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别过来 by 寻香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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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别过来 by 寻香踪(下)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    张勇睡得依旧香甜,呼噜打得震山响,半点也没有被惊醒的样子·倪晖躺回去,这下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他拿起床头的手表一看,半夜两点,这离天亮还有三四个小时呢,可怎么熬,而且明天还要去爬苍山啊,这样哪里有体力去爬山。
原来出来玩,还要找对伴才行··    倪晖玩了一会儿手机游戏,精神越发旺盛了,这样不行啊,他决定将张勇推醒来,等自己睡着了再让他睡·虽然有点不道德,谁叫他那么能打呼噜呢,打呼噜可是病啊,一定得让他治治才行。
于是倪晖将张勇推醒来了,张勇一脸迷糊地看着倪晖,倪晖说:“兄弟,你先醒会儿,让我睡着了你再睡·”·    张勇累得要死:“你干嘛呢,你不是睡着了吗”·    “被雷声吵醒了,你没知觉”倪晖睁着两个熊猫眼说,“你先别睡啊,等我睡着了再睡。”
于是赶紧闭上眼睛睡觉·但是睡眠那是那么容易召之即来的,尤其是对这种暗示自己一定赶紧睡的人来说,越想睡越睡不着·于是当张勇的呼声再次传来的时候,倪晖的睡眠还不知道在哪里。
    倪晖已经完败给了张勇,还能不能让人愉快地睡觉了啊·他睁着两只大眼睛,黑暗中如饿狼的两只绿眼睛,过了一会儿,他一咕噜爬了起来,跑到隔壁水向东的房间去敲门,凭什么安排自己和张勇睡啊,他自己为什么不去和张勇睡·    水向东被敲门声惊醒,看见门外的倪晖,有些意外:“倪晖这么晚你都没睡”他以为他已经睡了呢。
    “你去隔壁和张勇睡,我睡不着,我要睡这·”倪晖的两只眼睛都成金鱼眼了,看见两张床依旧呈并拢的状态,便爬了上去··    水向东将门关上:“算了,还是像白天那样睡吧,我们三个一起睡。”
    倪晖没有异议,在水向阳身边睡了,水向东爬上床,心情是格外的好,居然还能和倪晖同睡一个房间,要是中间没有阳阳就好了··    第二天倪晖就干脆搬到水向东的房里去了,让张勇一个人去睡,虽然不喜欢和水向东挨得这么近,但是也胜过被张勇荼毒,在这么美丽的地方,连个囫囵觉都睡不了,那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张勇就这么被大家无情地给嫌弃了,倪晖直言不讳地说:“张勇,我觉得你该减减肥啦,你这呼噜打得,实在是太有损你的形象了啊·”张勇这两年在努力地窜个子,他奶奶生怕营养不够影响孙子的身高,所以给他准备了各种好吃的,从食补到营养保健品,一样不落,张勇也能吃,胡吃海塞的,个子没少长,体形也没少长,1米75的身高,体重将近80公斤,属于有点小胖了。
    张勇睁着不大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倪晖:“我打呼噜是因为我胖吗”·    “有这个原因,你爷爷奶奶没跟你说过”·    “我奶奶从来没觉得我胖,她就怕我吃得少了。”
张勇苦恼地说··    倪晖说:“我觉得你可能平时锻炼不够,肌肉少了,脂肪就多了,它会压迫你的气管,然后呼吸的时候就会喘不过气来。
你以后要加强锻炼了,别偷懒·”·    水向东在一旁说:“这家伙变懒了,以前还跟我一礼拜至少踢一次球,现在一叫踢球就说要去练吉他。
你还真以为你唱个歌就能把倪晖小师妹追到手现在女孩子都喜欢运动型男,以后还是老实点跟我踢球吧,把多余的脂肪给消耗掉·”·    倪晖说:“你这么打呼噜,以后你老婆也受不了你啊。
打呼噜是病,对身体不好,得治·”·    张勇被两个朋友一说,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    水向东心里非常感慨,以打击张勇的信心为代价换取了和倪晖同床的机会,他心里居然没有半点愧疚,居然还有点偷乐,不过确实有点对不住兄弟啊,日后一定会找机会报答他的,要不就帮他搞定那个看起来文静实际上很高冷的小师妹吧。
    在大理玩了两天,然后出发去丽江·丽江的海拔已经有2400米了,对老人来说,是有点偏高,不过他们是从昆明一路玩过来的,在海拔2000米的大理待了也有两三天,算是循序渐进,身体的机能自己在慢慢调节适应,到丽江后,没有引起不适,这让倪晖松了口气。
    能够生活在丽江古城,几乎是无数现代都市人的梦想·那青青的石板街,鳞次栉比的纳西民居,随处可见的花草,穿街而过的潺潺清流,随风摇摆的绰约柳姿,无处不在彰显这个城市的历史和优美。
    到了丽江古城,人们便如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这个时空里,一切都变成了慢镜头,阳光富足而明媚,仿佛能用手掬得起来,照拂在这座古城上,照亮着人们满足而闲适的笑容。
街道安安静静的,店铺随意开着,店主和他的猫以同一个神态慵懒地蜷缩在柜台后,半眯着眼觑着门外的方寸世界·在这里,你会觉得,时间仿佛都被拉成了可以看得见的细丝,在高原的阳光下清晰可辨。
    几乎所有人都爱上了这座城市,沙汉明的爸妈表现得最为热情,沙爸爸是历史教授,对有沉淀性的事物天性就热爱,跟何况是保存得这么完好无缺的古城,他说:“我现在终于明白穆斯林要去麦加朝圣的心情。
每一个学历史的人都应该来这里看看,看看我们的古人多么智慧多么伟大,居然创造出了这样一座堪称完美的城市,难道不感到自豪和骄傲吗更为难得的是,居然还保存得完好无缺,这真是历史之幸,人类之幸啊……”·    沙妈妈不理会在那儿发感慨的丈夫,跟大家说:“别搭理他,又要开始上课了。
累不累啊,来了这么美丽的地方,就是要好好享受这里的生活的·”·    这不是倪晖第一次来丽江,上辈子,他和沙汉明在一起谈恋爱的时候,两个热恋中的人来过丽江,他们在街头手牵手漫步,在夜深的街头接吻,享受着美丽的爱情和美丽的丽江。
此刻倪晖再次漫步在这个城市,上辈子他们投宿的客栈现在还没有开起来,许多东西还无迹可寻,他看着身边的沙汉明,这个嘴上开始冒出青绒的帅气少年,已经变成了他的好朋友,再也没有那种暧昧心动的感觉。
这一直就是他想要的,好好守护,做一辈子好朋友··    沙汉明感受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着他笑,然后伸出手来拉着他的手:“泥巴,那家是什么店,我们进去看看。”
·    “好·”倪晖看了一下被沙汉明牵着的手,并没有拒绝,这应该是一只纯洁的友谊之手··    水向东跟在他们身后,看见沙汉明牵起倪晖的手,而倪晖也没有拒绝,他的心突然像被什么抓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之间,该不会曾经有过什么吧。
    水向东是知道倪晖性取向的,所以他才这么执着于这件事,也知道他曾经有过一个感情深厚的恋人,后来迫于现实压力分开,倪晖没有提过对方是谁,他只是在喝醉的时候偶尔说漏了嘴。
    水向东感觉到很恐慌,以倪晖的个性,他不会跟人随便亲近,只有极熟悉极信任的人,才能跟他勾肩搭背,更别提牵手了,沙汉明于他,绝对是不一般的存在。
水向东猛然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就只能在一旁这么看着倪晖了··51第五十章 默默守护·    水向东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开始留意倪晖和沙汉明,发现倪晖对沙汉明确实不一样一些,比跟自己好得多那是不用说,比跟张勇的关系也更亲密一些。
    而沙汉明的态度就更明显了,对倪晖好得简直有点过火了,看到什么好玩的,一定要拉倪晖去看,吃到什么好吃的,一定要让倪晖也尝尝,照相时,每一个景点都拉着倪晖一起照合影,还常常拉着倪晖离队走在一边,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
    到丽江的的第三天,他们的行程是去云杉坪,因为海拔比较高,老人们和水向阳都被要求不能去,太危险了,为了看景而冒生命危险,有点不合算·水向阳心里虽然不大乐意,但还是乖乖得听从了建议,跟着爷爷奶奶们去周边的景点玩去了。
    他们一行人则去云杉坪看雪山,云杉坪是坐索道上去的,是那种简陋的露天吊椅索道,双人坐的,最适合情侣了·水向东本来想和倪晖一起坐,但是沙汉明已经先一步拉着倪晖上去了,水向东只好和张勇一起坐,跟在他们后面,听见沙汉明像个傻子一样在半空中大呼小叫的,倪晖则善意地哈哈笑着,水向东的心如泡在了醋缸里。
    云杉坪是纳西人心中的圣地,据说这里可以通往东巴经里的“玉龙第三国”,这里也是著名的“情死之地”,是纳西族情侣殉葬的地方。
云杉坪是一块如茵的碧绿草坂,四周云杉高大挺拔,如卫士一样密密匝匝紧密排列,守卫这方圣地··    天气晴好,他们见到了美丽的玉龙雪山,静静地伫立在云雾之巅,与云杉坪遥相对应。
几乎所有人的心情都是明媚欢畅的,因为不是每次都能见到雪山的,这需要运气··    只有水向东的心是阴郁的,明明是这么美丽的地方,明明是那么纯粹的蓝天,明明是那么圣洁的雪山,在他眼中,都笼上了一层灰扑扑的色调。
他费劲苦心安排了这样一次旅行,拉来张勇和沙汉明做掩护,将倪晖喊回来,想要和他多相处一些时间,结果却为他人做嫁衣裳·还真是讽刺··    他觉得云杉坪还真是个情死之地,来到这里,大概就是埋葬自己的爱情的。
水向东坐在栈板上,静静地望着雪山,突然想到,玉龙雪山是纳西族人的保护神,他看着那么多纳西情侣在这里殉情,作为守护神,他一定会引领他们抵达幸福的彼岸“玉龙第三国”吧。
不管以何种方式,只要他们幸福就好··    倪晖之于自己,也应该是这样的,不管他和谁在一起,只要他是幸福的,就是自己最大的心愿,这不正是自己要守护的吗。
    张勇冲水向东招手:“向东,来照相了·”·    水向东扭头,看见沙汉明从身后攀抱着倪晖,将下巴搁在倪晖肩上,笑得非常开心,倪晖也正看向自己,脸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哀乐。
水向东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从沙爸爸手里拿过相机:“叔叔,我来给你们照吧·”·    水向东说:“看着镜头,笑一个·都笑起来,一二三,茄子”·    镜头中的倪晖,冲着水向东咧嘴一笑,非常幸福快乐,这样就足够了。
    丽江玩遍之后,年轻人又吵嚷着去泸沽湖和香格里拉,但是泸沽湖太远了,路况太差,香格里拉海拔又太高,老人们也依旧去不了,因此还得兵分两路,按照水向东的原计划,是让老人们和水向阳在丽江休息几天的,这儿悠闲,可以住一段时间,年轻人去那边玩一圈,大概是一个礼拜的时间。
    但是老人们说枯等着没意思,还得花钱,不如去下一个能去的旅游景点算了·最后大家一商议,水向东陪着三位老人和水向阳折回桂林去玩,倪晖、张勇以及沙汉明一家去泸沽湖和香格里拉玩。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    倪晖对水向东主动留下来陪外公外婆觉得有些意外,他以为他会死皮赖脸地跟上来,让沙汉明的父母去陪老人的·水向东笑着说:“没关系,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再去,桂林我也没去过,顺便去玩玩。
你们那边的行程就全都交给沙叔叔安排了·”·    沙爸爸点头:“没问题·爷爷奶奶就交给你了,任务有点重,辛苦了啊·”·    水向东点点头:“没关系,你们玩得开心一点。”
    倪晖跟着大家一起上了长途客车,水向东订的机票是第二天,还要在丽江逗留一天,所以他们走的时候,水向东去送他们·水向东细心地叮嘱倪晖:“那边晚上天冷,记得多穿衣服,感冒了别扛着,要吃药,这地方海拔太高了,感冒了不是小事。”
    倪晖一言不发,听着水向东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的,最后不耐烦了,说:“你不是说了要去,怎么又不去了”·    水向东愣了一下,笑起来:“爷爷说他不让我陪着去,他们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但是老弱病残的,我怎么放心啊。”
    “可以让沙子他爸去陪·”·    水向东说:“叔叔和阿姨都想去香格里拉,都到这里了,让他们折返,有点遗憾。”
    “你就装好人吧·”倪晖冷笑了一声··    水向东深吸了口气:“以后我有机会去的·你去玩得开心点,有什么事,就跟我打电话,反正都有手机呢。
不过我担心那边有没有信号,可以打座机,我的手机肯定是有信号的,给我们报平安·危险的地方就别去了啊·”他语气显得很轻松··    沙汉明过来,拍了一下倪晖的肩:“走了,上车了。”
·    水向东说:“去吧,好好照顾自己·”·    沙汉明说:“没关系的,我爸妈都在呢,我也会照顾泥巴的。
走了啊,到时候给你们带特产·”·    水向东笑了笑,没做声,心说你自己还是个小屁孩呢,你怎么照顾他·想到这个问题,不由得又叹了口气,沙汉明之于倪晖,确实还是个小屁孩,他能够理解倪晖吗,知道倪晖心里想要什么吗。
倪晖要是和他在一起,会不会很辛苦但是,只要倪晖自己觉得幸福,那就足够了,对吧··    “倪晖,再见一路顺风”水向东挥了一下手。
    倪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水向东,觉得他笑得有点苦涩·水向东一向黏糊得厉害,这一时间不黏糊了,他倒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一队人马各分两路,同来不同回,说起来还是有点遗憾的。
后半程的风景不是不好,但是玩耍的人却没有了初时的心情··    前半程的旅程是水向东安排的,因为陪着老人,他就尽量放慢了节奏,不赶时间,反正他也不在乎那点费用,多耽搁一天,差不多就是多一千来块钱的费用。
沙汉明的父亲自然也不会说为了省钱要快一点,水向东都不在乎,他一个上班了的大人还计较,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倪晖一行的后半程是沙爸爸安排的,他觉得都是成年人和半大小伙子,就没必要慢慢悠悠了,两天能游完的地方,肯定就不会拖到第三天再走。
虽然还不至于走马观花,但是跟当初游玩的初衷就有点差距了,但是倪晖一向不是个喜欢唱反调的人(对水向东除外),还是跟着大家一起游玩了计划的全程··    几人回到丽江,准备从丽江坐飞机返程回家,水向东那边已经游完桂林,回到老家了。
在丽江的时候,倪晖说要独自回上海,就没有跟他们买同一趟飞机·沙汉明和张勇他们的飞机先起飞,倪晖的飞机要晚两个小时·他在机场候机的时候,出门去透气,看着高原的蓝天白云,还有连绵起伏的雪山,觉得这儿真是一片忘却尘俗的净土。
    有人在机场外打电话聊天:“我刚从拉萨那边转过来,走滇藏线,这经历太刺激了,爽”·    倪晖听见拉萨两个字,突然改变了主意,现在孤身一人了,跟自己原来的计划也差不多少,不如去拉萨·    水向东去接倪晖的时候,发现他人没回来,问沙汉明,说倪晖直接回上海去了。
水向东心里非常失望,他就那么不想看到自己,那也要多回来陪陪他外公外婆呀··    水向东估摸着倪晖还在飞机上,但是不死心地打了个电话,结果发现手机是通的,倪晖接通了电话,水向东惊讶地问:“你在哪儿呢”·    倪晖说:“丽江呢。”
    “怎么还没走飞机晚点了”水向东觉得奇怪··    倪晖说:“没有,我临时改变了主意,转道去拉萨,然后再回去。”
    水向东就急了:“你一人去拉萨”·    “对啊,怎么了”·    “那太危险了,你一个人怎么去拉萨”·    倪晖说:“坐汽车过去,从丽江直达拉萨的。”
    水向东皱眉:“丽江哪有直达拉萨的车你坐黑车了吧·”·    那边倪晖一愣:“我搭别人的顺风车,六百块钱,一路走一路玩,大概要一个礼拜的样子。”
    水向东心急如焚说:“倪晖,你这样太危险了藏区多危险啊,你就是真的要去,那也应该坐正规班车啊,私人车万一出点什么事,我去找谁负责任你赶紧下车,不要去了。”
