的,别人也取代不了你们的地位·你们家倪晖这么听话,学习又好,高兴还来不及,有什么好吵的。”
陈丽萍听见二哥这么一说,也觉得安慰了一些,可不是嘛,儿子成绩那么好,还没来得及夸他呢,就被他爸给赶走了,赶紧去找儿子了··倪晖正在看哥哥姐姐玩自己的新玩具,将新的变形金刚装起来。
他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表现出喜欢变形金刚了,为何母亲这么执着于变形金刚呢·不过没有给自己送芭比娃娃,就已经很不错了··玩具已经装得差不多了,还剩下一个零件没有装回去,表哥表姐们都拿着那个零件反复地看:“这个装哪儿的,怎么看不出来。”
倪晖从他们手里拿过来,将变形金刚又拆掉了,然后将那块多出来的装了上去·表哥表姐都惊讶地看着他:“倪晖你怎么知道装”·倪晖说:“我以前装过。”
陈丽萍看见儿子玩得高兴,也不去打扰了,转身回到大人那边去了··中午是两个舅妈掌勺的,快要吃饭的时候,外公说:“晖晖,去叫向东和阳阳来吃饭。”
倪晖哦了一声,起身往门外走··舅舅们都看着自己老父老母:“那两个孩子还在我们家呢”·外公说:“没有,回自己家去住了,在我们家吃饭。”
大舅脸上就有点不好看了:“爸,妈,不是我们说啊,这两个孩子是挺可怜的,但是咱们跟他非亲非故的,不用这么一直帮衬着吧,会惹人说闲话的·他自己家里又不是没亲戚了。”
外公板着脸说:“谁来说闲话让他到我面前来说·刚开始阳阳没做手术的时候,兄弟俩手里还捏着父母的赔偿款,那些亲戚们都跑得挺勤快的,隔三岔五就过来了,说要接他们兄弟去自己家。
后来他做完手术,钱花光了,就再也没有人提出要姐他们兄弟回去了·”·二舅说:“爸,就算是没亲戚领养,不还是有政府养呢,也用不着您和我妈操心。
带孩子责任大,万一有点什么事,咱们承担不起·”·外婆说:“我们也就是看那两个孩子忙不过来,小的身体又不好,才帮忙做点饭吃·再说他每个月也是给了我生活费的,我反正每顿都是自己要吃的,做饭的时候多加一把米,这兄弟俩不容易,我给点方便而已。”
二舅说:“你们要是有时间,还不如去我家帮我带婉婉呢·”·外公不高兴地说:“我从来没有拒绝过帮你们带孩子,你们要是想让我带孩子,就把孩子送到我这里来,跟晖晖一样。”
两个舅舅都不说话了,他们夫妻全都在政府部门上班,朝九晚五,照顾孩子的时间绰绰有余,根本用不着父母帮忙带·之所以会这么说,只是觉得父母帮别人自己带孩子挺吃亏的。
陈丽萍其实无所谓,反正自己儿子也在这边,有两个孩子过来陪着倪晖,他也不那么孤独··倪晖并没有将水向东兄弟俩叫过来,水向东知道倪晖外公今天过生日,家里会有很多客人,就没准备过来。
水向东说:“倪晖,你回去吧,我和阳阳已经吃过饭了,就不去了,明天早上再过去·”·倪晖点点头:“好吧·”他也不强求,知道这种场合,他们兄弟俩出现并不好,恐怕会引起舅舅舅妈们的不满。
水向东兄弟俩没过来,的确平息了不少民愤,吃完中饭,两个舅舅都走了,陈丽萍和倪卫扬从上海回来一趟不容易,起码要在家住两天·倪卫扬还喊着说回去收拾房子住自己家,倪晖外婆说:“才回来住两天,还回去收什么,就在这里住着算了。”
陈丽萍也不想回去收拾,于是两口子就在父母家住下了·倪卫扬老家是本地农村的,倪晖的爷爷还在,奶奶早就不在了,这也是倪晖为什么不去奶奶家的缘故。
陈丽萍夫妇就住在楼上以前倪晖选中的那个房间,晚上睡觉的时候,陈丽萍想带着儿子一起睡,毕竟太久没有见面了,当妈的想念儿子也很正常··结果倪卫扬就发火了:“他都多大了,还要跟着父母住,你有毛病吧。”
陈丽萍说:“你说多大,还不到七岁,就是个大人了吗”·倪卫扬说:“你要带他睡,那我就睡沙发算了·懒得跟你们挤。”
这个时节天气已经很凉快了,晚上睡觉要盖棉被了,外公家的沙发是木沙发,睡沙发肯定是赌气的话··陈丽萍说:“我带我儿子睡怎么了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你爱睡哪就睡哪去。”
倪卫扬冷笑一声:“改明儿你等他十七岁了,七十岁了,都带着他一起睡好了·”·陈丽萍立即反唇相讥,把外公外婆弄得面面相觑,就为这点小事,两口子也能吵起来,这家还能太平下去吗·倪晖面无表情地听着父母不知所云的吵架,自己答应了吗,还是说自己这六七岁的孩子就是个玩偶,他们想怎样就怎样倪卫扬从来都不肯让自己亲近,好像对自己好了,他心里就亏欠了什么似的。
他以前不明白,后来知道倪曦的存在之后,就明白了,他果然觉得对自己好,就是对另一个的亏欠了··倪晖突然大叫一声:“行了别吵了我跟我外公睡,随便你们怎么安排。”
陈丽萍看着儿子,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满脸歉疚地看着儿子··倪晖说:“有什么好吵的我又没说要跟我妈睡,你们喜欢吵架随便吵,别把理由推到我头上来。”
陈丽萍和倪卫扬都看着他,倪晖又说:“要不你们干脆离婚好了,我跟着我外公外婆·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我一点关系也没有·”·陈丽萍和倪卫扬都睁大了眼睛看着倪晖,陈丽萍叫了一声:“小晖,你怎么啦”·倪晖皱着眉头说:“我怎么了问问你们怎么了,跑到外公家来吵架,还是外公过生日的时候,你这不是让外公难过吗你们真的不想在一起了,不要勉强,我不会反对你们离婚的。
你别以为离婚就对我伤害了,你们这样天天吵,对我照样也是一种伤害·”·外公和外婆也觉得外孙有些不对劲了,这孩子今天说的话怎么跟个小大人似的,平时都不怎么爱说话的啊。
外婆抱着倪晖:“小晖,你怎么了”·倪晖面无表情地说:“我没什么,就是说我想说的话·反正我爸从来没把我当儿子看,我自己觉得有爸跟没爸一个样。
我妈离了婚,她还能落个清闲呢,至少不用被他打·”·所有的大人都瞪圆了眼珠子看着倪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陈丽萍看着儿子,不由得觉得鼻子发酸,原来自己受的委屈,儿子都看在眼里,她用手握住嘴巴,眼泪唰唰地掉了下来:“小晖,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倪卫扬浑身不自在,他以为倪晖还小,什么都不懂,事实上他什么都懂·他嚷嚷道:“好吧,你要跟你妈睡,那就跟她睡·”·倪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倪卫扬还真会避重就轻,他转过身:“不用了,妈,我跟外公睡。”
大人们看着他小小的身影,仿佛被厚厚的壳包裹住了一样,孩子的纯真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一个历经沧桑的人··倪晖说出这通话,只觉得浑身轻松无比,这是他的真心话,他希望父母离婚,这样他们彼此才不会折磨,母亲才会从那个可怕的怪圈里挣脱开来。
她要强,不肯放手,结果还不照样输得一塌糊涂,输了丈夫、输了家产,最后还把命都给丢了,甚至连他都被卷入其中,真是全盘皆输·倪晖知道,自己一定要和倪卫扬完全撇清关系,再也不能落入那个泥淖,他希望,能把母亲也拉出来。
 ·☆、第十七章 我想赚钱·第二天早上,水向东带着弟弟过来了,他看见陈丽萍和倪卫扬,乖巧礼貌地叫叔叔阿姨·陈丽萍看着水向东兄弟俩,知道他们就是父母接济的那对兄弟,大孩子长得修眉俊目,一脸英气,小孩子长得眉清目秀,十分可爱,是一对惹人怜爱的孩子,难怪父母愿意帮助他们。
衣着也很干净整洁,又懂礼貌,跟儿子做伴挺好的··吃过早饭,陈丽萍说:“小晖,妈妈送你去上学好吗”·倪晖点了点头:“好。”
他知道母亲可能是想和他说说话··陈丽萍的摩托车在家里锁着,没有骑过来,于是就踩着父亲的自行车,倪晖坐在自行车后,母子俩一边走一边聊天··陈丽萍问:“小晖,你昨天说的是真的吗”·“嗯”·“就是你说希望妈妈离婚。”
倪晖抓着母亲的衣服下摆,脸贴在母亲背上:“嗯·我讨厌爸爸,他不喜欢我,又经常打你·”·陈丽萍顿了一下:“他也没有经常打我啦,就是有时候不合会吵架打架。”
倪晖说:“妈妈,你们为什么吵架呢”·陈丽萍不知道怎么回答,倪卫扬是个天性风流的人,他一直都在外面找女人,而且可能还有个私生子,但是这些不能跟儿子说啊。
倪晖又说:“那妈妈为什么不离婚呢”·陈丽萍被儿子问住了,是啊,为什么不离婚呢·要说感情,早就在这么多年的伤害中消磨殆尽了,倪卫扬对她而言,并无多少温情可言,她也对他没什么可期待的了。
不离婚,是因为不想让儿子受伤害,怕别人说他是单亲家庭而受歧视还是跟倪卫扬在生意上有太多利害关系分不清楚抑或还是她不甘心,为他放弃了一段美好的姻缘,结果落得如此惨的下场·倪晖将头贴在母亲的后背上,任由她保持沉默,机械地踩着自行车,倪晖突然叫起来,伸手往后面一指:“妈,车子踩过头了,从那个路口拐进去。”
陈丽萍惊醒过来,调转车头,拐进倪晖学校的路口·到了学校,倪晖说:“好了,妈妈,我到了,你回去吧·”·陈丽萍说:“等等,我去找你们老师聊聊。”
“哦,好吧·”·倪晖知道,母亲对自己不是不关心的,但是她的期待更高,当她对婚姻彻底绝望的时候,她不是想着要去自我拯救,摆脱这种畸形的婚姻,而是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了自己身上,甚至高考的时候,偷偷改了自己的志愿,让自己去学完全没有兴趣的工商管理学,只是为了去接管家里的公司。
倪晖心想,要是自己有钱,有很多很多的钱,母亲就应该不会非得让自己回去接班了吧,所以他要想办法弄钱,赚很多很多钱,然后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是倪晖重生之后,第一次想到要赚钱,钱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却能够让自己有话语权,不让人操控自己的生活。
只是,要怎么才能赚钱,从哪里入手·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倪晖在想赚钱的同时,水向东也在想怎么赚钱,父母去世后,给他留下了五万块的赔偿款和两万多的抚恤金,办丧事花掉了一些,弟弟治病花了一大半,剩下还有勉强两万块钱的积蓄,政府每个月会给他们兄弟俩发四十块的补助金,四十块当然不够生活费的,但是聊胜于无。
好在读书不花钱,房子是自己的,生活也是自由的,还有一笔现在看起来数额不算小的积蓄·如果没有意外,应该能够支撑他和弟弟生活好几年,但是通货膨胀马上就来了,货币马上要贬值,坐吃山空是肯定不行的。
陈丽萍和倪卫扬在家住了两晚,第三天就去上海了·倪晖不知道自己说的那话母亲有没有放在心上,但还是希望她也能够考虑一下吧,这种事,倪晖实在是只能帮到这个份上了,余下的,就得靠母亲自己去想通才行。
母亲临走的时候,又给了外婆一笔钱,外婆说:“上次拿来的还没用完呢,不用给了·”·倪晖看着那把钱,走过去,拿过母亲手里的钱,塞到外婆手里:“外婆,你拿着,我吃得很多很多。”
外婆笑看着他:“你还能吃穷外婆不成”·倪晖笑嘻嘻的:“没准哦·”·倪晖这么一打岔,外婆就将那笔钱给收了起来,倪晖决定等自己找到好的投资项目,就去问外婆要来那笔钱,然后去拿来做成本,其实他要钱花,估计直接问母亲要也是能给的,不过那太远了。
父母一走,他们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这天放学后,倪晖回到家,发现水向东还没有回来,心里有些疑惑,他的学校离家近,一向比自己早到家,今天怎么没回来。
倪晖心里狐疑,趴在茶几上开始写作业··外公牵着水向阳回来了:“晖晖,保持点距离,别看得太近了,小心近视·”·倪晖赶紧坐端正一些,上辈子他可是个近视眼,这辈子怎么也不能近视了。
·水向阳跑过来,挨着倪晖坐着:“晖晖哥,我哥哥呢”·倪晖转过头看着水向阳,他手里拿着一包酸梅粉,用一个红色的小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然后闭起眼睛,一脸满足地咂巴着嘴。
倪晖伸手摸摸他的头顶:“我不知道,你哥哥还没回来·阳阳,谁给你买的酸梅粉”·水向阳偏起头,想了一下:“勇哥·”·倪晖知道,张勇这家伙一直在收集酸梅粉里的小勺子,酸梅粉里的塑胶勺子色彩丰富,造型多样,十八般武器样样都有,为了收集齐这些勺子,张勇不知道吃了多少包酸梅粉,而且还动员自己也去买。
倪晖逗他:“好不好吃给我也尝尝好吗”·水向阳看着自己手里酸梅粉,又看看倪晖:“给你吃一口·”·倪晖捏了一下他的脸:“谢谢阳阳,你吃吧,我不要。”
水向阳低下头,继续吃酸梅粉·倪晖继续写作业,小学生的家庭作业很少,他的速度又快,那些生字和数学题实在没什么难度·水向阳吃了几口,将酸梅粉的小袋子拧紧,说:“留着给哥哥吃。”
倪晖回头来看他一眼,这孩子真是乖巧懂事得叫人心疼·水向阳趴在茶几上,看倪晖写字,倪晖问他:“阳阳你想读书吗”·水向阳想起跟着哥哥去上了两天课,跟坐牢似的,又不能出去玩,摇了摇头:“不好玩。”
倪晖笑起来说:“我教你认字好不好”·水向阳非常得意地说:“我认得,这个,这个是‘1’……”他指着倪晖数学课本上的阿拉伯数字说。
倪晖夸他:“对,阳阳真行那这个呢”·水向阳想了想:“‘3’·”·倪晖摇头:“不对,这个是‘2’。
来,我教你:‘1’像棍子,‘2’像鸭子……”·水向阳的领悟能力和记性都非常好,教一遍,就能记个七七八八,再重复教一遍,就都能学会了,倪晖都有点怀疑这孩子是不是也是重生的了。
倪晖写完大字,水向东才匆匆赶回来,他冲倪晖笑了笑:“有点事去忙了,我也来写字·”·倪晖不理他,爱干嘛干嘛去,干嘛要跟自己报备啊··吃饭的时候,水向东突然对外公说:“陈爷爷,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外公说:“什么事说吧·”·水向东说:“我今天听见我的两个老师在聊天,他们说城南在集资修市场,一万多块钱可以买一个铺面。
我也想买一个·”·外公大为惊诧:“你买铺面干什么”·水向东说:“我想以后把铺面租出去,这样我和弟弟就有生活费了。”
倪晖也抬起头来看着水向东,他想了一下,城南确实要改造了,93年的时候,城南大市场落成,后来发展成为本市甚至全国都非常有名的商贸市场,一个铺面起码在上百万元,地段好的价值几百万。
现在这么便宜吗,一万块钱就能买一个铺面·外公和外婆都停止扒饭的动作,看着水向东,外公过了一阵才说:“你不是开玩笑吧你爸妈给你留的钱不多,你拿来买这么个铺面,是不是有点冒险了,万一市场没发展起来呢”·水向东说:“我爸妈给我留的钱不多,如果我们没有收入,就靠着这点钱,以后我和弟弟都会饿肚子。
要是有了铺面,我租出去,以后就能收租了·我相信市场一定会发展起来·”·外公说:“你这想法是不错·但是这个事我得去帮你打听打听,看靠不靠谱,要是靠谱,我再帮你去买。”
“好,谢谢陈爷爷·”水向东笑起来,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倪晖··倪晖也正在看他,水向东灿烂一笑,倪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去,这个时候投资地产,确实是非常合算的事,他们这个小城,接下来二十年多年里,经济会飞速发展,小城的房价比很多地方的省城都要高。
