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侯门庶子 by 一品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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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侯门庶子 by 一品舟(3)
·如何脱困·夏瑾的脑袋还没有聪明到立刻想出退路来,就在此时异变陡生,夏瑾还未反应过来时坐在他身边的车夫便被飞来的一支羽箭穿胸而过,紧接着数支羽箭袭来皆射在了马车上,车中女眷压低声音相互提醒着不要惊叫,夏瑾迅速查看一番,好在除去后头又伤了一个车夫外并无人伤亡。
“来者何人”·夏瑾现学现卖将马匹稳住,如今的他们没了车夫便是给再多的马车也跑不远了,显然后面那辆也是同样的情况·夏二爷费力稳住马车,此时来者不明,他们又失了逃跑的可能,端看在那些人只伤车夫不杀旁人的份上事情应当还未到最坏的地步。
“哈哈哈,老侯爷一家这般打扮又行色匆忙,是要去往何处”·前方策马奔过来一人,夏瑾不认识,可听语气倒似是同老侯爷相熟··夏二爷不知何时扶着老侯爷下了马车,夏瑾这边多是女眷不便露面,是以他留下朗顺看顾李氏等人自己则跑到老侯爷身边同夏二爷一同搀扶着迎上来人。
只见那人身着玄衣铠甲,所骑马匹也不似京中寻常马儿,夏瑾瞧了瞧,竟与当日在城外大营之中见着林航骑的那匹极为相似··西北大营特有的战马··此人是定远王的人。
“老夫年纪大了,看不真切,不知这位如何称呼”·未及那人回答便听着身后便传来一串马蹄声,夏瑾伸出脖子瞧了一瞧,竟是十几个玄衣骑兵,身下所骑马匹皆是寻常,足以显得面前此人身份非同一般。
“在下黄青,奉王爷之命请侯爷一家回营·”·黄青面上笑眯眯的瞧不出半丝煞气来,可立在他身后的铁骑却是隔着老远便散发着寒光,让人瞧着不由腿软。
中箭的车夫现下已是出气多进气少,老侯爷瞧了一眼,并不正面回黄青的话,却是事先提及了这两人··“先前不知何处飞来的箭矢伤了他二人,我等出门仓促并未备下伤药,黄大人可否搭把手”·黄青对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即刻便有人将那两个中箭的车夫抬到他们那边紧急处理伤口,黄青也不提将人送回来一事,只翻身下马极为恭敬地对老侯爷说到:·“侯爷心怀仁义体恤下属,也难怪身在京中却仍为河中百姓念念不忘。”
“黄大人过誉了,不过是年纪大了心狠不起来,总想着为儿孙积些福分罢·”·两人在那边不慌不忙地打哑谜,夏瑾听得背上冷汗直流·他不是不知险恶的七岁孩童,他清楚地知晓眼前之人掌控了这边十来号人的生死;他也不是力能以一敌十的高手,他的胳膊腿儿短得连夏环都打不过。
能隔着这么远射伤两名车夫却半分未伤到夏家人,很明显定远王此次派人来是打着招降的主意·夏瑾对此并不奇怪,因为河中那块地一直是夏家在经营,数十年来当地民众也习惯了夏家掌控,陡然一换,不管是皇帝那边派来的人还是定远王这边硬塞进去的人都会觉着不适应,磨合期肯定是有的,最终想必也会顺从,只是……有了夏家帮忙定远王掌控河中岂不更容易·夏三也算是夏家人,更是定远王的心腹,可他到底离家太久与河中当地风土接触不多,河中百姓只知永宁侯并其大小两个儿子,至于夏三……能记者个排号就不错了。
夏瑾一边打量着那些人一边在心中琢磨,单就夏三而言是定不会让夏家这几个人认降的,抛开旧时恩怨不谈,有谁能心甘情愿地将一把手的位子交予本就没有多深厚感情的父兄手中的·永宁侯这个位子夏三不可能没想过,尤其是在他也有了为之一搏的能力之时。
从龙之臣功劳再高也不过封王拜相,而定远王自己便是异姓王,哪里还能再封一个出来夺自己的位子是以夏三最多也不过就是一个候,河中位置极好且甚是富饶,他不早作打算难道还能眼巴巴地便宜了旁人·夏瑾一时想不明白,老侯爷心中却是清楚的,怕是夏三在营中的对头撺掇着定远王要来招降,军中之事从来就说不清楚的,定远王家大业大,营帐之中又哪里会只有夏三一人人多了自然会有派系,生了派系纷争便不可能避免,如此定远王才能平衡各系关系以免手下势力过于庞大压过自己去。
老侯爷捋了捋胡须,已过花甲之年的他单是这般年岁摆出去便值得人敬仰了·这大半生的起起伏伏岁月沉积,已足以让一个不着调的毛头小伙成长为一个德高望重的智者。
在这世间挣扎六十多年,那是夏瑾活了三辈子都没达到的高度··“侯爷可曾想好了这深秋露重,挨久了恐染上风寒,还是快些同在下一道启程,早些到下一处城镇也好喝碗热姜汤去去寒。”
“黄大人有心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只怕路途遥远,人还没到便散了架·”·这是担心下面的人不稳妥了,连夏瑾都听出老侯爷言语之中的松动黄青自然也听出来了,当下面露喜色道:·“马车已经备好,用料做工以及防护都再稳妥不过,任是火烧水侵也动不得分毫,哪里能让侯爷不自在再者侯爷并家中亲眷俱是王爷贵客,我等定会誓死护送。”
“黄大人这十数人要来照料我这一家老小,可嫌拖累”·你就带了这点儿人,如何能让人放心·“我等先行过来迎接侯爷,更有百余人在前方城镇之中候着呢,但凭侯爷差遣,我等敢有不从。”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来了双方态度再明了不过,事实上这对夏家而言根本没得选,要么死,要么降,既然皇帝那边已经不分青红皂白地舍弃他们,那还有什么好表忠心的·老侯爷年轻时便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主,不然也干不出正室未过门儿便先立了侧室的事儿来,现今为着保全夏家上下,不过是将忠之一字抛到一边罢了,哪里有什么好忌讳的。
这边夏瑾并夏二爷心中大石落定,那边马车内却是传来了王氏的一声惨叫···☆、第二章 人质·“个人有个人的缘法,瑜儿同环儿两个不跟着我们去西北大营未必不算一件好事。”
原来当时王氏在车中听闻老侯爷欲归降定远王时后悔不迭,心中挂念被她提早送走的夏瑜两兄弟,一时悲难自抑失声痛哭,老妇人瞧着王氏这般模样也不好多问,到底是自己的亲侄女儿,哪里有不明白的,遂只出声安慰再不提别的。
李氏在一旁冷眼瞧着却也有几分可怜王氏,两人虽不对付了这许多年,可同为人母哪里有不知心疼孩子的道理·当初夏家人命悬一线,王氏定也是下了死劲才将夏瑜夏环两人送走,谁曾想现如今夏家人转危为安,而早一步被送出去的夏瑜二人却生死未卜。
“孽债,孽债”·王氏不管不顾地哭嚎,声音即便是隔着帘子也能传出很远·太阳刚升起来雾气仍旧很重,远瞧着根本看不见人影,只听得一撕心裂肺的妇啼,划破浓雾,直透心肺。
夏瑾在外头听着一时也有些眼酸··夏瑜与夏环两人同他关系不错,虽说夏环心眼儿多有时爱给人使小绊子,可到底兄弟之间没有深仇大恨的,平日里在一处玩耍学习的时间也多,他非草木,哪能半点哀戚也无。
“这一路过去还得要些时候,前途未卜,夏瑜同夏环两个未尝不会比我们过得好·”·夏二爷瞧着夏瑾面色不好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以示安慰,可还没等这两父子多说呢黄青那边却又开口了。
“不知哪位是府上瑾哥儿”·虽说是出声询问,可黄青的眼睛一直有意无意地在瞄夏瑾,夏家人是想搪塞都没个机会··“黄大人询问犬子所为何事”·夏二爷将夏瑾朝自己身后拨了拨,如此仍旧不放心,索性立在前方用身体和衣袍将儿子完全挡住才作罢。
“二爷不必惊慌,在下并无冒犯之意,只王爷府上二公子与瑾哥儿交好,年后王爷回西北大营便只留着二公子并王妃在京中逗留,公子久在营中玩耍不喜京中子弟习气,算来算去也只有哥儿能与作伴。”
说到这里黄青顿了一顿,眯缝着的眼睛将那弯曲的弧度拉得更大,愣是将眼珠子也一并遮掩住了··“还望二爷看在公子年幼无依的份儿上,留着哥儿在京中与公子作伴,也好一同学习彼此督促才是。”
黄青说这番话的时候态度不可谓不好,可无论是老侯爷还是夏二爷都听明白了,这是在跟夏家要人质呢··他夏家不过是一个被削了爵的落魄贵族,这么一家子何德何能受定远王如此厚待不过指着夏家人听话归顺替他打江山时保证后备补给罢了。
他林方淼不愁夏家不归顺,没了夏家还有许多人愿意替他打理河中,不过是多费些心力与财力,于这天下大业的归属并无太大干系··然而,倘若夏家归顺了,又借着定远王的扶植重新在河中站稳脚跟,临到头来却不听使唤倒打一耙该当如何·这是那边的人在向夏家求保证啊。
如今夏家子弟四散各地生死未卜,留在身边还知道好歹的便只有夏瑾这么一根独苗·时值动乱,夏瑾被他们带走之后即便是夏二爷侥幸能再生一个,这天灾人祸不断的年月又哪里还有那份幸运再将一巴掌大的婴儿养大如此可知,若是将夏瑾攥在手里夏家哪里还敢造次。
夏瑾在夏二爷身后紧紧攥住了他的衣摆,黄青所言虽是询问可留给夏家的却是只有一个选择:夏瑾,必须留在京中··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夏二爷和老侯爷谁都不表态,黄青却是不急,只等着那两人承受不住了才好,反正生死大权在他手里握着,点头不过早晚的事儿。
“孙儿愿意留在京中·”·就在黄青以为夏家人还要再拖些时候的当口儿夏瑾自己从夏二爷身后走了出来,小孩儿不看黄青,只双手掀起衣摆在老侯爷面前跪下,伏地,叩头。
“前路崎岖不平甚是艰险,还望祖父这一路多顾惜身子等着孙儿回来·孙儿不孝不能常在身边侍奉,望祖父莫要恼怒,若家中长辈难得周全孙儿便是远在京中也片刻不能安心的。”
小小的身子伏跪在泥土之中,深秋天寒,夏瑾双腿双掌皆触着冰寒的地面,单薄细瘦的脊背微微发抖,却是倔强地弓起一条浅浅的弧线,任是风吹雾侵也不肯再压下分毫。
老侯爷看着自己那不满八岁却极为乖巧懂事的孙儿,即便内敛沉稳如他一时也不免老泪数行下·永宁侯这个位子是传到他手里丢的,胡乱过了这一生,原本想着还算对得起列祖列宗,可到头来不仅保护不了妻儿竟还需亲孙替全家出头。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宅斗·这些年来他一直偏心大房,对二房虽说也未薄待可到底不如大房的亲厚,现如今大房残的残走的走,却只留着不受重视的二房儿子孙子在身旁照料,原本想着今后好生弥补多年的亏欠,可眼看着就要转危为安了,自己最小的嫡亲孙子却也得走上那条豺狼虎豹遍地的道路。
老侯爷悲怆过度一时身子有些不稳后退了几步,夏二爷快步上前搀扶着,却又看见自己那唯一的嫡子这般情状,不免情难自抑侧面呜咽··贵贱二字不过一线之差,想当年永宁侯府是何等的风光,如今一旦零落成泥,便是全家安危都得靠着一个不满八岁的幼子去换,来年再入黄泉,还有何颜面对列祖列宗·“哈哈哈,哥儿如此识大体实在让人艳羡,在下这就让人护送哥儿返京,王爷一早便吩咐过,哥儿待遇一律参照二公子,绝无人敢欺侮薄待。”
**·听闻夏瑾要回京之后李氏一下子就蒙了,她不似王氏那般情感外露,震惊过后却是一把将夏瑾抱在怀中谁劝也不肯松手,不哭不闹,就是半点不听商量,谁要敢过来拉走夏瑾她便立刻换了一张脸,同那护崽的母狮一般对着来人又抓又咬,连老夫人也不能幸免。
夏家上下谁都没脸再去劝他,如何能劝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个母亲心甘情愿把自己的儿子推入火坑·李氏耽搁的时间有些长了,眼见着天色渐亮,黄青在一旁瞧着脸色开始慢慢变差,夏瑾怕黄青失了耐心做出些伤人的事来,遂强撑着李氏的脸逼得她与自己对视道:·“娘亲可知,孩儿姓什么”·李氏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不说话,夏瑾又道,·“娘亲可知,孩儿名什么”·“瑾乃夏家玉字辈孙,无夏家便无夏瑾,娘亲可明白”·李氏依旧抱着夏瑾不松手,家族也好责任也好,她的儿子才七岁啊老天无眼,为何偏偏就要折腾她家瑾儿·“娘亲可知,今日孩儿若是走了还有望平安长大,若是不走……当同夏家上下一道,血溅当场。”
说了这句话之后夏瑾便不再言语,李氏双眼麻木无神,抱着夏瑾的手却是更紧了,好些时候才终究变了那张毫无人气的脸搂着夏瑾失声痛哭·王氏在一旁看着本想幸灾乐祸地笑两声,可嘴巴咧开了却死活笑不出来,到最后竟哭得同李氏一般凄惨。
夏家的两个媳妇,为着自个儿儿子斗了这么多年,如今,却是在同一天为着同样的原因失去亲儿··老天无眼,逼得我夏家妻离子散··**·“外头的人在吵些什么”·林航单手接过巾子,抹了一把脸,又抹了一把脸,放下,然后……接过新的巾子,继续抹脸。
“王妃今儿个想起去城外的庄子上瞧瞧那几株早梅开了未曾,若是碰上了正好采些回来做香粉饼子·”·“那些个香腻的东西有甚好看,平白折腾。”
黄安接过巾子在水里拧了一把再次递给林航,不想却被后者嫌弃地扔了,黄安无奈又换了块新的浸水拧干之后再递过去·林航牵开来左右看看,挑剔地皱了皱眉,最终还是一脸将就地把巾子往脸上一盖,继续抹脸。