    倪晖也知道私人车比较危险,但是丽江没有直达拉萨的车,要去中甸转车·他在丽江客运站买票的时候,遇上有个拉客的私家车司机·对方是自驾游的,从广东那边开车过来,但是想找人来承担一下花费,也想找个游伴,于是跑到车站来找驴友了。
倪晖看过对方的驾驶证、身份证,又记下了车牌号码,听对方说起来,觉得还挺靠谱的,关键是对方也是旅游的,跟班车不一样,可以随叫随停·倪晖觉得,自己这状态,就跟那些搭便车的背包客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付了费的。
    倪晖说:“我已经出发了·放心吧,司机黄大哥是个自驾游的老驴友,他以前去过西藏,经验很丰富,他想找个伴一起走·我都看过证件,都很可信,一会儿我告诉你他的信息和车牌号。
车上还有另外两个朋友呢,一对大学生情侣,也是从车站叫来的·应该没问题的,你别担心·”·    水向东心想,倪晖活了那么长时间,不至于那么不靠谱,这基本的辨别是非的能力还是有的。
唯一担心的就是藏区的情况太复杂,又是雨季,路况太复杂,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遇到了危险都没处救助啊,他说:“那你们一定要小心,车不要开得太快,安全至上。
手机一直要时刻有电,保持通话状态,有什么问题赶紧打电话告诉我或者找警察·”·    倪晖说:“我知道了,我这边进藏区后信号可能不好,手机打不通,我到了宿头,有座机就给你打电话。
你跟我外公外婆别说这事,我会给他们打电话的,就说已经回家了,省得老人担心·”·    水向东说:“那你也得告诉你妈吧,别让她担心。”
    “我懂,已经打过电话了·”·    倪晖这边的行程安排得比较松,对方确实是个自驾游的驴友,也不是第一次进藏了,也算是经验富足。
热爱旅游的人,通常都很热情善良,有点理想主义,常常是一个念头就出发了·这个车主姓黄,叫黄俊荣,珠海人,三十岁,性格外向开朗,普通话不怎么标准,但是很善谈,倪晖听他说话的时候,就有点连蒙带猜。
    这个人见多识广,是个做LED灯管加工的小老板:“钱赚那么多干什么,要懂得享受生活,还要有点精神上的追求,你们说系不系”·    倪晖就点头附和:“对。”
    车上另外两个游客是一对大学生情侣,从北京来的,先在云南玩了一圈,准备去拉萨玩,碰上阿黄揽客,见他和倪晖都面善,就跟着一起去了·花费虽然比坐班车多一点,但是能够玩得过瘾尽兴,这样就好了。
·    其实从丽江去拉萨,坐班车也才五天左右的时间,晚上还不开车,滇藏线比较危险,夜间不行车·他们自驾游,计划七天时间,已经非常充裕了,阿黄说:“安全至上,你们都不会开车,我就不疲劳驾驶了。
出来玩,就要玩得安全才行·”·    水向东要求倪晖每天定时给他打电话,以确保他是安全的·这年头手机才刚刚兴起,根本没有普及,很多偏远的地方信号都没有覆盖到,所以手机到那边完全派不上用场。
倪晖知道他担心自己的安危,所以也没有不耐烦,每次都是老老实实地给他打电话,有信号的时候就给他发短信··    水向东有点小小的欣喜,离得远了,倪晖反而变得更近了,不会用那种不耐烦的语气和自己说话,还会跟自己分享他旅途的见闻和快乐,两个人聊得还非常开心。
他不知道倪晖跟不跟沙汉明联系,他也绝对不会去问的··    第四天,水向东就没有接到倪晖的电话,打手机,自然是接不通的·水向东猜测,可能他们晚上他们错过了宿头,没有找到县镇歇脚,所以就没法打电话。
水向东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了一天,结果到第五天还是没有接到倪晖的消息·水向东就有点心慌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跑到网吧去上网,查看滇藏线的信息,看看是不是天气的缘故,路上遇上塌方或别的事故。
但是这年头网上信息少,根本就没有任何消息··    水向东在心里不住祈祷,倪晖一定是因为没有找到可以打电话的地方,所以才没给自己打电话·但是他觉得有点说服不了自己,两天的路程,不可能碰不到一处可以打电话的小镇或者县城。
一定是路上出什么事了,水向东心里又急又悔,简直有把自己杀了的心思,怎么就撇下他去桂林了,就算是他不乐意,那也要吊在他裤腰带上,死皮赖脸地看着他安全才行啊。
他赶紧去买了机票,直飞拉萨··52第五十一章 千里寻踪·    出发去拉萨之前,水向东觉得一个人去行事不太方便,赶紧又叫来了张勇,让张勇一起去帮忙,他没有告诉沙汉明,说白了也是有点私心,还有点埋怨他,说好了要照顾倪晖的,结果却把人给照顾丢了,这多少也有点责任吧。
    张勇被挖出来,上了路,这才惊讶地发现:“你说泥巴去西藏了,没回家”·    水向东说:“是的,他当时没上飞机,转道去了拉萨,还坐的是别人的私家车,两天多没有消息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    “他是不是忘记给你打电话了,你打电话去他家问问”张勇说··    水向东以手掩面:“我打了,他妈只说他去西藏玩了,有几天没打电话给她了。
看样子她不知道倪晖一直在跟我联系,我都没敢告诉她倪晖已经失联了·”·    张勇看着焦虑的水向东,说:“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危险吧,也许就是忘了,或者没地方打电话。”
    “我也希望是这样,但是我还是决定去那边看一下,我才能放心·你跟我一起去,到拉萨后,我去找人,你在拉萨待着,拿着我的手机,随时保证有电,能接通,倪晖和我都会往这个手机上打电话,这样我就能知道他是否安全。
你一个小时拨一次倪晖的手机,看看能不能联系得上·”水向东已经把事情计划好了··    到了拉萨,水向东赶紧找了个旅馆安顿下来,然后跑到汽车站去打听消息,了解滇藏线的路况问题。
最糟糕的情况果然出现了,滇藏线发生了泥石流和塌方,道路已经全线中断了·水向东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的,他问:“那什么时候能通车”·    “这个不好说,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半个月都有可能。”
对方说··    “那你们的班车在路上遇到这种情况的话,会怎么办”水向东问··    “能等,就等着,不能等,就掉头回去,或者改路线。”
    水向东说:“路上有吃的喝的买没有”·    “看运气,有的地方有藏民,有的地方没有,只能干等。”
    水向东打听到这些消息,脑子里有点乱哄哄的,张勇问:“怎么办”·    水向东说:“我去车行租个车,沿路去找找看,你在酒店等我,就在拉萨待着,千万别乱跑,而且手机一定要保持开机状态。”
    张勇看着水向东:“要是路断了,你怎么过去”·    水向东说:“车过不去的地方,人总走得过去,我最担心的是他们断水断粮,本来没事就都变成有事了。”
    水向东不再迟疑,跑到拉萨最大的一家租车行,花大价钱租了一辆性能良好的越野车,还找了一个经验富足的会汉话的藏族司机作为导游·临走前,他备足了水粮,朝着大昭寺的方向合十,深深鞠了一躬,只要这次倪晖能够平安回来,就一定去寺院还愿。
    藏族导游叫做巴桑,三十多岁,他说:“你这样去多半也遇不到人的,他们极有可能会改了线路,还是会错过·”·    水向东不为所动:“不管如何,我一定要去找过了,我才能安心。
没准路上就能碰上他们呢·”·    巴桑说:“安全至上,遇到过不去的路段,我们就不去了·”·    水向东点头:“当然,我不会强迫你去冒险的。”
    车出了拉萨,直奔东南而去,一直开到八一,这一段路况都还不错,因为路断了,车辆非常稀少,一路上风景美丽怡人,但是水向东却没有看风景的心情。
    下午出发,夜里九点到了八一镇,八一镇是林芝县政府所在地,小镇不大,只有约莫三万人,但已经是西藏非常大的镇了·巴桑建议在林芝住一晚再出发,因为林芝到波密路段是最复杂多变的路段,尤其是通麦路段最为险峻,泥石流塌方是常事,巴桑说,倪晖极有可能就被堵在这一段了。
    水向东辗转难眠,要仅仅是被阻在路上,没有危险,自己的心倒是可以放下了,但是万一不仅仅是被阻着了,要出了点什么事,那就惨了··    到了旅馆的第一件事,水向东就是找座机打电话,拨通张勇的电话:“怎么样,倪晖有没有打电话回来”·    “没有。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张勇的回话令水向东很沮丧·这已经是第六天了,按原计划,倪晖明天就该到拉萨了,但是如今却全无消息,令人担忧。
·    他们的旅馆在镇子边上,晚上睡下之后,水向东听见外面的狗叫得特别厉害,远处还传来狼嚎声,水向东顿时睡意全消,在这里都能听见狼嚎声,倪晖要是在野外,那可怎么过。
    水向东这么想着,一整晚都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了,催促着巴桑赶路,巴桑看着他一脸萎靡的样子:“你没有休息好”·    水向东说:“这边居然还有狼”·    巴桑说:“有啊,在那边山里,很正常的,平时它们不会下山来的,这边人多,狼也怕。”
    “那野外呢,要是被堵在路上,会不会有狼”水向东问··    巴桑说:“这个季节不用担心,有很多小动物,食物充足,狼一般不会袭击人的。”
    水向东稍稍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吃了早饭,车子继续往东南出发·八月的高原是最美丽的时节,雪山、森林、草甸、溪流、湖泊都在和暖的阳光下展现出最明媚妖娆的姿态,哪一处都是画。
但是水向东却没有心情看,他眼中全都是眼前的路况,滇藏线路况是出了名的差,地形条件恶劣,地广人稀,战略低位也不高,维护力度也比较弱,柏油路面坑坑洼洼的,有的甚至就是裸露的泥石路,实在是有点糟糕,还有泥石流的冲击和不断坍塌的情况雪上加霜,但是这一路的风光和极富挑战性的路况让许多自驾游的驴友们前赴后继、乐此不疲。
    水向东一言不发地看着路况,甚至都不敢去想倪晖可能遇到的事情·他现在知道,生死其实是无所谓的,死就死了,一了百了,而最痛苦的是,你活着,而你最重要的人却不在了,逝者无所谓,他或许在另一个世界里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受煎熬的永远是活着的那个人。
水向东想到这里,眼眶开始发热,倪晖一定不能有事··    巴桑说:“前面不远就是通麦大桥了·去年4月易贡发生了特大山体滑坡,导致易贡湖溃坝,洪水将原来的通麦大桥完全冲毁。
现在通麦大桥只是一座临时性的铁索桥,这里特别危险,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桥断车落·”·    水向东听得心惊胆战:“你是说还有可能死人”·    巴桑说:“对,每年滇藏线上都会有几起这样的意外事故,不少进藏的游客会在途中失踪。”
    水向东用牙齿压着大拇指节,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说,那些有经验的进藏司机,他们会改道别的路吗”·    “进藏的话,不管是川藏和滇藏线,目前就只有这条道,你说他是来过西藏的,那就应该懂得规避危险,所以不必太担心。”
巴桑安慰他··    车子爬上了色季拉山口,一路上几乎没有碰到迎面而来的车,水向东心头沉重·色季拉山头立着一个大石,经幡在高原的强风里猎猎招展,还有游客在那儿照相留念。
水向东看见车头是和他们相反的方向的,不禁燃起了希望,水向东要求巴桑停车,去跟那几个游客打招呼:“你们这是从那头过来的吗,去拉萨”·    对方摇头说:“我们从拉萨过来,准备去墨脱,但是通麦大桥断了,现在不让通车,所以折返了。”
    水向东满心失望:“那你们见过桥那边是什么状况吗”·    “那边有不少车子在等着桥修好,堵了好多车在那。”
对方说··    “有没有伤亡”水向东焦急地问··    “这个就不清楚了·”·    巴桑说:“小水,走吧,这跟我们知道的情况差不多。”
    水向东叹了口气:“巴桑,你说那边要是被堵着了,有地方买吃的吗”·    巴桑说:“这个要看运气,那一段确实人烟比较极少,补给的地方也不多,不过一般走滇藏线的,都会置备一些食物的,所以你不用太担心,只要车子没有出事故,只是堵车,那就是安全的。”
    过了鲁朗镇,前头就是通麦大桥了,一路上极少见到人烟,从拉萨这头过去的车辆也少了,大家都知道路断了,纷纷改了路线和计划··    因为出发得早,到通麦大桥的时候,还不到正午,水向东发现桥这头有几辆车在排队,都被武警拦了下来,等待通车的时间。
桥头的路段被泥石流堵住了,桥也被冲坏了,有不少武警官兵和工人正在紧急施工··    水向东远远看着那座铁索桥,桥板居然是木头搭建的,看起来就像是孩子堆积的玩具,这样的桥还能过车吗水向东看了一会儿:“巴桑,你在这边等我可以吗,我要过去看看。”
    巴桑说:“这里有武警,应该就不会有伤亡情况,你不必担心·”·    “我知道,但是我要去确定他是不是在那边才行。”
水向东将他买好的一大袋子补给物品背起来,往桥边走去··    武警过来拦住了:“站住,大桥现在还没有修通,不让过·”小武警的年纪也不大,顶多二十岁的样子,说一口川普。
    水向东说:“人也不能过吗我朋友在那边,我要去找他·”·    “人也不能过·”·    “那什么时候能过去,你们过去看过吗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水向东问。
    武警说:“我也没过去过,不太清楚·”·    水向东说:“那边不是有你们的战友在吗,你帮我问问那边的情况,看看车队中有没有一个叫倪晖的人,是个十五岁的学生。
已经有三四天没跟我们联系上了,我担心他被困在那头了·我从Z省过来的,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好吗”·    武警看着他:“车队被堵得太长了,一共有上百辆车,估计问不到什么情况,大桥大概今天就能抢修好,明天就能过人了。”
    水向东说:“那你们晚上也施工吗”·    武警说:“晚上不施工·”·    “那就是说,今天晚上就能修好对不对”水向东急切地问。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    那个武警点点头:“理论上来说是的·但是晚上不让通车·”·    水向东回到车上,巴桑说:“怎么,不让过”·    “嗯,说是今天晚上才能修好,明天才能通行。
我准备今天晚上就过去找人去·”水向东整理一下自己的东西,翻出手电筒什么的,武警说不让过,到时候去求个情,能早过去就尽早过去,没准倪晖还在那边饿肚子呢。
    水向东百无聊赖地在桥这头转悠,一会儿看看桥那头,一会儿看看桥下,一会儿又看看桥上忙碌的工人·不多时,工人们歇工回来你吃饭,大家都吃得很简单,都是吃的糌粑,武警官兵也是一样,有两个不爱吃的还在吃泡面,不知道水烧到一百度了没有。
    水向东拿了两个盐焗鸡腿、两盒午餐肉罐头和一包牦牛肉干过去:“大哥,你这有热水,可以给我到点热水喝吗”·    正在吃泡面的武警就是跟水向东一直说话的那个小战士,他抬头看见水向东:“开水在壶里,你自己去倒,有杯子没有”·    “哦,有,等一下我去拿。
这个给你们吃,谢谢”水向东将东西放在桌上,然后跑回车边,拿了桑巴的水壶,跑回来倒水··    两个武警战士看着水向东:“你要等到大桥通车,找你的朋友”·    水向东点点头:“嗯,大哥,我想今天晚上桥通了之后就过去找人,可以吗,我想找点找到我朋友。”
    那个武警说:“你今年多大”·    “十六·”水向东说··    “你父母呢”·    “都不在了。
我朋友是收养我那家人的外孙,他一个人跟着别人的私家车出来旅行,所以我来找他·”·    武警点点头:“你的朋友是离家出走”·    水向东苦笑了一下:“也不算是吧,我们之前一起去丽江旅游,后来我陪着他外公去桂林了,他去了香格里拉,然后就顺道说去拉萨玩。”
    武警认定倪晖是离家出走的别扭小孩,便点点头说:“到时候我跟我们班长汇报一下,看能不能让你先过去·”·    水向东高兴地点头:“谢谢”·    水向东心急火燎地在桥头熬了一个下午,到傍晚那些工人收工的时候,水向东赶紧背着包去找小武警。
武警已经换班了,不过他还记得那两个鸡腿的恩情,将水向东的事跟他的战友和班长说了·那个班长看着水向东,个子虽然很高,年纪看起来确实很轻,又问了一些问题,这才允许他过去。