水向东现在买一个铺面,发大财是不可能,但是有了租子,他们兄弟俩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就有了··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外公问水向东:“向东,你还有多少钱”·水向东想了想:“大概还有两万块。”
外公点点头:“好,你留点钱做生活费·买一个地段好一点的铺面大概需要一万五千块左右,我们明天就去办·你要上课,走不开吧”·水向东摇摇头:“没关系,我请一天假。”
“那行,明天一早过来,咱们就去办这事·”外公说··倪晖心说,外公办事的效率真不是盖的,这么快就敲定了·他看见水向东喜形于色,心里叹了口气,水向东有一笔可以供他自己随意支配的钱,现在就开始投资了,自己却只有两块钱零花钱,钱在哪儿呢                    ·☆、第十八章 原始股啊·其实本钱并不是问题,倪晖觉得问题的关键是,该想个什么赚钱的辙才行,还要自己能做的。
倪晖知道,这个年代可谓遍地是黄金和机遇,只要抓住其中一个做下去,尤其自己又能规避风险,赚大钱那是妥妥的·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自己年龄太小,很多事都不能实施,而且他不能让水向东知道自己的想法,要是水向东知道自己也是重生的,到时候他就会自动离开了吗,没准还要找各种理由来为他自己开脱罪名呢。
期末考试之前,母亲陈丽萍打电话回来,倪晖头一回跟妈妈提要求:“妈妈,我要是考试得了双百分,我能去你那玩吗”·陈丽萍说:“好啊,你要是考了双百分,你就来上海,要什么妈妈都给你买。”
倪晖高兴地说:“妈妈,真的吗”·陈丽萍说:“当然是真的·”·倪晖来了兴致,等到了上海再说,说不定还可以发现什么商机。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倪晖用了心,考试完之后检查了两遍才交卷,这次上海之行一定要成行··考完试,成绩出来了,果然不出所料是双百分·考双百的不止他一个,还有水向东,这家伙的成绩也是相当的好,外公外婆看见两个孩子都这么优秀,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像水向东也是他们家孩子似的。
陈丽萍兑现诺言,让外公送倪晖去上海玩,外公顺便要去苏州看看老朋友,便带着倪晖一起去了··水向东放了假,就带着弟弟回自己家去了,倪晖走那天他也没有出现,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不过倪晖也不稀罕,爱来不来,自己要去发财喽··90年代初的上海,一切都在飞速发展中,到处都是建筑工地,东方明珠也还在修建中,整个一派忙碌脏乱的景象,这是发展的必然代价。
城市里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这种丑陋的后现代建筑已经成为当代最重要的建筑类型,也许不是人们不懂得分辨美丑,只是传统建筑形式和有限的空间承载不了急速膨胀的人口数量,就只能往空中发展,所以高楼大厦也就应运而生了。
倪晖的父母原本是做制造加工出身的,后来从他们的制造业里发现商机,专门做材料进出口,这个还是挺赚的,早期做进出口贸易的人都发了,倪晖父母也一样·他们经过半年的摸索和积累,公司已经初具规模,并且已经盈利了,赚得还不少。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两个一直都存在着不合,生意会做得更成功,所谓夫妻同心,其利断金·这个年代,机遇是真的好,就算是夫妻不怎么同心,他们家的公司也发展起来了。
可是这个发展始终存在着隐患,后来倪卫扬自己悄悄弄了一家进出口公司,将家里公司的客户资源转移走了一大半,当时他们家已经不光做材料进出口了,早就扩大经营项目,涉猎的范围很广,经营重心也不在外贸上。
到倪晖接管公司的时候,外贸生意早已过了黄金期,他觉得失去这块业务也不会伤及根本,因此也没太在意,结果这只是蚕食的开始··倪卫扬将他创办的进出口公司给了他的私生子倪曦。
倪曦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他幼时经历坎坷,颠簸流离,又被亲母抛弃,后被倪卫扬寻回,却也只能被养在外头,见不了光,性格十分乖戾阴狠,偏执得发狂,他并不满意手头的一切,对自己的父母、陈丽萍以及倪晖甚至整个世界都有着一种近乎变态的仇视。
倪晖后来遭遇的一切,包括水向东,全都出自他的策划··夜深人静的时候,倪晖细想过,假如让自己再和倪曦重新对抗一回,自己能不能逃过那个命运呢,他还是有点说不准,毕竟那是一个疯子,根本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思考了。
倪晖现在已经不愿意去想那些,现在那些都未曾发生,他也绝对不会再让它发生··他跟随外公到了上海,陈丽萍见到父亲和儿子,心里那份高兴劲儿就别提了,倪晖也挺高兴的。
回到家,没见到倪卫扬,便问:“我爸呢”·陈丽萍说:“他去深圳出差去了,过几天才回来·”·倪晖哦了一声,开始打量屋子,房子还是简装的,家具也不多,没什么家的味道:“妈妈,这是咱家的房子吗”·陈丽萍说:“对啊,刚刚才买的。
是不是比咱老家的房子要大你来看看,这个房间是你的·”·倪晖跟过去,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一个书桌,别的都没有,父母显然都在忙着赚钱,没有将生活质量放心上。
母亲一向太过强势,并非是那种小鸟依人的小女人,这也是她和父亲长期不合的缘故,两根矛碰在一起,除了互相戳伤对方,还能有什么别的后果所以最好的拯救她的方式,还是离婚。
陈丽萍说:“小晖,妈妈明天带你去吃肯德基·”·倪晖心说,有没有搞错啊,我来上海居然就是吃垃圾食品,嘴里还不好反对,毕竟这年头肯德基还是新鲜玩意儿,全上海也没几家。
陈丽萍看儿子兴趣缺缺,以为儿子不知道肯德基,就说:“肯德基可好吃了,你肯定会喜欢的·吃完肯德基,妈妈带你去逛动物园·”·倪晖在心里哀嚎,能不能玩点正常的啊,别把自己当小孩行不,但是表面上还要表现得很开心:“好。”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第二天,陈丽萍陪着父亲和儿子一起去吃洋快餐,这时肯德基才刚进驻上海不到两三年,正是风头正旺的时候,虽然卖得挺贵,但还是有不少大人带着孩子去尝新鲜,店里的生意可以用火爆来形容,当然,也是因为店铺太少的缘故。
陈丽萍点了一大堆东西,鸡翅、薯条、汉堡包外加可乐,本来想要看到儿子兴奋的模样,没想到他态度超级淡定,吃了两个鸡翅,然后就抱着薯条和可乐吃起来,汉堡包尝都没尝一口。
陈丽萍问儿子:“小晖,你不喜欢吃汉堡包”·倪晖说:“我吃饱了·”·外公啃着汉堡包说:“没什么味道啊,就是面包里夹了块肉,还不如陕西的肉夹馍呢。”
倪晖笑眯眯地看着外公,眼中十二分的赞同·陈丽萍说:“就是吃个新鲜而已,这地方我们那儿没有,全国也只有几个大城市才有·”·外公吃完了汉堡包,用纸巾擦了擦嘴巴和手。
倪晖从厕所出来了:“他们家的厕所超干净·”这大概是唯一的优点··吃完肯德基,陈丽萍带着儿子去逛动物园,倪晖对那些被关在笼子里被参观的动物深表同情,但是也无能为力。
他还得装着兴致勃勃的样子,看老虎看狮子,尽管那些东西他上辈子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陈丽萍最大的乐趣就是给儿子拍照,每到一处就要儿子摆pose和老虎、大象、狮子、猴子、孔雀等等合影,为了取悦母亲,倪晖便只得摆出露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和这些动物们照相。
玩了一整天,倪晖有种人仰马翻的感觉,太累了,小小身体的精力和体力都支撑不住,刚出了动物园,就趴在母亲背上睡着了,连晚饭都没吃·倪晖是被饿醒来的,外公已经在自己身边睡着了。
他爬起来,走到客厅里,客厅里亮着一盏台灯,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倪晖站住了,怕吵到母亲··只听见母亲说:“老林,我都说了,我对股票了解得不多,不敢冒这个险,你还是另外找朋友好吧”·对方又说了什么,母亲又说:“但是我真没那么多流动资金,原始股是便宜,但我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上市,我们赚的也是辛苦钱,实在不愿意去冒险,帮不到你的忙,对不起。”
倪晖竖起了耳朵,股票,还是原始股,这个好啊,等等,还要先弄清楚是哪支股票,炒股的人都知道,原始股就等于发财股,但前提是这支股票它能够上市,它要是不上市,钱就基本打水漂了,要是上了市,那身价就是十倍几十倍地涨,那才是真正地赚钱。
陈丽萍挂了电话,倪晖的小心肝紧张得怦怦跳,一定要让母亲抓住这个机会,原始股是不好买的,通常都是公司内部员工和才能买得到·倪晖叫:“妈妈·”·陈丽萍回头,看见儿子站在客厅里:“小晖醒了”·倪晖说:“妈,我饿了。”
陈丽萍起来:“妈给你弄吃的去·”说着走进了厨房··倪晖跟着母亲进了厨房,看着母亲洗手开始忙碌,冰箱里有现成的打包回来的菜,只要热一热就好了,饭也是打包的。
倪晖问妈妈:“妈妈,你要买股票吗”·陈丽萍回头看着儿子:“没有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倪晖说:“我刚听你打电话。”
陈丽萍笑了一下:“有个认识的朋友,他们单位要发行股票,他钱不够,想跟我借钱,顺便帮我认购一些原始股·我没答应·”·倪晖紧张得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他用手指甲在灶台边胡乱划着:“妈妈,他们的公司叫什么名字呀”·陈丽萍虽然觉得儿子问得怪异,但还是说:“XX商城。”
倪晖被这个耳熟能详的名字震惊了,这可是90年代早期最著名的股票之一啊,其百元面值的股票证曾经最高价格达到过一万元,那就是百倍的利润啊,他连忙说:“妈妈,买啊。”
陈丽萍转过头看着儿子,惊诧莫名:“小晖你说什么呢”·倪晖发现自己有点失言:“那个是不是今天妈妈带我去吃肯德基的那一家”·“对,是在那附近。”
倪晖偏头看着母亲:“妈妈,买吗”·陈丽萍笑了一声:“不买,咱买那个干什么”·倪晖走过去,抱着母亲的大腿:“妈妈,给我买一点吧。”
倪晖发现自己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年龄太小了,这些事情都做不了主啊,这么绝佳的机会就在眼前眼睁睁地溜走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陈丽萍低头看着儿子:“你叹什么气啊。”
“要是我有钱就好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倪晖叹气说··陈丽萍笑着说:“晖晖,你才多大啊,怎么就想要股票了明天妈妈去带你逛商场去,给你买块玉好不好”·倪晖说:“妈妈,其实我更想要那个股票。
没准以后咱们家没钱了,就可以卖了股票,你就不用怕了·”·陈丽萍笑起来:“你怎么知道股票是卖钱的”·倪晖眨巴着眼睛:“难道不是的吗电视里都这么说的。”
陈丽萍看着儿子,摇摇头,这孩子都看的什么电视啊,她手里不停,心里突然想到,要不要给儿子买点什么放着,说不定将来还真能增值呢·倪卫扬这个死男人,天天都在外头跑,说是去出差,其实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寻访那个贱人的私生子,当她不知道,她只是不甘心离婚而已。
陈丽萍关了火,将菜盛出来,端到桌上:“小晖,来吃饭吧·”·倪晖踮起脚尖在水龙头下洗了手,坐到桌子边,他已经没对母亲买原始股抱希望了,一个成年人,多半不会相信一个小孩的胡说八道。
但是陈丽萍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小晖,你真的想要吗妈妈给你买点吧·”·倪晖双眼放光:“真的吗谢谢妈妈。”
他不知道母亲怎么突然就想通了,总而言之,能答应买,就已经很不错了··陈丽萍起身去打电话:“老林啊,我想了想,我顶多只能挪出八万块钱来,借你三万,你帮我买五万,行吗”·过了一阵子,陈丽萍说:“好,明天上午吧,你去我公司,咱们去办这个事,一上午能办完吗下午我还要陪儿子,嗯,他刚从老家过来,放寒假了。
好的,谢谢,那就明天见了·”·倪晖悄悄地握拳头,真棒,一下子就五万股,原始资金就全都有了·                    ·☆、第十九章 苏州之行·第二天早上,陈丽萍就出门去办股票的事宜了。
倪晖和外公在家待着,外公问倪晖:“妈妈这儿好玩吗”·倪晖点头·外公又说:“你爸妈也是,这家哪像是过日子的人家啊跟旅社差不多,现在的年轻人,都急吼吼地去赚钱,却忘了赚钱就是为了过好日子。
结果为了赚钱都不过日子了,本末倒置,那生活还能好吗”外公这话纯粹就是发牢骚,也不指望倪晖能听懂··倪晖无奈地笑了一下,老人说的话就是有道理,他活了两辈子也还没明白呢,所以他这次记住了,生活一定要放在第一位,别的全都是为了生活服务的。
“外公,我们什么时候去苏州玩”·外公说:“你也要去吗”·“嗯·”·“等两天吧。
看你妈妈怎么安排·”·下午陈丽萍回来了,带着父亲儿子一起去逛街,给他们买穿的用的玩的·好像用这些才能弥补不能陪伴儿子和父亲的遗憾似的。
倪晖买了好几套衣服,从里到外都有,鞋子也买了几双,简直就是疯狂大采购,外公说:“好了,丽萍,你少买点,家里都有呢·”·陈丽萍说:“上海的东西时髦,质量也好。
多买点回去·我们晖晖这么好看,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长久以来,上海出品就代表着时尚前沿和高质量··倪晖说:“妈妈,我是个男孩子,不是女孩子,不要漂亮。
而且我很快就长大了,到时候就穿不了啦·”倪晖说不要漂亮,但是这辈子,估计都摆脱不了这个词了,应该说是两辈子都没摆脱掉··“噢,对啊。
那就买这些吧·我们现在去买玩具·”陈丽萍几乎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儿子··倪晖对玩具兴趣缼缺,一个大老爷们,玩什么玩具啊,他的玩具平时主要还是水向阳在玩,自己只是拿来装装样子。
水向东比他还直接,完全不玩玩具,一点都不掩饰一下··倪晖在一个玩具城里挑花了眼,最后买了一套巨大的世界地图拼图,陈丽萍担心地问:“小晖,这个你会玩吗”倪晖挑的玩具拼图非常复杂,看起来像是成年人玩的。
“我和外公一起玩·”倪晖又挑了三个电动小车··外公问:“车子是给谁买的啊”·倪晖掰着手指头说:“给阳阳、沙汉明和张勇的。”
外公看着他:“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倪晖抬起头看着外公,然后笑了起来,又拿了两个:“忘了,我自己也要一个,还有一个是给水向东的。”