黄安:……·“少爷,那是脸,不是桌子·”·“滚蛋,要是桌子我还用得着这么费劲擦么,直接扔了换新的”·林航一想起那天被人泼了一堆秽物就来气,自那天回来之后他每天都要反反复复洗不知道多少次,每次早起梳洗前总要洗上两回澡才甘心,这还不算,洗完还得拿巾子在脸上抹八遍,黄安在一旁看着都肉痛。
“少爷息怒,少爷您想,这不也正好说明您长了一张好脸,瞧瞧,这么下死劲地折腾都不带破皮儿的·”·林航:……·他能理解为这是在说他脸皮很厚么。
“走开,我今儿个也不去学堂了,帮我同先生说一声……算了,你也不用去搭理那些个老顽固,我下次想起来去学校之后跟他们交代一声便是·”·现在他只想从世人的眼中消失,消失成一粒渣渣。
“话说回来,夏家那边如何了”·林航一边换上新的巾子继续抹脸一边询问夏家近况,论起当初泼他的人——虽然他得罪的人不少,可在那时那刻有胆子有动机的人,除了夏瑾不作第二打算。
“我哥昨儿个便带着人马去城外堵人,若无意外想必现在已经追着了·”·黄安抠了抠脑袋突然间又想起一个事儿来,因他不知林航在学堂与夏瑾之间的恩怨,是以只极为随意地提了句:·“王妃倒是提过会从夏家子孙之中抓一个过来安置,今儿个去庄子上怕是也打算着接人时掩人耳目……少爷,少爷你去哪儿啊少爷”·**·夏瑾回城并未再坐马车,因为年纪小又经过改装等闲无人能认得,是以直接被人拎上了马屁股一路颠巴着回京城。
跑了许久直到快要近京之时夏瑾才瞧出路有些不对,因着小命攥在人手里他也不敢多问,只强忍着身体不适任凭那些人胡乱折腾·好容易马儿停了下来,却不是在城门外,而是守着一座依山而建的庄子大门。
夏瑾虽说不知道都有哪些贵人在这地界制备了如此大的场地,可就目前情况而言,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定远王府的··定远王府=林航=仇人=愁人··所以说……冲动不是病,冲动起来要人命啊。
就在夏瑾在心中模拟了第十八回林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场景时,庄子的大门缓缓敞开,一张算不得久违却也恨不得一辈子见不着的俊脸出现在了敞开的门中间··真的只有一张脸。
护送夏瑾的士兵吓了一跳,夏瑾因为被抓在马屁股上坐着倒是没见着前面有甚情况,只听得一声惨叫,随即那带着夏瑾骑马的人调转马头二话不说便策马狂奔··从门背后走出来的林航:……·在马屁股上颠地极为悲惨的夏瑾:……·☆、第三章 定远王妃·夏瑾现在很苦恼。
真心的··扒拉一下脑袋,抬起头——某个人继续跟傻子一样对着他笑··夏瑾再次认命地低下头,再扒拉一下脑袋,十分肯定这个事实··他即将过上极度悲催的日子。
“你放心,同窗一场,我又是个极顾念旧情的,断不会怠慢了你这位贵客·”·夏瑾缓了缓心神,该来的总躲不过,左右不过是个惨字,只是姿势不一样罢了,反正林航不可能折腾死他,他亲爹留着夏瑾还有大用呢。
“你今日合该去学堂听先生讲习,怎的却到了此处玩耍,可是身子哪处不爽快告了假”·“倒还真让你说中了,有个不长眼睛的货色借了豹子胆在我脑袋上动土,当时虽没逮着可这几日来一直觉着心里不快活,你说说,换做是你该如何是好”·“心中有病倒得小心处置了,需知根儿在何处才好对症下药,不知那人是如何得罪了你的”·林航憋了半晌,实在是不好意思把那件事再从嘴里说出来回味一遍,夏瑾又端着架子跟他唧唧歪歪说一堆不着边儿的话,想吓上一吓都不成。
这小子心眼儿忒坏,小小年纪便如那些个老油子一般一句话拐八道弯才罢休,不若将事情敞开来说看他还如何狡辩··“你别给我装蒜,自个儿做的亏心事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如今落到我手里,看我不用恭桶每日伺候你个七八遍”·夏瑾破罐子破摔,抹了一把脸上被喷溅到的唾沫星子,极为嫌弃地在林航身上擦了一把后不咸不淡地说到:·“每日都劳烦您伺候我如厕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定远王府的待客规矩就是与旁人不同,真真是应了宾至如归四个字。”
林航一看见夏瑾这张脸便想起那天自己醒转过来之后见着的场景,顿时觉得恶臭铺天盖地袭来,压了好几次没压制住最终还是跑到外头狠狠吐了一把,搞的夏瑾十分郁闷——他这张脸自认为长得还是不错的,怎的就能让人看得吐了·某人十分无辜地耸了耸肩,再次肯定了林航除了心脏有毛病眼神儿也有毛病,归根结底还是脑子有病。
林航在那边吐得极为壮观,夏瑾却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溜·能躲一天是一天,兴许今天过后还能让他找着一种专让人便秘的药,下到王府伙食里头去让他们全都永久性便秘,夺了那厮的作案工具看他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就在夏瑾阴暗地想着方法二时,黄安匆匆跑来,瞅了一眼吐得昏天暗地的林航,不管,径直对夏瑾揖手说到:·“夏家瑾哥在这处正好,王妃那边让过去呢,若是手边没有要紧的事儿便同我去见王妃罢。”
“手边倒是无事,只林大哥瞧着像是吃坏了肚子,还得托小哥去叫个大夫来瞧瞧才好·”·黄安极为大气地挥了挥手道:·“这不妨事儿,等他吐干净了便好,哥儿莫要挂心,随我去见王妃要紧。”
夏瑾被这诡异的主仆关系给弄懵了,可到底没有自寻死路地坚持留下来陪林航那个煞星,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后便同黄安一道去往定远王妃所在之处··在秋风中吐得甚是萧瑟的林航:……·黄安一有亲娘撑腰便不把他放在眼里,混蛋,应该把这厮吊起来打个一百遍·**·定远王在城外置备的这座庄子选地儿极为考究,占了为数不多的两眼温泉,更兼依着山形而建能瞧着好些这月份瞧不见的景色,真真是——·财大气粗啊。
夏瑾抚了抚脖子,把仇富的眼神拉回来之后专心跟着黄安走·虽说永宁侯府也算得豪门大户,可到底不如林方淼这般与军权沾边儿的人活得舒坦自在,便是有那财力建这样的大庄子也得顾忌着皇帝的眼色,然而勤勤恳恳一辈子,到最后还不是说夺爵便夺爵了。
归根结底,这朝堂上的官司也不过是利益两字做主罢··“前儿个王妃在承恩伯家见着了几株早开的梅花后便一直记在心上呢,今儿个好容易寻着府中空档特地赶着来瞧瞧庄子上的梅可有先发的。
王妃先前正在梅园里头瞧看呢,可巧听下头的人说哥儿过来了,这不,紧赶着让我过来瞧瞧能不能将人带过去呢·”·夏瑾现今才七岁,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定远王妃要见他算不得逾矩,再说了,便是真逾矩了定远王不发话哪有人敢动她·这便是拳头决定规矩的铁证。
梅园入口是个圆月镶檀木的拱门,门上有瑞兽衔着铜环,黄安上前去扣着铜环敲了敲,里头有人简单问了几声便开门放两人进去··一门之隔,竟是两般风貌··如果夏瑾往年瞧着的那些个梅园算是园的话,那么这庄子里的梅园就应该算是……盆栽。
盆儿稍微大了一点,差不多有寻常两个园子那么大的盆栽··夏瑾无语了,有谁来告诉他这到底是哪门子的梅园,园倒是够格了,尼玛梅呢这地方除了正中心插着一根梅枝子之外连根草都没有,难道是这外头的字写错了,这地方绝对是“没”园对吧·除了那根梅枝子,除了地上的泥巴,啥都没有,可不就是门内门外两般景致么。
夏瑾开始有些理解为毛林航刚才会有那般待遇了,如果这王妃不是个神经,那这府里上下住着的便全是些傻缺··“王妃应当在亭子里头避风呢,这京中秋冬风烈,王妃刚回来没几天还未缓过来,哥儿莫要见怪。”
“哪里,便是京中长住的人都受不得这般风吹,王妃身子金贵,自是要仔细伺候的·”·说着便抬步同黄安换了个方向从偏门走出去,门刚一关上一道强风吹来夏瑾登时被吹得转了个弯儿,稳住身子之后慌忙以袖掩面以免风沙迷了眼睛。
“风再大些才好,这羊皮做的风筝就得要此等大风才能托得起”·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宅斗·那边传来一女声,夏瑾闭着眼睛一时没法瞧清楚,只知道听着声音不似京中女眷那般温糯甜腻,倒是清细之中透着股子洒脱豪迈。
好容易等到风小了些,黄安扯扯仍旧蒙着脑袋的夏瑾,笑嘻嘻地指着前面那个拉着风筝线猛跑的女人道:·“王妃正在兴头上呢,劳烦哥儿等上一等·”·夏瑾瞧了瞧那在风中奔跑的女子,眨巴一下眼睛,看了看黄安,黄安虽然也觉得有几分丢人可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这绝对是定远王妃,没跑儿了··夏瑾负手在后学着何铮那般极为学术地深呼吸一次··可不就是因为京中秋冬风烈还没缓过来么,西北大营那边有左右人字形山脉挡着哪有什么大风,好不容易在京中碰见了可不得抓紧时间放风筝。
去他的缓不过来,夏瑾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没缓过来的··王妃那边疯闹了好一阵才消停,瞧着这边立着两个人半天不动才记起自己之前让黄安去叫夏瑾的事儿,当下便遣人过来将夏瑾两人叫到亭子里去避风。
亭中炉子烧得极旺,四周又有塞着棉花的厚帘子挡风,暖和得如阳春三月,一时让在寒风中晾了不短时间的夏瑾体会到了春天般的温暖··“这便是瑾哥儿模样倒是越发的精致了,比一岁时还要好看些,我那不争气光长脸的儿子可不敢再说他自己长得好看了。”
夏瑾趁着王妃说话之际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之人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不似京中女人那般瘦弱纤细,这身习气做派倒透着几分军人的爽利,夏瑾暗中在心里提了个醒,随后揖手行礼垂眉说到:·“瑾在此同王妃见礼了。”
定远王妃忙将夏瑾拉到凳子上招呼坐下,又将果饼盘子推到夏瑾面前,捏着他身上的衣服透着几丝凉气便出声让下人再往炉子里添些炭,随后面有愧色地说到:·“是我思虑不周了,让你这般年纪的小娃娃在风中立了好些时候,姜汤已在熬煮,一会儿端上来后喝上两碗去去寒,莫要着凉才是。”
“谢王妃体恤,瑾惯在京中厮混,这些个冷风倒是不打紧的·”·“瞧瞧,这般小巧模样还非得学个大人腔调,可不是比我那混小子有趣许多”·王妃同左右说了几句,句句不忘挖苦林航,说得口干舌燥便端起果茶喝上一口继续跟夏瑾拉家常。
“早先听说你要来,又不能让京中听到风声,我便寻思着来这儿赏梅弄个由头好接你进去,可你猜如何了”·还未等夏瑾猜那王妃便笑得前俯后仰面红耳赤,夏瑾僵着脸赔笑,虽然不知道笑点到底在哪里。
“这园中的梅树早几年便被铲干净了,如今为着这个由头我特地让人从邻近的一处庄子里头折了一支来插上的·”·关键是您折了一支来插上那也不叫梅园啊,尼玛这连盆栽都算不上,难道叫做插花·王妃自顾自笑得极为喜乐,夏瑾却在那边愣着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长这么大除了何铮之外他还没遇到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人,某种程度而言王妃也算是个能人了··他刚才认识不清,这王妃不是个神经,她是个逗逼,定远王府上下全是逗逼。
就在这边僵着不动之时外头有人来报林航往这边来了,夏瑾还没脚底抹油跑路呢王妃却是先一步跑了个没影儿,等到再出现时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主手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
她的亲儿子··虽然夏瑾很想问问,真是他的亲儿子·林航极没面子地在亲娘手底下扑腾,无奈实力差距明显那点小反抗根本不够看,又跟鱼儿没死透一般扑腾几下后才极郁闷的将脑袋别到另一边去,俗称,闹别扭。
“你这孩子怎这般失礼,客人面前一点规矩也不讲·”·林航:……·夏瑾:……·两人脸上都有些无语,偏偏王妃半点未觉出来,只一个劲儿地数落林航,·“好歹哥儿也是你儿时定下的媳妇来着。”
夏瑾&林航:·☆、第四章 林家 众人·“老妈,话可不能乱说,再者……你快些放我下来”·林航在亲娘手底下使劲扑腾,奈何实力差距太大拼了老命却半点用处也无。
十一岁的半大小子分量本就不轻,更兼林航比同龄人要高壮许多,似这般单手拎着有多考验手劲可想而知,但看人定远王妃自始至终都跟拎小鸡崽子似的拎着亲儿子,其在夏瑾心中的形象瞬间威武雄壮起来。
至于在她亲儿子心中王妃是怎么个形象……夏瑾扶额,真心怀疑林航到底是不是她的亲儿子··“怎算胡说你可还记得五岁时同我一道去永宁侯府做客,那会儿瑾哥儿还在襁褓之中,是你自个儿定下的媳妇。”