    水向东跟巴桑挥挥手,然后踏上了摇摇晃晃的通麦大桥·这是水向东这辈子走过的最险峻的桥,还是在桥竣工后第一个试行的,他背着一袋子食物和水,不敢走快了,生怕踏重了,脚下的木板就断了,然后自己掉了下去,他掉下去不要紧,倪晖也许还在桥那边呢。
    终于,水向东到了桥那头,桥头守卫的武警战士看见他:“谁让你过来的”·    水向东笑着敬礼:“你们班长特批的,这个是给两位大哥打牙祭。”
说着将两个鸡腿递上去··    那两个人看见嬉皮笑脸的水向东:“来做生意的”·    水向东连忙摇头:“不是,我找人。
我朋友可能堵在这头了,已经有三四天没有消息了,我是从Z省来的·”天色都快暗下去了,再拖下去就麻烦了··    武警也没太难为他,让他过去了。
    等在桥头的司机看见水向东:“小伙子,有吃的没有,卖一点·”这儿鸟不拉屎的,完全都没地方补给,几个人都饿了好几天了,路上带的那点干粮早就吃完了,靠着武警战士发的压缩饼干充饥,这才没饿死过去。
他们前头的还好,还能沾点武警战士们的雨露,后头被堵着的人就别提了,只能靠自己自力更生了·更惨的是,他们也退不回去,因为那头遇上滚石了,一个大石头从山上落下来,将他们全都阻在了这个孤岛上,进退维谷。
    水向东摇摇头:“不是,我找人的·你见过一辆粤C牌照的三菱越野车吗”·    “不知道,没注意,前头是没有。”
那个司机摇头,“你背了什么,都是吃的吧,匀我一点·”对方还不死心··    水向东说:“没多少吃的,都是些衣服,我去找人了,谢谢叔叔。”
水向东加快脚步,一路往后走去,寻找一辆粤C牌照的越野车··    堵在这里的车子,以云南车为主,但也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小汽车、越野车,都是自驾游的,还有一些骑自行车的骑行客,在路边搭起了帐篷,看起来还颇为怡然自得,估计在外头时间长了,见过的意外多了,对这种状况的应对也很从容了。
大家都有点面带菜色,不过因为不是独自被困在此处,大家还颇有点苦中作乐,精神状态看上去也还可以··    水向东加快了脚步,要赶在天黑前找到倪晖,一连看了几十辆车,发现了五辆来自广东的车,但就是没有珠海的,水向东心里焦急,不知道倪晖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要是他不在这些人当中,自己明天还要和巴桑继续往前头找过去,不知道那头的路什么时候通,他得找个地方给张勇打电话,看倪晖有没有联系他。
    天色暗了下来,剩下的车队越来越短,有的车亮起了灯,不过大部分都没有亮灯,为了节省汽油·水向东急了,将手卷成喇叭:“倪晖——倪晖——”·    水向东站在苍茫的夜色中喘息,心情焦灼,然后似乎隐隐听见了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水向东”·    水向东欣喜若狂,撒开脚丫子拔腿就跑,激动得眼眶都湿润了:“倪晖”·    倪晖当时正抱着肚子,将仅有的衣服全都裹在自己身上,抱着背包,准备应付过去这寒冷又饥饿的夜晚,前头有消息说,桥已经修好了,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就能过去了,总算可以脱困了。
只是饥寒交迫的感觉真不好受啊,干粮在两天前都消耗光了,大家都有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青藏高原昼夜温差非常大,到了夜里,温度只有几度,跟冬天似的,冷得要死,将所有的衣服都穿上,还得不能御寒。
倪晖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都要生病了,事实上,他已经感冒了,流着清涕,还有点咳嗽,阿黄给他吃了点感冒药,好像也没什么效果·这里的氧气稀薄,最担心的就是感冒引起高原反应了。
·    他知道,自己这次出来太欠考虑了,这好几天都没跟水向东联系,他肯定都急疯了,到时候一定会朝自己发飙的·倪晖自我安慰,我又不欠他什么,凭什么管我啊。
    就在他半睡半醒中,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第一声他还以为有人在说“泥灰”,直到第二声响起,他才反应过来,是水向东的声音,他来找自己了。
倪晖突然的眼眶有点发热,心里有些胀胀的感觉,这种时候,这个地方,他居然都找了过来··53第五十二章 雪中送炭·    阿黄将车灯开了起来,水向东看着瘦得两个大眼睛都凹陷下去的倪晖,眼眶几乎都瞪裂了,眼泪差点就滚落了下来。
倪晖冲着他嘿嘿傻乐,水向东真想将这家伙抱在怀里,然后狠狠地打他的屁股··    阿黄说:“倪晖,这个是你朋友”·    水向东稳定了一下情绪:“不是,我是倪晖的哥。”
    倪晖也没否认:“有吃的没有,饿死了·”·    水向东放下背包,恨恨地说:“叫你到处乱跑,饿死活该·”他从背包里拿出巧克力,递给他。
    倪晖接过来,给了阿黄一块、后座的那对情侣两块,自己赶紧去撕巧克力的包装,怎么也撕不开,手指头都没力气,水向东从他手里拿过来,帮他撕开··    倪晖赶紧吃了一大口巧克力,狼吞虎咽,吃得太急,只觉得噎得慌,水向东已经将矿泉水递上来了。
倪晖很自然接过来喝了,水向东说:“慢点吃,别噎着了·你们多久没吃东西了”·    后座的女孩说:“两天。
大哥,你真是个天使啊,这个地方都能来雪中送炭·”·    她男友说:“别乱叫,明明人家比你小·”·    “比我小也尊称一声大哥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女孩吞着巧克力,含糊地说··    前后车的人都是看见水向东过来的,此刻都看着他们在吃东西,纷纷眼巴巴地瞅着他们··    倪晖喝了一口水,猛地咳了几声,水向东伸手拍他的背,以为是呛着了,但是倪晖还是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住,然后猛地喘了口气,然后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有纸巾没有”·    水向东发现不对劲了:“你感冒了”伸出手去摸他额头。
    倪晖从水向东手里拿过纸巾,头往后仰了一下,擦了一把鼻涕,喘息说:“有点·”·    水向东急了,这高原上感冒可不是小事,看了一下暮色四合的天色:“我带你过桥去,我那边有车,咱们赶紧去医院。”
    倪晖说:“没事,就是一点小感冒·”·    水向东冲他吼:“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小感冒都会死人的”·    倪晖看了看他,低下头吃巧克力:“晚上开车不太安全。”
    水向东说:“没关系,是个经验很丰富的老司机,让他慢点开,总比等到天亮了再走好·拖越久我就越不放心·黄大哥你说是吧”水向东冲阿黄说。
    阿黄点点头:“对·倪晖,你哥说的没错,得尽快去医院,这儿太冷了,冻一晚都不知道情况会怎么样·”·    倪晖说:“你让我缓缓,饿两天了,没力气走路。”
    水向东说:“你先吃点东西咱们再走,走不动我背你·”·    倪晖想也没想拒绝了:“不用你背,我自己走。”
    他俩的对话方式一点都不太像是朋友,感觉水向东一直在照顾倪晖,倪晖有点小别扭的感觉·后座的小情侣悄声在咬耳朵说悄悄话,女孩说:“他俩怎么像小两口一样。”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    男孩说:“没有吧,你想多了,人家是兄弟呢·”2000年前后,人们对同性恋的认知还没那么普遍,一般人都不会往这方面想。
    倪晖吃了一块巧克力,又吃了几个蛋黄派,总算觉得胃里舒服多了,他还想再吃,被水向东制止了:“别一下吃多了,免得胃受不了,晚点再吃·”·    倪晖说:“我都饿死了,还不让吃。”
    阿黄说:“倪晖,听你哥的,他说得没错·”阿黄觉得水向东真是个好哥哥,居然千里迢迢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找他··    倪晖喝了口水,问水向东:“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水向东说:“你都多少天没给我打电话了,我估摸着路上出状况了。
我跑到拉萨去打听消息,那边的人说滇藏线中断了,路上发生了泥石流,我就租了车沿路过来找你·还好,运气好,在这里碰到你了·”·    倪晖看着水向东,没有做声,他知道,如果水向东失踪了,他才懒得去管,任其自生自灭吧。
    阿黄说:“那你还是真有心,这么关心你弟·其实走滇藏线我有心理准备的,随时可能被堵在路上,不过没想到会堵这么久·大家都有点大意,有的人没有经验,干粮带得少,大家就把干粮都互相分着吃了。”
他这么说着,前头车里来了一个女的:“你好,你们是不是有吃的,可不可以卖我们一点”·    阿黄看着水向东,水向东看着倪晖,倪晖说:“分给大家一点吧,你不是说一会儿我们要走了,我们自己留一点就好,剩下的都留给阿黄处理,大家都饿了两天了。”
    水向东点头:“那好吧·”他打开70升大的背包,从里头掏东西,全都是牛肉干、巧克力、盐焗鸡腿、饼干、蛋黄派、午餐肉等高能量的食物,还有不少感冒药、云南白药之类的常用药。
还有一件毛绒里的防风厚外套,扔给倪晖,“穿上吧·”倪晖是临时决定来西藏的,根本就没带御寒衣服··    倪晖赶紧将水向东的衣服裹身上,感觉暖和多了,水向东还是挺靠谱的,倪晖勾起了嘴角。
水向东留了一些给自己和倪晖吃的,然后把剩下的都留给了阿黄:“黄大哥,谢谢你这几天照顾倪晖,我们先走了啊·”·    倪晖说:“诶,这就走啦”他觉得还是没什么力气。
·    “一会儿天越发黑了,走吧·走不动我背你,上来·”水向东将自己的包挂在身前,转身背向倪晖··    倪晖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背包拿起来,跟阿黄和那两个人告别:“阿黄,我走了啊,雷哥,房姐,再见。”
    那几个人都在忙着收拾东西吃的东西,见他们走,都忙不迭地腾出手来挥手,阿黄想起什么来:“倪晖你等等,我没带你到拉萨,车费还你一半。”
    水向东说:“算了吧,黄大哥,我们走了啊·”·    倪晖趴在水向东背上,水向东将手电筒递给倪晖拿着:“你给我照着路。”
    倪晖说:“其实我休息一会儿可以自己走的·”·    “你自己走得慢·”水向东说··    夜风很凉,倪晖咳了几下:“你背着我也快不了,这么远呢。”
    水向东抱着倪晖的腿,将他往背上送了送:“不远,顶多两千米·”·    背个一百来斤的自己,还有两个背包走两千米,也并不轻松,倪晖说:“你先背我一阵子,等我恢复体力了,我自己走。
我好困,先睡会儿·”·    水向东说:“别睡,等到车上,外面太凉了,本来就感冒了,会加重的·”·    “我觉得不冷。”
    “那也不能睡,跟我说说话·”水向东说··    倪晖也不敢真睡了,趴在水向东背上,随着他的走动一上一下地颠簸着,听着他的呼吸声,贴着他的心跳,觉得有一种安心的感觉,不可否认,在听见水向东叫自己的时候,他有种自己得救了的感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倪晖说:“我们走过的那段路,没过多久就被泥石流给堵住了,山上滚下来好多石头,从我们后面过来的几辆车说,他们差不多就是演美国大片一样,被落石追着跑,真是死里逃生啊。”
    水向东说:“这条路特别危险,路太烂了,去年的时候这儿还发生了特大泥石流,将前面的通麦桥都冲垮了,你去看过没有,那桥的桥板现在铺的都是木板,车子就是在木板上开过去的。”
    倪晖吸了一下鼻涕:“没有,我嫌远了,没力气去·”·    “以后不许再往这边来了,太危险了·以后想自驾游去拉萨,走青藏线,那条路最安全。”
水向东说··    倪晖说:“安全了没意思,玩的就是心跳·风景也没这么好看·”·    水向东伸手在倪晖大腿上拍了一下:“再到处跑,我就把你拿根裤腰带拴上。”
    倪晖一下子脸红了,水向东这动作也未免太暧昧了些,他有些恼羞成怒:“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水向东刚刚做了那么一下亲密的动作,心下正偷着乐呢,听见倪晖这么一说,便说:“你自己能走了”·    倪晖说:“我又没瘸。”
    水向东将倪晖放了下来:“那行,你走会儿,我歇息一下·”·    倪晖就嗤笑他:“你也要歇息啊,我还以为你多么厉害呢,能一口气背过去呢。”
    水向东也不气恼,他从倪晖手里接过手电筒,给他照路:“你没消息,我几晚上没睡好了·”·    倪晖不说话了,安静地跟着水向东走着,他走得很慢。
水向东将他的书包摘了下来,背着两个包慢慢地走,又拿出一块巧克力给他,让他一边走一边吃,自己也吃了一块··    左边是车辆,右边是石壁,有人在车里睡着了,也有人在路边点了柴火烤火取暖,他们都看着这两个少年往前走,有人认出水向东,跟他打招呼:“找到了”·    水向东“嗯”一声:“找到了。”
    路人纷纷感叹,居然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找人··    倪晖走了一段,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水向东听着他的声音不对劲,赶紧停了下来:“来,我背你,得赶紧过去,到车上去吸氧。
今晚上先赶到八一去·”·    倪晖没有反对,趴了上去,水向东加快了脚步,没有再停留,他到了桥边,武警战士看着他:“夜晚不能过桥,太危险了。”
    水向东说:“我朋友病了,得赶紧送过去看医生·”·    武警战士看着他背上的倪晖,想了想,然后说:“去吧,小心点,我这边给你照个探照灯,别走快了,慢点走。”
    “好,谢谢”水向东跟倪晖说话,“倪晖,你没睡吧”·    倪晖咕哝了一声:“没有。”
不过身上越来越不舒服是真的,感觉呼吸特别困难··    水向东说话引起倪晖的注意力:“你看这个桥,是个铁索吊桥,桥底都是木头搭的,上面还能开车过去,每次只能过一辆。”
    倪晖看了一下底下的桥板,水向东走在上面确实有点摇晃的感觉,跟摇篮一样:“我想下来走一下·”·    水向东把他往上托了托:“算了,赶紧过去吧。
巴桑在那边肯定等急了·”·    巴桑果然在那边翘首企盼着,看着水向东背着人过来,非常意外:“真的找到了”·    水向东高兴地点头:“嗯,真的很巧。
巴桑,他生病了,我想晚上就回八一,可以吗”·    “好,上车,我慢点开·”巴桑知道,第一次进藏的人,一感冒就是大问题,疏忽不得。
虽然从通麦到八一这一段路况非常险峻,尤其是从通麦桥到排龙这一段是滇藏线上最著名的排龙天险,完全就是在峭壁中凿出来的路,一边是石壁,一边是帕隆藏布江,只要稍有闪失,就尸骨无存,但是巴桑咬咬牙,还是点头答应了。
    水向东将倪晖放在车后座上,自己也爬了上去,拿了一个氧气袋给倪晖,让他放在鼻子边慢慢吸着·巴桑已经将车倒出去,调转了头:“你运气还真好,佛祖保佑在你们哪。”
    水向东也叹了口气:“是的,感谢佛祖·”·    倪晖看了水向东一眼,他又不信佛,关佛祖什么事。
    水向东说:“倪晖,你躺下来睡吧,枕我腿上,睡得舒服一点·”·    倪晖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脱了外衣躺下来,将衣服盖在了肚子上,头枕在水向东腿上,水向东将车里备用的毯子拿出来,细心地盖在倪晖身上。
倪晖已经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心里总是提心吊胆着,此刻终于放了心,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巴桑开着车,水向东也不敢睡,得跟巴桑说说话,不然夜间驾车一个人很容易疲倦的,在滇藏线这样的地方,实在是很危险的。
好在巴桑是个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司机,滇藏线不知道来回跑过多少回了,照他说的,连墨脱那样的路况都能自由出入,这路已经好太多了··    水向东相信巴桑的水平,虽然是坑坑洼洼的石子路和柏油路,巴桑的车还是开得很稳,当然,车的性能也好是一个因素。