外公看他最后都补上了,这才笑了起来:“晖晖真乖·”·倪晖看着外公的笑脸,心说,水向东那么大的一个人了,会看得上自己这破玩具车·陈丽萍陪着父亲和儿子玩了两天,就去上班了,没办法,公司总需要人坐镇,倪卫扬不在,她这个老板娘就得顶上。
陈丽萍心里很愧疚:“对不起晖晖,妈妈没时间陪你·”儿子特意从老家过来玩,她却没时间陪他··倪晖倒是觉得没什么,他早已过了从心理上需要母亲的年纪:“没关系的,妈妈,你工作吧。
外公带我玩呢·”·陈丽萍将他们送到汽车站,含着笑挥别父亲和儿子,倪晖的小脸贴着窗玻璃看着车外的母亲,不住跟她挥手·陈丽萍看见儿子慢慢离开自己是视线,眼泪不由得下来了,倪晖没有看到母亲的眼泪。
90年代初的苏州,还是一座美丽的古城,古色古香,优雅沉静,人们脸上挂着恬静满足的笑容,老人们在家门口的小巷里晒着太阳聊天,孩子们在小巷里嬉戏追逐,伴着吴侬软语,这样的场景,说不出的美好。
倪晖睁大着双眼,努力将这美好的点滴一一拾取,保存在记忆中·他极喜欢苏州这个城市,曾经还想过,要在苏州保存下来的古城区里买一所宅子,头枕历史,眼观浮华,和自己的爱人一起过“小桥、流水、人家”的生活,然而这一切都未来得及实现。
外公牵着倪晖的手,上了公交车,他发现外孙的注意力全都被窗外的景象吸引去了,便问:“晖晖,喜欢这儿吗”·倪晖点头:“嗯,喜欢。”
冬日的阳光穿过落光树叶的树枝,落在地上,光影斑驳,暖人心脾,这种景象,看在眼里,叫人觉得温暖··外公给倪晖指点一路上的景物和建筑,倪晖发现,外公对苏州非常熟悉,他问:“外公,你来过苏州吗”·“当然来过,外公年轻的时候,还在苏州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呢。”
外公笑道··“那后来怎么走了呢”倪晖问··外公叹息了一声:“那时候政策需要,我就回原籍了·”·这段历史倪晖倒是知道一些,外公在运动热潮中曾经被打倒过,被放回原籍,平反后,就在原籍重新被起用。
倪晖心想,要是没有那些运动,自己是不是也是个苏州人了当然,更有可能是压根就没自己了··外公在苏州有许多老战友老同事,倪晖跟着外公住在一个孙姓老友家里,老人是苏州本地人,家住在平江区,也就是后来的苏州古城区,离著名的拙政园非常近,环境极其优雅。
孙爷爷也是个文艺爱好者,大抵这个年代的老人都比较有追求,又生活在这样一座底蕴深厚的城市里,不沾染点文化气息都不可能··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两位老友多年未见,只是书信电话联系,见了面自然少不了寒暄。
孙爷爷是个老顽童,很喜欢孩子,见了倪晖,抱起来逗弄了一番,倪晖还挺配合老人的玩心,一老一小互动得非常融洽·孙爷爷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倪晖:“老陈,你这外孙挺有意思。”
外公说:“就是有点小大人的样子,太老成了·”·“那是因为你这个老顽固太严肃了,你要跟我一样是个老顽童,孩子保准就活泼了·”果然是老朋友,损起人来毫不客气。
倪晖赶紧为外公争辩:“外公不是老顽固,外公是个讲道理的人·”·孙爷爷说:“嘿,没白教,知道帮外公说话·”·“那是当然。”
外公得意地说··寒暄过后,孙爷爷开始跟老朋友现了:“老陈,快来看看我最近收藏的宝贝·”·“什么宝贝啊”外公疑惑地问。
孙爷爷将外公带到一间屋子里,屋子里可谓琳琅满目,各种家具、字画、陶瓷、玉石等等摆了一屋子,倪晖跟在后头,原来孙爷爷玩收藏呢··外公看着那些东西:“这不都是古董吗”·“对啊,我现在玩收藏了。
天天上文庙和观前街去溜达,看到喜欢的就买下来·”孙爷爷嘿嘿笑着说,“你来看这个,正宗的蕉叶白,明代的,这是我珍藏的宝贝·”他用钥匙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一个木盒来,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方椭圆形的端砚。
外公对书法类的东西还是有些研究的,捧起那方端砚,仔细地看:“这真是蕉叶白”蕉叶白是端砚中的名品,哪个爱好书法的,不想拥有一方端砚啊,尤其是这蕉叶白。
孙爷爷说:“可不是吗你看这质感,看这色泽,你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端砚吧·”·外公说:“你这是哪里收来的”·孙爷爷笑着说:“嘿嘿,这个不是收来的,我用五十块钱、三十斤粮票和二十尺布票跟人换的。
七几年的事了,现在想买这样一方蕉叶白,只怕是没有几万块都下不来了·”·外公笑了一声:“这还真是个败家子,这都舍得拿出来换粮食·”·“那估计也是没办法,饿急了,留着一块只能看不能吃的石头做什么”孙爷爷摇了摇头。
外公点点头:“也是,家里能够留下端砚的人家,成分都不会低,估计被迫害得也很严重·”他说起那段疯魔的时期,禁不住唏嘘感叹··两位老人说着话,倪晖就在屋子里小心翼翼地打量那些宝贝,他对古董也有一些了解,上辈子有一个忘年交,那人就是个爱好收藏的人,收了一屋子的古董。
据说刚开始时交了很多打眼学费,也是看什么就买什么,后来只钻研瓷器,家里的藏品价值数千万,也算得上是个千万富翁了··孙爷爷这里收藏的东西,很多倪晖都不了解,但是他收藏的那几个瓷器,大部分都是真的,多是清代的民窑瓷,虽然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至少不假。
估计这个时候人们对收藏认识不多,好东西也多,收藏市场不像后来炒得那么火热,藏品价格普遍不高,作假牟取不了暴利,做的就少,加上技术也不像后来那样炉火纯青,容易被辨认出来,赚不了多少钱。
那边两位老人已经达成目标:“明天一早去逛观前街,感受一下所谓的收藏热潮·”                    ·☆、第二十章 早市淘宝·第二天一大早,天才微微亮,两位老人就起来了,倪晖也跟着起来了。
孙爷爷夸他:“晖晖是个好孩子,知道早睡早起身体好·”·外公问:“晖晖也要跟着去吗”·“嗯,我也要去玩。”
倪晖想着去见识一下也是好的··此时天色极早,又是冬天,街上几乎没什么人走动,偶尔能碰上几个赶早市的家庭主妇·这时公交车还没有开呢,孙爷爷叫了一辆三轮车,拉着三人到了观前街,观前街是苏州的步行街,商铺林立,是最为热闹的地段,不过此时还非常冷清,开门的店铺只有寥寥几家,人们还都在酣睡中呢。
孙爷爷直接带着他们拐进了旁边的一条窄巷,不同于正街的冷清,巷子里显然热闹多了,许多商铺都开了门,亮着暖黄的灯光在迎客·巷子里摆满了各色地摊,小贩们安静地袖着手等待顾客,已经有不少老少爷们袖着手在巷子里闲逛了。
孙爷爷显是这里的常客,许多小贩都跟他打招呼·倪晖睁大了双眼,看着摊位上的瓷器、玉石、钱币、金属器皿、字画还有各种现代工艺品等等,新旧交织着,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外公爱好字画,此刻正在看一个魏碑拓本·倪晖便蹲在一旁的摊子边看人家的瓷器,所有的藏品中,倪晖只对瓷器了解一些·这家摊子上摆着不少瓷器,杯、盘、碗、壶、罐、瓶等各种器形的都有,单色釉多色釉也都齐备。
摊主是个二十多岁的小青年,看见倪晖蹲在他的摊位前看得津津有味的,便笑眯眯地说:“小朋友别乱摸啊,仔细碰坏了,要赔钱的·”·倪晖说:“我要买东西,还不让摸吗”·小年轻瞪圆了眼睛:“这可不是玩具啊,赶紧去找你家大人去。”
“我知道,这是瓷器,收藏品嘛·”倪晖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稚气,但是说的内容又一本正经··摊主来了兴致,拿出一个笔洗:“嘿,小朋友,你多大啊,认得这是什么瓷器吗”·倪晖瞟了一眼:“白瓷呗。”
“嘿,行啊,那这个呢”·“粉彩·”·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转过头来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他们逛收藏市场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小的收藏爱好者呢。
倪晖的外公也被惊动了,赶紧放下拓片过来了,孙爷爷早就到了,正在鼓动倪晖和摊主打擂台:“王三儿,你这么考校我孙子,白陪你玩,不给点饶头的”·那个摊主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孙老头,原来是你孙子,故意来坑我的吧。
你看中哪个了”倪晖说的东西都很基础,行家听来也就是些皮毛,但人家是个才六七岁的孩子,能知道这么多就很不一般了··倪晖其实很汗颜,他其实真只懂一些皮毛,仗着壳子小的优势。
孙老头指着他手里头拿的那个白瓷笔洗说:“你那个送我孙子得了·”·倪晖眼睛溜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青花大盘上,那个盘子上面还搁着一个粉彩的花瓶:“我想要那个。”
孙爷爷问:“哪个,花瓶吗”·“不是,是那个大盘子·”那个青花盘子直径目测有五六十厘米,是一个大器形。
孙爷爷连忙摇头说:“那个没多大用处,咱们要这个就好·”·倪晖充耳不闻,转过头对自己外公说:“外公,我想要这个盘子,你帮我买下来”·孙爷爷说:“咱不要那个盘子,那是个赝品,仿元青花的,不是真的。”
王三当初带回这个盘子的时候,就说自己弄了个元青花,结果很多人都来看过了,说是假的··倪晖说:“但是那个好看,外公给我买,好吗”·外公看着倪晖:“你要个大盘子做什么”·倪晖笑眯眯的:“大盘子好看,还能用来吃饭。”
倪晖不止一次听他的那个忘年交说起过,他曾经与一个元青花大盘失之交臂,当时的情况是他特别想买,大家都说是假的,他的手头正好有点紧,犹豫了一下,第二次再去就没了,后来在佳士得的拍卖单上看到了那个盘子,拍出了五千多万的高价,把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老友告诉他,买藏品,只要喜欢,价格能接受,就应该买下来,真假无所谓,反正也不是为了投资,而是为了把玩和欣赏,千金难买心高兴啊··倪晖不止一次听老友说起过这件事,于是他对元青花的感情比其他的又都要深厚一些。
他看中那个青花大盘,并非为了真假,纯粹是为了喜欢,所以特别想买下来··那个摊主说:“小朋友眼光好,一下子就看中了我家最值钱的东西,你真要这个”·倪晖撇撇嘴,要是真值钱,他会将东西放在下面被压着他说:“你不要哄我小不懂事,你那个东西要是真值钱,你就应该放在那里供起来,而不是被压在别的东西下面。
说个实在价,到底多少钱”·摊主脸上的笑容都僵掉了:“这谁家的孩子啊怎么这么鬼精鬼精的·”·外公将手放在倪晖脑袋上,心里诧异不已,这到底是谁教他这么说的,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倪晖冲着摊主露齿一笑:“老板,你就说多少钱吧”然后仰头看着外公,“外公,要是你买得起,你就帮我买这个好吗”·摊主咬咬牙:“一千二百块,我的传家宝,要就拿去。”
孙爷爷说:“王三,你别小孩子都诓,欺负人小孩不懂,狠赚一笔过个肥年是不是”·倪晖鼓着腮帮子:“老板你这是要把我们都吓跑是不是”·“嘿,你知道一千二是多少吗我这是从别人那里拿过来的底价。
没赚钱的·”·倪晖说:“老板你刚刚说是传家宝,你要传家,还放在这里卖,现在又说是从别人那里拿来的·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啊”·王三立即脸红了,他平时虽然满嘴跑火车,但是肯定不会像今天这样毫无逻辑,很显然他是轻敌了,主要也是不认为真能卖出去,这东西就算是几百块钱,也没哪个大人买来给小孩当玩具的。
孙爷爷说:“王三,你这既然都是个仿品了,给你五十块钱,卖给我孙子玩好了·”·王三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使不得使不得,这么便宜卖不得,还不够我的本钱呢。”
倪晖说:“那你要多少”·王三说:“你安心要,给八百块钱·”·倪晖说:“三百块,我就买了·”·外公和孙爷爷眉头一跳,这孩子,杀价真狠。
王三说:“小朋友,三百块真不行,你这么会砍价,再加点,我就卖给你了·”·倪晖说:“你把盘子拿出来让我看看,值不值两百块。”
王三看他小大人似的,便小心地将盘子拿出来:“小朋友,绝对值的,你看看,没有任何瑕疵,你看这气泡、这开片、还花纹,多漂亮啊·”·倪晖说:“你拿稳了,给我看看。”
这是一个蓝地留白孔雀牡丹纹大盘,孔雀的顾盼神态以及牡丹的花叶,都描得极其精美,釉色,看起来十分华贵大气·倪晖越看越喜欢,他还让王三拿着,上上下下仔细看了看盘子,盘子的底款上居然还是“至正八年置”,就是因为这个落款,令大家都认定这是个赝品,因为传世的元青花带款识的寥寥无几,仅有的几件也都是罐子和瓶子上的,盘型落款的几乎没有。
倪晖觉得就算是个赝品,那也是值得的,青花多漂亮啊,况且这东西看起来也并不是个新的,就算是仿品,估计也是晚清民国的了,两百块绝对值的··王三说:“怎么样,漂亮吧三百块绝对值。”
倪晖凑过去仔细瞅了瞅,又用手指头摸了摸瓷器的花纹,笑着说:“那好吧,就三百块,老板,帮我包起来吧·”·王三被他绕进去了:“嘿,你这小子,我什么时候说三百块了”·倪晖笑眯眯的:“老板,你就三百块卖给我吧,你看我这么喜欢的份上,就少赚点呗。”
孙爷爷和外公都默契地不做声,看倪晖怎么跟老板讨价还价·倪晖人长得非常漂亮可爱,说话又跟小大人似的,一句句夸得老板心花怒放,最后王三咬咬牙:“行了,卖给你了。”
倪晖高兴得几乎跳起来:“谢谢老板,老板一定会生意兴隆,财源滚滚·外公,给钱吧·”·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外公幡然醒悟,这才考虑起实际问题来,真要花三百块钱买这么个盘子他蹲下来,跟倪晖平视:“晖晖,你真要买这个盘子”·倪晖认真地点头:“嗯,外公借我钱吧,等我回去了找妈妈还给你。”
外公见外孙说得认真,犹豫了一下:“好吧,外公给你买了·”·倪晖高兴地抱住外公的脖子,在他颈间蹭:“谢谢外公”·于是倪晖便成功将这个直径六十厘米的青花大盘子买了回来。
三人回到孙家,拆开盘子又开始打量端详·外公问倪晖:“晖晖,你怎么知道瓷器的”·倪晖眨眨眼:“昨天孙爷爷和你说的时候,我听到的啊。”
昨天孙爷爷确实在跟老友夸耀自己的藏品,一件件介绍它们的来历,倪晖一直在一旁听着··外公没想到倪晖记性会这么好,他们随便一说,他就记下来了,可见外孙对这个兴趣浓厚,又问他:“你买了这个盘子回去做什么”·倪晖咧嘴笑:“就是看着喜欢,外公,我会叫妈妈给你钱的。”
“不用给,外公送给你了·”·倪晖说:“那从我妈妈给的生活费里扣吧·”·“你这孩子·”外公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孙爷爷戴着老花镜:“老陈,你过来看,我觉得这盘子简直太完美了,越看越觉得不像是个加东西啊,怎么会是个赝品呢”·外公说:“我又不懂这个,不是你说的是个赝品吗”·孙爷爷说:“我也是听人家说的。
元青花带款识的很少,尤其是盘型的,几乎没见过,就凭这点,大家认定了是假的·这个盘子确实完美,要是没有这个款识,绝对能够以假乱真,结果这个款识反而变得欲盖弥彰了。