王妃拎久了到底还是觉得手有点酸,甩了甩儿子,直接扔了出去··夏瑾:……·这货绝逼不是亲生的吧,他绝对是捡来的对吧·估计林航被扔也不是第一回了,凭借着丰富的实战经验在腾空之后跟猫一般灵巧地翻了个身,顺利着陆,然后——迅速跟亲娘拉开了距离。
“你说的那些我哪里还会记得,五岁上的事何止这一件,件件都要装进脑子里怕是将脑花一滴不剩地挤出来都放不下·”·林航一边跟亲娘瞎扯一边那眼刀子刮夏瑾,任是再大度的被人往头上泼了秽物都不会轻易放过,更何况这秽物还不是一般的销魂。
“不同你浑扯这些,你叫夏瑾来此处有何事若是无甚要紧我便将人带走了·”·“要紧事不摆在眼前么·”·“何事”·王妃低下身子从背后环住夏瑾,纤纤十指固定住他的脑袋往林航那边猛地一撇——·“好容易找着这么一张漂亮的脸了可不得抓住机会好好看看么,瞧,多好看。”
林航:……·夏瑾:……·他能说,刚才那么一下真心有一种脖子快要被人拧断的错觉么……混蛋啊,敢不敢对着你亲儿子来一次啊·“王妃过誉了。”
夏瑾挣扎了几下想把脖子从那纤纤玉指之中解救出来,奈何这指头看着细尼玛跟铁钳子似的撬都撬不开,折腾好一会儿夏瑾才终究认命,林航那块儿头都能被王妃一只胳膊轻松搞定,他顶着这副小身板儿无奈屈从于恶势力并不丢脸。
反正被人多看几眼也不会少块儿肉,更何况这恶势力长得还挺好看,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夏瑾经过一番心理建设之后准备装出乖顺晚辈的模样来讨好定远王妃,可那眉眼还没柔和下去呢就被王妃之后的转变给吓懵了。
“你快瞧瞧,瑾哥儿这模样就是生得好,怎么看则么喜欢·”王妃顶着那张温婉贤良的脸笑眯眯地看着夏瑾,爱怜地捋了捋他额间的碎发,神情半点变化也无地继续说道,“喜欢到……想把这张脸皮给扒下来。”
夏瑾:……·谁来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嗷嗷嗷嗷·还没反应过来呢王妃那张黑化了的巫婆脸便出现在眼前,夏瑾吓得半分形象也顾不得地扯开嗓子嚎叫,连林航在一旁看着都觉着忒惨烈,可觉着归觉着亲娘替他出气林航还是喜见的,是以便坐在一旁一边吃果饼一边看夏瑾被折腾,时不时还拍手叫好,或者掩面道一句好惨。
这座庄子依山而建,当初选址之时便是瞅准了这边的两眼温泉,因着天气转冷温泉池子特意修缮过以备主子们兴致来了往这儿泡上一泡,泉水温度极高,经常瞧见气泡从池底浮上来鼓成老大一个水包。
“啊啊啊啊——”·一片叶子随着原处传来的惊叫声落地,啪嗒一声,水泡破裂,又有新的继续凝集。
林航喝了一口热茶,长吐出一口气··今儿个天儿不错··**·夏瑾在庄子上连着住了两天都没有受到林航的打击报复,事实上是他根本没空被林航打击报复,若是夏瑾有得选,能换做林航来折腾他可能还会更高兴一些。
·整整两天,整整两天他都在被王妃蹂躏,那滋味真心不能再酸爽了,夏瑾开始怀疑自己答应回来做人质的决定到底是不是对的,他甚至开始探讨人类为何存在宇宙为何还不消失。
虐到最深处,唯有一曲嗷嗷嗷嗷嗷能表达他心中对未来的期许··就在夏瑾已经想好要去找个地方死一死的时候救星终于来了,天未亮的时候定远王林方淼便从王府赶来,今儿个休沐正好来庄子上泡泡温泉,顺道将妻儿接回城中。
与他一同过来的,还有林舸··这是夏瑾第二次看到林舸,相比之前那次远远看见的暴躁狠辣少年而言,现如今的林舸是半点狠戾不剩,整个人套在宽大的袍子里说不出的单薄。
那时的他为了一条狗敢当街戳人眼珠子,敢只身同高出自己许多的人单挑,而现如今却是顶着巴掌大的一张小脸任谁看了都觉着心酸··林舸比那时又瘦了不少,皮包骨头四个字用在此时最为贴切。
他此前也听说过定远王家大公子出面指认二公子给贡马下药一事,这中间虽说也存了将林航从世子之位拉下来的心思,可无论对错皆是人家中之事外人哪有资格说道,兄弟夺权一事便是最亲近之人也难辨其中是非,外人顶着忠孝仁义的条框出面搅和也不过是为着看个热闹捞点好处罢了。
如若夏瑾还是同上辈子一般安稳地呆在永宁侯府里,他定不会在意定远王府之中的腌臜事儿,可偏偏这辈子多出了一个林方淼死活要拿夏家开刀,单看目前情势而言不掺和进林航同林舸之间明显不可能了,私心而言,相较于看林家人折腾林舸,他更愿意跟林舸一道折腾林家人。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某种程度上说,林舸同他的目标是一致的··夏瑾瞧着林舸极为善意的笑了笑,后者没来由的打了个寒战··“这就是夏家的那个”·定远王瞅着夏瑾随意问了一句,久居上位者的目光之中自然而然会带着一股压迫之气,夏瑾单单同他对视了片刻便直接闪躲开来,并非是他受不住,而是——作为一个七岁的孩童他必须不能受住。
是以定远王刚问完便见着夏瑾面露怯色地往王妃身后一躲……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事,某个人为自己的错误决定僵上一僵,随后迅速移动几步转而躲在了林航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偷瞄。
“瞧这孩子,你也不想想往他身后躲有什么用,还不抵到我这边来·有我挡着,你便是翻过天去王爷也不敢动你·”·王妃恨铁不成钢地对夏瑾叹气,夏瑾不为所动,甚至伸爪子抓住了林航背后的衣服将那仅剩的半个脑袋都缩了回去。
开玩笑,躲到王妃身后还不如直接躲到定远王背后去保险··“胆子竟是小了些,往后需得同航儿一处多操练操练,男儿家家怎能这般娇气,夏老爷子将孙子托与我照看便断不能懈于教导,日后便同航儿一道去营中见识罢,你两人年纪相仿正好也有个伴儿。”
夏瑾:— —凸·“孩子不过七岁,你这般严厉作甚·”·王妃嗔怪地看了林方淼一眼,后者拍了拍心口,明显是吓了一跳··“我记着瑾哥儿是下月十六生辰,过了十六便该八岁了,届时再送去营中也不迟。”
夏瑾:……·他都不知道这十几二十多天有多大个区别··“依你便是,明早需得回府上去,月末有场宴席要在府上操办,还得让你多费费心。”
“正好也该回去找个裁缝来替瑾哥儿量量尺寸做几套衣裳了,这两日来一直让哥儿穿着航儿的旧衣裳,终究不是个事儿·”·夏瑾当时走得匆忙没带多少东西,内衫倒是有得换,可厚实些的衣裳除却身上那套是一件也未曾带的。
为着夏家安心替林方淼办事,王府再不济也不会短了他的吃穿用度,是以一早便打着来这儿打秋风的主意能不带的基本上都没带··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宅斗·又嘱咐了几个小的几句之后那两口子便走开商量正事儿去,留下三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干瞪眼。
安静——·估计是觉着气氛有些诡异了,被定远王好好教育了一段时间稍微收敛了往日脾气的林舸决心牺牲自己率先打破这尴尬气氛解救众人,于是便在静了一会儿之后抢先开口道:·“哼,物以类聚。”
林舸甩了甩袖子极为不屑地走开,那表情嫌弃得让人想过去踩一脚,被无辜连累的夏瑾决定刷低其印象值,因为太过专心打负分以至于冲淡了起先从未曾放下的对林航的忌惮。
“你这人也忒失败了些,好歹是亲兄弟,怎的如此不招人待见·”·夏瑾同林航拉开距离,掸了掸爪子和袖子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极为嫌弃地补刀··“你就招亲兄弟待见了”·“不才无甚大本事,偏偏练就了最受亲兄弟待见这一样。”
“夏家别的几个我不知道,你敢说夏家老八也待见你”·三房同夏家闹掰的事儿已经不是秘密了,夏佩跟夏瑾两人的关系起初瞧着不错,可经过这些事情虚虚实实加在一处,现下也说不清了。
夏瑾垂了垂眸子,不甚在意地道:·“至少夏佩还不会当着外人的面下我脸子·”·而林舸那可不是一次两次当着外人的面这样干了··这话给了林航响亮的一巴掌,可却也扇到了夏瑾自己,同姓兄弟之间斗个你死我活乍看之下是理所当然,可又有哪个生来就愿意做这些的不过是上一辈逼着下一辈,下一辈再流着血将那些个腌臜事重来一遍罢了。
“且让你占些嘴上便宜,等到了营中自有你好受的·”·夏瑾不理,甩手离去··☆、第五章 回京( 一)·庄子靠着山建,夜间总要比别处凉些,好在炉中的炭火烧得旺,被窝里头丢了几个汤婆子烤得正热乎,是以夏瑾也没觉着有多不适应。
只除了这周围除了对头他一个人也不认识··当初走得匆忙,除了贴身物品没带之外贴身的人也没带上一个,朗顺当初哭着喊着要跟上来却被他丢给夏二爷牵走了,他们夏家现如今老的老残的残,壮年一辈也只剩夏二爷还在强撑着,再小一辈儿的是一个都没在身边了。
这几年还好,若是再有些年月等到夏二爷也撑不下去的时候夏家还待如何·朗顺虽说没有大聪明却也还算的有些小机灵,趁着老侯爷现在还省事,稍加管束个几年总还能派上用场。
退一万步讲,纵使朗顺不堪大用,凭借着家生子那份忠心在老人家身边替他尽尽孝心也还是好的··夏瑾裹在被子里滚了几滚,心里惦念着夏家老弱一时也无法入睡。
他来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不短,这其中又同夏家人接触最多,上下二十多年相处下来便是一颗石头心也能捂热了··他夏瑾不是个滥好人,可他好歹是个人,是人,便不可能放下这一大家子。
林方淼要留着夏家人替他办事,是以就目前而言夏二爷他们的安危夏瑾并不担心,反倒是那些个事先逃开的兄弟姐妹让人心忧·老侯爷此前的诈死伎俩在短时间内或许会起到一定作用,可稍稍给上面那位一点时间就能猜出其中猫腻。
届时那位反应过来了,又知道夏家人投靠了林方淼……老侯爷他们被林家人保护起来了还算是安全,可那找不着正主发泄的皇帝就能轻易放过旁的小虾米·夏瑾握拳,当初为着张姨娘的安全事先将她送出府了没有同夏家人一道离开,还有夏瑜夏环两人也不知被王氏弄到了什么地方安置,这一个两个的,一旦暴露了那可不就是活生生的靶子么。
夜间风凉,屋里炉子烧得再旺夏瑾手脚也还是有些发寒的··此次回京之后断不能再如之前那般惫懒度日了,否则……·夏瑾闭上眼渐渐睡去,可紧握着的拳头却是半点未曾松开,次日转醒,总还能瞧见手心被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印子,深深的,许久不曾消散。
**·“你快些上去·”·林航拿着鞭子戳了戳夏瑾的肩膀,夏瑾抬头——再抬头——尼玛还是看不全马腹上面的东西,只能平视着那一条条修长笔直的马腿。
“你觉着在不给我脚垫的情况下我要如何才能把脚放到跟我脑袋一样高的脚蹬子里”·西北大营的马因着混有西蛮野马的血统普遍长得比京中常用的马高大些,对于旁人而言或许是可遇不可求的好物,但对于不到八岁的夏瑾而言,那绝对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高哇。
林航看了看夏瑾,又看了看一旁的马,最后指了指马车道:·“只有一辆马车,车里坐着我亲娘,你要么上去,要么进去·”·林航本想再好好利用一下老娘的光辉形象尽一切可能地折腾夏瑾,可还没来得及验收成果呢便被人在肚子上狠狠揍了一拳,林航痛极弯腰捂肚子,却被人拽着衣服将他当成树杆子一样蹭蹭蹭往上爬,直至被人成功踩在背上,碾一脚,脚尖儿一蹬——背上压力陡然消失。
林航狼狈地直起身子怒瞪夏瑾,而后者已经跟没事儿人一样稳当当地坐在高头大马上了,只见那人衣着得体发丝严整地骑着马,一手拉缰绳一手扯衣摆,整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身边还有林航这么个人,随后极为吃惊地看了他一眼带着些疑惑地道:·“早些时候便催着上马启程了,你怎的还在此处闲晃”·林航:……·“你属猴子的么,蹿得这么快为何一开始不去爬马腿,非得要从我身上踩过去”·夏瑾跟看傻子一样看林航,用马鞭子指着他道:·“马腿能乖乖在那儿等着让我爬等闲你这脑袋是小时候被马腿踢过才长这么大的”·“难道我立在这儿就是乖乖让你爬的”·“那你为何在此处站着”·林航挥起手中马鞭子要去抽夏瑾,夏瑾踢了踢马腹直接跑开了。
秋末冬初的天气本就干燥,地上的尘土早就积了许多,此时在四蹄踏溅之下还不逮着机会争先恐后扬起,直逼得林航掩面而逃··“一会儿到王府之时我定要让所有人都离你一丈远,看你如何下马”·夏瑾头也不回地骑马走了,只留林航一人在原地跳脚。
正所谓,既然已经把人得罪狠了,那就不要大意地继续得罪吧··反正他不可能更恨你了··**·林航所预想的夏瑾下不来马的局面终究还是没有发生,因为王妃早一步下了马车,看见夏瑾乖乖巧巧地坐在马背上木着一张俏脸看人时瞬间激动了,一把下去便将夏瑾拽下了马鞍跟拎林航一般甩着甩着便进了王府。
所以说,如果有得选他宁愿同林航斗,毕竟跟一个小屁孩儿比起来他还是略占优势的,可一旦摊上小屁孩儿的亲娘某人就完败无疑··更何况这个王妃没准儿还是个穿越的·夏瑾可没漏听,之前在梅园旁边的亭子里林航叫王妃可是叫的“老妈”,夏瑾敢用脑袋担保林航没那胆子将王妃同老嬷嬷一般叫法,既然不可能是这个世界别的意思,那么……夏瑾扶额,有的时候老乡见老乡可不全是因为激动而两眼泪汪汪,如果哪天他见着王妃时难以自抑地哭了,不要怀疑,那一定是给虐的。