整条路上没有别的车,巴桑慢慢地将车挪出了排龙天险,这一段有多险,只有巴桑自己知道,他的背心都湿透了··    过了排龙天险,路况终于好了起来,都成了柏油路,巴桑松了口气,说话的语气也才轻松起来,水向东白天是经过这一段的,自然知道路况有多么危险,不由得也非常庆幸,和巴桑庆祝起来。
    水向东一路上观察着倪晖的情况,时不时摸一摸倪晖的额头,看有没有发烧·倪晖睡得很沉,难得的乖顺,但是水向东听着他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他拿着氧气袋给倪晖呼吸,此刻他肯定特别难受。
水向东心急如焚,想要车子快一点,但是又不敢催促,夜间行车,尤其是在滇藏线上,一急躁就会出问题,不能干扰巴桑··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    巴桑始终都在稳稳地开车,虽然全程只有90公里,但是到八一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巴桑将车开到医院,水向东将人背进去,值班的医生给倪晖做检查,赶紧住院输氧输液··    水向东坐在急救室外等待,巴桑安慰他:“别着急,应该不会有事的。
向佛祖祈祷,好人一生平安·”·    水向东双手合十,学巴桑的样子祈祷:只要能够让倪晖平安度过这一关,他愿意做任何事情·水向东问巴桑:“巴桑,你们藏族人最心诚的向佛祖祈愿的方式是什么”·    巴桑说:“诵六字真言、磕长头、转玛尼经筒都可以。”
    水向东说:“磕长头怎么磕”·    巴桑说:“你今天在路上看到那些藏民了没有,走三步,就在地上磕一个头,那就是磕长头。”
    水向东想起今天白天看见去拉萨朝圣的藏民,以五体投地的方式磕长头,明白过来··    水向东说:“磕长头有什么讲究吗”·    巴桑说:“要心诚,心无杂念、心平气和,这样就能保佑你祈祷的人平安健康。”
    “次数有讲究吗”·    巴桑说:“当然是越多越好·你去拉萨的大昭寺看看,门前的石板上全都是信众磕头留下的深深痕迹。
我们信佛教的人,一生中至少要磕十万个长头·”·    水向东满脸黑线,十万个,需要多长时间··    巴桑笑起来:“你不是信众,如果想要祈福还愿,磕一千个也已经非常心诚了。”
    水向东点了点头··    倪晖被送到病房之后,水向东也不去睡觉,一直坐在旁边守着他,点滴一滴滴地滴下来,倪晖插着氧气管,眉头皱着,睡得非常不安稳。
    巴桑说:“小水,你睡会儿吧,明天早上他就醒来了·你不能熬着,万一也病了就不得了了·”·    水向东看着倪晖,点点头,然后爬上一旁的空床躺下,这边人少,医院人也不多,床位倒是有不少空的。
    水向东等到倪晖的点滴都打完之后,这才去睡··    第二天早上,倪晖醒来,睁开眼睛,看见睡在自己旁边床上的水向东,高原薄明的晨曦照在水向东的脸上,这些天奔波忙碌,经过熟睡,疲惫也并非完全从他脸上消去,他眉头紧皱着,仿佛担着十分的忧心。
他知道他在忧心什么,看着他这么有心的份上,以后对他好一点吧··54第五十三章 等身长头·    水向东睁开眼睛,与倪晖四目相对,他只迷糊了一秒钟,神智立即清新过来:“倪晖,你醒啦觉得好点了吗”·    倪晖点点头:“嗯。”
    水向东从被窝里爬出来,打了个哆嗦,高原的早晨还真是够冷的:“好冷,跟冬天一样·”水向东伸出手,探向倪晖的脑袋,“不烧了。
还咳嗽吗”·    倪晖清了一下嗓子:“好多了·”·    水向东说:“你早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说到早餐,倪晖只觉得饥肠辘辘,他此刻可以吞下一头牛:“吃点热的·”·    “那是必须的·”水向东笑,倪晖没事了,他就放心了,“那我现在出去给你买。”
    倪晖感觉稍微好些了,不过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躺着不想动,便任由水向东去忙活··    水向东跑到外面,车子还停在医院门口,巴桑还没有过来,应该还没起来。
水向东跑去买早餐,看了看,在一个汉族人开的早餐店里买了些粥和包子,倪晖肯定不想喝酥油茶吃糌粑··    水向东回来的时候,倪晖正在刷牙洗脸:“早饭来了,趁热吃。”
    倪晖进来,水向东自己拿着牙刷毛巾去洗漱·皮蛋瘦肉粥香喷喷的,倪晖已经很多天没吃到热的东西了,此刻便狼吞虎咽起来,热乎乎的粥进了肚子,终于感觉自己回到了人间。
    水向东回来看见倪晖在吃东西,便说:“你慢点,别呛着了·”他拿着一个包子啃起来,“你想在这边再住两天院,还是先回拉萨张勇在拉萨等我们。”
    倪晖猛地抬头看着水向东:“张勇也来了”·    水向东突然想起一件事:“是的·我忘记给他打电话了,一会儿我得去打一个,不然他都急死了。”
·    “你把他叫来干什么,多个人担心·你跟我外公外婆怎么说的”倪晖有些责备地说··    水向东委屈说:“这是我愿意的吗你杳无音讯,我一个人跑出来找你,万一你打我电话,我又没接到,这不就错过了吗,叫他来帮忙接电话的。
我没跟你外公外婆说,我只说我去做生意去了·”·    倪晖说:“一会儿我打个电话回去·今天就去拉萨吧,我没关系了·”·    水向东听着他确实也没昨天那么咳了,便放了心:“好。
上午再打一上午的针,下午就回拉萨,回拉萨再去住院·”·    他们吃了早饭,医生过来做检查,病情已经稳定了,又开了两瓶点滴·巴桑也过来了,等他打完点滴再回去。
    中午时分出发回拉萨,巴桑开车,水向东和倪晖坐在车后座上,水向东让倪晖再睡会儿,但是倪晖却不舍得睡了,昨晚上已经错过了那么多美丽的风光,现在还错过就太可惜了。
    水向东感觉自己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他看着倪晖,又看着窗外的明媚风光,觉得一切都那么美丽,简直是太美好了··    倪晖静静地注视着车窗外的广袤原野,碧绿的草地如地毯一般柔软,牦牛在草地上悠闲地啃着草,偶尔还有藏羚羊藏野驴在视野中奔驰而过。
山川迤逦,圣洁的群峰与云天相接,让人肃然起敬··    巴桑是个很健谈的人,此刻给大家一边开车,一边做着导游,说起那些神山和圣湖的传说,令人神往。
一路上他们经过不少湖泊,倪晖很想下去看一看,但是水向东不让,说他身体没康复,暂时不能到处走:“等你身体完全康复了,我们再到拉萨四周去玩一玩·”·    倪晖咕哝了一句:“像个老妈子一样啰嗦。”·    水向东看着倪晖的侧脸,笑了笑,被叫老妈子也行,反正他好好的就好。
    到了拉萨,天已经黑了,水向东将倪晖送回旅馆和张勇汇合,自己则和巴桑先去把车还了·他觉得巴桑是个很不错的人,留下了巴桑的联系电话,说过两天出去玩,再包巴桑的车,让他做导游。
巴桑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张勇看见倪晖大吃了一惊:“泥巴,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倪晖躺在床上:“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你说瘦不瘦啊困死我了,我想睡觉。”
    张勇问起倪晖的经历,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答着话·水向东回来的时候,倪晖已经睡着了·他伸出手摸了摸倪晖的额头,将他喊起来:“倪晖,起来了,去吃饭,吃了饭再睡。”
    倪晖睁开眼睛,神智还没清醒过来,有些迷迷糊糊的,用力喘了一下:“哦·”·    水向东紧张地说:“是不是感觉还不舒服不舒服咱们还去医院,这事不能马虎,要是在老家,感冒扛一下就过去了,这边一定要根治。”
    倪晖说:“不喜欢住在医院里·”·    “那也是你自找的,要不来西藏,你就没这苦头吃·”水向东毫不客气地批评,对于倪晖私自决定来西藏,他还是很生气的。
    倪晖瞟了一眼他:“行了,去还不成吗”·    张勇在一旁看着他俩,感觉倪晖在跟水向东闹别扭一样,有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泥巴你病了我听说在高原上感冒是非常严重的事,我们赶紧去医院吧。”
    “先吃饭再去·”自从饿了两天,倪晖对吃的还是非常执着的··    吃了饭,水向东和张勇陪着倪晖去医院,这次没有住院,只是打点滴。
打完点滴已经到半夜了,三人回到旅馆住下·张勇睡觉打呼,水向东便让倪晖跟自己一个房间,倪晖也没有反对·水向东看着睡在自己旁边的倪晖,终于满足地叹了口气,安心地睡去了。
    第二天,倪晖感觉身上轻松多了,便说要去市区转转:“我们去八角街转转·”每一个从内地来的游客,没有去过八角街,就等于没去过拉萨。
    水向东说:“先去打针,打了针再去·”八角街就在大昭寺外,他正好可以去还愿·张勇来了拉萨两三天了,一直克忠职守在旅馆待着,没有出去玩,此时听说可以出去玩,别提多高兴了。
    随着旅游业的发展,拉萨的八角街也日益兴旺起来,街上商铺林立,全都是各种藏族工艺品的店铺和摊位,非常热闹,但是相较于内地的旅游胜地,这里的游客算非常少了。
    高原的阳光落在日光之城拉萨之上,穿着厚重藏袍的藏民们紫红的脸膛人上呈现出一种平静而祥和的神态,幸福在人们脸上流淌·倪晖有一种感觉,时间这里是静止的,如同那原处的雪山一样,亘古不变。
有信仰的人是幸福的,因为他们的心有所寄托,永不漂泊··    这种祥和的氛围也感染了张勇,这个平时吵吵嚷嚷的小伙子,今天也变得格外安静·他们漫步在街头,以一种敬畏而虔诚的心,去感受着这个城市的氛围。
    水向东看着大昭寺上空袅袅升起的香火:“我们进去烧香去·”·    倪晖说:“我们又不信佛,就不用拜了吧·”·    水向东说:“去拜一下吧,这里的佛祖是释迦牟尼开过光的,非常灵,真的,会让你愿望成真。”
至少他跟佛祖许过的愿望就已经成真了··    张勇惊异地问:“向东你说的是真的吗”·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    水向东点头:“真的,我许过,愿望已经实现了。”
    倪晖看水向东说得一本正经,便说:“许了愿还要来还愿·”·    “是的,你们许的愿望要是实现了,到时候我再陪你来还愿。”
水向东说··    张勇说:“到时候还要来拉萨还愿”他觉得好麻烦··    水向东笑:“没关系,我给你出路费。”
    张勇雀跃起来:“好,那我一定要去许个愿·走吧,泥巴,我们一起去·”·    倪晖斜睨水向东:“你不去”·    水向东笑:“我当然要去,我去还愿。”
·    他们进了大昭寺,发现里面游客众多,准确来说,不是游客,是来朝圣参佛的藏民,游客仅有他们三个·藏民们旁若无人地在寺院的青石板上磕着等身长头,起来,又扑下,五体投地,嘴里念念有词,态度虔诚。
这种事在十几岁的孩子眼中,应当是觉得可笑的,但是当他们置身于这个环境里,却觉得一点都不可笑,心中便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敬畏之情,这大概就是信仰的力量··    三人小心地饶过朝拜的人群,进入殿堂去烧香,烧完香,又随着人流去推转经筒,然后上楼去参观。
    参观完大昭寺,倪晖说:“我们出去吧·”·    水向东说:“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去玩吧,我中午回来·”·    倪晖看着他:“你要去哪”·    水向东微笑着说:“回来再跟你说。”
    张勇说:“泥巴,那我们走吧,我要去买点东西带回去,我刚刚看到一把特别漂亮的藏刀,现在去买·”·    倪晖回头看了一眼水向东,不知道他葫芦坛子里装的什么药。
水向东带着笑容,目送倪晖离开,然后转身朝向大殿金佛,虔诚地拜伏下去··    倪晖和张勇在八角街逛了许久,给家人和朋友都买了不少礼物,两人又跑到藏式酒吧去喝酥油茶,两人喝着微咸的酥油茶,吃着糌粑和羊肉串,把时间和安逸全都吃到肚子里去,然后回去睡午觉。
    张勇问:“还吃午饭吗”·    倪晖说:“晚点再说,看看水向东什么时候回来·”·    “你说他干嘛去了”张勇问。
    “不知道,神秘兮兮的·”·    张勇看着头顶上湛蓝的天空,感叹说:“没想到一下子就到拉萨了,向东拉我出来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当时他那样子,急得都快哭了,把我吓了一跳,真以为你出事了·”·    倪晖听着,可不是差点出事了么,水向东哭了吗:“对不起啊,让你们担心了。”
    “嘻嘻,我没什么,向东最着急的真的·我白赚了一趟来拉萨玩的机会,这次的钱全都向东花的·”张勇一脸得了便宜的样子。
    倪晖笑着说:“不要紧,他是个土豪,有钱·”水向东身家肯定不少,光房子和铺子就值几百万了吧··    张勇嘿嘿笑:“向东那么有钱,以后我跟他混了。”
    倪晖笑道:“你要抱紧他的大腿才行·”·    两人回到旅馆睡午觉,一直睡到下午三点,倪晖听见门哒一声响,睁开眼睛,看见全身灰扑扑的水向东进门来了,不仅身上是灰尘,连头上都是灰尘,额头还通红的,冲着自己笑,露出一口白牙。
倪晖问:“你干嘛去了”跟人打架去了,弄得像个泥猴··    水向东扑了扑身上灰尘,走到倪晖床边,递给他一串玛瑙念珠:“你戴上这个。”
    倪晖看着他,不做声·水向东见他不接,便拿过他的左手,将念珠套在他的手腕上,倪晖心里有一种特别奇异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通达他的心头,他出奇地不想反对水向东的动作,任由他在自己手上动作。
    水向东将念珠套上之后,端详了一下,冲着倪晖笑了一下:“好了,以后就戴着,别摘了,开过光的,寺院的一位大师送我的·我去洗澡·”·    倪晖看着灰头灰脸的水向东,心里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该不会是去磕长头去了吧。
    水向东拿着衣服进了浴室·倪晖抬起手腕,看着手上的念珠,这是一串暗红色的玛瑙,色泽均匀,呈半透明状,纹理清晰可变,似乎有生命在里面流淌,每颗珠子大小匀称,触感清凉,套在他白皙的手腕上,异常醒目。
    水向东洗了澡出来,身上穿着宽松的运动衣,用毛巾擦着头发,看着倪晖嘿嘿傻乐,他就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感觉意外安心··    倪晖看了一眼水向东,将手收进被窝里:“你吃饭了没有”·    水向东说:“还没有,你们吃了没”·    “我们也没有,但是喝过酥油茶,吃了糌粑和烤羊肉串。”
    水向东说:“那现在起来,一起去吃点东西饭吧·下午想去哪里玩,去布达拉宫吗”·    倪晖说:“不去了,明天再说。”
水向东看起来十分疲倦的样子,明显需要休息··    “好,那下午就在房间睡觉吧·”水向东抹了一把脸,走到隔壁房间去敲张勇的门,将他叫醒来,“张勇,起来吃饭了。”
    酣睡中的张勇睁开眼,起来开门:“你回来了,上午去哪儿了”·    “有点事去了·走去吃饭吧。”
    吃完饭,三人回到旅馆,水向东钻进被窝里睡着了,因为太过疲惫,很快就入睡了,还起了齁声·倪晖趴在床上,听着他的齁声,发现倒没像张勇的齁声那样令人无法忍受,他侧着脸看着水向东,又看看自己手上的念珠,用右手覆盖在念珠上,沁凉的感觉让他的心变得格外平和。
这是他磕了多少长头换来的·    倪晖看着熟睡的水向东,他知道,水向东对自己的心意是真心实意的,他一直努力在对自己好,讨好自己。
这是不是说明他上辈子害得自己那样,心里是愧疚的但是既然是愧疚的,又为什么要帮倪曦来陷害自己呢倪晖之前一直都在回避这个问题,此刻他却想听水向东说说他的理由,如果理由他能接受,没准就原谅他。
    张勇睡了午觉,此时倒不想睡了,一个人在屋里子待着无聊,便来找水向东和倪晖玩·倪晖开了门,将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他别打扰水向东的睡眠。
    张勇压低了声音说:“他怎么累成那样而且额头是怎么回事”·    倪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两人坐在床边整理今天上午的收获,张勇看着倪晖手上的念珠,伸手去摸:“这个珠子你什么时候买的”·    倪晖犹豫了一下,说:“水向东给我的,说是庙里开过光的。”
·    张勇回头看看熟睡的水向东,明白过来:“他上午去给你求佛珠去了”·    倪晖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是的。”