这东西估计是晚清民国时候人仿的,买得挺值·”·倪晖本来已经认定自己买的是个赝品了,他可没想过三百块就能买个元青花,但是没想到大家鉴定真伪的理由竟是这个,不由得想,保不准这是个真家伙呢。
当然,这念头也只是偶尔一闪,没当真··孙爷爷说:“晖晖,你这个让给孙爷爷吧,我给你三百块钱,不,我给你四百块·”·倪晖摇头:“不要,我要带回家的,我喜欢这个。”
孙爷爷有些小失望,不过玩收藏的人,都喜欢讲究缘分,既然倪晖喜欢,又恰巧买下来了,便是他的缘分,也不能强求·      ·☆、第二十一章 回家真好·外公大老远跑到苏州来,自然少不了要和老朋友们聚聚,孙爷爷家地方宽敞,就在他家聚。
老友见面,除了叙旧,总免不了展示一下这些年的成就·这些老朋友多半都是字画爱好者,都带了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在孙爷爷家的书房里铺开展示出来··倪晖就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瞧着,这些人的字画不说多么好,但是浸淫书画多年,多少也有了点自己的风格。
倪晖看一个老人展开他的字,转头问外公:“外公,钟爷爷这写的是颜体吗”·外公点头:“对,但是他有些变体了·”·这个姓钟的老人是写颜体的,但他的字非常丰腴,少了点筋骨,多了点皮肉,字体胖胖的,倒跟他本人的形象有些相似,满脸和气,身宽体胖,看起来憨态可掬。
钟爷爷诧异地看着倪晖:“小朋友你也练字”·“嗯·”倪晖认真点头··钟爷爷问:“练的什么体”·孙爷爷就笑道:“老陈的外孙也练颜体。
老钟,你这字越发发福了啊·”·钟爷爷哈哈笑:“我故意为之,颜体很难写好,就干脆变体了,它内方外圆,我则内外皆圆·”·老友笑他:“所以你从里到外都圆了,活脱脱一个老狐狸了。”
钟爷爷嘿嘿笑道:“你们不觉得我这字特别有福相很多人都喜欢我这字呢·”他又低头看倪晖,“小朋友,你写两个字来给爷爷们看看吧。”
倪晖知道他们要考校自己,也不推辞,不慌不忙地拿笔蘸墨,铺开纸张,跪在椅子上,照着孙爷爷书房里匾额上的“怡然自得”四个字写了下去··老人们看他写完,都十分诧异:“小朋友练了多久了”·外公得意地说:“半年多,成效不错吧”·钟爷爷说:“老陈,有没有给你外孙找个好老师教教我看这孩子相当有前途啊。”
外公说:“教什么,自己练练就好了,书法已是末途,自娱自乐就好了·”·钟爷爷嚷嚷:“什么叫末途,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是人类的宝贵财富,就需要我们子孙后辈好好传承下去,况且只要写得好,照样大有前途。”
·外公笑道:“关于前途这种事,咱们尽人事听天命·我也不指望孩子在这方面有多大出息,他爱写,就写着,不爱写,也不强求·只要他喜欢,觉得快乐就好。”
“我就是觉得这是块璞玉,孩子又爱写,你何不好好雕琢一番,没准还有意外之喜·”钟爷爷说··外公看着倪晖,心里一动,问他:“晖晖,你想不想好好写字”·倪晖看着外公,点头:“想。”
外公说:“回头回去给你找个好老师跟着学学·”·“外公教我不行吗”倪晖也只是把练字当成兴趣爱好,没想过在这方面出点什么成绩。
外公说:“外公只是业余的,到时候找个专业的老师给你指点一下·”他是本地书法协会的一员,还真认识不少字写得不错的人··倪晖听外公这么一说,也不反对,他知道,不管什么名师,要出成绩,还是要看自己的天赋和勤奋。
祖孙俩在苏州玩了几天,又返回上海陈丽萍那儿拿行李·倪卫扬已经回来了,看见倪晖也不冷不热的,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倪晖非常不喜欢倪卫扬,只住了一晚,就叫着外公回家去了。
祖孙俩很默契地都没有说倪晖花了三百块钱买了个盘子的事,估计倪卫扬知道了又要骂他一顿··回到外婆家里,倪晖终于觉得松了口气,这里才有真正的家的感觉。
外婆看见外孙,高兴地将他搂在怀里:“晖晖出去玩了一趟,怎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倪晖说:“外面的饭没有外婆做的好吃。”
外婆笑得满脸都是褶子:“这话外婆爱听,想吃什么,外婆给你做·”·倪晖说:“外婆做的什么我都爱吃·外婆,我妈妈给你带礼物了。”
倪晖和外公一起将行李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母亲给外公外婆买的衣服、吃的,给自己买的衣服、玩具··外婆指着那个四四方方的大家伙,问:“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那个大盘子带回来可不容易,用木盒子装着,再用泡沫一层层加固,上车的时候,祖孙俩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有半点磕碰,否则盘子坏了,那几百块钱就白花了。
倪晖说:“这个是我淘到的宝贝·”·外婆说:“什么东西呢打开来给外婆瞧瞧·”·倪晖嘻嘻笑:“是一个大盘子,摆在外公的书房里好了。”
倪晖走过去拆包装,被外公拦住了:“我来,别不小心碰坏了·”·外婆好奇:“什么宝贝啊,那么金贵”·外公小心地将盘子的包装都拆开,打开木盒子,拿出里头的防震泡沫,露出来一个青花大盘子,倪晖伸手摸了摸盘子上的孔雀和牡丹:“外婆,你看好不好看”·外婆说:“好看是好看,但是这么大个盘子,有什么用呢”·倪晖摇头:“这个主要是摆着看的。”
外公摇头说:“先不摆,等我做好了支架再摆出来·还是放在盒子里,先放在柜子顶上,别磕碰坏了·”·外婆相当不解,女人都喜欢精美的瓷器不假,但是那限于漂亮的餐具,这种装饰性的大盘子买回来要做什么“多少钱买的”·倪晖伸出指头:“三百。
外婆,从我妈妈给的生活费里扣啊,钱是外公帮我出的·”·外婆唬了一跳:“三百块钱只买了一个盘子”·外公说:“这个盘子是个古董,年代不太久,要是够久,这么盘子起码值个几万块。”
“这么贵”·倪晖心说,如果是个元青花,过几年恐怕就值个几千万了··外公平时喜欢收集一些旧书、字帖、毛笔、砚台、墨什么的,外婆很少异议,这是兴趣爱好的延展,所以对这个盘子的出现很快也接受了,就是觉得价钱贵了点。
外公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束之高阁,以防被磕碰到了·倪晖觉得放着也好,省得人问东问西的,尤其水向东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怀疑自己的来历··倪晖将自己给朋友们带的礼物拿了出来:“外婆,我不在家,沙子和张勇有没有来找我玩”·“沙子打电话来问过你。
张勇也是隔天就来问你回来没有·向东和阳阳倒是每天都会过来看你回来了没有·”外婆说··倪晖提了三辆玩具车,又拿了些糖果:“外婆,我去张勇家看看。”
外婆看他东西拿得多,便说:“你还要去看向东和阳阳吗他们不在家,晚点才回来·”·倪晖转头,不解地看着外婆,外婆说:“向东最近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些东西来卖,带着弟弟在街上摆摊呢。”
倪晖“哦”了一声,只拿了一个玩具车和一包糖果,去看张勇·张勇拿着倪晖送的玩具车,开心得嘴都合不拢了:“泥巴,这真的是送给我的”·倪晖点头:“当然是真的。”
张勇嘿嘿笑:“泥巴你对我真好,以后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你只管说·”·倪晖没想到自己一个玩具汽车就招揽到一个死忠拥趸者,他大概没有想到,这年头大家都不宽裕,父母给孩子买个玩具还要权衡半天,而且算是有钱,也未必能买到这么好的小车。
一般来说,这年头小孩子不会给朋友送这么贵重的礼物,顶多是自己买了,借给朋友玩玩·他则是按照成人的思维,给朋友带礼物,人人都有份,好在陈丽萍不缺那点钱,也不小气,才没有阻止儿子买那么多礼物。
是以张勇被倪晖的一个玩具小车就成功收买了·以至于后来很多时候,无论倪晖做什么,张勇都毫无条件地支持的··倪晖和张勇玩了一会,张勇奶奶准备做晚饭了,跟倪晖说:“倪晖,在我家吃晚饭啊。”
倪晖这才想起该回家了:“不了,张奶奶,我这就回去了·”又跟张勇说,“明天来我家玩拼图,我把沙子也叫过来,我们一起玩·”·“好。”
张勇满口答应··倪晖回到家,水向东兄弟俩已经过来了,水向阳正津津有味吃着倪晖带回来的牛轧糖,水向东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倪晖看,倪晖被他看得有点冒火,看什么看,不认识大爷吗·水向东终于开口说话了:“倪晖你回来了,上海好玩吗”·倪晖冷淡地说:“当然好玩。”
·水向阳冲倪晖笑:“晖晖哥,你的衣服好看·”·倪晖身上的衣服是妈妈给买的咖啡色西装款半长大衣,里头是一件米色的针织衫,非常衬他的肤色,下面穿着一条灯芯绒裤子,脚上蹬一双圆头小皮鞋,看起来十分洋气。
倪晖被水向阳夸得有些脸红,他伸出手捏了捏水向阳的小脸蛋:“谁教你说的,嘴巴这么甜”·水向阳斜眼瞟他哥:“哥哥·”··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倪晖顿时觉得泄了气,他将给他们兄弟俩买的小汽车给他们:“这个是我妈妈让我给你们带的礼物。”
水向东看着倪晖,诧异万分:“我也有”·倪晖说:“不要就算了·”·外公在一旁说:“向东拿着吧,都是晖晖挑的,大家都有。”
水向东受宠若惊:“谢谢倪晖·”·“都是我妈买的·”·水向东接过用盒子装着的小汽车,冲着倪晖甜甜一笑,水向阳按捺不住心里的欢喜:“车,哥哥,快看,晖晖给我买的车。”
水向东帮弟弟将车子拆出来:“去玩吧,阳阳·”·外婆从后面出来:“向东和阳阳晚上在奶奶家吃饭啊,我都做好你们的饭了·”·水向东点头:“好,谢谢奶奶。”
☆、第二十二章 生意头脑·倪晖站起来:“外公,我去练字·”他去上海之后,除了在苏州那两天写过字,别的时间都没练字,练字这功夫,需要天天坚持,才能出得了成绩。
“去吧·”外公摆摆手··倪晖进了书房,铺开纸准备练字,水向东也跟着进来了·倪晖也不看他,低头认真润笔,毛笔很久没用了,已经干掉了,需要放在水里泡软。
水向东也自觉地拿出自己的纸和笔来练字,他练字基本上是属于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那种,事情多,一忙就停下了,没倪晖这么有恒心··外公进书房来换报纸,看见两个孩子都准备写字,便说:“晖晖,这两天好好练字,过两天带你去见老师。”
倪晖看着外公:“外公,真的要给我找老师吗”·外公说:“你喜不喜欢写字要是不喜欢,咱们就不去找了。”
倪晖看着外公,点头:“我喜欢·”·“那就去找老师,正好是寒假,有时间,去跟老师好好学学·”·倪晖点点头··水向东看着倪晖,欲言又止,外公问他:“向东你想学吗”·水向东连忙摇头:“我不学,自己练一下就行了。”
他要操心的事太多,静不下心来写字,平时写一些修心养性就好··外公说:“对了,向东,你最近在做生意啊”·水向东脸红了:“我赚点生活费。”
“很好啊,这么小就懂得自立自强·做什么生意呢”外公和颜悦色地问··水向东说:“卖一款掌上游戏机。”
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东西·倪晖一看就明白了,那不就是俄罗斯方块吗··倪晖有些诧异地看着水向东,他怎么会想到卖这款游戏机的·如果他没记错,俄罗斯方块成为掌上游戏机的时间不长,大概就是八十年代末期才开始的,风靡了整个九十年代。
那时候,人们为了那几个小小的方块废寝忘食,甚至通宵达旦都在刷那个小屏·倪晖自己曾经也沉迷过,玩坏了两个游戏机,后来有了手机,才放弃了游戏机,转而在手机上开始玩,再到后来有了层出不穷的新游戏,才渐渐将俄罗斯方块放下。
不得不说,俄罗斯方块是一个极具商机的项目··水向东将手里的游戏机递给倪晖:“倪晖你玩吗这个给你玩·”·倪晖摇头:“我不玩。”
这样一个游戏机,估计要卖几十块钱一个,相对于现在的物价来说,那也不便宜··“我看看·”外公拿了过去,按了几下,水向东凑过去指点了一下,外公说,“这个还有点意思。
你从哪里找来的”·水向东咧嘴笑了一下:“我去上海进的货·”·“你也去上海了,什么时候去的”外公诧异地问。
水向东说:“嗯,就你们走了两天后,我搭火车去的,查票不严,我没花钱·”·倪晖心里小小鄙夷了一下,还逃票呢··外公问:“这个多少钱一个”·水向东说:“我卖二十五。”
“进价呢”·水向东说:“十块·”·外公瞪圆了眼睛:“进价这么便宜”·水向东老老实实地说:“我进得少,不然还能更便宜些。”
外公说:“你怎么想到要卖这个你知道从哪里进货吗”·水向东说:“我跟着一个老板一起去的·”·外公点了点头:“有想法,有胆色。
向东不错啊,将来会有大出息的·”·水向东有点不好意思了,其实他不是跟着别人去的,而是他自己找过去的,他羞涩地笑了一下:“我就想赚点钱够我和弟弟的生活费。”
“买了多少回来,卖完了吗”外公又问··水向东说:“买了一百个,才卖了几十个·我想等开学后慢慢卖,到时候去学校卖,买的人应该比较多。”
外公皱起眉头:“是不是有点多了啊”一百个,就是一千块钱的成本··倪晖低头写着字,将这些话全都听在耳中,还有点脑子,知道去做学生的生意,不过二十五块钱一个游戏机,也不是一般的学生买得起的,不知道要卖到猴年马月去。
倪晖回来了,水向东也不出去摆摊了,休息了一天,带着弟弟在倪晖这边玩·沙汉明和张勇应邀来倪晖家玩拼图,结果这世界拼图太复杂了,那两个家伙没耐心拼,就扔下不管,去玩水向东的俄罗斯方块了。
张勇和沙汉明两人捧着水向东的样机,玩得摇头晃脑的,方块要放这边,他们手里的游戏机连带身体和脑袋就不由自主地往这边倾斜,方块要放那边,他们的身体就往那边倾斜,看起来非常可笑。
张勇玩,沙汉明就在一旁呐喊助威,沙汉明玩,张勇就在一旁呐喊助威,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倪晖蹲在地上拣拼图,水向东也蹲在一旁拣,还时不时和倪晖商量,这个该放哪儿,那个地方的拼图又在哪儿。
倪晖拣了一会儿,扔下手里的拼图:“太难了,不会拼,不玩了·”然后跑去和那两个玩俄罗斯方块去了··倪晖拿过游戏机,沙汉明和张勇就一人挂一边肩膀,在他耳朵边呐喊助威:“快变,快变,左边,左边……快点快点,要死啦”三个人玩得热火朝天。
水向东看倪晖拿着游戏机玩,嘴角挂上了笑容·结果那个大拼图几乎都是外公和水向东两个人完成的··晚上水向东回家的时候,拿着一个游戏机递给倪晖:“倪晖,这个给你玩吧。”
倪晖看了他一眼:“干嘛我不要·”·水向东说:“我看你挺喜欢玩的,你送了我一个小汽车,我也没别的给你,这个给你吧。”
倪晖转过头:“不用,谁说我喜欢玩了”说完转身走了··水向东拿着游戏机的手停在半空中,一脸落寞地看着倪晖的背影。
外公担心水向东的游戏机不好卖,结果水向东在过年前就把这些货全都清掉了,剩下大概有五十个左右,他二十块一个卖给了堕落街的一个老板,人家转手就卖四十块一个,这当然不关水向东的事了。
水向东这一笔生意赚了一千多块钱,发现挺有赚头,转身将水向阳放在倪晖外婆这里,自己又跑到上海进货去了,他跟倪晖外公外婆说是跟别人一起去,事实上是他一个人去的。