定远王府因着正主一直缺席的原因布置并不十分完整,好在到底是按照亲王的规制配备的,是以大面儿上该有的还是有,只比起永宁侯府那样久在京中驻扎的人家而言到底还是少了些意趣。
不过定远王一家都不是在意这些的人,在军中大大咧咧惯了回到京中哪里会计较这许多,某种程度而言林家人还是比较好养活的··“绣阁的人一会儿便到,你先在我这处吃些点心选选布匹颜色,等那边的人来量还尺寸便能拿下去做了。
正巧前些日子我得了一张上好的白虎匹,趁着今儿个一道拿去同你做一件披风,你身量小,省下些料子还能做两副手捂子,现下这时节虽用不上可也近在眼前了·”·坦白说王妃对夏瑾还算是大方,吃穿用度皆参照林航,甚至比林航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这一切都能继续保持的话夏瑾不介意给王妃一个好评,可是……偏偏这个世界上有种人总会得一种病,名叫间歇性黑化综合症。
王妃就是病入膏肓的典型患者··“王妃厚爱瑾铭记于心,只恐……我这身子笨重,王妃拎了这半天可会手疼不若让瑾自个儿下来走走,参观了大半日的院子,总让王妃拎着瑾难免心有愧疚。”
夏瑾跟鸡崽子似的被王妃拎在手里甩来甩去满院子晃荡,花园、小厨房、书房……特么的连茅厕都去参观了一下,敢不敢把他放下来再去啊混蛋·他发现了,王妃有个几乎偏执的爱好:手里爱拎东西,而且这个东西还比较倾向于人这个类别,以前夏瑾没来的时候王妃应该是拎林航居多,现在夏瑾来了……悲了个催的,感情拎他不用收费么·“瑾儿真是懂事,你且宽心,我手上还受得住。
以前拎着航儿出入战场刀里来剑里去早习惯了,若非我片刻不离身地拎着也留不下他,如今他大了日子好过些了我这毛病等闲也再改不过来,只那小子长得飞快便是我拎久了也手酸,似哥儿这般身量的……”·王妃将夏瑾拎到眼前,逼得夏瑾不得不正视那张放大了数倍的脸。
“轻重刚好,手感甚得我心·”·夏瑾:……·好在布匹衣料很快送来,夏瑾侥幸脱离了王妃那纤纤玉爪,因为悬空太久导致他看布匹的时候眼睛还有些晕,林航过来之时他甚至看见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冲他走来。
“瞎了”·林航伸手在夏瑾眼前晃了晃,后者呆呆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眨巴了下眼睛·林航抠抠脑袋表示不解,余光扫到自家亲娘之后——好吧,跟他亲娘呆久了这点程度的不良反应算是轻的,某方面而言夏瑾的到来算是缓解了他被折腾的危险,本着死贫道不如死道友的高尚情操,他决定让夏瑾活得再长远一点。
“你这孩子怎能如此说话,瑾儿听着了可怎么办·”·夏瑾:……·他只是眼晕,并不代表耳朵也晕,敢不敢再损一点啊混蛋·夏瑾决定无视这两人专心选布匹,哼,他可不是白打趣的,好歹……也得捞回些衣服钱。
最终夏瑾将最贵的那几匹给挑走了,在京中呆了许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别的不说,打秋风的本事那是绝对不输旁人··“哥儿好眼力,竟将最贵的那几匹都挑走了。”
王妃笑眯眯地戳夏瑾,夏瑾扯了扯衣服,装傻··他早说过,拎他是要收费的··**·宴席那日夏瑾不方便出席,因他之前在侯府中的身份京中体面人家俱都认识,遂此时还是不要去外头露脸得好,让人惊讶的是林航竟也未曾出席,两人被安排到一处开小灶做伴儿,怎么看怎么诡异。
“今儿个你为何没去”·夏瑾怕林航脑子太空了会使坏折腾他,是以一边吃饭一边扯话题,妄图以饭友的尊贵友谊打动林航让他选择性失忆忘了两人之间结下的梁子。
“我可是给大皇子喂过马的人,你觉着我去合适”·林航不屑地啧了一声,经他这么一点夏瑾也想通了,不管真相如何林航身上还背着大皇子的一条命呢,到时候他若出席,你是让那些客人称赞他呢还是贬低他呢或者干脆无视考虑到场面太过尴尬,定远王直接让林航回避也情有可原的。
“今儿个三叔也到了,可想去见见”·林航被人揭了伤疤自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趁这机会又扯上了三房的人要戳夏瑾心窝子,夏瑾正要对林航翻个白眼儿,可巧这会儿门外来了个熟人。
“七哥·”·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宅斗·乖巧之中仍带着几分怯懦的小孩儿一如既往地站在那里,腼腆地叫着七哥,夏瑾看着夏佩有些出神,愣了会子,终究还是将筷子放下笑到:·“许久不见。”
☆、第六章 回京(第二)·“这几日越发冷了,怎的不多穿些再过来”·林航吩咐下人去拿了一件披风来给夏佩披上,入冬之后已经好些天未见着太阳了,这几日本就冷,更兼风大,站在屋中也觉手脚冰凉更何况是刚从外头进来。
“哪里就有你说的这般不济,往些日子在营中可不比此处艰难,成日里日晒雨淋也没见着出多大事儿,不过就是点冷风又能厉害到哪儿去·”·嘴上虽是如此说,可夏佩拢了拢披风终究还是未脱下——林航身份高过他,没得为了这么件小事起争执。
夏佩入席之后自觉地坐到夏瑾身边要同他说话,有那机灵些的丫鬟已经一早添了副碗筷来,饭菜是尽够的,再加一个人正好热闹些··“七哥这几日在此处住得可还舒坦”·夏瑾看了看自己这个小一岁的弟弟,思及近日诸事一时也不知应用何种面目相处。
夏佩到底年幼,便是再聪慧也还是不通世故的,夏家三房这些个腌臜事他还未沾太深,却因着夏三爷的缘故直接站在了夏家人的对立面,便如同昔日与二房对立的夏瑜一般,只夏佩比夏瑜还要惨烈一些。
“王爷王妃心善,我在这里一切都好·”·闻此夏佩也不再说别的,小孩儿虽然年纪不大可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还是有谱的,夏家之前的事他一个字也没提,尽同夏瑾说些学堂趣闻。
当初夏家出事时三房因有林方淼力保遂未受牵连,在别的夏姓子孙都在逃亡之时夏佩仍旧好端端地坐在学堂之中听先生讲习,说不嫉妒是假的,可夏瑾也知道夏三爷能有今天这般地位乃个人种下的善因,人家自己拼抢来的福气供子孙享用再应当不过,他们这些闲人也只有嫉妒的份了。
只是……夏瑾垂了垂眸子,终究还是在心中叹了口气··如今三房算是彻底同夏家决裂了,单看今儿个情状是断无和好的可能·此次事件虽说不是夏三爷主导,可到底也还是有个知情不告袖手旁观的罪过,这般大的梁子一旦结下,和好如初便难如登天。
“那敢情好,出门在外有人上下打点再好不过,如此我同父亲母亲也能放下心中担忧同七哥往来了·七哥平日里可多去营中走动,现如今我们一家子都在营中落脚,王府这边虽说周全,可孤身在外有个亲戚说些体己话总还是好过些的。”
“王爷也说是让我多去营中,一来同你们多走动亲近莫要生疏了彼此情分,二来也想着历练历练以防今后除了笔杆子什么也拿不动,下月过完十六便该去营中了,届时不通其中关节还得仰仗你多提醒才是。”
“这几日不见七哥终究还是同我见外了,营中之事便是你不说弟弟也会好生布置,今后有弟弟同七哥一道行走断不会让人欺负了去·”·语毕稍顿,夏佩拿起碗筷吃饭,嚼了两口复又不甚在意地道,·“我初回京中之时诸事不通,与七哥亲近是出自本意与这之后的事并无多大干系,事已至此佩也无话可说,只望今后你我还是同姓兄弟莫要为着那些事远了交情。”
“这是自然·”·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夏瑾也不好再揪着之前的事情不放,今后两人见面的机会还很多,无论事实如何面儿上总得抹过去的,否则于人于己都无多大益处。
夏佩现在还不到七岁与夏瑾能有多大恩怨即便是利益不同也不妨碍两人维持表面上的和平··林航瞅瞅这个再瞄瞄那个,对于这两人没有掐起来还是有些小失望的。
林舸自小就不会顾及面子上的东西十分热衷于和他掐架,他又没有别的兄弟能够寻求手足情谊,所以极为阴暗地祝愿全天底下的兄弟都似他们这般狠掐,唯有如此才能找回些平衡来。
·“快些吃饭罢,光顾着说话了,饭菜若是凉了厨房也空不出人手上新的·”·三人又埋头吃了些时候,夏瑾突然想起来何铮的事遂开口同夏佩打听,不曾想却得到了这般答案。
“好些日子不见他来学堂了,好似自从林二哥不来之后便没怎么见过他·”·夏瑾拿眼睛睨林航,深深怀疑这货是不是为了打击报复已经将何铮给祸害了。
林航起先并不知道还有何铮这一茬,被夏瑾这么一看先是一愣,尔后自然想到了之前的事上,遂极为恼怒地道:·“你的意思是那天何铮也见着了”·夏瑾极为吃惊地“诶”了一声,紧接着又很好奇地反问林航道:·“你觉得这样的事情我敢让别人知道”·林航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做坏事还是人越少知道越好,遂丢开这些专心吃菜,夏佩本来还想问到底是什么事呢却被夏瑾岔开了话题,如此往来又扯到了夏瑾生辰上去。
“七哥不提十六我倒还忘了,此前听父亲说过你是下月十六的生辰,现如今二伯和婶娘俱不在身边,十六那日就我们一家弄个家宴可好”·“人生六十不为寿,我不过这点儿年纪哪里够格言论生辰,往几年也未曾办过,没道理亲长不在身前反倒要讲究这些的。
你的好意我心领,届时若真要同我道贺,十六那日来府上同我说些闲话就好,歇息一晚第二日正好一道去营中,只不知——这位主人家可愿意十六那日打开大门许我待客”·夏瑾偏头询问林航的意见,毕竟现今他寄人篱下还是不要太不知好歹。
原本还愁第一天去营中不通关节恐生事端,可巧夏佩自己撞了上来·初次去军营里头若是让林航那货带路的话一定会被坑,夏佩再怎么说也比林航靠谱些,无论如何先将导游找好了再说。
夏佩闻言眼前一亮,未及林航回答便抢先一步说到:·“那是自然,十六那日我便来同七哥住上一宿,林二哥可愿意让我来府上”·林航同夏佩一同长大自来便将其视作亲弟一般,不过是来府上小住一晚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只看着夏瑾得意他有些眼热,看着看着便觉脸上恶臭难耐恨不得将脸皮都揭下来才好。
这是已经被上次的事折腾得犯癔症了吗·林航猛地起身捂着脸就往外头跑,夏佩没有得到回复正想追出去问问呢却被夏瑾伸手拦住了。
“你林二哥应当有急事处理管不得这边了,我得空同王爷或是王妃说说十六那日的事罢,莫要再追过去了·”·“如此甚好,只不知林二哥有甚要紧的事需得赶在吃完饭前处置”·夏瑾看着林航跑走的方向,勾了勾嘴角,极为得意地说了两个字。
“洗脸·”·**·京中局势暧昧不明,自夏家淡出人们视线之后定远王很是沉寂了一段时间,对于将妻子留在京中为质一事并未反对回击,可要说低调处事也不尽然,夏家出事之后不久定远王府上便大规模地办了次宴席,所请之人具是京中体面人家。
虽说定远王同皇帝不和一事但凡有眼睛的都能瞧出来,可在京中讨生活的哪个没多长几个心眼儿皇帝不能得罪,林方淼又是好惹的·是否出席一事为难了好些人,可最终还是觉着定远王回京首次设宴不来恭贺一番说不过去,是以当日到场之人还是不少的,仅有那么零星的几个借故未曾露面。
就夏瑾所知,收了帖子却没有出席的人中最为显眼的两个便是何丞相同胡尚书,何丞相的妹妹慧贵妃正是当宠的时候,更有当今二皇子这个亲外甥在,丞相已经注定站在了皇帝这一方,遂讨不讨好林方淼已经不重要了,端看最终鹿死谁手。
至于胡尚书……如果上辈子没有看上人家的女儿,夏瑾是绝对不会关注这么个路人甲的··没错,这就是上辈子生了一个女儿让夏瑾同何铮当上了情敌的礼部尚书。
老头子极为古板不喜林方淼这般犯上作乱的贼子也在情理之中,夏瑾只听过便放到一边··此后的日子也照常过着:一边忍受王妃的蹂躏,一边打听张氏同夏瑜夏环两人踪迹。
张氏那边还好,当初送走之时夏瑾是知晓去处的,得了机会直接让王妃松口接进府里来便是·虽说府上也不是些善茬,可在这已经将皇帝得罪狠了的时代,能活着在府中受折腾已算大幸。
而夏瑜夏环两人……当初有黄青在一旁看着他也没寻着机会问王氏那二人下落,如今跟个无头苍蝇一般乱撞是半点头绪也无·他二人同张氏身份不同,张氏说到底也只是个姨娘,林家人救了也便救了并无多大利害,可夏瑜夏环却是正经夏家嫡孙,不仅担风险不说还不易掌控。
当初留着夏瑾便是为了防止夏家人出乱子,可现今却告诉他们除了夏瑾夏家还有这么两个嫡孙,这不上赶着让人灭口么··想了许久也无头绪,夏瑾终究还是决定先将张氏接到身边来好生看顾,至于夏瑜夏环还需从长计议。
遂在宴席第二日夏瑾便去找了王妃开门见山说明来意,半点遮掩也无,那是料定了王妃不可能不管此事··“似你这般说法倒还真不能耽搁了,那张氏是你生母,便是念在你这份孝心上我也不能不管的,事不宜迟,我今儿个便让人去将她接回来。”
林家需要夏瑾来掌控夏家,而将身份低微的姨娘握在手心了还怕夏瑾这个小孩儿翻出风浪来这般划算的买卖林家人不可能不答应,是以事情能顺利进展夏瑾也并不惊讶,只等着张氏进到府中。