    张勇笑了起来:“泥巴,向东对你可真好,比对我们好多了,真的”作为朋友,他有点小小的吃味,水向东对大家都不错,但是很明显,只有倪晖是特别的,倪晖对水向东一直不冷不热的,大家都看得出来,但是水向东却从来不介意,一直都是一片赤诚地对待倪晖,感觉好得有点过头了。
    倪晖扯了一下嘴角,想让自己笑起来,但是并不成功:“我知道·”大家都看出来了啊··    张勇拍了拍倪晖的肩:“作为朋友,我其实有点嫉妒你,但是向东自己愿意,我们也没什么话说。
对向东好点儿,别老让他受冷落·”·    倪晖闭了一下眼,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张勇”·55第五十四章 同床共枕·    倪晖感冒刚好,水向东不敢让他太过疲劳,头两天只在拉萨市内游玩,他们逛完了布达拉宫和罗布林卡,又在拉萨街头发了许久的呆,看了许久的云,日子安逸得真没法说。
倪晖倒是无所谓,但是张勇却觉得无聊了,水向东看倪晖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这才给巴桑打电话,说要去拉萨周边玩,包他的车··    巴桑非常高兴,忙不迭答应了。
巴桑的专职就是司机兼导游,他自己也有车,给人开车也行,反正怎么需要怎么来·行程就全由巴桑安排,反正都来了,当然要玩完了才能走·巴桑说第一站就去纳木错,这个季节纳木错已经开放,去那边玩最好了。
    这天一早,巴桑就过来接他们了,看见倪晖,亲切的问:“身体已经好了”·    倪晖笑道:“已经好了,非常感谢。”
    巴桑爽朗地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好了就好,现在应该已经完全适应我们高原的气候了·我们今天去纳木错,然后下午回来·本来纳木错是可以过夜的,可以在湖边看日落,明早还可以在扎西半岛上看日出,但是你身体才好,最好不要在野外过夜。
我们就不冒险了·”·    水向东点头说:“好,都交给你安排,巴桑·”·    巴桑看着水向东的额头,冲他笑:“你磕完头了”·    水向东嘿嘿笑:“嗯。”
    “你没有带毡垫”巴桑问··    水向东说:“没有·”过了两三天,水向东的额头已经完全变成青紫色,估计需要些时间才能消去。
    “难怪,你应该带个毡垫去,这样额头就不会磕坏了·一千个啊,我们藏民磕在地上,额头也要磕破的·不过也好,显得心诚,佛祖会感受到你的诚意的。”
巴桑唏嘘地说··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    倪晖扭头看着水向东,果然是自己想的那样,这傻子,居然还去磕了一千个长头,真是不怕死··    张勇听得意外:“你们说什么呢”·    巴桑说:“小水去磕等身长头了,一千个。
小伙子真有毅力·”·    张勇还是不大懂:“磕头干什么呀就跟大昭寺里那些人那样磕头”·    巴桑笑道:“磕头当然是为了祈福,为自己祈祷的人求福。”
    “哦·”张勇明白过来,“向东你为谁祈福呢”·    水向东笑了笑,没有说话。
倪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念珠,将右手覆盖上去,转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去纳木错之前,巴桑带着大家去租了防寒的羽绒服·纳木错的海拔4700多米,上面的温度非常低,没厚衣服御寒是不行的。
    车子穿过空寂的荒原,长路漫无尽头,一直消失在辽远的高原尽头,比棉花还轻柔的白云飘飘忽忽,配着高原天空那纯粹的蓝,形容不出的曼妙,叫人都醉了。
车爬上5100多米高的那根拉山口,从山口往下眺望,眼底就出现了一面碧蓝的镜子,静静地躺在阔远的长空下,倒映着蓝天、白云,那就是高原上的圣湖——纳木错。
藏语“错”就是“湖”的意思··    到了湖畔的巨石边,巴桑给他们说典故:“这两块迎宾石就是纳木错的门神,它们是一对夫妻神,也是财神石。
纳木错是掌管藏北财富的女神,所以很多生意人会来这里求财路·”·    倪晖笑起来:“水向东,你不去磕个头求一下财神保佑·”·    水向东嘻嘻笑:“嗯,我要去求一个。”
    他果然跑去求财神去了··    倪晖看着浩淼碧蓝的湖泊,映着纯净的蓝天白云,只觉心境顿时豁达起来,在这远离尘嚣、接近天堂的地方,人们的心胸想必都是非常豁达开朗的吧。
他见过的藏族同胞,似乎都拥有着明净纯粹的笑容、清澈如水的眼神,他们的心地,必定如同圣湖那么纯净,不染尘杂··    水向东拜完神石回来,回来陪着倪晖闲逛,水向东从口袋里摸出防晒霜:“抹上吧。”
    倪晖斜睨着他:“出来的时候不是已经抹过了”·    “防晒霜是的有时效性的,过了那个时间,就得重新抹。
这从拉萨过来都过了三四个小时了,你早上抹的早就失效了·抹上,这紫外线太强了·”水向东说··    倪晖说:“你知道紫外强,你自己怎么不抹就我一人抹,显得我太娘了吧。”
    水向东只好说:“行,我也抹上·张勇,过来”·    张勇从水边跑过来:“干嘛呢”·    水向东说:“倪晖让你抹防晒霜,说晒坏了你爷爷奶奶会心疼的。”
    张勇说:“我就不用了吧,我晒黑一点没关系·”他也觉得防晒霜是女人的专利,跟男人没关··    倪晖说:“你看你本来就长得磕碜了,现在要是还晒得那么黑,我怀疑你的那串绿松石还送不送得出去。”
张勇买了一串绿松石送给柳慕卿··    这简直就是对付张勇的杀手锏,张勇果然不再反对:“那行吧,我抹还不成嘛·”·    于是三人都抹了防晒霜,大家心里都平衡了。
    纳木错的风光十分美丽怡人,湖边有几个半岛,半岛上都建有庙宇,香火非常旺盛·其中扎西半岛上还有板房,可以吃饭住宿··    高原上的湖泊实在是太美丽了,倪晖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坐一辈子,他产生了留宿的念头,水向东有点不敢冒险:“这边太冷了,万一又感冒了怎么办”·    倪晖说:“应该不会吧,我都已经好了。
而且我们都没有高原反应,不会有事的·”·    水向东问张勇,张勇说:“我随便·”·    水向东去跟巴桑商量,巴桑说愿意留宿也可以,大家看起来都还适应得不错,只要晚上别着凉就行。
于是巴桑去开了两个房间,倪晖高兴起来,可以看日落和日出了··    纳木错的日落简直可以用辉煌这个词语来形容,火烧云从天际一直烧到水里,美不胜收,水向东带了三卷胶卷过来,快门几乎没有停过。
倪晖坐在湖边,落日将他映成一道剪影,美好得叫人都忘了呼吸,水向东偷拍了许多他的剪影··    倪晖回头:“好啦,留着胶卷明天拍日出·”·    水向东被抓包了,嘿嘿傻笑,走过去坐在倪晖旁边,两人都穿着租来的羽绒服,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冒着白气,这上面温度太低了,比拉萨起码低了近十度。
水向东伸手搂住倪晖的肩:“冷不冷”·    倪晖看了一眼肩上的手,没有说什么:“还好,穿着羽绒服呢·”·    “晚上可能会很冷,你要裹紧被子防寒,还要将羽绒服盖在被子上。”
水向东说··    倪晖说:“知道了·”·    水向东看着被夕阳染成的紫色长天,没有风,湖面平静如一面镜子,湖水倒影着天色,上下水天一色,静谧神圣得叫人不忍大口呼吸,生怕打破了这种纯净。
    水向东说:“真是个美丽的地方·”·    倪晖说:“真想一辈子都住在这样的地方·”·    “那还是算了,这地方就像是天堂,我们都是凡人,偶尔来造访一下可以,长久住下去还是不行。”
水向东提醒倪晖,他们还生活在现世中,并未羽化成仙··    倪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张勇从另一边走过来,看见他们俩搂着肩膀坐在一起,感觉有点怪怪的,他俩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了,看样子倪晖真想通了啊:“嘿,你们俩还在那坐着呢,巴桑说该吃饭了,一会儿天就黑了。”
    水向东和倪晖同时回头,看见张勇,水向东松开倪晖,先从地上起来,猛地一个趔趄,差点摔了,慌忙叫住了倪晖:“你慢点起来,这儿空气太稀薄了,小心缺氧。”
    倪晖听从了水向东的话,慢慢起来了:“你感觉怎么样”·    水向东说:“刚刚起得有点急,缺氧了。”
    “没事吧”·    水向东闭了一下眼睛:“好了,没事了,以后要注意点·”·    吃过简单的晚饭,天已经黑了,黑暗中传来几声狗吠,外面没有路灯,屋里的灯也是发电机输送的临时电,到点就停了。
外面实在太冷了,只能窝在屋子里睡觉·简单洗漱了一下,倪晖就爬上了床,水向东说:“撒尿了没”·    倪晖模糊地嗯了一声。
    水向东继续说:“撒了尿再睡,晚上太冷了,起夜太危险了·又没灯·”·    “撒过了·”倪晖终于说话了。
    水向东看着倪晖,在这件小小的板房内,他有种特别的感觉,仿佛倪晖和他贴得非常近··    倪晖看着他灼灼的目光,咕哝了一声:“你怎么还不睡啊”·    水向东脱了鞋爬到自己床上:“倪晖,要不我们两个睡一张床吧,盖两床被子。”
    “不用,不会冷,床太窄了,怎么睡·”倪晖窝在被子里完全不想动弹,虽然这床不怎么干净,但是暖和啊··    水向东又穿上鞋子,走到倪晖床边,仔细掖了一下他的被子,帮他将长羽绒服扯好,盖在被子上。
这倪晖睁着黑曜石般的眼睛看着他的动作,什么话也没说·水向东看着他,舔了一下嘴唇,忍住弯腰下去亲他的冲动·“你要喝水吗哦,不,不喝多了水,免得上厕所。”
水向东掩饰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倪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水向东心如擂鼓,怦怦跳得厉害,他深吸了口气,使自己平静下来,这地方不能激动,会缺氧的。
他回到自己床上,拖鞋进了被窝,整理好,然后抬手关了灯开关,屋子里一片黑暗,没有月光,但是星光非常璀璨,从窄小的窗户看出去,仿佛就在手边,伸手可及··    倪晖看着窗口,突然说:“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水向东接上:“……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然后两个人都傻笑了起来,这跟危楼有屁关系啊。
    水向东说:“倪晖,睡吧,晚安·”·    倪晖一直都想问问水向东,关于之前的事,但是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口说起·他闭上眼睛,胡思乱想了许久,最后迷迷糊糊地睡了。
睡到半夜,果然觉得一股寒意直往身上钻来,温度绝对已经到零度以下了·倪晖被凉气袭得咳了一声,水向东一个激灵就起来了:“倪晖”·    倪晖清了一下嗓子:“嗯”·    水向东说:“是不是太冷了,你身上觉得不舒服吗”·    “还好。”
倪晖模糊地应了一声··    不一会儿,水向东抱着被子过来了,将他的被子展开,盖在倪晖身上,然后拉开被角,钻了进来,他在空气中待了一会儿,此刻全身冰凉,倪晖也被刺激到了,倒吸着凉气:“冷死了离我远点。”
    水向东呆在一边:“马上就好·”过了片刻,才向倪晖靠拢,将被角掖好,“两个人一起睡,就不那么冷了·”·    倪晖朝墙边靠过去,然后发现自己已经贴着墙了,一动,那墙还发出了声音,这是活动板房啊水向东伸出手,将倪晖捞过来一点:“挨近一点,不然被子里的热气都跑了。”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    倪晖说:“你别挨那么近行吗”·    水向东嘿嘿笑:“床太窄了,再说远了被子就漏风了,别动,我不碰你,挨着睡就好。
你觉得呼吸困难吗”·    倪晖吸了两口气:“没有·”·    “那就好,我刚刚听见你咳嗽,把我吓死了。”
水向东说,“特别怕你又感冒了·”·    倪晖无话可说了,是他自己要求留下来过夜的,水向东担心他的身体,这无可厚非,倪晖咕哝着说:“好了,没事了,睡吧。”
    水向东打了个哈欠:“嗯,睡吧,这下应该不冷了·”·    有了水向东这个天然暖炉,倪晖果然觉得舒服多了,两个人挨在一起,热源源源不断地从对方身上传过来。
睡梦中,倪晖不自觉的朝水向东靠拢,水向东一侧身,然后将倪晖搂进了怀里·倪晖稍稍动了一下,然后不再动了··    这是水向东跟倪晖贴得最近的一次,他兴奋得心怦怦跳,倪晖贴着他的身体,怎么会不知道他身体的变化,他自己的心跳也在不可控制地加速,这种地方不能太激动,会缺氧。
倪晖深吸了一口气,使自己的情绪平复一些:“水向东·”·    水向东嗯了一声:“怎么了”·    倪晖说:“你能不能心跳别这么快当心缺氧。”
    水向东心里叫苦不迭,他也想不跳那么快啊,但是它就有那么欢快,不过他还是努力深呼吸了两口,试图平静下来:“它自己要跳那么快·”·    水向东的手在倪晖的腰上,倪晖也没说什么。
水向东心里窃喜着,倪晖不反对自己跟他这么亲密··    倪晖已经没了睡意,他在琢磨着怎么开口跟水向东问话,所以也没注意到腰间的手:“水向东。”
他的语气非常冷静,吐词也很清晰,已经没有了睡意··    “嗯,什么事”·    “有一件事,你跟我说说。
你跟倪曦到底是怎么回事”倪晖想了许久,觉得还是直接开门见山··    水向东脑子嗡一下,到底还是来了:“什、什么”·    “别给我装傻,是不是你偷了我的软件给倪曦”倪晖冷静地说。
    水向东有一种如坠冰窟的感觉,刚才还在天堂,这一时间立即落到地狱中了:“对不起,倪晖·”·    “为什么”语气说不出喜怒,只是寻常的质问。
    水向东将放在倪晖腰上的手收回来:“我给你说个故事……”·    倪晖安静地听完:“你欠了他的债,然后他让你来我身边卧底,趁机搞垮我”·    明明外头天寒地冻,水向东却觉得自己背心有热汗冒出来:“我不想对不起你,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
    倪晖毫不客气地说:“你比猪还蠢,就那么轻易被他拿捏到了,那么长的时间,你居然都没想别的法子来解决”·    水向东说:“是的,我后来想了又想,觉得自己真是太蠢了,为什么会被牵着鼻子走呢。
大概我那么蠢,所以才蠢死了·”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倪晖恨恨地说:“对,你就是蠢死的哪怕你就是告诉我,也不至于糟糕到那种程度,他难道真能杀了我们”·    “倪晖,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水向东伸手抱住倪晖,咬着下唇,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将头埋在他单薄的肩上,他没想到倪晖会这么说,没想到还会给自己解释的机会··    倪晖感觉到有热泪浸透了自己的衣服,他推开水向东的脑袋:“把我衣服都弄湿了。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水向东吸了一下鼻子,用力眨了眨眼睛:“我高兴的·谢天谢地,你还在这里·”·    倪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冰凉的:“我衣服湿了,我要换衣服。”
    水向东说:“脱下吧,别穿了,对不起·”·    倪晖说:“你给我从包里找衣服来换·”·    “你先脱下,不换了,明早再穿。
不穿没关系的·”水向东说着,帮他将身上的体恤脱了下来··    倪晖光着上身躺在被窝里,水向东将他往自己身边捞,伸手给他掖被子:“躺好,别动了,免得冻着。”
    倪晖不自在地动了一下:“你把手拿开,别放我腰上·”·    水向东只好将手移开,放到自己身上·他现在可以确信,倪晖已经原谅他了,但是,这并不代表倪晖就接受他了。
算了,一切都随他吧,只要他开心幸福就好,别的都不奢求了··56第五十五章 贱人天收·    他们在拉萨待了将近一个礼拜,把拉萨周边的旅游景点全都游览过了,终于才打道回府。
水向东看着坐在身边的倪晖,心里感觉胀得满满的,这次拉萨之行真是太多感慨了,痛并快乐着,收获也这么丰富··    倪晖察觉到水向东的视线,扭过头来看着他:“忘记跟你说一件事了。”