外公和外婆都很惊讶,外公感慨说:“向东这孩子还挺有生意头脑的,这才多久,就赚了一千多块啊,跟别人上半年班的收入都差不多·”·外婆点头:“对啊,我原来还担心他一个小孩子,带着弟弟这么过肯定很苦,这么看来,钱应该是不缺花的,就是没爹妈疼,这么聪明能干的孩子,要是他爸妈都在,该多欣慰啊。”
“所以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外公感叹着,转头看向倪晖,“晖晖,你要好好跟向东相处,不要总那么冷淡·我们要多帮助别人,善待他人,这样当你有困难的时候,别人才会帮你。”
倪晖垂下眼帘,看着正在专心玩小汽车的水向阳,“嗯”了一声:“我知道了·”阳奉阴违的事,偶尔还是要干干的··外公带着倪晖去拜师学艺,那是市文化馆的前馆长,以前算是外公的下属,是本市最有名的书法家,巧的是,他擅长的也是颜体。
倪晖在外公的要求下,还按照老规矩,给老师恭恭敬敬磕了头,敬了茶··老师叫田忠磊,年纪比外公的还大,虽然是外公的下属,但外公却恭敬地尊称他为田老师,拜师礼也是外公坚持让做的。
田老师第一次见到倪晖,先是端详了他的面相,然后捏着他的右手仔细看了看,再叫他写了几个字给他看看,这才答应收徒的··倪晖知道但凡有才的人,脾气多古怪,田老师也不例外。
田老师是个非常硬气的人,在WG期间没少被压迫,幸而身体底子好,硬扛了过来,不过身体也被整垮了,一米八几的身高,如今瘦得就跟一把柴禾一样,怎么调养都养不回来了。
田老师是个颇有风骨的人,他的字在本地小有名气,很多人都慕名前来求字,而他看不上的人,是绝对不会为对方写字的,哪怕是出价再高·他喜欢的,则可以分文不取。
他对写字非常慎重,态度极其虔诚,每动笔前,必定洗手焚香,就算是平时指点倪晖,也定要洗手的··寒假期间,倪晖依旧每天下午两点开始练字,不过换了地点,是在田老师家里,田老师并不时刻看着他写,每次都是先写一小时,老师看过之后,指点一番,再写一小时,批改完后就下课。
除了给自己做示范,倪晖极少见老师动笔写字,至少在寒假学字的这段时间,他只见他写过一回字,在书房里的大书桌上写·倪晖在这边的小书桌上练字,他想看看老师写的什么,但是老师写完之后,皱起眉头,就把那张纸团成一团,扔进了一个有水的桶里,显然是不满意,不满意的作品就不能流传到外面。
倪晖只见过田老师一幅字,就是挂在书房里的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五个草书大字——“正气满乾坤”,字体恣意洒脱,大气磅礴,极其漂亮,这幅字据说是老师接到平反通知时,一时高兴写下的。
倪晖时常对着那几个字出神,要是有一天,自己也能写得出这么漂亮的字来,他觉得这水平就足够了··田老师看着学生的眼神,说:“无需羡慕,好好写,将来必定比老师还写得好。”
倪晖不以为然,写字跟画画做文章一样,基本功虽然在,但也要看临场发挥,如果情绪到位、体悟足够,提笔挥洒,那就是那一时一地的创作,以后想要再模仿,那是永远也不可能了。
这也是艺术品之珍贵所在,因为每一件作品都是独一无二的,无法复制··想到这里,倪晖也不由得信心满满,不管写得如何,将来自己写出来的字,那也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他也许写不出老师这样的恣意洒脱,但是自己也有可能达到老师做不到的另一种境界呢。
所以,现在一定要好好练基本功·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那段话也是想对自己说的,我写出来的文也许不好看,但是那一时一地的创作,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法复制,是独一无二的,只这点,就足够自豪了。
☆、第二十三章 卖春联喽·腊月二十七这天,倪晖像往常一样上完课,田老师批点了一下他的作业,对他说:“倪晖,明天开始就不用来上课了,我给你安排作业,你回家记得每天都要练习,到初八的时候再把作业拿来我检查。”
倪晖点头:“好的,老师·”·田老师又说:“你回去问问你外公,明天我们去敬老院,看他去不去,去的话上午在敬老院会合·”·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倪晖有些意外,去敬老院做什么,点头答应下来:“嗯,好,我知道了。”
回到家,倪晖将田老师的话转达给外公,外公正戴着老花镜在练字,听见倪晖这么一说,将笔放下来:“对啊,明天二十八了,他不提醒我都忘了·”·倪晖趴在桌子的另一头问:“外公,你们去敬老院干什么”·外公说:“去看望一下鳏寡老人,还有外公的老领导,晖晖,你明天去吗”·倪晖说:“好啊。”
第二天,外公收拾了一下,用一个袋子装好了自己的笔墨,又卷了一卷红纸放进去,将外婆准备好的一个包提上:“走了,晖晖,去玩去·”·这还是倪晖两辈子以来头一回上敬老院,敬老院里主要是些无儿无女的五保户老人,也有少数自费的老人,倪晖外公的老领导,就属于领退休金的自费老人,老人的老伴和子女都去世了,身体也不大好,无人照顾,不愿意请保姆,便住进了敬老院。
·这个年代的敬老院条件不太好,此时人们才刚刚解决了温饱问题,社会福利各方面都未曾跟得上·要说多安逸舒适,那是不大可能,只是有人照顾饮食起居,有医生定时来检查身体,还有同样的老人作伴,不那么孤单,也不担心哪天睡过去了都没人发现。
去敬老院探望的,都是外公所在的书法协会的成员,大多都是中老年人,大家给老人们送些吃的用的,陪他们聊天、下棋、听戏·这一次带了倪晖过来,老人们自然要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倪晖只好做足乖宝宝的形象,给老人们唱歌跳舞讲故事,逗得老人们哈哈直乐··倪晖看着老人们发自肺腑的笑容,不由得觉得有些心酸,自己将来老了,会不会也是这么孤独,无儿无女,无依无靠或者有没有那种可能,把自己的性向扭转过来,去结婚生子,这样的话,应该能够享受到常人的天伦之乐吧。
外公和田老师他们还铺开纸笔,给整个敬老院所有的房间都写上了春联,红通通的春联将敬老院妆点出一抹暖意,显得热闹而喜庆,总算是有了过年的氛围了·田老师写完一副对联,剩下一张横批,叫倪晖:“倪晖,你来,帮老师写个横批。”
倪晖诧异地看着老师:“老师,让我写吗”·“对,试一试,写四个字——福如东海·”田老师说,“会写这四个字吗”·倪晖抓抓脑袋:“会,可是我怕写不好。”
田老师将笔塞在他手里:“小小年纪,怕什么,不知者无畏,只管写,写坏了有老师呢·”·倪晖咧嘴笑:“那我不怕了·”·外公也在一旁鼓励外孙:“晖晖,加油”·倪晖跪在凳子上,提笔凝神,写了四个中规中矩的颜体楷书“福如东海”。
周围的人都安静地看着,及到他写完,这才鼓掌:“不错,骨肉匀称,小小年纪,已经有结构了·”·“原来是田老师的弟子啊,看样子是个好苗子。”
田老师将倪晖写的横批拿起来,端详了一下:“福字写得最好·”言语中尽是赞叹之意,没了平时的严肃,倪晖听得非常高兴··田老师跟大家说:“我和学生的联笔一起挂在门头上,应该没人再揭了吧。”
“那可不一定,谁叫田老师的墨宝难求呢·”有人笑道··倪晖一听,约莫猜到了点什么,敢情是有人喜欢田老师的书法,将他写的对联揭走呢。
这种事原来不只是发生在书圣王羲之身上啊,倪晖不由得越发钦佩起老师来,能做到这个地步的人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倪晖那副横批和老师的上下联被贴在了福利院的正门上,上联是“共享锦绣年华”,下联是“相伴健康天使”,横批“福如东海”,倒是非常应情应景。
田老师的字稳健大气,倪晖的字稚气未脱,一看就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倪晖看着自己的字,觉得挺滑稽的,自己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啊··回来的时候,外公带着倪晖顺道去逛年货市场,倪晖看见有不少卖春联、福字、灯笼的摊位,春联不是后来那种机器印刷的,都是人手写的,不过那些字都很一般,有的甚至还不如自己的,问一下价钱,居然也要一块钱一对。
倪晖念头一动,跟外公说:“外公,我想买点红纸·”·“要红纸做什么家里有,不用买了·”外公说··倪晖说:“家里的不够,我要很多。”
“你要那么多红纸做什么”外公诧异地问··倪晖笑着说:“我要去卖春联·”·外公就笑了:“你卖春联干什么,你会写春联吗”·“今天在敬老院看到一个爷爷的袜子破了,要是能赚到钱,就买袜子送给他们。”
倪晖说··外公看着外孙,摸摸他的脑袋:“真是个好孩子,好,外公支持你,走,买红纸去·”·祖孙俩买了一叠红纸,回去就忙活开来了,将整张的红纸用裁纸刀裁开来,两长一短成一副,外婆知道他要卖春联,也来帮忙裁纸。
水向东带着弟弟过来玩,听说他要卖春联,也来帮忙:“明天我也去帮忙吧·”·倪晖说:“你不是要去卖游戏机吗”·水向东说:“暂时不卖了,休息几天,剩下的等开学了再卖。”
水向东进回来的第二批货也卖了一些,这次他不再零卖了,而是去寻访各家店铺,卖给这些店主,每个赚十块八块的,虽然不及零售赚的多,但是省心多了,货也出得快,资金回笼也快,到现在,这批货已经卖了一半了。
几个人忙活了一下午加大半晚上,终于裁出了近百副春联纸·外公还给了倪晖一本春联大全,供他明天去发挥··第二天一大早,倪晖就起来了,水向东比他到得还早,背着还在打瞌睡的水向阳,倪晖皱眉看着水向阳:“阳阳不能去吧,会冻感冒的。”
水向东说:“我把他放你家,我们去就好,我还叫了张勇一起去·”·说是要卖春联,其实准备工作很不少,等到摆好场子,太阳都快升起来了。
倪晖小小的人儿往椅子上一坐,铺开纸张蘸上墨,开始写春联··张勇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一摸脸,开始吆喝:“过年了,卖春联啦·一块钱一对,现场挥墨。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不用说,这广告词是水向东想出来了··他们写春联的场地就在繁华的东菜市门口,人流量很大,而且不怕有城管来轰人,这年头城管这玩意儿还没诞生呢。
张勇的嗓门大,声音响亮,一吆喝,便有人侧目过来,看见三个小孩一个忙着写,一个忙着挂,还有一个忙着吆喝,分工合作,还挺默契,旁边一位老人坐镇··倪晖气定神闲坐在那儿唰唰唰奋笔疾书,他练字的时间不长,写起来自然快不了,当然不能等着客人要了再写,先写好放着等客人挑选也是一样的。
水向东将倪晖写好的对联拿过来,递给倪晖外公放在绳子上用夹子夹起来··九十年代初期,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浮躁这个东西刚刚在社会上发芽,大部分土壤还是安静的,人心也是安定的,社会价值观念尚未一切向钱看,人心尚算淳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个观念还是普世价值,所以人们对文化人还是很敬重的。
倪晖小小年纪,在大街上挥毫泼墨,虽然是为了赚钱,但人们认为这并不势利和浮夸,这是有本领的表现,谁家六七岁的孩子教得这么好,写得出一手那么漂亮的毛笔字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凑趣买对联的人自然也多了。
水向东忙着算账收钱,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活脱脱一个掌柜形象··倪晖不记得自己写了多少对联了,反正一早上就没停过,墨汁都倒了好几回·水向东拿出赚到的钱,打发张勇先去吃早餐,他跟张勇说:“去问问陈爷爷要吃什么,吃完了给他带过来。”
张勇屁颠屁颠去了··外公见外孙写得辛苦,便说:“晖晖,累不累要不外公来写几副吧,你歇会儿”·倪晖看着刚离开的张勇,说:“我先写着,等外公吃了早饭再替我。”
外公摸摸外孙的头发:“好,乖,慢慢写,不着急·”·倪晖点点头,甩了一下手腕子,然后提笔继续写·水向东在一旁看得心疼,想来替他,但是他的字仅限于临摹,还不能脱稿写,写不好反而坏事,便只能鞍前马后帮忙,帮倪晖倒墨、拿纸、嘘寒问暖。
张勇吃饱喝足,端了一碗米粉加油条过来给倪晖外公吃·外公说:“向东,你饿不饿,要不你先吃”·水向东摇头:“我不饿,爷爷你先吃,吃完了让倪晖去吃早饭。”
外公笑着点头:“好·”这孩子做事有条理,安排得好··外公低头吃饭,水向东就和张勇一边挂对联一边卖对联,虽然个子小挂起来有点费事,但忙中不乱,也实在很难得了。
外公吃完早饭,过来替倪晖:“晖晖你和向东去吃早饭,我来·”·水向东说:“倪晖你先去吧,我等你吃完了再去吃·”·外公摆手:“你们都去,我忙得过来,都去。”
这个时间已经过了早市,人渐渐少了,外公一个人足可以忙得过来了··水向东犹豫了一下,赶紧跟上倪晖的脚步,他连钱都没拿就去了,自己还要去给他付早餐钱。
两人坐在早餐店里,水向东问:“倪晖,你想吃什么”·倪晖一边揉着手腕一边说:“要两个灌汤包,还有一碗汤粉·”·水向东跑去点了餐,然后回来,坐在倪晖身边:“你是不是手疼”·倪晖说:“没有。”
平时练字也是一写就两个小时,只是强度没有这么大,所以觉得有点手腕子发酸··水向东说:“你猜早上卖了多少副出去”·虽然对联都是倪晖自己写的,但他也不记得写了多少,水向东伸出手说:“差不多快五十副了。”
倪晖一想,难怪觉得手酸呢,就算一副是18个字,那50副也有900个字了,他还从来没有进行过这么高强度的训练呢··水向东说:“现在买菜的人少了,要不今天就算了吧”·倪晖摇摇头:“要过年了,买东西的人很多,白天也有很多的,我们还是多等会儿吧。”
水向东又提议:“要不回家去写吧,明天早上再来卖,明天过年,买这个的人会更多一些·家里写没这么冷,外面风大,太冷了·”·倪晖犹豫着没答话,这时东西端上桌了,拿了筷子低头开始吃早饭,夹了两筷子米粉,觉得手酸,又换了一只手,慢慢扒。
水向东说:“等以后你出名了,字论个卖,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倪晖听见这话,不由得笑了起来,总算是听到一句让人舒心的话··水向东看见他笑了,心情不由得灿烂起来,倪晖笑得真好看。
                   ·☆、第二十四章 赢取好感·吃饭前,倪晖觉得饥肠辘辘,就点了两个灌汤包,一碗米粉,结果灌汤包吃完了,米粉吃了一半就饱了,他打了个饱嗝,将筷子一放:“我好了。”
水向东看着他碗里的米粉:“不吃了吗”·倪晖说:“吃饱了,不吃了·”·水向东说:“你先走,我还没吃完,一会儿去还要结账,你去帮张勇的忙。”
倪晖心说,吃那么多,也没见长肉·便转身走了··水向东见倪晖走了,将他吃剩的碗拖到自己面前,将里面的米粉夹进了自己碗里,然后埋头吃起来。
倪晖回到摊位上帮忙,外公的字比他的字好多了,写得又快,买春联的人络绎不绝,一直都很忙碌·倪晖也不抢着写,让外公写,自己好好歇一下,等回去了再继续。
一直忙到十点多,人渐渐少了,祖孙几个这才收摊回家··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回去一算账,除去车费和吃早餐的钱,一个早上加半个上午,居然赚了八十多块钱,这笔收入非常出乎大家的意料。