 第七章 六年·   张氏在当天便被接到府中来了,不过短短数日她已憔悴许多,终日眉头紧锁直至见到夏瑾之时才舒展了眉间的忧思·母子两个叙旧过后张氏便被安置到了夏瑾的院子里,两人一道住着平日里也好有个照应。
因着有张氏这个正牌娘在王妃也收敛了许多,只看到夏瑾的时候爪子会不自觉地伸一伸,吓得夏瑾后退好几步后才收回去··    生母在侧又不用再顾忌家中规矩,夏瑾自是要好好弥补这六年来对张氏的亏欠,是以这之后夏瑾便常在张氏膝下尽孝,虽说来得迟了些,可母子两个终究还是得了机会补上这迟来的缘分。
只到底心中惦念夏瑜夏环二人,夏瑾虽有生母陪伴终究还是无法宽心,又不敢托王府的人帮忙寻找,眼见着十六将至仍半分头绪也无··    “我儿所愁何事”·    张氏见着亲儿终日眉头不展忍了好几天终究还是问了出来,夏瑾挣扎片刻后同张氏和盘托出,毕竟张氏是他亲娘,这份信任还是有的。
·    “你这孩子如何不早说,你才多大点儿便有能耐扛下这等大事”·    张氏拉着夏瑾本想教训他一番,可终归舍不得让夏瑾受委屈,只得耐着性子同他好好说到,·    “姨娘在这京中虽说没个体面,可到底手底下还是有几间铺子几十个伙计的,大事儿打听不出来,这市井上的消息还能弄不到这事儿你便放下由姨娘去料理,终归比你一人瞎着急有用。”
    闻言夏瑾喜形于色,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思量去营中一事··    **·    十六那日自然不能大办的,不过是王妃张罗了一桌子的菜让府中几个主子一道吃喝玩笑罢了。
原本张氏因着身份原因并未出席,夏瑾本想着等这边事了便去园中陪她再过一次,两人简单吃些果饼茶水说些体己话也算得与生母过了一次生辰了,可席间王妃却执意要派人去将张氏叫来。
    “姨娘来此怕失了府上规矩,王妃并两位公子在侧,瑾恐冲撞了贵人·”·    夏瑾紧赶一步拦着被派去的人,倒不是真怕张氏冲撞了王府里的这几个主子,而是怕张氏来这儿受委屈。
王妃这人其实还好,只林航林舸自来便口无遮拦,若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没得委屈了张氏·不过就是一桌子的菜,他们母子二人另摆一桌就是,哪里就有什么稀奇的。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宅斗·    “你所顾忌之事我也明白,只今儿个生辰缺了张氏到底还是少些意思,航儿有我拘着定不敢生事的,至于舸儿……这些个家宴,一年到头他也来不了几次。”
    言至于此夏瑾也不好再推脱,亲自跑去将张氏迎了过来·此种小场合定远王自然不会出席,同王妃所言一般林舸也未露面,夏珮是一早就到了,是以这么大桌子的菜却只五人一同吃喝,更别提这其中还有三个未长开的小孩儿。
    “今日过后瑾儿便要再长上一岁了·”·    王妃伸手摸摸坐在张氏身边的夏瑾,轻叹一口气道,·    “年纪涨了个头儿也得长,若是手感差了该如何是好。”
    夏瑾:……·    张氏在一旁坐着没听太明白,但因场合不对也不好意思问,遂闷不吭声地坐着等王妃发话·王妃对于她而言那是在戏台子上才能见着的人物,如今却在一张桌子上用膳,哪怕是做梦也不曾梦见的。
    “王妃说笑了,瑾同姨娘在府上多有叨扰,此番便厚着脸皮借花献佛以茶代酒敬王妃一杯,愿您青春常驻,阖家康泰·”·    王妃端过酒杯豪爽地干了,又同夏瑾续了几句场面话,却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中……倒了下去。
    “王妃”·    夏瑾同张氏见此大惊失色,今天王妃若是在席间被人下毒暗害,无论凶手是谁夏瑾都得遭殃,凭定远王对王妃的看重,夏瑾便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然而就在这母子两个在那边慌里慌张地张罗人手过来安置王妃时,林航却不紧不慢地扶起老娘浑不在意地出声道:·    “我娘是有名的一杯倒,方才敬酒之时她错端成我的酒杯了,能撑着同你说上几句话也算本事见长了。”
    闻此夏瑾母子二人才稍稍放下心来,眼见着林航连拖带拽地将亲娘弄走夏瑾有些无语,但更多的却是发现新大陆的狂喜——从此以后,亲娘再也不用担心他遇见王妃了,只要贴身带酒壶,十个王妃都能撂翻·    张氏瞅着自己那快乐傻了的儿子想了想终究还是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以示提醒,夏瑾看了看亲娘,又看了看王妃被林航搬走的方向,笑得更傻了。
    “王妃这般模样我也见过几次,今儿个是疏忽了,好在回去躺些时候就好,等到王爷回来之后应当也醒过来了,七哥莫要忧心·”·    夏珮以为夏瑾闷不吭声是还在为刚才的事挂心,没想到人转头回了他一个乐傻了的表情,吓得夏珮差点钻桌子底下去。
    最后这顿饭也只有夏瑾三人吃了,不过此番倒比起初自在了些·夏珮年纪小又是个讨喜的,与他一同吃饭张氏也觉松快不少,听闻夏珮今夜要宿在此处更是满心欢喜地要做些拿手点心给两人吃。
她身份虽不比李氏可夏家前阵子的事情还是知晓些的,三房如今同夏家人生了嫌隙,可夏瑾只身在京中闯荡多份依靠总要好些,不说指着三房的人帮忙,能少个落井下石的也好,是以为着夏瑾张氏是上了心要好好招待夏珮。
    夜间洗漱完毕,待夏瑾两兄弟钻进被窝后丫鬟便灭了里间的灯,只在外间点了一盏以防起夜·房中人处置妥当后只剩了个小丫鬟守着烛火莫要让风吹灭了便纷纷去外间的床上睡下了。
因着夏瑾身份不同,这院中的丫鬟都是仔细挑选来不会乱嚼舌根子的稳妥性子,平日里照料夏瑾起居也算用心,王妃为人虽不靠谱可御下手段很有一套,除却那不定时黑化和动不动就拎人的毛病,这王妃也算当得称职。
    “七哥,可睡了”·    黑灯瞎火的,又到了这正点儿就寝的时辰,夏瑾已有些睁不开眼睛,正待睡去之际朦胧间听着了夏珮叫他,一时脑子还有些浑,只不甚清醒地“嗯”了一声。
    “七哥”·    “嗯,我听着呢·”·    “七哥,你睡了”·    夏瑾:……·    “我没睡,你说罢。”
    夏瑾以为夏珮想同他聊会儿,遂强打起精神来再撑上一撑,却不想夏珮在被子里拱了拱,言语之中带着几丝困意地道:·    “嗯,夜了,早些睡吧。”
    夏瑾:— —凸·    入冬后晚间已静上许多,除了风声再听不见旁的,瞧这天色再有几天便该下雪了,届时京中定会再换上另一般景象。
    “七哥·”·    “我终究还是姓夏的·”·    ……·    这一天虽有波折也算是平安过去,次日天未亮夏瑾便同夏珮林航林舸几人前往营中,自此开始了长达六年的军营生活。
平素训练极累,一开始夜间若赶得及夏瑾总会回王府,不为别的,单是为着那不限量的吃食弄死都得赶回来,六年的时间,充分让夏瑾认识到了民以食为天这几个字的深刻内涵。
·    **·    定远王府在城外置备的庄子占地极广几乎占了整个山头,平日里人烟稀少,只有那几个同王妃交好的命妇常来此处玩耍,别的,便是三四天也见不着个人影。
    当然,这是对庄外人而言··    夏瑾立在那曾经寸草不生,现今更是连地皮都被掀掉了一层的梅园之中,长叹口气··    谁能想到定远王竟敢大着胆子在天子脚下屯兵,还正好养在这座庄子里头早前他刚入营中之时还只在城外驻扎的那二千精兵中厮混,待到定远王返回西北大营之后这二千精兵也并入禁卫军了。
为着避嫌林航夏瑾都不再去那边,后来辗转数次才被弄进了这座庄子,自此之后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胆大包天——尼玛屯兵都屯到皇帝眼皮底下来了,而且一躲就是六年愣是没被发现,若非亲眼所见夏瑾决计不会相信这就是事实。
    王妃同林航两人被留在了京中,林航起初还去学堂点个卯,可这几年越发懒了连个样子也不肯装直接泡在了庄子里·外头皆言他顽劣不成气候,皇帝自是乐见的,遂装模作样地训诫了几次也便放任自流。
至于王妃,因着素来不喜京中习气一年之中总有大半时间都在庄子上泡着,是以虽然京中还有两个林家人,可王府却是常年空置的··    “你今儿个怎的又在此处偷懒”·    正当夏瑾看着梅园这块被靴子底掀了无数次的地皮出神之时,身后传来了一清朗少年声,夏瑾回头一瞧,却是笑着对来人道:·    “骑射于我已无进益,练了练手便退出来,场地留给那些个正该学的岂不更好,没得在那儿占着惹人嫌。”
    这六年来夏瑾的模样越长越开,却是比之前越发出众了些·小时候有些精致女气的面容如今揉进了少年郎特有的朝气和棱角,加之身量见长更是比此前夺目了些。
自小便因面容似女子一般精细而苦恼的林航高兴了,在夏瑾这个发光体映衬下他松快了许多,为着这福利林航对夏瑾的态度也稍稍改观·两人一同生活了六年,红眼动手的次数不算少,却也没了初时那恨不得对方找个天气好的日子死一死的气场,多年磨合下来却也生了几分交情,这是一开始谁都预料不到的。
    “骄兵必败,你得了那几次便宜便沾沾自喜,往后上了战场拿不动弓箭该如何是好·”·    “我自来便没想过去那种地方游走,有这些本事供我在子侄面前炫耀便好,哪里就要去争那些虚的东西。”
    林航极鄙视地看了夏瑾一眼,到底还是没有下手将人拖回校场·夏瑾于骑射上有天赋是真,可这辈子也用不上却也算大实话,除非夏瑾乐意为着林家上战场,否则这身本事最大的用处也就在向后辈子侄炫耀上了。
    “你怎的也来此处偷懒,王妃若是瞧见了那双铁拳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哪里就如你这般不济,我这是特地来寻你。”
    “何事”·    “宫宴·”· 第八章 宫宴(一)·    “宫宴与我何干,跑这儿来同我说这些是想炫耀还是怎的”·    “你这人真真不识好歹,我诚心叫着你一同去宫中见识,怎的到了你嘴里就变得如此不堪。”
    “我可谢谢您了,宫中岂是我这代罪之身能进的你是嫌我在此处浪费口粮要送我进去吃牢饭这人怎的如此小气”·    林航被夏瑾损得有些挂不住,好歹他也十七了,被一个不到十四岁的小孩儿如此戏弄面子上总说不过去的,想要找回场子却又觉着跟一个小孩儿计较有失身份,思量再三也只得强耐着性子继续同夏瑾说到:·    “六年前你才多大这么多年了还有谁能认出你,再者我在你心中难道就穷到连一个人的口粮都出不起的地步”·    夏瑾点头。
    “你还真这样认定了”·    “除了亲爹亲娘给你的那些消用你还真就是连自己都养不活,我如今是靠着王爷王妃吃饭呢,同你没什么关系,别在这儿来攀交情。”
    “夏瑾”·    林航在那边气得够呛,夏瑾却是不咸不淡地睨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回道:·    “何事”·    林航:……·    逗了林航几句夏瑾也便住嘴了,关系再好彼此相处也得讲究个度,否则,力量悬殊之下吃亏的终究是自己。
瞧这模样林航定是有事要托他帮忙,一时却又拉不下脸来求人,只得拐弯抹角地瞎扯·夏瑾揣着颗大叔心欺负了小孩儿一会儿也觉着脸热,多大人了还跟儿子一般大小的人较真儿,没得丢份子,是以夏瑾收了逗弄的心思正色问到:·    “说罢,让我去宫中所为何事。”
    林航瞥了夏瑾一眼寻摸着要吊吊他的胃口好找回场子,没成想夏瑾见他如此半句不说掉头就走,林航无奈只得拉着人好言好语哄回来——真是越活越回去,怎能跟个十三岁的小屁孩儿一般见识,没得丢份子。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宅斗·    所以说,这就是互相把对方看做晚辈怀着一颗纵容之心以极端诡异的平衡建立起来的友情么……·    “也没多大个事儿,就是想要借你这百步穿杨的本事一用。”
    **·    此次宫宴是借着慧贵妃生辰所办,如此自然要设在她所住的湘妃殿·自大皇子被害之后失了儿子傍身的皇后声势渐弱,而慧贵妃膝下却养着如今年纪最长的二皇子,此消彼长之下慧贵妃近几年来在宫中地位日益拔高,若非皇后素有贤名皇帝一时找不着由头夺其印鉴,怕是现在掌宫大权已落入慧贵妃手中。
    也就是说,慧贵妃现如今名义上还是皇帝的妾··    但凡是个妾,无论她再如何得宠,宫中势力再大,也没有资格为着她的生辰大宴群臣的。
    所以……·    “TMD你就打的这个主意”·    夏瑾将手里的东西一把摔倒林航脸上,林航本就心虚哪里还敢动怒,只得将东西接过老老实实摆在桌子上跟小媳妇一般凑到夏瑾面前讨好道:·    “我这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此次宫宴只请了命妇并家中小姐,若是能光明正大地进去我哪里会来求你出手,你瞧,这不也是被逼的么。”