    水向东愕然:“什么”·    倪晖勾起嘴角:“谢谢”·    水向东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倪晖看着水向东,压低了声音说:“水向东,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你的责任了”·    水向东眨了一下眼睛:“不是,我把你当成我的一部分了。
你好,我才能好·”·    倪晖的脸一瞬间有些发烫,然后转过脸去,看向机窗外,慢慢的,耳朵也红了··    水向东看着倪晖可爱的红耳朵,心花不由得怒放起来,看样子,自己对他并不是完全无所谓的。
    下了飞机,倪晖没有分道扬镳回上海,而是和水向东一起回了老家·外公外婆见到晒成黑炭一样的水向东和倪晖,这才知道原来两个孩子都去了西藏,还在滇藏线上遇到泥石流,吓得简直心脏病都要犯了。
·    倪晖乖乖地认错:“对不起,外公外婆,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冒险了·”·    水向东笑嘻嘻的:“爷爷奶奶你们放心吧,倪晖以后再也不调皮捣蛋了,他说了,要是再敢乱跑,就拿根绳子把他拴裤腰带上。”
    外公说:“是向东去接你回来的”·    倪晖点头:“嗯·多亏了他去接我,不然我就饿死在那儿了。”
    水向东伸手揉了揉他脑袋:“去的时候也不做好准备,就那么冒失地去了,你这个冒失鬼·”·    倪晖一点也不生气,只是侧过脑袋躲开他的蹂躏。
    倪晖将自己带回的东西分给大家,主要都是些佛教的护身符、小玩意,还有一些西藏特产的牦牛肉、虫草、藏红花等··    倪晖看着水向东给了水向阳一个护身符,也是一串玛瑙手串,不过比自己这个要小多了。
    外婆看着水向东的脸:“向东,你的额头怎么了”·    倪晖看着水向东,过了差不多一星期了,他的额头上那块还没消去,虽然小了不少,但是青紫还是非常明显。
水向东伸出手摸了摸,嘿嘿笑:“西藏的路不平,到处都是石头,摔了一跤,磕石头上了·”·    外婆露出一脸的惊讶:“那摔得很重吧,有没有脑震荡看医生了没有”·    倪晖安慰老人:“看了医生了,没有脑震荡。”
    “你们这俩孩子,真是不叫人省心,多危险啊,以后不许到处去乱跑了·你们在西藏是不是没饭吃啊,都瘦成这样了,我去给你做好吃的补补。”
外婆起身去做饭··    倪晖大声说:“谢谢外婆·”·    沙汉明是最后一个知道他们去了西藏的,他拿着倪晖给他带的藏刀,看着瘦得脸颊都凹陷下去的倪晖:“泥巴,你们都去了西藏,为什么不告诉我”·    水向东说:“走得太急了,没有通知你。”
    倪晖说:“对不起沙子,我怕你担心,就没告诉你·”·    沙汉明满脸都是失望,低头看着手里的藏刀,刀鞘上镶着漂亮的石头,非常华丽,但是却没法让沙汉明心里欢喜:“你们三个都去了,就撇下我一个人,太不够朋友了。”
    水向东看了一眼倪晖:“我们确实不是去旅游的,当时倪晖没了音讯,我是去找人的,所以叫了张勇去帮我的忙·当时很着急,我怕你家里不同意,就没去找你了。”
    沙汉明看着倪晖,伸手捏了捏倪晖的肩膀:“泥巴,你没有事吧”·    “没有大事,就有点小感冒,都打了三四天点滴,太恐怖了。
西藏那边对我们来说,还是有点危险的,小感冒都可能会死人的·”倪晖这话也并非是危言耸听,虽然不是故意把沙汉明撇下,但是作为经常一起行动的朋友,沙汉明肯定会觉得自己受到了排挤,心里不高兴是肯定的,“下次我们再去九寨沟吧,听说那边的风景非常漂亮,而且海拔也没有西藏那么高。”
    沙汉明点点头:“那好吧·下次一定要叫我一起去啊·”·    “一定·”·    倪晖这一出来,几乎在外面逗留了一个月,回到家的时候,拿起毛笔,才惊觉生疏得太厉害了,赶紧抓紧时间练字,练了一个多礼拜,终于才找回了感觉,这才敢去见老师。
老师看着他的字,非常不满意,严厉地批评倪晖为了玩乐把功课给耽误了,暑假的集训也没来参加,这样一曝十寒的做法,在书法上永远也取不到成绩的··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    倪晖也没说什么,只表示自己会尽快将落下的功课赶上来。
他打算换一个书法老师,这个老师太商业性了,而且水平也有限,不过现在好老师难求,都得靠缘分,自己已经这个年纪了,书法练习主要还是靠自己的练习和领悟了··    开学后,倪晖成为了一名高中生,每天奔波在家和学校之间,看起来就跟所有可怜的高中生一样,整个人都变成了书虫,每天在书山中爬行着,寻找出路。
但是倪晖明显比其他人要轻松,至少他还有时间每天雷打不动写两个小时的书法,毕竟大多数学生,一到初中或者高中,为了学业,就把课余爱好什么的全都停掉了,一切都为了升学考试。
    倪晖上辈子就是个学习不错的学生,这辈子就等于是重读,加上他本来就聪明,那些功课显然不是什么难事·除了练书法,他还有时间去回复水向东和沙汉明每周一封的书信,水向东其实有手机,完全可以跟倪晖通过短信和电话联系,不过他显然更喜欢写信,准确来说,他是喜欢收到倪晖的信,因为书信比短信要有收藏价值得多了。
    不知道怎么的,沙汉明现在也是每个礼拜写一封信,也不嫌麻烦,他现在也喜欢向倪晖报备自己的生活,跟倪晖诉苦,上了高中,为了学业,他的业余爱好全都被迫停掉了,他本来还打算上高中后组建一个乐队的呢,没想到高中课程那么繁重,他要是不好好努力,将来就考不上上海的大学。
    倪晖看到沙汉明的信很高兴,至少大家都有着共同的目标,一起考上海的大学,到时候大家又都可以在一起玩了·童年的玩伴,如果能够维持到成年,这发小的情谊该是多么的可贵。
    因为不用避着水向东,倪晖现在有空就回老家去陪陪外公外婆,他们年纪大了,格外容易怀旧,作为晚辈,是该抽空多陪陪老人们·他很感谢水向东兄弟俩,一直都陪着外公外婆住在那所老房子里,老人的晚年生活才不那么孤寂。
    不过水向东也有自己的担忧,他已经上高二了,马上就要高三然后上大学,以后肯定是要去上海读书的,到时候他准备将弟弟也带到上海去读中学,以后倪晖外公外婆就没人陪伴了,习惯了儿孙在身边的老人不知道会是什么滋味,想必会异常寂寞吧。
    他把自己的担忧和倪晖说了,倪晖心里也觉得十分无奈,但是也没有办法改变,谁都要长大,小鸟总要离巢,这就是生命的自然规律·他们能做的,只能尽量在空闲的时间多陪陪老人。
    这天早上倪晖骑着车去上学,路过拐弯处,有人试图拉住他的车后座,但是他的车没有后座,所以那人抓了个空,倪晖蹭一下就飚远了,对方出声叫他:“倪晖”·    倪晖回头,看见穿着一身皱巴巴西装的倪卫扬站在自行车道上看着自己。
倪晖扭过头,将车踩得飞快,把倪卫扬扔在了后头·神经病,来找自己干什么··    中午放学的时候,倪晖出校门去觅食,班里有个板报要出,由他负责,中午就不回去吃饭了,就在外面随便吃点东西。
刚出了校园,就发现自己被倪卫扬跟上了:“倪晖”·    倪晖看着他,衣服皱巴巴的,头发看起来也像是几天没洗了,油腻腻的,看起来要多落魄就有多落魄。
倪晖心想:倪卫扬破产了他没搭理倪卫扬,嫌恶地扭过头去,加快了脚步·倪卫扬赶紧小跑着跟上:“倪晖,你等等爸爸·”·    倪晖简直要哈哈大笑,现在突然变成了自己的爸了。
不过周围已经有人在看着自己了,倪晖也算得上是学校的名人了,认识他的人不少,现在看见他被一个自称他爸的人追着跑,倪晖还不搭理,你让那些同学怎么想,他们的学霸有一个落魄的爸,学霸看不起他爸,嫌弃他爸。
    倪晖只好站住了,满脸嫌恶:“你别跟着我,我跟你早就没关系了·”·    倪卫扬看着儿子,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倪晖,对不起。”
    倪晖皱着眉头:“你到底想干嘛”·    倪卫扬说:“爸爸生意上遇到了一些困难,你帮帮……”·    “哈你谁啊春风得意的时候把我和我妈一脚踹开,现在有困难了,你就想起我这个儿子了,这也未免太搞笑了,你当我是救火员”倪晖毫不客气地嗤笑,他看了一眼周围站在看热闹的同学,然后大声说,“你跟我妈早就离婚了,我也没让你出赡养费,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不要跑这里来套近乎,影响我的生活。”
说完大步往前走··    倪卫扬站在原处,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看着倪晖走了,又赶紧亦步亦趋地跟上,倪晖走到麦当劳的门口,站住了,回头,面无表情地说:“倪卫扬,你要点脸好不好,当初怎么折磨我妈的怀孕就出轨,结婚后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我妈挨了你多少拳脚,离婚的时候,还没让你净身出户,财产是对半分的,你去全世界问问,这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吧。
你还想怎么样,你现在有困难了,还想让我们帮你”·    倪卫扬说:“倪晖,爸爸对不起你们母子,爸爸现在遇到困难了,需要钱,跟你们借点钱行不行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    倪晖不耐烦地打断他:“当初你怎么没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收好你的巴掌呢我永远都记得,也说了,将来为双倍奉还的。
我巴不得你破产身无分文,怎么可能会借钱给你想得太美了吧·”倪晖说着拉开麦当劳的门,进去了··    倪卫扬也跟着进去,倪晖在排队,他就站在倪晖身后。
倪卫扬一直在背后喋喋不休地说他的投资,说他现在缺多少钱,说他将来东山再起后会按照两倍的利息偿还等等·倪晖忍无可忍地冲着倪卫扬说:“行了,你给我闭嘴,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他打包了汉堡和薯条回学校·他们学校是封闭式管理,需要登记才能进去的·倪晖进了学校,倪卫扬也要跟着进去,被保安拦下了,倪卫扬说:“我是学生的家长,我来找我儿子。”
    倪晖不耐烦地吼他:“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跟我妈早八百年前就离婚了,你不是我的监护人,没有出任何赡养费,已经失去了探视资格,所以你给我滚,别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    倪卫扬看着倪晖,嗫嚅了一下,隔着铁栅栏大门,大声说:“倪晖,你就这么铁石心肠,眼睁睁地看着你爸坐牢”·    倪晖冷笑了一声,他要坐牢,自己还巴不得呢,他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倪卫扬在门口无耻地大声说:“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找他,你们学校教书育人,就教出这种连自己父亲都不认的学生来你们这是废物学校,教出的都是败类”·    倪晖站住了,回头大声说:“我会变成这样,因为我爸早死了,没人教跟学校任何关系都没有。
门卫大哥,他要是敢闯我们学校,就把他扔出去·再闹事,就叫警察叔叔·”说完赶紧跑走了,真他妈恶心,让人倒胃口,见到他,自己连饭都不想吃了。
    倪晖拿出手机给陈丽萍打电话:“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倪卫扬怎么会跑到学校来找我”·    陈丽萍吃了一惊:“他跑学校去找你了这个倪卫扬,真不要脸,你别搭理他,管他去死。”
    “他公司出问题了”倪晖问··    陈丽萍说:“好像是投资失败,被套进去了·”·    倪晖哈哈笑:“果然是要破产了,这真是报应啊。”
真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贱人自有天收啊··    下午上课的时候,班里不少同学都以诧异的目光看着倪晖,倪晖知道,倪卫扬来学校这么一闹,自己肯定出名了。
这个人渣,为了自己的目的,还真是不遗余力地诋毁自己,不过他就算是吊死在校门口,自己也不可能流一滴眼泪的,更不会给他一分钱的··    女生比较八怪,坐在倪晖前排的女同学转过头来问:“倪晖,今天那人真是你爸”·    倪晖正在做练习题,听她这么一问,抬起头来:“从血缘关系上来说,是。
怎么了”·    “哦·”女同学转过身去,想了想又说,“我觉得你跟他一点都不像·”·    倪晖笑了一声,将长得快要覆盖住眼睛的头发拨了一下,心想抽空去理个发去:“当然不像。
我才没有那种抛弃妻子、忘恩负义的爸,他跟我妈早离了,现在做生意破产了,便想让给我们给他钱·”·    女同学点了点头,心里有着听到八卦的窃喜,倪晖家里有钱,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因为他是初中部的初三六班保送上来的,初三六班那是什么班级,富二代官二代集中营。
    倪晖也不避讳说这事,倪卫扬在学校里这么一闹,保准被传得沸沸扬扬了,现在让自己的同学帮他去澄清一下事实而已·倪晖不知道倪卫扬为什么偏要跑到学校来撒泼,好歹也活了几十岁了,经了那么多事,遇到点事就变成这样,智力退化得这么厉害,简直叫人鄙视。
·57第五十六章 不作不死·    下午放学的时候,倪晖接到母亲的电话:“小晖你放学了吗”·    “放了,在回去的路上。
怎么了,妈”·    陈丽萍说:“我和你叔叔都在加班,回不去,圆圆的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保姆没有去接圆圆,我联系不上保姆,你去帮我接一下好吗”·    “好,我去接吧。”
    倪晖看着自己新买的山地车,没有车后座,实在有点不方便,但还是骑着车过去了·圆圆已经5岁了,在幼儿园上大班·高中下课晚,五点半才放学,幼儿园四点钟就放学了,保姆居然这么久都没去接人,到底干嘛去了。
    他骑着车赶到的时候,都快六点了,圆圆正扒着幼儿园的铁栅栏门口哭泣·倪晖看着妹妹就心疼了:“圆圆”·    圆圆看见哥哥:“哥哥”然后大声哭了起来,孩子受委屈了,觉得自己被家人遗忘了。
    圆圆的老师听见有动静,赶紧出来:“你们家长怎么回事,这么晚都不来接孩子,也不给个信·”·    倪晖点头赔礼道歉:“对不起老师,保姆阿姨不知道去哪里了,可能出了点意外,我这就接妹妹回家。”
    圆圆的老师打开门将圆圆放出来,圆圆猛地扑进了倪晖的怀里,老师突然又想起一个事:“今天还来了一个陌生人说是你妈妈的朋友,要接圆圆走,圆圆差点就跟着走了,我看着不对劲,从来没见过,赶紧拉住了。”
    倪晖吓了一大跳:“是谁来接我妹妹”·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    那个老师说:“我不认识,一个中年男人,开车来的,他说是圆圆的叔叔,说得出你妈和你的名字,我赶紧给你妈打电话,你妈说没委托别人来接圆圆,我赶紧把圆圆给拉回来了。”
现在孩子金贵,老师们的警惕性都挺强,否则就是拐卖儿童或者绑架的大事,这可不得了··    “谢谢老师,我接妹妹回去了·”倪晖心头疑窦顿生,到底是谁来接圆圆,蹲下来看着妹妹,“圆圆,今天是哪个叔叔来接你”·    圆圆抽噎着说:“我不知道。”
    “你不认识吗”倪晖问··    圆圆摇头:“不认识·”·    倪晖皱着眉头,开始教育妹妹:“不认识的人,你千万不要跟着他走,那是坏人。”
    圆圆抽噎着说:“他知道妈妈和哥哥的名字,说带我去找妈妈·”孩子心里急,看见小朋友都走了,这时有人说认识妈妈,要接自己回去,肯定会跟着走的。
    “坏人都知道我们的名字,那是他们骗人的把戏,你千万不能上当受骗,知道了吗”倪晖伸手抹掉妹妹睫毛上的眼泪,将她抱在怀里。
    圆圆点头:“嗯,知道了·哥哥,我饿·”·    倪晖牵着妹妹的手:“哥带你回家吃饭·”·    车子不能骑,因为不能驮人,倪晖在路边招了一辆的士,将自己的车放在车后备箱里,然后带着妹妹上了出租车。
    倪晖心里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到底是谁来接圆圆,还知道自己和妈妈的名字,肯定是个熟人,他想起了今天在学校遇到的倪卫扬,难道是他·    回到家,保姆居然不在,家里黑灯瞎火的,自然也就没有饭吃,倪晖只好带着妹妹到小区的餐馆去吃饭,然后等母亲回来。