可能是现场写春联这个促销方式比较少见,加上倪晖年纪小,容易挣印象分,人们图新鲜好玩,买的人也就比较多··“晖晖,明天还去吗”外公问他。
倪晖靠在沙发抱枕上休息,忙了一个早上,说不累那是假的,他半眯着眼睛说:“去呀,明天我们卖完就买袜子送到敬老院去,外公你说好不好”·外公怎么会说不好:“好啊,晖晖是个乖孩子。”
外婆跟正在一旁写作业的水向东说:“向东,你和弟弟今年在奶奶家过年吧”·水向东看着外婆,说:“我已经买了不少年货,我和弟弟在自己家里过。”
“你们两个孩子能吃多少,在家过年怪冷清的,就来奶奶家过年,也省得做了·阳阳,好不好”·水向阳眼睛盯着电视机,一边啃着米饼说:“我听哥哥的。”
水向东摸摸弟弟的脑袋:“奶奶,不用担心,我自己会做饭菜·”他不想在倪晖外婆家过年,到时候倪晖的舅舅舅妈们肯定都会回来,人家一家人团聚,他两个外人插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到时候惹得两位老人又来听子女的闲话。
倪晖外公说:“算了,在自己家过就在自己家吧·到时候我们做好菜,给他们送几个过去·”·外婆想了想:“这样也行·”上次过生日的时候儿子媳妇就有些不满了,这要是过年还在这边,肯定会有更多闲话,水向东虽然小,但是这种家庭已经过早地催熟了他的心智,他心里什么都明白呢,想到这里,老人对他们不由得又添了几分同情。
当天下午,倪晖经过几小时的修养,又开始操笔写春联,这样明天就可以慢慢写,不那么着急了·下午,倪卫扬和陈丽萍也赶回来了,不知道他们怎么商量的,倪卫扬居然答应跟着陈丽萍回娘家去过年。
·陈丽萍发现儿子在写大字,高兴得很:“小晖,这真的是你写的”·“嗯,外公教我的,他还给我找了个书法老师。”
倪晖说··“我儿子真行”陈丽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叫倪卫扬,“倪卫扬,你快来看,咱儿子的字写得多好啊。”
倪卫扬赶了一天的路,累得在沙发里完全不想动,懒洋洋地说:“大字写得好有什么用,能卖钱吗”·陈丽萍不高兴地冲门外嚷嚷:“你懂个屁,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就知道钱、钱、钱,钱你个头。”
“我可比你们这些人懂得多多了,现在都是经济社会了,一切都以金钱为标准来衡量,不能产生经济价值的东西,那存在就没多大意义,迟早是要被淘汰的。
你信不信,现在就是个有钱能使鬼推磨的社会·”倪卫扬不以为意··倪晖在心里骂了一句:去他妈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倪晖外公在书房里听见倪卫扬的高谈阔论,皱起眉头:“庸俗”·陈丽萍尴尬地说:“爸,您别介意,他就是这么个人,俗不可耐,您把他的话当放屁好了。”
“放屁也要熏着我·亏得你还能忍下去,要是我早八百年就离了·”外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陈丽萍垂下眼帘:“爸,我当年就走错路了,所以只能一步步继续错下去,想回头都难。”
一直没做声的倪晖突然说:“有什么难的,我们班里有两个同学的爸爸妈妈都离婚了,他们不也好好的·”·陈丽萍看着儿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你不怕同学们嘲笑你吗”·倪晖摇摇头:“我不怕。
我更怕你们天天吵架打架·”·外公说:“你看看你们过的什么日子,孩子都不安心,这又是何必呢”·陈丽萍默不作声··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去摆摊,因为是年三十,他们也没耽搁多久,卖到八九点就收了摊,然后去市场上买了很多袜子,钱有多的,又买了些吃的用的,装了两三大袋子。
外公提着这些东西,带着三个孩子去了敬老院·快到敬老院的时候,倪晖发现之前还一直高高兴兴和张勇说话的水向东突然安静了下来··下了车,水向东安静地跟在几个人后面,张勇问:“向东,你怎么走那么慢啊,快点啊。”
水向东正回头去看马路对面,倪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在马路斜对面,有一个小院,小院里只有一幢孤零零的建筑,倪晖看清了院门上的“阳光福利院”。
原来敬老院的对门就是孤儿院,政府规划还真是图省事,水向东情绪低落,是因为福利院的事·张勇退回去,勾住了水向东的脖子:“你看什么呢”·水向东说:“没什么,走吧。”
倪晖靠自己写对联卖钱为老人们送来了新年礼物,自然赢得了老人们的一致赞赏·水向东和张勇也被夸奖了·大家都很高兴,最高兴的莫过于张勇,只有他是个真正的小孩,喜形于色,乐得嘴一直都没合拢过。
外公很赞同他们的行为,认为这是极好的教育课,出来的时候,外公看着对面的福利院说:“对门是一家孤儿院,里面都是些没父没母的孤儿,什么时候我们也去对面看看吧。”
倪晖斜瞟了一眼水向东,他抿着唇不说话,倪晖也懒得接腔,倪曦曾经就在这里生活过,就是不太清楚是哪个时间段罢了,他这辈子可不想和那个变态有任何瓜葛,所以绝对不可能去福利院的。
张勇做好事做上瘾了:“好啊,我要去·”·外公笑眯眯的:“张勇是个好孩子·”·倪晖装没听见,埋头往公交站台走,水向东也不做声,紧跟在倪晖身后。
外公有些不解,这两个孩子怎么了,刚才在敬老院里还挺高兴的啊,还说以后再来看望老人,怎么一说到去孤儿院,就都默不作声了,这是怎么了··外公仔细一想,可能是因为触到水向东的敏感处了,他自己也是个孤儿呢。
算了,不喜欢去就不去了,去看望那些人只是出于好心和道义,并不是义务,不是非去不可的··回到家,倪晖的舅舅们全都来了,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水向东领着弟弟回自己家去了。
大舅看着水向东兄弟俩的背影:“这俩孩子不在我们家过年”他看见水向阳一直跟着自己母亲,还以为他们兄弟也在这边过年呢··外公说:“不在,他们在自己家过。”
陈丽萍是个女人,看见他们兄弟俩无依无靠的,心里便涌起一股同情:“他们怎么走了,不在我们家过年吗”·外公叹息说:“那孩子自尊心强,说要回去自己过。”
陈丽萍说:“怎么不在我们家一起过算了,能吃多少·那他们吃什么,自己会做吗”·“一会儿咱们家做好菜了,给他们兄弟俩送点过去。”
二舅突然问:“爸,你上次来问我城南市场买铺子的事,就是他要买”·外公点头:“对·”·“买了吗”·“买了。”
“一万五的那个”·“是啊·”·二舅感叹说:“这买了绝对赚了,现在那个铺面已经涨到一万八了,这才几个月啊,就赚了三千块了。”
陈丽萍听见他们的对话,好奇地问:“什么铺子”·外公说:“向东那孩子听说城南市场要改建,想买个铺子以后出租,好给他们兄弟俩赚点生活费。”
陈丽萍惊讶道:“这孩子几岁啊比咱们晖晖就大了一岁吧,才八岁吧,就这么有想法”·“是啊,我有时候觉得他比大人考虑得还周全,真是个怪人。”
外公摇头感叹··大舅也有些惊奇:“涨得这么快,早知道我也去买一个了,等几年不就翻倍了啊·”·二舅说:“我早跟你说了,让你有钱就去买一个,买个放那升值非常划算,以后绝对不止这个价,比钱放银行合算多了。”
二舅在规划局上班,他清楚这个城市未来的发展大致走向··陈丽萍听得心中一动,推了推一直不声不响看电视的丈夫:“诶,倪卫扬,我们也去买两个铺面吧。”
倪卫扬木然不动,扔出硬梆梆的几个字:“随你的便”·陈丽萍说:“那我就去买两个,以后出租也好,等升值了再卖也行。”
倪晖听见母亲这么说,弯起了嘴角,反正现在买了,以后绝对不吃亏··陈丽萍很喜欢水向东,她听说他又买铺子又会做生意,小小年纪就那么能干,实在很了不起,将来大了,必定不是池中游鱼,非常赞同儿子跟水向东来往,交朋友,就是要交往高处走的朋友:“小晖,你要和那个水向东搞好关系啊。”
倪晖面无表情:“为什么”·“他将来肯定很有能力,你交了这样的朋友,将来就有很多好处·”陈丽萍说。
倪晖心说,那算什么本领,你要是给我本钱,我能赚得更多·不过他嘴上只是说:“我也很有能力啊·”·陈丽萍笑了起来,揉着儿子的小脑袋:“对,咱们小晖也很有能力。”
陈丽萍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了几样菜,都是刚刚出锅的,拉着儿子去给水向东兄弟俩送菜,倪晖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得去给母亲带路··陈丽萍看着水向东趴在门头上贴春联,门头太高,他踩在梯子上也有点够不着,显得非常吃力。
陈丽萍赶紧跑过去扶住梯子:“孩子快下来,阿姨帮你贴,你怎么爬那么高,多危险啊·”·水向东小心翼翼地扶着梯子下来,两只手都染满了红颜料:“谢谢阿姨。
倪晖你来啦”·倪晖不做声,只是用手扶着梯子,看着母亲上去贴春联,那春联还是水向东自己写的,没有他写得好··陈丽萍贴好春联下来:“你们做好饭了没有没有就去陈爷爷家吃吧。”
“做好了,谢谢阿姨,我不去了·”水向东礼貌地说··陈丽萍看着厨房里的菜,都是些简单的家常菜,做了三四样,看着倒还像点样子,但哪里有半点年的味道,将自己带来的糟鸡、糖醋排骨、红烧鱼端出来:“这个是奶奶给你带的,你和弟弟吃。
不想做饭了,就来奶奶家吃·”·水向东点头:“好,谢谢阿姨·”·送完菜,母子一起回家,陈丽萍牵着儿子的手:“小晖,要是妈妈和爸爸离婚了,你以后可能也和向东一样,要自己照顾自己。”
倪晖说:“没有关系的,我能照顾好自己·妈妈也不会不要我的对吗没有爸爸,我还有妈妈,还有外公外婆,等我长大了,我就能照顾妈妈了。”
他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打算的,但她这样说,至少说明她已经在考虑这件事了··陈丽萍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儿子的手背:“当然,妈妈不会不要你·” ·25第二十五章 离婚风暴·    倪晖对父母离婚的事一直不太看好,以陈丽萍死要面子的性格以及M属性,她是不会轻易认输的,也不会轻易放弃这段婚姻。
况且即便她和倪卫扬没有了感情,也还在利益上有着纠缠不清的关系,有着这样一重关系,要完全一刀两断,这个决定也是很难下的··    这个年还没过完,他们就爆发了一次战争,这个架还是在外公家里吵的,起因就是关于买城南市场铺面的事。
陈丽萍打算要买铺面,没有过完年马上就走,一直在父母家住着,非常难得的是,倪卫扬居然也没有催着要回上海,不过每天早出晚归,甚至夜不归宿,不知道在忙什么,问起来就说去走访亲戚朋友了。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    陈丽萍心里有数,估计倪卫扬又从哪里听到什么消息,到处在找那个野种·她心里冷笑一声:亲儿子在这里从来没有好好看几眼,倒为个野种费尽了心思,显得好像多么有情义似的,当初他要是坚持和那个贱女人在一起,他们早就离了,还用拖到今天,假惺惺、恶心她便默默地将铺子买好,然后准备回上海。
    倪卫扬看着铺子上的户主名字,脸色非常难看:“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写的全是倪晖的名字”·    陈丽萍说:“我给儿子买的,有什么不对吗”·    倪卫扬压抑着怒火:“你要写他的名字,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陈丽萍反唇相讥:“我找谁商量去,你这些天跑得有个鬼影子吗,我找鬼去商量啊”·    “你不跟我商量,就不该写他的名字”倪卫扬拍着桌子说,“你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陈丽萍扬起了嗓门:“写他名字怎么了他是我们的儿子,将来家里的一切,全都是他的,我现在写,和将来写,有什么区别”·    “我还没有死,这个家一切还都是我的,写谁的名字,就该我说了算。
你偷偷摸摸把铺子写了他的名字,是不是想转移财产”倪卫扬咄咄逼人··    陈丽萍冷笑:“我偷偷摸摸转移财产,会把这事告诉你倒是你,生怕我把房产记在儿子名下,好像你吃了什么亏似的。
你到底吃了什么亏”·    倪卫扬猛地站起来:“你就算是要写他的名字,那也应该跟我商量,而不是先斩后奏·”·    陈丽萍抬起下巴,讥笑道:“我就写了他的名字了,这个家也是我的,我也可以说了算再说你有什么能耐说我先斩后奏,你算老几啊,我需要事事跟你汇报,你有没有把你的事都跟我汇报拿了我的钱去养情妇,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倪卫扬看着陈丽萍讥讽的脸,恼羞成怒,挥手一巴掌就朝她脸上招呼过去·陈丽萍已经被打习惯了,条件性反射着躲开,但是因为距离太近,那巴掌还是落在了耳朵上,整个左耳嗡嗡作响。
陈丽萍一声痛呼:“倪卫扬,你这个狗杂种,我跟你拼了”·    倪卫扬身高接近一米八,一米六二的陈丽萍哪里是她的对手,她毫无章法地冲上去,伸出爪子去抓倪卫扬的脸和脖子,却被倪卫扬抓住头发,猛地又扇了两耳光:“臭娘们,老子今天非揍死你不可,叫你先斩后奏,叫你算计老子的钱……”·    楼下的倪晖和外公外婆全都被惊动了,三个人连忙跑上楼,看见倪卫扬正在对陈丽萍施暴,陈丽萍的嘴角鼻孔全都流出血来,外公气得青筋暴绽,猛喝一声:“倪卫扬,你这个畜生,你还不给我住手到我家来欺负人,你当我陈家没人了”外婆连忙扑上来拉架。
倪晖则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倪卫扬··    倪卫扬看了一眼岳父岳母,松开手,弯腰拿起自己的外套,伸手擦了一下被陈丽萍抓伤的脸,吐了一口口水,快步往楼下走去。
·    倪晖一直冷冷地瞧着他,倪卫扬一回头,看见倪晖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这兔崽子的眼神太森寒了,他火了:“看什么看,再那么看我,我揍死你”·    倪晖一字一句地说:“你欺负我妈这些账,我都替你记着,总有一天我都会还给你的。”
    倪卫扬收住往楼下去的脚步,转身上楼,就要来教训倪晖,倪晖也不闪躲,只是冷笑:“你想来打我吗你只要没打死我,你打我的账,我也都记下来,将来会双倍奉还。”
    倪卫扬站在倪晖面前,父子俩一高一低,四目相对,倪卫扬深吸了口气,扬起手,啪地一掌甩在倪晖的左脸上,倪晖脸上顿时留下了一个通红的五指印,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他哼也没哼一声,只是瞪着双眼,狠狠地瞧着倪卫扬。
    倪卫扬看着倪晖的眼神,心里没来由有些畏惧,然后退了一步,快步奔下楼去··    倪晖张嘴,吐了一口血水出来,那一巴掌打得他腮帮磕到了牙齿上,里面都磕破了皮。
白皙的脸很快就肿了起来,他浑然不觉得痛,走到房间里,看见母亲正抱着外婆嚎啕大哭·外公回头瞟了一眼倪晖,又回过头来,奔过来抱住外孙,关切地问:“晖晖,你爸打你了”·    倪晖听见这句话,鼻子一酸,差点哭了出来,但是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自己是个男人,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流眼泪是不是。