    夏瑾气得恨不得将这货丢到油锅里头炸一炸,需得把脑子里的水都炸干了才准放出来··    “男的混不进去你就指着我穿女装混进去这般好事儿你怎的不自个儿受用巴巴的找上我哼,当真以为我寄人篱下便没脾气是么,我再没脾气也不可能连这性别也随您喜好改了罢,你这脑子里到底还有脑花儿么,成日里不学好尽想些歪的。”
    “我这张脸京中还有不认识的再说了——”·    林航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差,事实证明,十七岁少年和十三岁少年之间的相对高度……是不能戳穿的。
    在身高上被俯视了的夏瑾气得一脚踩到林航脚背上,嫌不够解气又要蹦起来再跺一次,林航吓得直躲,一边躲还一边干嚎道:·    “这是事实,你觉着就我这体型装女的有人信么,倒是你如今身形正好,若穿上裙子定无人能寻出破绽。
我娘这些年来待你不薄,就当是为讨她亲儿子欢心你也好歹委屈委屈·”·    “王妃确实待我不薄,被她这般揉搓法我硬生生的比别人厚上一大圈儿,浑身上下没有地方不肿的我能薄到哪儿去,你瞧我这身青紫,你好意思说待我不薄”·    说起这些年来过的苦日子夏瑾就满肚子酸水儿,王妃那不定期黑化综合症着实太严重了,起初在军中同她分开还好些,待到后来转到庄子上之后王妃那是瞅准机会毫不客气地近距离下爪,美其名曰趁着现在年纪小折腾个够本儿,将来折腾不动了也还能回味回味。
    夏瑾斗不过王妃只得转而折腾王妃的亲儿子,这些年来没少给林航使绊子,起初林航还拼死反抗过几回,可等到夏瑾威胁王妃说不给折腾亲儿子就不让其折腾自己时,林航的苦日子就来了。
    六年来,庄子里逐渐生成一条众人心中熟知的食物链——王妃掐夏瑾,夏瑾掐林航,夏瑾掐不动林航,王妃帮着夏瑾掐林航··    “那你到底要如何才能答应”·    夏瑾瞅了瞅桌上那青色的女裙勾了勾唇角,奸计得逞地对着林航道:·    “你若告诉我到底何时凭借何种手段撤离京中,我便遂了你的意。”
    **·    宫宴前夕夏瑾跟林航两个窝在房里头奋力鼓捣装扮,这两人都不通脂粉忙活半天汗水都出了一桶弄到最后也是个媒婆脸,最终无奈只得去求助于王妃。
夏瑾实在没有勇气将这事儿告诉张氏,遂也由着王妃那边将这丢脸的事情包办了,到底最终是跟着王妃进宫的,让她看见也不过早晚的事儿··    “呵呵呵,我儿端的好本事,竟能将瑾儿这张如花似玉的俏脸糟蹋到如此地步,果然是再好的脸也禁不住一把杀猪刀么。”
    “王妃,瑾这张脸皮还是不够厚的,再如此打趣恕我不奉陪了·”·    “这孩子真是,刚来那会儿多可爱,现如今怎的跟老头子似的瞧着让人生厌。”
    “瑾不在此处惹您厌弃了,告辞·”·    夏瑾言毕转身就走,王妃还没说什么呢林航却是抢先一步将人给拉了回来伺候佛爷一般伺候着,生怕惹了他不高兴撂挑子不干。
    “不过就是一张弓,瞧你那点儿出息·”·    王妃瞅着自己儿子直叹气,平日里机灵不管用啊,一遇到称心的武器便挪不动步子,往后这个弱点若是被人抓住稍加利用该如何是好,这愣小子怕是把全身衣裳赔进去也甘心。
    真不知这性子随了谁··    “娘,你就当可怜可怜儿子吧,那张玄铁弓可是我寻了好些年都没寻着的,如今竟让一干妇人弄出来做游戏彩头,你可知孩儿这颗心,那是凉到西北大营去了”·    闻言王妃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招来夏瑾左右端详了眼身段儿,又看了看夏瑾那张被林航折腾得惨不忍睹的脸,皱了皱眉,终究还是将脑袋别过一边去。
    “快些去将脸上的妆洗掉,你这是要吓死我么·”·    夏瑾顶着一张鬼脸翻白眼儿,都看了老半天才想起这茬,王妃您这反射弧也有够长的。
    洗干净之后的夏瑾登时顺眼很多,王妃拉着小孩儿看了半天,愣是将之前那鬼里鬼气的脸从脑子里挤出去才罢休,如此之后才腾出眼睛挑剔地看了一眼林航不知从哪儿寻摸来的一身青色衣裳,左右看完后,跟夏瑾做了一件同样的事——·    一把把东西摔到他脸上。
    “娘,你是我亲娘,再这样我真的要去问父王到底把我亲娘藏哪儿去了”·    “个兔崽子,欠收拾欠到你这份儿上也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你瞧瞧你自个儿都选的是什么东西”·    “不过就是去宫里走一遭,哪里要讲究这许多,穿那么精细作甚”·    “糊涂东西,这已是入冬年月,你弄了这身儿春装来是要闹哪门子笑话”·    闻言林航傻愣愣地抠了抠脑袋,瞅着亲娘嘿嘿嘿笑了几声后又腆着脸去跟亲娘套近乎。
    “娘,你那儿还有没有年轻时的衣裳,借一套与他穿罢,您瞧,这不一时半会儿也没地儿寻去么·”·    “我不在京中长住,年轻时的衣裳便是有哪里就能放在此处”·    王妃又将那身春衫拿过来往林航脸上丢了一次,仍旧不解气地道:·    “倒是有一件骑装,因着着实喜欢才一直带在身边,许久不曾穿过了,如今却是能借这机会从箱底拿出来见见光。”
    **·    夏瑾被这母子二人折腾了大半宿,最终换好衣服出来之时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这张脸,这个脑袋,如果能够同人换一换的话他一定会感动到哭的。
    帘子撩开之时母子二人都极为期待地往那边望去,毕竟是合伙……毕竟是合力弄了半天才弄出来的,怎么着也得赚个眼福不是·珠帘撞击着,前后晃荡了好些时候才重回原位。
烛火晃动了两下,却是有只蛾子不惜命地撞了进去,就此白白赔进一条性命··    红色小褂缀着狐毛边儿,样式再普通不过的短襟,踏上简洁无甚修饰的翻皮短靴,干练,利落,以及……让人挪不开眼。
    不得不说,夏瑾生了一张好脸··    十三岁正是雌雄莫辩的年纪,再加上这番刻意的打扮夏瑾那本就精致的面庞硬生生给弄成了倾国倾城的女儿模样,只眉宇间的男儿英气到底是未掩盖住的,却也为那张脸添了些别样风情。
    “好漂亮的孩子……”·    王妃愣着脱口唤了一声,随后似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尖叫着扑过去一把将夏瑾捞到怀里半点怜惜也无地使劲揉捏,直让那张美得不似真人儿的脸活生生变形了也不干休,只管一边叫着一边揉着,状似癫狂。
    一旁的林航瞅着夏瑾那乌黑的辫子出神,老半天了脑子里才闪过一个念头··    亲娘说他五岁时曾定下过夏瑾做媳妇··    如今看来,也未必全是空穴来风。
☆、第九章 宫宴(二)·太阳快下山之时夏瑾便同王妃乘车启程去宫里了,入宫需步行,待到夏瑾下车之时宫门外头已经停了十好几辆马车,有的似他们两人一般刚从车上下来,而有的看样子已经进去了好些时候,只留着一两个小厮丫鬟并车夫在一旁等着。
下人身上总不能穿皮裘的,普通的棉布袄子又不御寒,眼见着天儿冷得快结冰凌子了也不敢离开原地去烤烤火,只得手和脖子都缩到了衣服里,连脑袋也恨不得一同缩进去··“地上开始凝霜了,下脚慢着些。”
夏瑾下车之后转身撩开帘子的一阕扶王妃下来,两人今儿个都穿的红色,只为避讳慧贵妃妾的身份未着正红,只是浅浅的带上一点罢了,不艳丽,却也喜庆,像是给人庆生的。
“你初次入宫这些个规矩定是记不全的,一会儿只管看我如何做,切记莫要冲撞了里头的贵人·”·王妃似模似样地嘱咐着,只是夏瑾觉得这些话跟在说她自己一般,事实上相比夏瑾而言王妃才更像是会出乱子的那个。
湘妃殿是一早便布置好了的,为着今儿个的热闹特意将宴席摆在了冷香苑,不过是想着一边赏梅一边吃喝嬉闹罢了·要说皇帝的妃子摆个生辰宴也无甚稀奇,哪怕这妃子再得宠又能在宴席上折腾出什么花样来不过是趁着今次西蛮那边的公主来此出使,叫着一同热闹以示和好诚意罢了。
夏瑾瞧了瞧身旁的王妃,后者依旧笑得那般漫不经心,面上瞧不出半分异色··谁都知道定远王是西蛮的克星,这种场合让定远王妃和西蛮公主凑在一处,那皇帝的心眼儿可真不是一般的坏啊。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宅斗·夏瑾等着王妃吃瘪,又觉得到底自己同王妃是一族的被这些个外域蛮子欺负了去总不好,思来想去最终只是盯着王妃嘿嘿嘿了几声,看得王妃满头黑线。
“你这是指着我在那小姑娘手底下吃亏好借机报仇”·“哪儿能啊,王妃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些年来对您的这份儿心,此心至诚,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啊。”
“鬼灵精,这要让我丈夫听见了多不好·”·夏瑾:……·他刚才是被调戏了对吧,王妃你这样在小孩子面前秀下限真的好么·冷香苑的梅树种得多,如今正好开出了一大片,夏瑾同王妃两个随接引宫人穿过清秋阁还离着老远呢便闻着股子冷香。
随着夜风渐盛,那冷香愈发浓烈,一直到风向转了个弯儿才堪堪散了些,余香萦绕,让人只觉着满身满心都染上了一层花香,不浓,却是经久不散··王妃扯了扯夏瑾,极为严肃地道:·“一会儿你去撇些枝子带回去,能挖颗小苗子就更好了,正好梅园那边没有腊梅,便是种不上插几枝应应景也行。”
夏瑾:……·他想到了当年刚入梅园时插在那光秃秃地皮上的梅枝子,突然觉得……好丢人··王妃您还能不能有点儿身为王妃的自觉,当着接引宫人的面儿跟他说着打秋风的话,这真心是不能再掉份儿了,还有就是——梅园已经改成演武场了,你要一群汉子守着光秃秃的一枝梅哼哼哈嘿是几个意思啊·“姑妈,您真爱说笑。”
王妃拍了拍夏瑾的肩膀,给了一个我信得过你的眼神,随后十分正经地跟着接引宫人走了··夏瑾:……·好吧,当他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到。
夏瑾正要往前走追上王妃时风向再次倒转迎面吹来,他那不知道早先别在哪儿已经被忽视成了渣渣的手绢儿却在这时出来刷了一下存在感,乘着风劲愣是飞出数步才挂在了枯枝子上。
这个高度……·好吧,估计长个几年再来拿的话刚刚好,站在枝子底下的夏瑾望了望那张帕子,深以为自己没必要跟闺阁小姐一般在意这些贴身物件儿,反正被人捡到了也不可能坏他名誉,如此这般乱想一通之后夏瑾转身就走,却不成想这一转身便瞧见了那不远不近的地方立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年。
这次宫宴未邀请外男,想这宫闱之中能华服锦衣又恰巧是这年纪的,除了二皇子外应找不出旁人了··夏瑾心里咯噔了一下,忙中出错竟差点儿伸出手来揖手行礼,还好夏瑾脑子没蠢到渣渣的地步,堪堪转过了手势放到一侧行了个中规中矩的福礼,随后借着男女大防的由头也不同那少年言语直接直起身追王妃去了。
自然,跑得飞快的夏瑾没有看见那身后的少年嘴角一抽··**·“方才去哪儿乱晃了,早同你说过这宫中规矩大不能乱晃——你去折了梅枝子了”·王妃拉着夏瑾要看他背后有没有藏着腊梅,夏瑾无语地将手摊开让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一直到王妃确信手上开不出花来才扫兴地哼了一声,随后拉着夏瑾径直往冷香苑走去。
夏瑾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放弃吐槽王妃,只跟着王妃寻着步子往前走,一边走着却一边觉着方才那人有些眼熟,至于哪儿眼熟——·夏瑾眼前出现了一双同样严肃正经的眸子,只这双眸子嵌在了一张惨不忍睹的脸上。
宫宴还未开始,人都没到齐呢忧心有何用重头戏总还是得等些时候才能端上来的··**·今晚的重要人物无非就那三个,慧贵妃,西蛮公主,还有就是定远王妃。
这算是三个女人一台戏那夏瑾这大老爷们儿去里头掺和什么劲夏瑾越想越觉着憋屈,可为着撬开林航的嘴巴拿到离京的第一手消息又不得不这样做。
六年的时间无论是对定远王还是对皇帝而言都已经够长了,这之前勉强建立起来的微妙平衡怕是也守不住多长时候·夏瑾如今手中半点筹码也无,更何况他还要保护张氏,想做到全身而退就必须早做打算,既然要早作打算,那便应知晓这些人到底准备何时动手。
·夏瑾揉了揉眉心,这六年来他们一直未放弃寻找夏瑜夏环,可得到的消息最多也只有一个乞丐见着两个小孩儿在夏家人离京之后曾回府来看过,旁的便再打听不到。
六年的时间夏瑾也快要放弃,毕竟他现在自顾不暇也没法为着他二人继续逗留京中·眼下最要紧的当是护着姨娘一同撤离京城,否则这两边一旦打起来他们这些人便是活生生的靶子。
“一会儿席上总会有些个助兴的玩艺,为着那蛮子公主娘娘还特意嘱咐了几个将门之女弄一场箭术比拼,彩头便是航儿要的玄铁弓,瑾儿,你听好喽——”·王妃低声对夏瑾道,·“咱可不能给中原人丢面子,万万不能让那些个蛮子从我们手里讨着好的”·兴许是王妃眼中的名族情怀太具感染力,夏瑾一时也生出几分豪情来,正要回几句话应应景时王妃又拉着他的手更为严肃地说到,·“若是赢了,要梅枝子的时候才更方便知不知道我这也是为着你好”·夏瑾:……·好吧,他不能奢望王妃这样的人能生出多大觉悟来,就当是前半截和后半截不是一人说的罢。