    陈丽萍和章泰清回来得晚,圆圆都睡着了,倪晖帮妹妹洗了澡,让她先睡了·他则一直等着母亲回来,然后说起今天的重重疑点:“谁会来接圆圆,安的什么居心会不会是我爸”·    陈丽萍叹了口气,和章泰清对视了一眼:“我们也分析过了,可能是倪卫扬。
小晖,你自己也要留个心眼·”·    倪晖看着母亲:“他公司真破产了”·    陈丽萍点点头:“倪卫扬投资失败,现在已经快要破产了,他到处在找钱填他的窟窿。
还跑到我这里来问我要钱,说当初离婚分财产就不公平,他现在要我再给他五百万·”·    倪晖皱着眉头:“凭什么要给他五百万当初分家的时候,财产都没到五百万吧。”
    陈丽萍愤恨地说:“他说这些年我们用那些钱赚的五千万都不止,他要五百万并不过分·可是我凭什么要给他啊,他算个什么东西,我就是赚了五个亿,那也是我的本事,跟他倪卫扬有什么关系。”
    倪晖皱着眉头说:“他今天跟我说,他会去坐牢·破产会坐牢吗”倪晖当然知道,破产不会坐牢,所以他才觉得奇怪。
    陈丽萍说:“我估计他跟银行骗贷了·”·    倪晖说:“所以,他就来接圆圆,是想绑架勒索我们”·    章泰清点头:“可能是这样。”
    “那保姆呢”倪晖问··    章泰清说:“保姆家里今天出了点事,好像是孩子摔断了腿,送去医院了,她跟我联系了,还请了几天假,所以这几天你得自己解决三餐。”
    “我妹妹怎么办”倪晖问··    陈丽萍说:“暂时只能我自己来照顾,倪卫扬既然找到她学校去了,我就不能再送她去上学了,太不安全了。”
    倪晖冷笑着说:“倪卫扬怎么这么不要脸啊·当初是他在外面找小三,我们没让他净身出户已经够仁慈了,他现在还有脸来问我们要钱,凭什么呀”·    陈丽萍叹气说:“遇到不要脸的人,你能有什么办法”·    “妈,他要下次再来,就报警吧。
我觉得他太危险了,真干得出绑架勒索的事来·”能养出倪曦那样的疯儿子出来,倪卫扬离疯狂就是一步之遥而已··    陈丽萍点点头:“好,我一定会报警的。
那你自己要注意一点,别在外面逗留太久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倪晖给水向东打电话,说起这个事,水向东吃了一惊:“你爸跑你学校来闹事,还要绑架你妹妹”·    倪晖说:“暂时是这么猜测,毕竟我也没见到人,我这没有他的照片,不然拿去跟那个老师对证一下。”
    “倪晖,你自己一定要小心啊,那对父子我都不放心,简直就是人格扭曲了,我觉得他们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水向东恨不得现在就能够飞到倪晖身边,能够帮他扫除一切不定因素。
    倪晖觉得上辈子的时候,倪卫扬似乎还没上辈子这么疯狂,起码他没有当着母亲和他的面,将倪曦带出来,只敢偷偷地养在外头,他也没做过为了倪曦打自己的事。
上辈子,倪卫扬虽然是个出轨的男人,但做的也是个出轨男人正常会做的事,这辈子简直就被恶魔附体了,正大光明地养私生子,还来教训自己这个婚生子,好像是自己对不起他们一样,简直是太变态了。
    倪晖跟水向东说:“我知道了,你别担心,我会小心的·”·    水向东说:“你晚上别在外头停留,没事就在学校呆着,放学就赶紧回家。
有问题赶紧打电话找警察,别跟他磨叽·”·    “知道了·”·    水向东又嘟囔着说:“其实我觉得我们当初都应该跟着张勇去学跆拳道的,至少可以自保。”
    倪晖笑起来:“碰上神经病,跆拳道也不管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第二天陈丽萍果然没敢送圆圆去上学,直接带着她去自己的公司了。
倪卫扬这人一向自负,如今在生意上栽了大跟头,变成一无所有,还要面临牢狱之灾,估计他不会甘心,会觉得全世界都欠了他的··    倪晖去上学,发现一路上一直有车子跟着自己,倪晖看了一眼,里头果然是倪卫扬,倪晖将车子踩得飞快,专往小巷子里钻,总算是把人给甩掉了,到了校门口,却发现倪卫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倪晖踩着车直接冲进了校门,倪卫扬只来得及喊一声:“倪晖——”·    倪晖头也不回地进去了·第二节课下课之后,倪晖正要去做操,被老师叫住了:“倪晖,来一下办公室。”
    倪晖有些意外,还是跟着老师走了,进了办公室,发现倪卫扬坐在办公室里,倪晖转身就要走,被班主任老师叫住了:“倪晖,你还是跟你爸爸好好谈一谈吧,什么话都说清楚,他老来学校找我们领导也不是个事啊。”
    倪晖看着地面:“老师,你可以把他拒之门外的,别理他·”·    老师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你们父子到底是什么恩怨,但是他想来看看你,说得那么诚恳,我们要是拒绝,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不管如何,你跟他好好谈一谈,我觉得他不像是个不讲道理的人,让他以后别来打搅我们大家了·”·    倪晖真想啐倪卫扬一脸,这个时候居然来扮可怜博同情,真是恶心。
倪晖说:“那行,我跟他说说吧·”倪晖走进了办公室,倪卫扬一脸欣喜地说:“倪晖,爸爸来看看你·”他今天比昨天看起来整齐多了,不过眼睛里的血丝表明了他的精神状态。
    倪晖心里一阵嫌恶,这个时候来扮演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不觉得恶心吗:“你看过了,我好得很,可以走了吧,别来学校烦我老师·”·    倪卫扬一脸可怜地看着倪晖:“我现在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所以你一定要帮帮我,你不帮我,我就要去坐牢了。”
    倪晖转过脸不看倪卫扬:“破个产而已,根本就不会坐牢·你不要骗我年纪小,就什么都不懂·”·    倪卫扬脸色一僵:“我欠了银行很多钱,还不上就要去坐牢了。”
    倪晖心里冷笑,果不其然是骗贷了吧,真是不作就不会死:“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是来告诉我这个事的,我知道了,而且不会对你表示半分同情。
你快走吧,耽误我学习了·”·    倪卫扬咬紧了牙关:“你就这么铁石心肠,我就算对你不好,我也生了你出来,还给了你几百万的家产·现在几百万对你们来说,就是九牛一毛,这点小忙你都不帮,真是个白眼狼。”
    “通常来说,养不熟的才叫白眼狼,你养我了吗你根本没资格说我是白眼狼·你说的那些家产,是我妈自己赚来的,你不会以为那都是你赚的吧你好意思说那都是你赚的,你有多大能耐你自己不清楚我妈可比你能干多了,你自己看看我妈现在的公司规模就知道了。
你给她提鞋都不配·你是不是现在后悔了可惜一切都晚了”倪晖冷嘲热讽起来,完全不留余地··    这话戳中了倪卫扬的痛处:“那也是我一手打拼下来的,她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倪晖说:“你打拼下来的已经给你折腾得破产了,你这会儿来惦记我妈的财产,你真好意思”·    倪卫扬瞪着赤红的眼嚷嚷:“我没有惦记,我就是想跟你们借点钱,这难道都不行你们靠着我当初赚的钱吃香的喝辣的,现在不能见死不救”·    倪晖皱起眉头:“你这人怎么说不清楚啊,那是我妈自己赚的钱,跟你完全没有关系。
我们不是慈善机构,就算是要做好事,那也是只赞助那些真正值得资助的人,而不是一些人渣和垃圾·”他说着,往门口退了一步,“我要去做操了,你赶紧走吧,以后别来找我,找我也无济于事。”
    倪晖说完赶紧就往楼下跑去,倪卫扬从后面追上来:“倪晖”·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    倪晖没有搭理他,广播操已经开始了,他往自己班级跑过去。
    当天下午,倪晖接到章泰清的电话,说陈丽萍和圆圆受伤进了医院,是倪卫扬用刀划伤的·倪晖吃了一大惊,课也不上了,赶紧往医院跑去··    原来倪卫扬求倪晖不成,便直接到了陈丽萍的公司,与陈丽萍争执未果,正好圆圆在办公室里玩耍,倪卫扬便恶从胆边生,抓住了圆圆,掐住了圆圆的脖子,威胁陈丽萍,让陈丽萍赶紧准备钱,否则就掐死圆圆。
    陈丽萍护女心切,失了理智,见他手里没有利器,当场就扑过去救人,倪卫扬顺手从一张办公桌上拿了一把小刀,划伤了陈丽萍和圆圆,不过同时也被陈丽萍公司的员工给制服了,送交给了警察。
·    陈丽萍伤在手臂上,缝了十几针,圆圆比较可怜,划在了脖子上,缝了二十针,幸好没有伤到要害部位,不过以后恐怕会在脖子上留一道疤痕。
倪晖对倪卫扬简直无语到了极点,这简直就是个畜生,居然就这样迁怒别人··    妹妹还那么小,不知道会不会留下阴影·倪晖看着躺在床上的圆圆,脖子上缠着纱布,闭着眼睛皱着眉头睡着了,她的眼睛还肿着,可见当初哭得多么伤心。
他觉得特别对不起妹妹,他们应该老早就防范的,不应该这么大意··    陈丽萍更是悔得要死,本来是想把女儿带在身边更安全一点,没想到反而害了女儿,她的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看见倪晖时还不停地用没受伤的左手在擦眼泪:“我对不起圆圆,我不该带她去公司的。
我要是在家里,就什么事都会没有了·”·    倪晖心里也难过得很:“妈,他既然存心要赖上我们,肯定不管怎么样都会来找我们的·”·    陈丽萍哭着说:“你说我为什么那么蠢呀,他要钱,我就给他钱好了。
那个畜生,给他钱去办丧事·”·    倪晖不知道怎么说,倪卫扬仅仅是靠那点钱就能满足的吗,那就是个无底洞,只怕今天给了钱,他尝到甜头,明天会变本加厉地来勒索。
不过母亲当时确实处理得不当,应该先稳住他,然后报警抓人的,不该那么冒失直接扑上去救人··    章泰清一直坐在旁边没做声,倪晖知道他肯定觉得自己的女儿很无辜,陈丽萍跟前夫的恩怨波及到了他的女儿,想想都觉得委屈。
    倪晖安慰了几句母亲,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给水向东打电话:“水向东,我家里出事了·”·    水向东的脑子一下子炸开了:“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倪晖闭着眼睛说:“我没事。
倪卫扬用刀子划伤了我妈和我妹妹,现在在医院里呢·”·    水向东听说他没事,松了一小口气:“严不严重”·    “我妹妹可能会破相,伤口在脖子上。”
倪晖也觉得对不起妹妹,整件事里,最无辜的就是她了··    水向东说:“那你爸呢他疯啦”·    “我觉得他是疯了,现在在警局,被抓起来了。
我希望他在牢里坐一辈子,永远也别出来·”倪晖面无表情地说,他吸了一下鼻子,“水向东,我觉得对不起我妹妹,也对不起章叔叔·”·    水向东安慰他:“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呢这全都是倪卫扬干的,你别自责。”
    倪晖说:“今天上午倪卫扬来找我了,求我们借钱给他,说我们吃香的喝辣的,见死不救·我当时就应该觉得他不对劲的,应该提醒我妈的。”
    水向东说:“你妈恐怕也不知道他会持刀伤人,以前你也不知道他这么疯狂,我也完全没有想到,我怎么觉得,他就是倪曦的翻版啊·”·    倪晖痛苦地说:“现在怎么办,圆圆以后会不会有阴影”·    水向东安慰他:“圆圆还小,她不会记得这个事的,你别担心。”
但是他心里很清楚,那道伤痕在脖子上留着呢,时刻会提醒她的··    倪晖用力眨了下酸涩的眼睛:“你说他们怎么都是这样的人,我两辈子都逃不出他们构建的噩梦,他们怎么不死呢,留在世上祸害别人”说到后来,倪晖恨恨地踹了一下墙壁。
    水向东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倪晖缓解一下心中的愤懑和痛苦:“倪晖,你别胡思乱想,这不是你的责任,你别拿他们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可是我妹妹,她才五岁,她就要带着这个噩梦过一辈子”·    水向东说:“让医生做无痕缝合。
以后等大点,再去做个整容手术,尽量让她开心点,不要去想这个事,她不会有阴影的·”·    章泰清从病房里出来,看见倪晖,倪晖跟水向东说:“我一会儿再打给你。
叔叔,对不起……”·    章泰清叹了口气,摇摇头:“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不用觉得愧疚·”·    倪晖只好用水向东劝他的话去劝章泰清:“圆圆会好起来的,她不会有事的。”
但是他觉得这话非常苍白无力··    章泰清说:“我想了很久,决定给圆圆换个环境·”·58第五十七章 偷来一吻·    原本和睦温馨的家庭,被倪卫扬这么一闹,差点就散了。
章泰清坚持要带着圆圆移民,陈丽萍非常犹豫,因为她的事业如日中天,如果移民,损失必定相当惨重,当然她不是不能在加拿大操控,或者做空中飞人两头飞,但是哪有自己在国内坐镇的好。
    倪晖觉得,要是母亲不同意移民,章泰清和陈丽萍的婚姻估计也要亮红灯了,要是这样,受伤害最大的就是已经受到伤害的圆圆了·倪晖知道母亲的事业这个时候正是发展的黄金时期,就这么中止,损失无可限量,但是这一切都是身外之物,什么也比不上妹妹的身心健康。
他和母亲聊了一个晚上,陈丽萍终于下定决心移民,再怎么打拼,也是为了让家人过得更好,现在尤其不能对不起圆圆··    倪晖自己并不打算移民,他坚持要独自留在国内,比起遥远陌生的加拿大,他更喜欢国内的环境。
    陈丽萍觉得愧对儿子:“小晖,你真的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倪晖笑笑:“妈,你放心吧,我能照顾自己的。”
    陈丽萍吸了一下鼻子:“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后悔当初嫁给了你爸,简直就像是被恶魔附体了一样·过了这么多年,我们全家都还在受他的伤害,好好的一家又被他搞得支离破碎。
小晖,妈妈对不起你·”·    倪晖心想,当初母亲不嫁给倪卫扬,真的就不会有这一切,自己也不会跑到这世间来受苦·倪晖抱住母亲:“妈,谢谢你生了我。”
纵使人生苦楚良多,也还是要感谢母亲赐予自己生命··    陈丽萍摸着倪晖的后颈:“妈妈给你找个保姆,照顾你的生活,你安心读书就好。
要是想到国外,就跟妈妈说,妈妈给你安排·”·    倪晖说:“妈,不用给我找保姆,找个钟点工就行了·”·    陈丽萍想着十几岁的儿子以后就要独自生活了,内心就觉得特别愧疚,他小的时候自己忙创业,常常留他一个人在家,再大一点就跟着外公外婆,好不容易到一起了,还没过上几年安生日子,又被逼得要分离,自己亏欠儿子真是太多了。
    临出国前,陈丽萍清点了家里所有的财产,除去老家那两处铺面和老房子,目前她手头有一家进出口公司,一个大型连锁超市,三个国外品牌的代理权,上海还有好几处房产,其中还有一笔买了近十年之久的X园商城原始股。
当年的原始股一股拆成了一百股,也就是说,她当初买的五万股,至今已经五百万股了,虽然每股只价值十元,那也是五千万了··    陈丽萍从证券交易所出来,拿着那张股票凭证发呆,想着当初儿子让自己买五万股,十年工夫,居然翻了一千倍,这也未免太夸张了点。
陈丽萍想了许久,决定不让章泰清知道,将这笔股票给倪晖,当初就说了是给他买的,如今交给他,再合适不过··    陈丽萍单独叫了倪晖出来,母子俩说起这笔股票,倪晖也才想起来当初自己来上海玩,缠着母亲买的那支股票。
陈丽萍将股票凭证交给他:“小晖,妈妈帮你把这笔股票卖了,然后钱给你存银行好不好”·    倪晖想起中国的股市行情,牛市还没到呢,便说:“妈,这笔股票可不可以交给我来保管,到时候我需要的时候再去兑换”·    陈丽萍看着儿子,想着这两年的股市行情,觉得卖了也挺可惜的:“那妈妈帮你存在银行的保险箱里吧。”
    倪晖点点头:“好·”·    当初买的几套房子如今也翻了好几倍,不过相对于那支股票来说,实在也算不上什么了。
陈丽萍将几处房产分了,自己名下留了一套,余下的都转到了儿子和女儿名下··    就在陈丽萍忙着处理移民事宜的时候,倪卫扬的案子开庭了,除了故意伤人这个案子,他还从银行骗贷了近千万,两罪并罚,一共判了十六年。
审判的时候,陈丽萍和倪晖都没去旁听,对于倪卫扬这个人,一辈子都不要再见比较好··    从律师那儿听到消息的时候,倪晖想的是,为什么没有关一辈子,等过了十六年,这个疯子出来,估计又是一个社会隐患。