陈丽萍止住了哭声,赶紧扑上来检查儿子身上的伤:“小晖,他打你哪儿了”·    倪晖看见母亲脸上红肿的手印,估计自己脸上也是这个样子的,他用手轻轻碰了一下母亲的脸:“妈,你疼吗”他一张嘴,舌头牙齿上都是血。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陈丽萍慌忙抱住儿子,捧着他的脑袋使劲看:“小晖,你爸打你哪儿了,你哪儿疼倪卫扬我操你祖宗,打我儿子,我跟你势不两立小晖,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说完呜呜大哭起来,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滚落下来。
    倪晖伸出胳膊抱住了母亲的脖子:“妈妈,你别哭,我不疼,是嘴巴里破皮了·”·    陈丽萍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埋头在他单薄的小肩膀上伤心地哭泣,倪卫扬虽然暴力成性,但是从未碰过倪晖一指头,如今却下这种狠手,打得他半张脸都肿得老高,皮都磕破了,这么小的孩子,他怎么下得去狠手。
    外公在一旁叹气,外婆则忍不住抹眼泪·一家人愁云惨淡,直到陈丽萍终于平静下来,她抹掉眼泪和鼻涕,吸了一下鼻子:“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跟他离婚,让他去找那个野种,我带着我儿子过。”
    外公和外婆对视一眼:“丽萍,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丽萍用手擦了一下鼻子:“当年那个女人没有堕胎,孩子生下来了,倪卫扬现在到处在找那两个贱人。
他心里就想着那个野种,完全没有把小晖放在眼里,他凭什么打我儿子啊·”·    外公气得跺了两脚:“这个畜生,下次再敢登我的门,我就打断他的腿。”
    外婆抹着眼泪说:“早年你要是听我们的,跟顾强在一起,哪还有这么多事,你看人家现在过得多幸福,对老婆好是出了名的·你就是不听话,非要找这么个猪血李。”
猪血李好看不好吃,这是骂人的话,说人表里不一··    “现在还说这个干什么·我明天就去上海,把公司的账单全都清一清,我要和他离婚,把财产分清楚。
我现在去打电话给公司的财务,有些事要交代一下·”陈丽萍站起身,抹了一把脸,又恢复成了女强人的姿态··    倪晖仰头看着母亲:“妈妈,别怕,你还有我和外公外婆。”
    陈丽萍低下头,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下:“乖儿子,妈妈以后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了·”·    倪晖没想到,自己挨这一巴掌促成了母亲离婚的决心,如果真的能够离了,自己也算是因祸得福,挨一巴掌算什么,两巴掌三巴掌都值啊。
    但是陈丽萍这个婚离得并没有那么顺利,她回到上海之后,倪卫扬还没有回去,但他也提前和财务打好了招呼,不能让陈丽萍私自挪用公司财产,要等他回去后才能处理。
但是他却迟迟不回去·陈丽萍一边核算财产,一边主持着公司的事务,等倪卫扬回来协商离婚·她咨询过律师,可以向法院起诉离婚,由于中间涉及到一个公司,如何分割是个大问题,这事有点复杂,但如果双方之间能够通过协商,能够协议离婚,这样会少很多麻烦事。
    倪晖的脸肿了两天才消下去,他书法课都没去上,推说是生病了,跟老师请了假,自己在家练习··    水向东跟家里那些亲戚几乎都没怎么来往,过年都没去走过亲戚,就给邻居们拜过年。
过年期间,大家不是要走亲戚,就是要招待亲戚,水向东也不好去别人家串门,就带着弟弟窝在家里看电视,水向阳年纪小,在家里坐不住,便吵着要去陈爷爷家玩··    水向东有很多天没有看到倪晖了,也有点想去看他,便带着弟弟去了倪晖外公家。
倪晖的脸还没有全消,左脸还浮肿着,水向东看到他的脸,一脸急切地跑上来:“倪晖,你的脸怎么了”说着伸出手来想看他的脸··    倪晖转过脸去不给他看,外婆在一旁叹气说:“被他爸打的。”
    水向东的眼神变得非常犀利:“为什么打你他呢”·    倪晖说:“走了。”
    水向东继续问:“你爸为什么打你”·    倪晖不耐烦地说:“我怎么知道,他有病,发了疯乱咬人。”
    外婆说:“他爸和他妈打架,迁怒他·”·    水向东两只手交叉,捏紧了,看着地上不说话··    水向阳靠在倪晖外婆脚边,小心地看着倪晖:“晖晖哥,你疼吗”·    倪晖摇摇头:“不怎么疼了。”
    水向阳举起手里的大白兔奶糖:“晖晖哥,给你吃,吃了糖就不疼了·”·    倪晖接过来:“谢谢阳阳·”·    倪晖去练字的时候,水向东跟了过来,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倪晖忙活,半晌才说一句:“以后我会帮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    倪晖抬起头来看着水向东:“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用你管·”·    水向东并没有被倪晖的冷淡打击到,只是默默地捏紧了拳头。
    倪卫扬回到上海之后,不肯答应离婚条件,准确来说,他不想离婚,离了婚,公司财产就要分割,而不离婚,他的钱不会少,老婆也管不住他,还能帮他打理公司,还有比这更惬意的事吗·    而陈丽萍则坚持要离婚,倪卫扬打了她无数次,她已经被揍麻木了,但是他打倪晖那一巴掌,却结结实实地刺到了她心上。
儿子、父母、兄弟全都不看好她的婚姻,加上又知道了倪卫扬私生子的存在,所以她必须为自己为儿子争取到最大的利益,绝对不能让那个野种分了属于她和儿子的东西去。
    陈丽萍坚持要离,倪卫扬便说,公司他要,只给陈丽萍十万块现金,还有老家的房子以及归在倪晖名下的那两个铺子·陈丽萍对公司已经进行过资产核算,总资产已经有近百万,她当然不可能同意这个提议,她认为,倪卫扬是这场婚姻中的背叛者,没让他净身出户就不错了,只答应给倪卫扬二十万,上海买的房子也给他,然后公司归她、儿子归她、老家的房子铺子全都归她,不需要倪卫扬再出任何赡养费。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    双方显然谈不拢,陈丽萍便一纸诉状告上了法院,她的律师告诉过她,这场婚姻中,错处最大的是倪卫扬,就算是上法庭打官司,吃亏也只有倪卫扬。
    因为财产分割问题始终谈不拢,这场离婚官司旷日持久·时间一长,人就容易疲倦,甚至连初衷都有些忘怀·倪卫扬吃准陈丽萍的性格,又主动去求和示好,甚至还跑到倪晖外公家里来赔礼道歉,对岳父岳母以及儿子再三承诺,表示以后不再打陈丽萍,试图挽回这场婚姻,但被倪晖的外公外婆堵在门外,门都没让进。
26第二十六章 首次冲突·    倪晖甚至都有些怀疑这场婚还能不能离得了,他觉得母亲这个人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在做事上那么杀伐决断,但是在感情上却拖泥带水。
看样子倪卫扬将陈丽萍的性格拿捏得死死的,准备和稀泥将这事搅和过去了··    陈丽萍也犹豫了,她对儿子说:“小晖,妈妈现在很迷茫,到底要不要离婚。
我有时想想,离了是很清静,但是不离也有不离的好处,起码什么事都不用我自己撑着,而且他现在也不打我了·”·    倪晖心想,这大概就是人的软弱之所在,习惯这东西是很可怕的,不管这习惯是好是坏,你习惯了它的存在,就对它有强烈的依赖心理,要舍弃掉,则需要非常强大的意志力和外力的推动,母亲明知道倪卫扬有无数的女人,还有至少一个私生子,却因为习惯了倪卫扬,而能容忍这些存在。
    倪晖说:“妈妈,狗改不了吃屎的习性·你要是觉得辛苦,那就不要公司了,那就回老家来,回来带我好不好我不要爸爸,他会打我,我怕。”
说到这里的时候,倪晖流下了眼泪·他想,现在唯一还能支持母亲离婚的决心,恐怕就是自己了··    倪晖的眼泪触动了陈丽萍,她想起儿子无缘无故被揍得满嘴鲜血的样子,犹豫了,儿子对自己的生父怕成这样,还要让他去继续忍受倪卫扬的存在吗·    而让陈丽萍真正下定决心离婚的不是倪晖,而是倪卫扬的私生子。
陈丽萍从上海回到老家,一直都住在父母家里,很少回自己家去,因为那房子太久没收拾,里面很脏乱,每次回来住不了几天,也就懒得收拾·这天她突然想回自己家去看看,这边的地段不错,环境也不错,以后倪晖大了,可以回来住,这儿也可能要拆迁,拆迁的话,就会有不少补偿。
    陈丽萍骑着自行车到了楼下,突然看见一辆熟悉的上海牌照汽车慢慢驶进前头的一个小巷子里,那不是自己家的车吗陈丽萍吃了一惊:倪卫扬这个时候不该是在上海么,怎么车在这里她心中万分狐疑,赶紧骑上车追了上去,那辆车停在巷子里,车上的人已经下去了,她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
    就在这时,倪卫扬出现了,手里还牵着一个跟倪晖差不多大小的男孩,那小男孩长得跟倪卫扬有几分神似,尤其是一双桃花眼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陈丽萍惊在当场,手都有点发抖,远远地,她听见那个男孩欢快地叫:“爸爸”·    倪卫扬大声应着,将车门打开,爽朗地笑着,地将小男孩抱上了车。
陈丽萍冷冷地看着倪卫扬的笑脸,那种笑,他从来没有对倪晖展示过·陈丽萍眨了一下眼睛,感觉脸上有液体流过,陈丽萍抹干眼泪,然后冲了上去,黯然神伤不是她的性格。
    倪卫扬开着车倒出巷子,看见后面有人,连忙刹住车,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自己老婆·陈丽萍死死地盯着他,倪卫扬犹豫了一下,从车上下来了:“你怎么来了”·    “回来看看,正巧碰上你们父子。
真是巧啊”陈丽萍讥讽地笑道··    倪卫扬看了一眼车里坐着的小男孩:“什么父子,那是朋友的孩子·”·    车里的小男孩隔着车窗看着陈丽萍,大眼瞪得圆溜溜的,完全不怕生的样子,陈丽萍看了一眼,冷笑:“倪卫扬,你当我眼睛是瞎的吧长得跟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你朋友的儿子是你女朋友的儿子吧倪卫扬,你不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倪卫扬皱着眉头说:“有什么好交代的,都说了是朋友的儿子。”
    “朋友的儿子朋友的儿子管你叫爸爸”陈丽萍越过倪卫扬去开车门,被倪卫扬抓住了她的胳膊:“你给我安分点。”
    陈丽萍转身,反手就抽了倪卫扬一个耳光,倪卫扬没想到她反应这么迅速,躲闪不及,被抽了个正着,但是他很快就开始反击,猛地一甩手,就抽向了陈丽萍。
陈丽萍抬起穿着尖头皮鞋的脚去踢倪卫扬:“倪卫扬你这个狗日的,杂种,在外面养野种,把自己儿子往死里打,我倒要看看,这个野种比我儿子高贵到哪里去,再高贵也只是个野种”·    车上的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扑上来抱住陈丽萍的胳膊就咬,一边咬一边哭:“我不是野种,我是爸爸的孩子,我有爸爸有妈妈。”
    陈丽萍猛然觉得手上一痛,惊呼一声,低头看见那个小男孩一边哭一边咬紧了牙关咬自己的肉,用力之猛,绝对比一条狼还要狠,她拼命甩手,试图甩开他,但是根本就甩不开:“小杂种,给我放开。
倪卫扬,你们两父子今天把我弄死算了,没弄死我就让你们不得好死”·    倪卫扬看见小男孩来咬陈丽萍,赶紧松开陈丽萍,去拉小男孩:“小曦,快松口,松开”·    叫小曦的孩子松开了嘴,将眼泪鼻涕全都抹到了陈丽萍的身上,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陈丽萍,张嘴嚎啕:“她是坏人,骂我是野种,欺负我没有爸爸。”
变脸跟翻书一样快··    倪卫扬抱着那孩子赶紧上车,一边走一边哄:“小曦别哭,你当然有爸爸,以后爸爸永远陪着你·”趁着陈丽萍还在检查伤口,赶紧发车跑了。
    陈丽萍冲着车尾大骂:“疯狗,咬人的疯狗狗杂种永远也没有一个好东西·”但是车子已经绝尘而去了,她没有看见倪曦看向车后一脸得意的神情。
    陈丽萍看了一眼被咬伤的手臂,紫色的牙印和血痕宛然,足见用力之猛,痛得她直吸凉气·陈丽萍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第一次和那个杂种打交道,居然就被欺负了,还是个六岁的孩子,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倪卫扬居然还宝贝得不得了,从来没有见他那样对待过倪晖,想到这里,不由得又无比悲哀··    倪晖放了学,和沙汉明道别,正准备自己搭公交车回家,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小晖。”
    倪晖猛地回头,看见母亲推着车站在站台后面·“妈妈”倪晖扑上去,“你来接我回家”·    陈丽萍看着儿子的笑脸,抱紧他,心里无比酸楚:“嗯,妈妈来接你。”
他不爱你,我爱你,儿子,你一定要比别人过得更好,尤其是要比那个野种过得好··    陈丽萍将儿子抱到自行车后座上坐好:“坐稳了啊,妈妈要出发了。”
    倪晖看到母亲手臂上的纱布:“妈妈,你的手怎么了受伤了吗”·    陈丽萍苦笑了一下:“没事,被狗咬了一口。”
    “啊,打针了吗”·    “打了,别担心·坐好,走了·”·    倪晖没想到母亲会来接他,他心情很好,五月的小城非常美丽,到处都郁郁葱葱的,空气中还弥漫着槐花的香甜味道。
倪晖将头贴在母亲背上,抽抽鼻子:“妈,好香·”·    陈丽萍说:“嗯,槐花香·小时候外婆给妈妈做过槐花糕,可香甜了。”
    “真的啊,外婆现在还会做吗”倪晖问··    陈丽萍说:“应该还会吧,明天妈妈和外婆做给你吃。”
    “好啊·妈妈,你不是说明天要去上海了吗”·    陈丽萍说:“等两天再去,妈在家多陪陪你。
好不好”·    倪晖有些喜出望外:“太好了·”倪晖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母亲这样亲密,自己坐在她的自行车后,一路说笑着回家。
    快到家的时候,陈丽萍突然说:“晖晖,妈妈决定了,要和你爸爸离婚了,以后你跟着妈妈好吗”·    原来母亲今天来接自己,就是为了告诉自己这事“好啊,妈妈,我当然跟你。”
    陈丽萍说:“以后妈妈可能会非常忙,都没有时间回来陪你,你跟着外公外婆不要紧吧”·    倪晖摇头:“没关系,妈妈,我放假了,就去看你。”
    “好孩子·”陈丽萍想到以后儿子也是个离异家庭的小孩,恐怕要受到一些人的歧视,心里就觉得有些歉疚,不过她给儿子的爱,一定是双倍的,绝对要把倪卫扬缺失的那份补上。