宾客陆续入座,王妃因着位份高坐得极靠前,夏瑾同他一道自然也是显眼的,更兼他那通身的气派和怎么也忽视不了的脸,一晚上光是接探寻审视的目光都能接出八块儿腹肌来,让这辈子习惯了低调的夏瑾极为不自在——这么多妹子盯他,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某个人在心里嘿嘿嘿,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妹子们定位为今晚抢风头的头号敌人了,还自顾自有些小激动地转着脑袋要去瞅上辈子的初恋,可没等瞅到便听一声尖细的嗓音唱到:·“慧贵妃娘娘驾到——”·“二皇子驾到——”·众女眷起身行礼,夏瑾亦垂首含胸,一直等到太监唱平身落座时才抬起了头。
一瞬间,四目对接··夏瑾愣了会儿神,但也只是一瞬便垂下眸子避开去,因着众人皆在落座也没有人觉察到两人的眼神交流,夏瑾松了口气,却又揪着心如何也放不下。
何铮··尼玛这货有七八成的可能是何铮·夏瑾的手有些抖,当初撞破何铮脸上的秘密之后他就觉着不对劲,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能让一个人自小就把这张脸用那么惨不忍睹的疤遮起来如果单单是内宅争斗,毁一张脸又算得了什么,缺胳膊少腿儿才能真正避祸,何铮那货单单遮住一张脸又算什么·明摆着是这张脸不能让人看见·夏瑾不敢再往下想,这些个宫闱秘辛不是他这样的人能够管的,便是连知道也得考量一下自个儿的头黏得牢不牢,夏瑾背上出了一层蒙蒙汗,面上也有些惨淡,王妃瞧着不露声色地掐了他一把,腰上的疼痛传来整个人的脑子才稍稍清醒了些。
“宴席开始了,旁的莫要再去想·”·夏瑾点点头,规规矩矩地坐在王妃身边再不往慧贵妃那边看一眼,只专心打量小几上的那些果饼酒水……好吧,摆在王妃面前的那壶酒彻底让夏瑾醒了神,某人二话不说抄手便将那壶酒夺了过来摆在自己面前的几上,连酒杯都没留一个。
王妃嘴角抽了抽,十分无奈地道:·“一会儿贵妃娘娘定要祝酒的,届时你要我喝什么去用盘子盛点儿汤么”·夏瑾想想,把酒杯还回去,酒壶却是绝不肯还的。
“你可以用酒杯盛点儿汤·”·王妃:……·☆、第十章 宫宴((三)·宴席铺展开来,宫娥鱼贯而入,一应菜肴酒水有条不紊地端上了个人面前的案几。
银质雕花的餐具,精巧细致又实用安全,用于宾宴再合适不过,夏瑾挑了几样卖相极好的菜尝了两筷子,味道确实比寻常宫外吃着的强些,想着今后应当没机会再吃上便又多吃了几筷子,直到下一道菜端上来。
“想着今儿个接待的都是些女眷,遂菜色都紧着精巧细致的上来,我瞧着这卖相倒是不错的,只不知还合诸位口味不曾”·“贵妃宫里的自然不会差,只这菜肴精致得跟画儿似的,让我们哪里忍心下筷子呢。”
说话的是偌仪长公主,因着同皇帝一个辈分在这宫中也算是个分量极重的人物,夏瑾是知晓这位公主的,为人挑不出大错来,只因终身未嫁而在常人口中生了些是非。
“长公主说笑了,我这里的东西比着您府上的还略差些,只不要嫌弃了我那厨子的手艺不肯动筷才好·”·那两人身份相当聊得也投机,众命妇间或插上一两句助助兴,旁的小姐丫鬟则眼观鼻鼻观心只管端着姿态不让人挑去错处,今儿个说是为庆贺慧贵妃生辰而设宴,可明白人都知道:那是趁着机会给二皇子殿下挑选皇子妃呢。
二皇子现如今是众皇子之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十四出头正该是定下亲事的年纪了·如今慧贵妃极得盛宠,二皇子又占着个长字,若无意外那太子之位便在这几年了。
京中勋贵人家府中未出阁的小姐之中若是年纪相当的也多停下了与人说亲,不过就为着皇子身边这一个正室两个侧室的位子··夏瑾一边夹菜一边偷眼瞄在场的那些个贵女,都是十三四岁花骨朵一般的年纪,因着年岁浅这面上的脂粉倒是不重的,只露出一张张娇嫩青春得能滴出水来的脸,举止得宜眉目含羞,这么一圈儿一圈儿地瞧下来竟是让夏瑾生生咽了几口唾沫。
哎,做皇帝的儿子真真是艳福匪浅啊,即便不做皇帝的儿子,让夏瑾保有以前那侯府嫡子的身份也好,总归还是有几家门当户对的闺秀能挑选的,好过现在性命不保哪还有心思去想着讨媳妇。
“你瞅着眼馋”·夏瑾正偷瞄得起劲呢冷不丁旁边传来一贼兮兮的声音,夏瑾满头黑线地偏头看王妃,却见后者十分正经地挑着盘子里的菜跟说话人她一般。
“我就瞧着眼馋怎的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王妃让我穿上这身女人家穿的衣裳就以为我不是个男人了”·“毛都没长齐还男人,小小年纪就不学好,活该你讨不着媳妇。”
夏瑾:……·他讨不着老婆是被谁害的,如果他现在还有侯府做后盾,他用得着愁这些么混蛋·“先别在这儿瞪我,这吃也吃得差不多了一会儿便该是重头戏,你可得打起精神别忘了来这儿的目的,不然航儿在地上打滚儿我可不管。”
你亲生儿子打滚儿你不管难道还要他来管·夏瑾想对王妃翻个白眼儿,可好巧不巧又瞄见了二皇子在往这边看,夏瑾后背僵了僵,最终还是低下脑袋不再左右乱晃以免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慧贵妃瞧着儿子今晚有些心不在焉,又每每往定远王妃那边看,遂不解地问到:·“今儿个可看着喜欢的了怎的瞧着精神有些不好”·“昨夜温书温得有些晚了,席罢睡上一觉便好。”
“我瞧你总往王妃那边看,可是看上王妃身边的那个小丫头了”·二皇子略作沉吟,终究还是问了出来··“只觉着那人有些眼熟,不知同王妃是何关系”·“定远王膝下唯有两子,王妃身子不好却又想着要个闺女,思量不得法最终便从娘家接了个小丫头过来——那模样却是生得好,把这些个公主小姐都比了下去,你看上她倒也在常理之中,只是……身份略有不妥。”
慧贵妃没把话说死,可熟悉她性子的人都知道这是已经表态了·贵妃从不会将一句话说到头,因为略表偏向之时听的人就应当知道再不能忤逆··“孩儿分得清轻重,只不过觉有些眼熟便多瞧两眼罢了。”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宅斗·贵妃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偏头同一旁的太监吩咐了几句,紧接着那尖锐的唱诺再次响起,待到众人都把注意力集中过来之后慧贵妃便提议众人玩些游戏。
除开一早便商量好的箭术之外总还是得给其他不通此道的贵女一个表现的机会,遂用了最中规中矩又调动气氛的击鼓传花··夏瑾跟王妃两个人在一旁吃菜看热闹,那是半点会落到自己身上的担忧都没有。
开玩笑,这可是用来给人儿子选媳妇的才艺展示环节,夏瑾这个冒牌儿货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入贵妃娘娘的眼,如此会传到他这儿来才有鬼··走了几轮儿基本上家世比较好的几个都轮上了,那些个没有被抽中的也知晓自己失了攀高枝的机会,正暗自懊恼紧搓手绢儿之时,好戏正式开始了。
“这些个女儿家真真是个个都有好本事,以前倒不觉着,今儿个瞧了这么多年轻面孔才惊觉自个儿已经老了·”·慧贵妃自嘲了一番,众命妇却又紧跟着恭维拍马,一直到气氛弄得差不多了才提到箭术比试一事。
“占西公主在京中已住了些时日,想必你们应当已经认识·西蛮那边同我们风俗不同,女儿家家也得习得一手好功夫,恰巧我听闻朝中将门之女也有精于此道的,这不,正好借着机会比试比试,也好让我们瞧瞧与这京中书本气不同的风貌。”
慧贵妃说话之时已有太监捧上一张弓来,有好奇的耐不住性子倾身瞧了瞧,却是一把通体乌黑泛着冷光的铁弓··“这张玄铁弓乃我祖上之物,传到我手中也只能搁置养尘瞧着着实可惜,现如今正好送与那精于此道的人,也算是替这好弓找个好归宿了。”
玄铁弓拿上来之后夏瑾只看了一眼便挪开不理,非是不喜,而是想着反正不是自己的东西现在看多了也只能徒增伤心··于是在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弓上之时夏瑾却在悄悄打量占西公主,自宴席开始后她便默默坐在一边吃菜喝酒,不同人说话也不摆臭脸色,就是当周围人不存在,坐在她身边的那些个命妇贵女想必也不知如何同她亲近,只得一边与旁人说笑一边不时尴尬地看她几眼罢了。
倒是个难得的美人啊··西蛮那边的人轮廓比中原人的深一些,是以极易出美人,夏瑾瞅了占西公主两眼,又瞅了两眼,一直到对方迎上他的目光对着夏瑾友好笑笑。
满——眼——桃——花——开——·只觉小心脏被这一笑轻轻敲了一下,夏瑾顿时如同置身于花开烂漫的桃林一般,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粉红色……·女神·这才是真正的女神·夏瑾同志荡漾了,一张脸傻得差点缺个口子。
“看上人小姑娘了”·王妃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戏谑,夏瑾一边对女神回笑一边冲王妃翻白眼儿,最终结果是脸抽筋儿了··“不过是戳破了你的小心思,如此激动作甚”·王妃哥俩好地将胳膊搭在夏瑾肩上,痞兮兮地道,·“小伙儿眼光不错啊,一来就瞅上最漂亮的那个了,嗯嗯嗯,有志气,以后若是有机会拿下西蛮把这小姑娘送你也不错。”
夏瑾黑线,揉了揉抽筋的脸道:·“我可谢谢您,到时候人小姑娘还不恨死我·”·“你不要不要我可留给航儿了。”
“谁说我不要”·夏瑾炸毛,混蛋,两辈子看上的人都有人抢,就不能扫除这些个碍眼的东西么··“啧啧啧,把心收一收,先将玄铁弓拿过来再说罢。”
语罢两人不再言语,只专心等着慧贵妃发话··“有兴趣来试上一试的只管上来,今儿个就当是家宴,自在随意些才好·”·语罢在场有几位曾练过手的都跃跃欲试,倒不全是为了那张明显拉不动的大弓,而是多个露脸的机会罢。
“一会儿你上去只管出真本事,若是让我看出了你为着怜香惜玉放水,小心你那双爪子”·王妃一边跟夏瑾咬耳朵一边偷瞄玄铁弓,夏瑾敢打赌,弓拿回来之后王妃一定会黑过去的,这眼神,那绝对是会黑过去的。
**·西北大营··“王爷,河中那边传来消息说已经准备妥当,粮草已屯够三年有余,还请王爷示下·”·林方淼站在军舆图之前,眼睛盯了西蛮那片区域良久,眼中隐有挣扎之色,略顿半晌,终究叹了口气道:·“准备安排人手,将王妃和航儿迎回来。”
“是”·待那人下去之后林方淼才将捆成麻花的林舸从帐外拎了进来,边疆苦寒,如此五花大绑着在外头活生生受冻便是个成年人也受不住,林舸未及弱冠身子骨自然不够壮实,如此折腾下来脸色早已惨白惨白。
“你可知错”·林舸看都懒得看林方淼一眼,只往一旁啐了一口··“我到底是你父亲,你怎会有那般歹毒心肠要派人去京中透露我军机密”·“哼,乱臣贼子,我母亲乃世家名门之女,偏生嫁与你这不忠不义之徒,可怜过门不满两年便被你和那贱妇折腾至死,你还有脸说你是我父亲”·林方淼看着亲儿子叹了口气,虽知晓无用却仍耐着性子再次解释,·“我同你母亲之事绝非你所想那般不堪,你只从旁人口中听来这些浑话便信以为真,到底要我解释几次才能明白”·“明白”·林舸像是听了一个极大的笑话,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方淼道,·“母亲死于难产,而我与林航年纪差了不过数月,你说我应明白什么明白你还在丧期便同那贱妇苟合,明白你任由他人欺压正室嫡子夺我位份,难道这些还不够吗”·林方淼深深地看了林舸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只转身走出营帐再未回头。
☆、第十一章 宫宴( 四)·“今儿个不过是为着席上游戏热闹些才弄了个彩头,参与此次比试的贵女切莫因此伤了和气,若是生了嫌隙倒是我的不是了·”·慧贵妃笑着命人将靶子放置好,一边提醒着各闺秀莫要闹出乱子一边招呼着处于危险地界的宾客先且散开,原本坐在靶子一方的人都起身挪到相反方向,因着案几搬动麻烦最后索性都站起来挤在一处瞧这赛况。
夏瑾同一众姑娘家立在中心,瞅瞅这个,嗯,不错,再瞅瞅那个,嗯,也不错··但还是没有占西公主好看··夏瑾满眼桃花开,看得王妃不由扶额:怎的之前没觉出来这孩子于女色一事上格外上心,现下尚且如此若是再大些可如何是好,她应该庆幸没有闺女不用藏起来躲夏瑾么。
第一箭自然是要公主先射的,远到是客,面子上的东西虽说虚了点可到底还是要讲的·占西公主也不推辞,接过太监递过来的弓箭便张臂拉弦,稍有停顿,只听一声破空,再看那靶子的红心上已经牢牢插着支羽箭。
不费吹灰之力··如此好箭法自然引得众人掌声喝彩,排在公主身后的那位闺秀不由跺了跺脚,瞧这模样想是承受了不小的压力——此时若是输了可不仅仅是无法在慧贵妃面前露脸,更要紧的是关系到我中原大国的颜面·小姑娘压力有些大,毕竟年纪尚浅不怎么会掩藏,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瞧着甚是让人心疼。