    圆圆的伤好了,尽管已经用了最好的缝合方式,但还是留下了疤痕,希望这道疤痕会慢慢痊愈,去了加拿大,全新的环境会让她心灵上的创伤也慢慢愈合起来。
    等到陈丽萍忙完的时候,倪晖已经放暑假了,陈丽萍想要倪晖跟他们去加拿大过暑假·倪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拒绝了:“我想回去陪外公外婆。”
    陈丽萍想着父母,也没有过多坚持,父母年纪大了,该尽孝的应该是自己才是,但是自己却没时间,就让儿子代替自己吧··    其实在他们家里,倪晖一直都有一种边缘人的感觉,他始终没有融入到他们的三口之家中去,不是他们不想,而是倪晖已经大了,在思想上远比同龄人成熟,他没法像别的孩子那样把章泰清当成自己的父亲,所以他们之间一直都是有隔阂的。
    章泰清也始终都没把倪晖当成自己的儿子,考虑到的所有问题,都是以他的女儿为出发点,因为倪晖不是他的责任,只是陈丽萍的责任·他不觊觎倪晖的东西,倪晖也不会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倪晖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两人相处得彬彬有礼,倒也平安无事··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    这次全家移民,倪晖说不去,章泰清也没有劝说过,他觉得倪晖已经足够大了,应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倪晖送走母亲和妹妹,想着从此以后要面对着那套空荡荡的大房子,便觉得太寂寞了点,人到底还是群居动物啊·房子越大心越空,静安区那边有一套比较小一点的公寓,离学校也不远,要不搬到那边去好了。
    倪晖回到家,看见水向东双手插在裤兜里,倚着一棵大树,百无聊赖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倪晖笑了起来:“嘿,那傻子,在干嘛呢”·    水向东扭头,看见倪晖,笑了:“来接你回家。”
    倪晖笑了:“既然来了,先帮我搬家吧·”·    说是搬家,其实也就是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叫辆车就送过去了。
家具什么的都不搬,静安区那边的房子做过精装修,但是除了壁柜厨具之类的,别的家具都没有,陈丽萍不差钱,买了房子放着,等儿女长大以后给他们用的,所以也没出租。
    要搬家,首先就得去买家具,水向东陪着倪晖逛家居中心,两个人一起挑选家具·水向东有一种和自己爱人布置他们的小窝的感觉,心里直冒粉红色泡泡,他偷乐着,幸亏自己过来了,还是单独过来的,要是叫了张勇沙汉明一起过来,那就不是这个感觉了。
    倪晖喜欢偏自然一些的家具,比如木床、藤椅之类的,但是水向东喜欢比较时尚一点的风格:“你家里壁柜的风格,应该是比较偏时尚一点的,这样才搭得好看。”
    倪晖拧眉瞪他:“好看有什么用,我又不喜欢·”·    “好,好,你买你自己喜欢的·”水向东赶紧投降。
    倪晖看了好几套,问他意见,水向东觉得都好看,让他自己拿主意··    倪晖不满地说:“叫你来就是为了帮我提参考意见的,别给我装死。”
    水向东呲牙,心头乐呵得很,一点都不嫌弃倪晖麻烦,事多,反而甘之若饴,这说明什么,说明倪晖不拿他当外人,要是把他当外人了,才不会对他有这么多意见。
    最后还是倪晖拍板,买下了一套原木家具,因为这套家具中有一张两米长的书桌,可以给他练字用··    水向东看着倪晖的新家:“一个人住,自在是自在了,就是太寂寞了,等你回来,我给你抓条狗作伴吧。”
    倪晖皱眉:“哪有时间去遛狗啊”·    “一天抽一个小时,出去溜达一下,正好锻炼身体,嗯,我觉得这样不错。
就这么说定了·”水向东拍板了··    倪晖想了想,也没有反对,现在这套公寓比原来他们一家住的几百平方米的复式楼要小不少,但也有一百五十平方米,一个人置身其中,感觉还是挺空旷的,有个活泼的小家伙在这屋里,就多了一些生气。
·    水向东说:“等明年,我就能来上海了,到时候我们一起住吧·”·    倪晖看着他,应得很爽快:“行啊,到时候把张勇沙汉明都叫过来一起住。”
    水向东皱着眉头:“他们就算了吧,人多了嘈杂,你不是每天都要练字我觉得有两三个人就足够了·”·    倪晖不置可否。
    搬家那天,倪晖在小区里碰到林卓威,林卓威高中依旧跟他一个学校,今年已经毕业了·倪晖的学校是市重点,升学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大学基本是稳上的,只看是考什么学校。
    这几年他们一直都还一起打球,林卓威看着倪晖:“倪晖,你这是去哪儿”·    倪晖说:“我搬家呢,我爸妈出国了,房子太大了,我搬到静安区去。”
    “要搬走啊,那你手机没换吧,可以联系上”林卓威问··    倪晖点头:“没问题·”·    水向东问倪晖:“那是谁呢”·    倪晖说:“我校友,一个小区的,经常找我打球那哥们。”
    水向东哦了一声··    晚上两人将搬过来的东西全都归整好,然后洗了个澡,出去觅食·正吃饭呢,倪晖的手机响了,接起来:“威哥,找我有事”·    那边说:“晚上没事吧,一起去玩吧,庆祝我高中毕业,阿龙他们都去。”
    倪晖自然不好拒绝:“行,晚上在哪儿呢”·    “上钱柜K歌,徐汇店·早点过来,等你。”
林卓威说··    倪晖说:“带个朋友一起过去行吧”·    “没问题·”·    水向东看他挂了电话:“什么事”·    “就白天那朋友叫我去唱歌,说是庆祝高中毕业。”
倪晖用纸巾擦了一下嘴巴,“一会儿过去看看·”·    水向东看着倪晖:“你都忙一天了,看你那眼袋,怎么不跟他推了,也不嫌累。”
    倪晖打了个呵欠:“没关系,去那也是坐着,人家庆祝毕业,我总不能扫兴吧,而且以后不在一个小区了,要碰上也不容易了·”·    两人吃了饭,就直接过去了,身上穿着宽松的T恤,脚上还趿着拖鞋,两人都没想着回去换身衣服。
    到了地方,倪晖给林卓威打电话,对方告诉他房号,让他直接上去·倪晖推开门,发现里头一屋子的人,男生女生都有,一个个都打扮得光鲜亮丽,对比之下,倪晖和水向东的衣着随意得就像下楼丢垃圾的一样。
    林卓威正在唱歌,看见倪晖,冲他摆摆手:“倪晖,过来坐·”·    那群年轻人看了一眼倪晖和水向东,大部分都不认识,也没当回事。
倪晖看了一下,人挺多的,沙发扶手上都坐满了人,根本没地方坐,便和水向东在一旁站着,林卓威放下话筒过来:“人有点多,挤一挤坐吧·这个就是你朋友我还以为你带女朋友过来。”
    倪晖笑:“不是女朋友·这是我老家的朋友,水向东·要不我们换个大房间吧,好像没地方坐·”他们这是个中包,一般七八个人坐正好,再多就有点拥挤了,而加上倪晖两个,这屋子都有十二三个人了。
    林卓威嘿嘿笑:“算了吧,凑合挤一挤就算了·”明显是钱不够··    “我去看看有没有大的,有的话换个大包。”
水向东说着出去了··    林卓威看着水向东的背影:“你朋友很有钱啊·”·    倪晖笑:“还好吧·”·    不一会儿水向东带着服务员回来了,换了个大间,大家终于不用叠罗汉了,兴奋得嗷嗷叫,不少人知道倪晖和水向东有钱,态度果然好多了,有主动给他们倒酒的,也有主动拉他们唱歌、做游戏的。
    倪晖看着推到面前的啤酒,笑道:“我还未成年,不能喝酒·”·    “那阿水呢”林卓威问。
    倪晖说:“他跟我差不多·”·    水向东拿着啤酒喝了一口:“偶尔喝点没什么,又不开车·也没人管我们。”
    林卓威趴在倪晖肩上:“就是啊,你爸妈不是都出国了吗现在没人管你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没人管,也要慎独,自己监督自己。
你少喝点,喝醉了我就把你扔大街上,不管你·”倪晖斜睨着水向东··    水向东冲他笑:“好·”·    林卓威说:“你们点歌吧,要唱什么自己去点。”
    倪晖说:“我不唱,听你们唱吧·”·    “那阿水呢·”·    水向东说:“好,我去点。”
    倪晖被郑新龙、姚邈几个拉着一起玩游戏,那群打篮球的朋友中,林卓威和郑新龙都今年高中毕业,姚邈和甄帅马上要上高三,只有李明胜和倪晖是同一个年级,开学才高二。
在场的女生基本上都是他们带过来的女友或者同学,一个个都很放得开,一群少年男女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    倪晖一向不爱跟人表露心事,所以不想去玩,但是被郑新龙拖住了:“从来没跟你玩过这个游戏,今天不玩就是不给面子。”
    倪晖说:“水向东,你来陪他们玩·”·    水向东摇摇手里的话筒:“我不来,我要唱歌·”他跟那些人都不熟,估计也没人愿意了解自己。
    于是大家开始摇骰子,谁的点数最高,就点名让谁来回答一个问题或者做一件事·不外乎就是拷问对方有没有谈过恋爱、拉过手、接过吻之类的,或者要求做一些比较刺激的事,跟谁对视、一起唱情歌等等,因为有女生在场,也没人敢问得很露骨。
    倪晖运气不好,总是摇不到最高点数,而且他还老被一个女生抓住问问题,那个女生倪晖根本就不认识,林卓威悄悄告诉他,那是他们学校高一的学妹,跟倪晖一个年纪。
倪晖在学校也算得上是风云人物了,长得也挺出色,是很多女生的梦中情人,难怪人家要抓住机会盘问··    这回又是那个女生摇到十二点,她看了一圈所有的人,然后说:“倪晖,我要求你亲一下在座的一个人,随你选。”
    大家都鼓掌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倪晖愣住了,这个女生还真够大胆的,这也太为难人了吧,这亲谁都不好啊,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我能不能要求换一个方式”·    那个女生掩嘴笑着说:“不用非得亲嘴,随便哪儿都可以。”
重生情有独钟相爱相杀·    倪晖松了口气:“不限定是谁是吧”·    “对·”·    大家都笑嘻嘻看着倪晖,看他会选谁,倪晖伸手朝林卓威招了招:“威哥,过来让我亲一下。”
    大家都哄堂大笑起来,坐在倪晖旁边唱歌的水向东扭过头,凑过去,对着他的唇吧唧亲了一口,不到一秒便松开了:“好啦,任务完成”·    倪晖只觉得唇上一软,冷热都没感觉出来,水向东便已经离开,他伸手用手背挡住唇,眼睛圆睁,看着水向东:“水向东你——”然后又把怒火生生压了下去。
在场所有的人都在哄笑,对于少年人来说,两个男生在嬉闹场合亲个嘴,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几乎没有谁会想到同性恋这方面去··    大家又开始叫着摇骰子。
音乐响起来,水向东嘴角挂着笑容,望了一眼倪晖,开始低着头唱歌:“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舍得让你,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    倪晖坐在昏暗的光线里,按捺住内心的狂跳,眼神复杂地盯着水向东,这个家伙,他还真敢占自己便宜·59第五十八章 强劲情敌·    接下来倪晖也没心思玩了,勉强待了半个小时,就说要回去了。
水向东跑去结了账,然后小跑着跟上倪晖,他今天成功吻到倪晖,一兴奋,便喝了不少啤酒,整个人都有点晕陶陶的,走路脚步也不大稳,有点东倒西歪,脸上却洋溢着笑容,那模样跟磕了药的人一样。
    倪晖不搭理他,板着脸往前走,水向东追上去:“倪晖,等我一下·”·    倪晖回头看着他:“谁叫你喝那么多酒的,醉死活该”·    水向东依旧挂着那副陶醉的笑容,倪晖看着那张笑脸,真想将它撕碎,放在地上踩进泥里。
他伸出手,揪住水向东的衣领,将他拽过来:“你今晚上什么意思谁让你亲我的”·    街上灯火有些暗淡,有一束灯光正好落下来,照在倪晖的脸上,水向东的视线落在倪晖粉色的唇上,那两瓣唇非常柔软,他今天已经尝过了,不过只敢碰了一下。
如果仔细品尝,会是什么滋味水向东伸出舌头舔了舔唇··    倪晖看见他暧昧的动作,只觉得头皮一麻,赶紧松开手,用手肘捣在水向东的肚子上,踩了他一脚,转身就走。
水向东本来喝了不少酒,被他一顶,哗啦一下子就都吐了出来·倪晖听见身后的动静,扭头一看:“水向东,你恶心死了,我不跟你一起走·”·    水向东吐了一气,赶紧叫住倪晖:“倪晖,等我。
我找不到你家门·”·    倪晖拦了一辆的士,嫌恶地看着水向东:“赶紧给我死过来·”·    水向东将擦嘴的纸巾一扔,赶紧跑了过去,倪晖还是没有将他扔下不管:“幸亏你没扔下我不管,我还不知道你新家的地址呢。”
    倪晖撇嘴,没好气地说:“那你就睡大街上算了·”·    水向东仰头靠在椅背上,嘿嘿傻笑,他知道倪晖不会让他睡大街上的。
水向东显然知道自己触到倪晖的底线了,不敢再去触碰,便装疯卖傻,上了车,干脆闭上眼睛睡觉··    倪晖扭过脸也不去理他,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却如翻江倒海般不能平静,水向东是什么意思,他难道也是个弯的他一直都以为水向东对自己好,是因为上辈子的愧疚,一直在弥补,根本没想到水向东会对自己是那个心思。
现在仔细回想,好像确实有些疑点啊,只是自己以前一直回避他,没往那方面想·他扭头看着手腕上戴了许久的玛瑙念珠,心里五味杂陈··    倪晖心里没来由生出一股怆然,当初他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心思,生怕水向东察觉出自己的感情,怕他会觉得恶心。
结果现在水向东居然好像在追求自己,这种感觉真是讽刺·他真喜欢自己还是他把愧疚和喜欢搞混淆了·    倪晖扭过头偷瞄了一下水向东,他仰头在座位上睡得正香,下巴和脖子的线条形成一幅剪影,喉结分明,这说明他已经快长成一个成年男人了。
他的模样跟自己记忆中的样子已经非常接近了,不得不承认,成年后的水向东是很有魅力的,否则自己当初也不会被他吸引··    以前水向东是他幻想的对象,从来没想过他们有一天能在一起,而现在,明显有了机会,自己怎么办跟他在一起倪晖提醒自己,不能这样,怎么能够不长记性,被同一根绳子绊倒两次呢,一定要避开才行。
这世上又不止水向东一个男人,他能够成功地对沙汉明保持友谊情怀不变,那么他就能够保证不再对水向东动感情,一定能够做到的·倪晖想清楚这些,心里略松了口气。
    两人似是约好了似的,对那个蝴蝶般的亲吻只字不提·倪晖跟着水向东回到老家,外公外婆自然格外高兴,对于家里遭遇的变故唏嘘不已,都说倪卫扬简直就是个畜生,太不像样了。
    水向东和倪晖互相对视一眼,他们俩都想起了另一颗不定时炸弹倪曦,不知道那个小变态现在怎么样了··    家里房间有点窄,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倪晖回来了,就有点不够住。
倪晖让水向东将他住的那间书房让出来给自己住,水向东去跟水向阳挤着睡··    水向阳现在13岁了,他上学很早,已经读初二了,暑假过后就初三了,也长成了一个少年,因为身体不好,不能进行强度稍大的运动,身体有些单薄,但是皮肤却不白。
倪晖外公爱上了钓鱼,总是去城郊的钓鱼场钓鱼,放假的时候水向阳也跟着一起去,钓鱼的时候还背着他的画夹子,一边钓鱼一边写生,晒得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    倪晖羡慕啊,就连水向阳都有一身健康的皮肤,就只有自己像只白皮猪一样,怎么晒都晒不黑。
所以这个暑假,他也跟着外公和向阳一起去钓鱼,试图将自己的皮肤晒黑··    水向东看着他晒得通红的皮肤就心疼,一边给他的背部抹晒后修复霜一边说:“你别去折腾你自己了行不你那皮肤,去年在西藏都没晒黑,根本就是晒不黑的。
你是不是想弄得满脸的雀斑啊”·    倪晖看着自己通红的皮肤,有些沮丧··    水向东说:“别人想白还白不了,你干嘛非要晒黑啊”·    “男人白了不好看,没有男子气概。”
人大概就是这样,缺什么就向往什么,很少有人懂得珍惜自己的优点··    水向东笑起来:“谁说非得黑了才有男子气概,男人的气概不是外表呈现出来的,要靠内在的气质从内向外散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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