    外婆看见他们母子回来,惊讶地问:“丽萍你去接晖晖了你的手怎么了”·    陈丽萍说:“没事,被狗咬了一口,打了针了。
我出去办点事,忙完了想起儿子快放学了,便去接了他一起回来·妈,晖晖想吃槐花糕,我们明天给他做行吗”·    外婆笑着说:“怎么突然想吃槐花糕了,好啊,一会儿就去打槐花,今天晚上泡着,明天就能做了。”
    倪晖说:“我去帮忙摘槐花·”·    水向东站在门口:“我跟你一起去·”开学了,他又来倪晖外婆家蹭饭了,他那些游戏机基本都卖完了,又赚了一千多块,生活费不愁了,等放暑假的时候再去买来卖。
他现在每个月给倪晖外婆的生活费也多了点,这样他才吃得安心··    倪晖瞟了他一眼,一副你爱来不来的样子··    外婆找了个篮子,拿了一个竹竿,去摘槐花。
水向东说:“奶奶,我家那儿有两棵好大的槐树,开了好多花·”·    外婆说:“太高了也不好,敲不到·”·    “我会爬树,我能摘到。”
    水向阳吮着手指:“我也要去·”·    水向东看着弟弟:“阳阳把手拿出来,不准吃手指·”·    陈丽萍伸出手,牵住了水向阳,跟着母亲和儿子去打槐花,看着天真烂漫的几个孩子,想到今天那个长得跟天使一样却跟豺狼一样狠毒的野种,以后儿子千万不能和那个野种打交道,还是多和向东这样的孩子相处好了。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    开在五月的槐花洁白成串,味道香而不浓,非常好闻,槐花盛开的时候,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甜甜的味道,让人都醉了··    倪晖在前头扛着竹竿一路小跑着,心情看上去非常不错,陈丽萍看见活泼可爱的儿子,心里的抑郁和不安稍稍消散了些,无论如何,儿子开心就好。
自己也不愿意再忍受倪卫扬的暴力和间歇性神经病了··    倪晖抬头看着树上的槐花,踮起脚尖举着竿子去够槐花,转头冲母亲笑:“妈妈,敲不到。”
    陈丽萍松开水向阳的手:“来,给妈妈,妈妈来敲·”·    陈丽萍拿着竹竿,高高举起,噼里啪啦一阵猛敲,落下了一阵槐花雨,几个孩子都哈哈大笑起来,倪晖说:“妈,你全都敲碎了,一个个怎么捡,要一串一串的。”
    水向东说:“那边有矮一点的树,不用敲了,我们去摘吧·”不一会儿,他举着两个枝桠过来了,上面有叶子有槐花,倒是挺漂亮,而且品相完整,没有破损。
·    倪晖也跟着过去了,大人们便跟着转移,去那边摘槐花·水向东发现的地方,站在地上拉下树枝就可以摘到,但是数量不如高处的多。
    水向东说:“这棵树上面也有很多,我去树上摘·”他说着脱了鞋子,抱着树干开始爬树,倪晖看见水向东上树上得容易,也脱了鞋子跟着往树上爬。
这棵槐树是棵歪脖子树,斜着长的,也不高,爬上去并不难·大人们还来不及阻止,两个孩子就上了树了··    水向东上去之后,一手扶着高处的树枝,双脚踩在树干上,用另一只手将一串串的槐花摘下来,扔在地上,让外婆和陈丽萍拣。
    外婆嘱咐说:“你们小心点,别上太高了·晖晖,你要注意点啊·”·    “我知道·”倪晖也跟着上去了,在水向东后面,转过身,跟他背对背,摘另一边的。
水向东回头来看他:“倪晖你别抓那根小树枝,抓这个粗一点的,牢固一些·”·    倪晖没做声,将手换到粗一点的树枝上去了,不过这样一来能摘到的槐花就不如刚才多了。
    两人在树上将一簇簇槐花摘下来,扔到地上,地上的大人们都提心吊胆地看着上头的两个孩子,一个劲地嘱咐要小心点··    树上的两个人摘得不亦乐乎,很快就摘了一大篮子了,外婆说:“够了,下来吧。”
    倪晖嘴里答:“好,摘了这个就下来·”他将手伸向一簇非常大的槐花,刚一折断那个枝子,就惊叫了一声,“妈呀,马蜂窝”然后就听见“嗡嗡嗡嗡”的声响朝自己扑来,倪晖吓得猛地往后一退,却忘记自己是在树上了,一只脚直接踏空了。
27第二十七章 英雄救美·    树下的陈丽萍吓得心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惊呼着跑上来:“小晖,小心”伸出胳膊准备接住儿子。
外婆也赶紧冲上来,声音吓得都变了:“晖晖”·    倪晖慌忙抓紧手上的树枝,无奈身体已经凌空,那根树枝不足以支撑他的体重,只听见咔一声,树枝裂了,倪晖认命地闭上眼睛,腰上突然多了一只手。
“倪晖别怕,我来救你·”是水向东的声音··    倪晖睁开眼睛,看见水向东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揽住了自己的腰,另一只手抓住了一根树干:“你别慌,把脚放回到树干上,慢点,放稳了。”
    倪晖也镇定下来,这歪脖子树虽然不高,离地也有两米多,摔下去估计不折胳膊断腿,也要在床上躺两天,他可不想受那个苦·由于水向东搂住了他的身体,他手里的树干受力也小了很多,没有马上断,他赶紧将脚踩到树干上,手里抓过另一个树枝,稳住身体,终于安全了:“好了,你放开我。”
    水向东说:“你转过身,扶住这根粗树枝,这样就安全了·”·    倪晖依言照做,水向东这才松开手,已经惊出满头大汗,抱倪晖的胳膊也无力地松了下去,他分开双腿,坐在树干上,趴在上面直喘气。
    倪晖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脖子和脸上都肿了了起来:“你被马蜂蛰了”·    水向东摇摇头:“没事,你快下去。”
    倪晖看着那些马蜂还在嗡嗡嗡到处乱飞:“那你怎么办”·    “你下去了我就下来·”水向东刚才为了抓住倪晖,肩膀估计都脱臼了,疼痛难当,身上还有几个地方被马蜂叮了,火烧火燎地疼痛,全身难受得都有点发抖,冷汗都湿透了衣服。
    陈丽萍在下面催促:“小晖,快下来·向东,你怎么样,要不要我上来帮你”·    外婆说:“向东,你别着急,我回去叫爷爷来救你。”
    水向东知道陈丽萍肯定也帮不上忙,她上树来估计都困难,上来了又能帮到自己什么,便摆了摆手:“没事,我一会儿就下来·奶奶你别回去了,我自己下来。”
肩膀和马蜂蛰过的地方特别痛,水向东眼泪都止不住流了出来··    陈丽萍抱住已经快到树下的儿子,担忧地看着树上的水向东,他可是儿子的救命恩人啊,可千万不能有事。
“向东,你能下来吗”·    水向东从树干上坐了起来,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然后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撑着树干,一点点往下挪。
倪晖看着他无力垂着的右手,看那样子像是受伤不能用力了,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你的手怎么了”·    水向东看了一眼倪晖:“没事。”
他挪到树干处,开始用一只胳膊抱住树干往下滑,陈丽萍赶紧过去伸手在第一时间接住他:“好孩子,没事了·哪里不舒服”·    水向东说:“我要去张爷爷那儿,胳膊好像有点不对劲,好疼。”
    陈丽萍赶紧抱上他往张勇家跑,倪晖跟在后头,外婆看了一下,提上篮子,牵着水向阳,跟着追上去··    水向东被陈丽萍抱着,左脸和脖子已经肿得不像样子了,但是他一声不吭,咬着下唇忍着痛,额头上全都是汗水。
陈丽萍看着怀里的孩子,心疼不已:“向东,你疼就叫出来,谢谢你救了小晖·”·    水向东摇了摇头:“倪晖没事就好·”·    张大夫看见水向东,吓了一跳:“怎么搞成这样了被马蜂蛰的”·    水向东说:“张爷爷快帮我看看胳膊,我的肩膀好疼。”
    张大夫帮他检查一下:“是关节脱位了,你别怕,我帮你接回去·”他让水向东坐在椅子上,扶着他的手肘,轻轻地揉动了几下,然后稍微用力一推,水向东叫了一声,张大夫说,“好了。
我给你打个绷带,三个礼拜内不能乱动·要是没恢复好,就会习惯性脱臼,这只手都拿不了重东西了·”·    张大夫一边忙活一边问话,总算是将来龙去脉都问清楚了:“你们啊,都是贪吃惹出来的祸。”
    倪晖不好意思地说:“我以后再也不想吃什么槐花糕了·”·    陈丽萍说:“都怪我,我要是不提起来,谁也不会想到吃什么槐花糕。”
    大家都在自责,脸肿得跟猪头似的的水向东说:“我不好,我不该爬树的·”·    水向阳看着受了伤,本来都要哭了,又看见哥哥的脸,不仅没哭,反而笑了:“哥,你现在好像猪八戒。”
    水向东伸出左手来掐水向阳的脸:“有你这么欺负哥哥的吗以后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吃饭洗澡啊·”·    倪晖在一旁闷声说:“我帮他。”
    水向东看着倪晖,冲着他笑:“那就谢谢你了·”·    倪晖说:“是我要谢谢你·对不起·”·    水向东看着倪晖,连忙摇头:“没事,不用谢。”
心里都乐开了花··    张勇从外面回来了,看见水向东的样子,吓了一跳:“向东你怎么啦”·    水向东的胳膊已经被吊了起来,固定住了,张大夫正在帮他弄脸上的马蜂毒针,他没法回话,倪晖说:“为了救我,受伤了。”
然后又将来龙去脉再说了一遍··    张勇一拍大腿:“你们怎么不叫我去啊,爬树我最行,马蜂我也不怕·”·    张大夫看见孙子说得唾沫横飞,连忙喝了一声:“行啦,没看见向东被蛰成这样了吗你也想去被蛰成个猪头啊”·    水向东心想,唉,形象全毁了啊。
    被马蜂蛰了的地方被抹上了肥皂水,水向东终于觉得没那么疼了·倪晖看他呲牙咧嘴的,自己仿佛也感觉到疼了··    水向东的脸和脖子到第二天才消肿,右胳膊是没法动了,住在自己家里不方便,陈丽萍将他们兄弟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带回了父母家里,这段时间,水向东兄弟俩就住在这边了。
水向东觉得,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又可以和倪晖住在一起了··    槐花糕味道很好,口感绵软,香甜可口,带有槐花的清香,但估计是倪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吃了,他可不想再去弄什么槐花来做槐花糕,太危险了,差点连小命都搭上,反正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不吃也罢。
倒是水向阳吃了念念不忘:“吃完了,还要·”·    倪晖说:“没啦·”·    水向阳说:“还有花·”·    倪晖没好气地说:“有花也不摘了。
你哥手疼,摘不了啦·”·    水向阳跑到门外去了,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朵脏兮兮的槐花:“这个呢”·    倪晖说:“脏死啦,快扔了。
哪来的”·    “门口捡的·”·    倪晖估计是昨天外婆提回来时掉在地上的,便说:“以后不要随便在路上捡东西,脏。”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    水向东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槐花糕一边看电视,勾起嘴角听倪晖和水向阳的对话,心里只觉得有快乐的小泡泡直往上冒。
“阳阳,过来,给你槐花糕·”·    水向阳喜滋滋地跑过来,水向东将自己吃剩下的槐花糕递给他:“都给你吃吧·要听晖晖哥的话,以后不要在地上捡东西。”
    水向阳点点头,端着碗,摇头晃脑地走了,谢谢都没说一声,吃他哥的,他从不客气··    倪晖看了一眼水向东,没说话,进屋去写大字去了。
    水向东跟了进去,靠在桌子边看他写大字·倪晖看着他吊在脖子上的手,问:“你作业怎么办”·    水向东笑起来:“老师说我可以不交作业。
其实作业倒没关系,我左手也可以写,就是洗澡比较麻烦·”·    倪晖面无表情,难道还想自己帮他洗澡,真无耻:“让我外公帮你洗·”·    水向东嘿嘿笑:“算了。
其实左手也洗得来,就是可能洗得不太干净·”·    倪晖低头悄悄翻了个白眼,那关我屁事··    水向东又说:“张爷爷说我脸上被马蜂蛰了的地方可能会留下疤,会破相。”
    倪晖抬眼看了一下水向东的脸,马蜂在他脸上蛰了两处,一处在额头上,一处在左颊上,虽然已经消肿了,被马蜂蜇中的地方还有两点红色的痕迹,可能还真会留下疤痕,倪晖皱皱眉头:“擦药呗。”
心说,一个大男人,有点疤痕有什么关系,又不要去选美··    “擦了·”水向东挠挠脑袋,嘿嘿笑,“其实也没有关系啦,我是男的,又不是女的。”
    吃饭的时候,水向东一只手盛饭不方便,他将碗放在锅子旁,揭开锅盖,用左手舀饭,笨手笨脚的样子··    陈丽萍说:“小晖,去帮向东的忙。”
    倪晖回头看了一眼:“他自己能盛啊·”·    “他是为了救你受伤的,你应该要好好报答他·”陈丽萍有些责备地看着儿子。
    外公外婆也看着倪晖,仿佛他是个一点都不懂得体贴和感恩的孩子·倪晖只觉得长辈们的期望跟自己的真实心意相差太远了,只好站起来去帮水向东的忙。
    水向东已经添好饭了,正在盖锅盖,倪晖帮他将碗端到桌上,水向东咧嘴冲他笑:“谢谢·”·    倪晖心说:笑什么笑,牙齿都掉了,一笑满口黑洞,以为自己好看啊。
    水向东正在换牙,门牙早已经换好了,侧门牙脱落了一颗,长出了一截来,还有一颗也摇摇欲坠,水向东正在竭力避免它早夭,希望它能正常一点掉下来。
    因为右手吊着绷带,只能用左手扒饭,他不是个左撇子,所以用得非常吃力·陈丽萍看他夹菜夹得老费劲了,便跟倪晖说:“晖晖,给向东夹菜。”
    倪晖看了一眼妈妈,然后不太情愿地给水向东舀了一大勺豌豆··    “谢谢·”水向东礼貌地道谢,看到碗里的豆子愣了一下,他用筷子不方便,所以尽量避免吃这种圆滚滚的东西,因为夹不起来。
水向东试了三次,没有一颗豌豆能够夹到他的筷子上,于是他只好将碗挪到嘴边,将豌豆和饭一起扒进嘴里··    水向阳体贴地说:“哥哥,我的勺子给你。”
    外婆跟倪晖说:“晖晖,去给向东拿把勺子来,他夹不起菜·”·    倪晖面无表情地跑去拿勺子,放在水向东碗边,水向东抬起头来说谢谢,然后脸色突然一变,赶紧捂住嘴巴跑到屋外去了。
大家都有些惊讶:“怎么了”·    水向东在门外哇哇大吐,地上都是嚼碎的饭粒和豌豆,还和着鲜血,陈丽萍跟儿子说:“去看看向东怎么了。”
    倪晖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看见水向东在一堆污秽物中找东西,然后转过头来冲他笑,嘴巴上还沾着血,倪晖发现他的嘴里又多了个黑洞,右边那颗侧门牙已经不见了。
    水向东笑:“帮我舀点水来,牙齿掉了·”·    倪晖只好去帮他端水,水向东仰头漱口,然后跟倪晖说:“再帮我舀点来好吗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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