事到临头也没了退缩的余地,只见她深吸一口气,随后静下心来摆开架子准备松弦,围观命妇闺秀皆握紧了手中的帕子或是旁人的手指,只盼着能亲手将那支羽箭插到红心才好,无论如何也不能一上来便比西蛮那边的人差的。
夏瑾瞄了一眼慧贵妃,后者丝毫不显慌乱,气定神闲地瞧着这边,看夏瑾望她还十分和气地回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人精··女人之中的人精夏瑾到目前为止仅见过三个,一个是老夫人,一个是王妃,还有一个当属今儿个生辰宴主角无疑。
此次比试的顺序看似随意乱站其实也是一早安排好了的,排在公主后面的那人当是事先留下的保底牌,今儿个如何也不可能让贵妃丢脸,他们这些人在一旁比当事人还急纯粹是白费表情。
弦动箭出,果然,正中红心··周围安静了会儿,甚至能听见几人松了口气的嘘声,随后便是极为友好的掌声与欢呼,既没有掩盖公主的风头也没有落自家人的面子,一切恰到好处。
夏瑾瞧了瞧那些混在人群之中适时拍手适时停止的宫女,再次感叹那贵妃真真称得上是个布局周全的主··事先将每个环节每个人都考虑进去,及早布置反复思量断不会出一丝乱子。
有了人出来拉平水准这之后的便松快许多,正中红心的又出了一两个,随后又有那么几个险险擦中的,最终成绩也算是拿得出手·第一轮儿未射中目标的悻悻回归自家母亲身边,留下之人待靶子往后再移些距离后才开始第二轮,如此反复,直至剩下最后三个。
夏瑾、占西公主,和那一直排在公主身后的贵女··那些个女儿家平日里养在闺中等闲不见外男,是以夏瑾除了礼部尚书的女儿外别的贵女是一个也不认识,如此也不由得再打量那小姑娘几眼,心里估摸着应是哪个将门之后。
“这三个却是比旁的略微出彩些,公主自幼习武这骑射自不在话下,定远王骁勇善战,王妃跟前养着的外甥女自然也不会差的,只没想着这康乐侯的孙女竟也与那二人不分伯仲,实在是出人意料。”
偌仪长公主侧身同慧贵妃闲话,宫里的哪个不是人精,早在康乐侯的孙女被安排在公主身旁时便能看出来贵妃对其的看重程度,她这般一提不过是再探探口风好估摸些动向罢了。
“康乐侯戎马一生,儿孙辈虽不再涉足战场却还是保有习武强身的传统,宝嘉有此能耐也算不得什么·”·慧贵妃淡淡地回了一句,随后对太监细加嘱咐,意思传达下去之后围观众人皆倒吸了口冷气——竟是要用活靶子·“今儿个生辰不宜见血,便用宫女抛出来的果子罢,你们谁射中的多些谁便算胜出,这般可好”·那三人自是应诺不提,随即一字排开安静等候。
一排的左右皆站了两个提着果篮的宫女,冬季果子极为精贵,便是勋贵人家也不常吃着的,贵妃却能如此大手笔地拿出四篮子来同人游戏,可见得皇帝对其宠爱到了何种地步。
夏瑾对着果子骂了一句暴发户,随即低头整理羽箭,照着这架势应当是三人一道了,谁反应快射中的多便算谁赢,站在中间的那人稍稍吃亏些,夏瑾瞅了一眼玄铁弓,握爪决定……就吃亏些又怎了,反正站在中间的人又不是他。
“听我令下——”·三人张弓,箭在弦上之际夏瑾余光瞟到自个儿女神那边,却是见着她手指不正常地动了动,未及反应便听得一声痛呼。
“快些叫女医官来”·因着一连搭了三只羽箭,公主着力不稳竟是被弦划破了手指,如此自然不能再继续参加了,好在退下不久医官便被请来,自去一旁包扎不提。
慧贵妃面上担忧,可到底还是多看了那公主两眼··倒是个聪明的··占西公主从西蛮而来不过是为着暂时稳定两绑关系,平日里言行自然要比寻常贵女多考量一些。
虽说小事上的摩擦不会引起大矛盾,可要能避免还是避免得好,今儿个这场比试她已走到此处露了真本事,便是就此停下也没甚好丢脸的,可若是继续走下去却有些麻烦了——远到是客,客人夺了主人家的风头自然说不过去,让主人家夺了客人的风头又着实不甘心,左右思量唯有使些手段让自己退出,既不用故意放水避免得罪人也不用伤了本族颜面,倒是个双全的法子。
恰遂了此次两面邦交的初衷——不分强弱,先达成暂时同盟关系··西蛮与西北大营迎头相对,届时若定远王起兵谋反定能一早收到风声连同朝中兵力一同夹击,如此既除了西蛮人的心头之恨又暂时保住了皇帝宝座,正是互利共赢的买卖。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宅斗·至少对皇室而言是互利共赢的,于这天下如何却不是目今能分神考量的了··瞧懂了这其间猫腻的人都暗自骂了一声狡猾,可到底不敢在面上显现的,如此就不得不找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夏瑾二人便在此时被人想了起来。
“公主缺席便只由你二人之间分个伯仲,这张弓既然拿出来了便没有再收回去的理,你二人只管拿出真本事来比试,谁若赢了这张玄铁弓当即奉上”·“谢贵妃娘娘。”
二人一道同贵妃回了个礼,转身之时,身旁的小姑娘极不友好地瞪了夏瑾一眼··被美人讨厌了啊··夏瑾抠抠脸,决定回去得在林航把妹子的时候使劲搅和搅和,否则不足以消除他此时心中之恨。
重新调整好姿势后两人一字排开架上三支羽箭自然垂下只等那边令下便张弓射箭,因着是最后一比众人也看得格外起劲,眼珠子盯着前方的两人愣是眨也不眨,只有王妃一人……捂嘴打了个呵欠。
真是,出来吃饭就是啰嗦。·王妃趁人不注意时抠了抠腿,原本还想抠抠脚,可到底没好意思将鞋子脱下来,遂只能强忍着极不耐烦地瞄夏瑾,夏瑾不理,只给了王妃一个乌亮亮的后脑勺··“准备——泼”·口令刚下那四个宫女便将手中的篮子向空中泼洒,果子在惯性带动下飞上天空相互碰撞之后四处乱掉,三支羽箭划空而出,众人张大双眼恨不得再长出两双来好瞧着全部。
六支羽箭,五支均射中一个,却是那宝嘉贵女所出第六支箭险险戳中两个,原是极巧合的事,却在这一瞬间给她带来了胜利的希望··然而,正在这些人都盯着那些已射出去的箭暗叹宝嘉好命时,破空声又起,竟是夏瑾再次架起弓箭射出了三支,速度之快让人难以捕捉,连站在他身旁的宝嘉都看傻了眼,这一切都发生在瞬间,待到众人反应过来之时果子和箭已全部落地。
宝嘉贵女,三支箭,四个果子··夏瑾,六支箭,六个果子··“啪·”·不知是谁拍了这么一下,随后众人才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向夏瑾祝贺,自然也有出声赞叹宝嘉贵女的,毕竟三支箭四个果子的成绩已是极好了,夏瑾不过胜在速度上而已。
“巾帼不让须眉,王妃真真养了个好外甥女儿啊·”·慧贵妃向定远王妃道贺,后者极不谦虚地受了,估摸着到底在人家地盘儿上太实诚了有些不合适,遂极为随意地挥挥手道:·“哪里哪里,我只是随便养的而已。”
慧贵妃:……·夏瑾:……·就在夏瑾准备再翻不知道是今晚的第几个白眼儿时,站在她身旁的宝嘉贵女却是气不过此次失败,原地跺了跺脚后捂着脸跑开了,毕竟是个小姑娘性子难免有些不稳重的,在场之人也未有责怪,不过是再集中些火力围攻夏瑾罢了,夏瑾一边微笑着回应一边瞧着另一个方向。
那里,占西公主处理好伤口已经回到席上,正远远站在人群外,冲他勾了勾嘴角··满——眼——桃——花——开——·☆、第十二章 再相见·夏瑾抱着那张大大的弓从头到尾狠狠地摸了一把,那表情那动作,连王妃看了都觉得不好意思。
“若是真喜欢自己收着就是,你不给航儿他还好意思来抢”·夏瑾睨了王妃一眼,后者悻悻扭头··好吧,按照她儿子那性格还真就好意思来抢。
宫宴一结束夏瑾同王妃两个便随大流往宫外走,本就与这宫内的人没甚好交情,如果不是为了那把玄铁弓夏瑾相信按王妃那性子根本就不会过来,既然目的达成便早走早了以免节外生枝。
“王妃请留步·”·两人快出院门之时却被一女官叫住,夏瑾认出此人方才在慧贵妃身边伺候,如此当是贵妃娘娘那边有事找了··“不知娘娘有何吩咐,可是想将这弓要回去”·“王妃说笑了,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礼,只王妃着实喜爱府上表小姐,觉着只将那弓箭送与女儿家到底有失妥当,这不,特地让奴婢为小姐补上一样。”
说着便将手中的一方木盒双手递上,夏瑾看了一眼王妃,后者点点头,如此夏瑾也不推辞,只接过之后行了个礼算作道谢罢··“这是前儿个得的一只玉步摇,因着玉质步摇极少见娘娘很是喜欢呢,可巧今儿个瞧着表小姐竟觉合该是这般人物才配戴那步摇,如此娘娘也只好割爱送来,算是同表小姐的见面礼呢。”
“如此倒是多谢娘娘美意了·”·告别女官后王妃接过那方木盒瞧了瞧,随即不甚在意地丢给夏瑾道:·“留着以后哄姑娘家开心罢,倒是个好货色。”
“贵妃此举是什么意思”·“没意思·”·“什么”·夏瑾不解地看王妃,后者拿眼神暗示性地瞧了瞧那女官离开的方向极为嘲讽地道:·“席上你出风头的时候不赏,偏偏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没人瞧见的时候才赏,还是你这般年纪根本戴不出去的步摇,你觉着她能有什么意思”·关着门来给甜头,却偏偏是送给仇人的至亲,这明摆着是离间呢,又不想外头的人知晓特地挑着人少的时候送来,即不担讨好定远王妃的骂名也能给王妃家里头的人添堵,真真是好算计。
经王妃提醒夏瑾也觉出了这其间的门道来,只是到底不通女人间的把戏,有些疑惑地继续问到:·“这般明显的伎俩用来能起什么作用,单是收买我还好说,可为何当着你的面这不是一眼就能看穿的事儿么”·“猪脑子,你现在可是个十三岁的姑娘家,到底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有了一个将来可能会是太子的人向你抛橄榄枝,那便是当着我的面儿贿赂你也有可能动心的,况且——那女人此计不是冲着收买你来对付我,而只是想让我生疑收拾你罢了。”
夏瑾有些晕··“还好你是男儿身,若生在这内宅定会被女人啃得渣都不剩,你且好好想想,若你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儿家,那女人使了这把戏后为着保险起见我总归会疏远你不如往日亲厚,你对外称是我的外甥女,若没了我的庇护在王府之中也就没有立足之地了,如此还不任人揉捏么。”
·“可我不过第一日见慧贵妃,她为何会费这些心思对付我”·王妃伸手一左一右地扯夏瑾脸皮,直将那张精心装扮后的脸扯成了大饼才罢休。
“这张脸便是祸根,你都不知道方才比试之时你有多耀眼,定是那二皇子看上了你这张脸对慧贵妃说了不该说的话,单是为儿子的前程她都有十足的理由要出手结果你的小命,如此可还明白”·夏瑾揉了揉肿了一圈儿的脸,妹的,差点口水都被扯出来了。
“你们女人就是心眼儿多,不嫌累得慌·”·还有就是——何铮那货搞什么鬼,若二皇子真是何铮,那刚才他到底跟他老娘说了什么要逼得慧贵妃生了弄死自己的心思·这边夏瑾脑子都快想破了,而那边主事人却是半点不知情地回了自己的寝宫。
“程明,近期夏家那边可有动向”·身材魁梧的侍卫长极为服帖地立在十四岁少年的面前恭敬答道:·“不过是上次给您提过的那些个事儿……”语毕却是又顿了顿,似是忽的忆起自个儿主子如此问的目的,遂又加了一句道,“仍未收到瑾少爷的消息。”
二皇子点点头,又问了些别的事之后心中仍旧有些烦躁,到底还是忘不掉今晚上见了的那张脸,终究还是同程明说了出来··“既然夏家人投靠了定远王,那夏家子孙之中很有可能会有一两个被留在京中用以掌控夏家,你再调派些人手去定远王府和城外的庄子上查看查看。”
“是·”·程明下去之后二皇子又在卧室里头立了好长时间,不知何时从怀里摸出一了方锦帕来仔细端详··“若真是你,那为着活命以这身装扮示人也算是……”·他本想说些嘲讽的话,可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拐了回去,眼前满是那张倾城容颜,与之前倒是有八分相似,只是更好看了些,美得竟似换了个人一般。
他伸手捏了捏自己这张脸,不由得又去镜前照了照··“这般与你相见,应当不会再嫌我丑了罢·”·**·“兄弟,不过就是一张弓,你至于么。”
林航跟在夏瑾后头乱转,过往的行人见着这二人都主动让道,实在是因夏瑾面目过于凶狠不得不捂着小心肝儿后退··“不过就是一张弓,你给了我就是,我保证不再要你给我弄一把新的。”
夏瑾摊手跟林航讨要玄铁弓,后者缩了缩身子想藏起来不让夏瑾抢,缩完才记起来弓被放在了庄子里夏瑾现在根本拿不走··“你说好给我的”·“老子说了给你,没说让你没事儿就在我面前显摆,还一显摆就是一晚上”·夏瑾脑袋上青筋暴跳,昨儿个把弓拿到手之后他就有点舍不得给林航了,可到底是事先答应过而且能换来离京消息也算值了,遂一到庄子便将玄铁弓给了林航,可这孙子拿到玄铁弓后跟疯了一样,一晚上都在夏瑾面前抱着弓晃来晃去恨不得舔几口,真真是将露财拉仇恨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这六年来在军营之中摸爬滚打别的喜好没生成,单对箭术一事颇为上心,如此自然也是喜欢这些个物件儿的,现今白白送给林航也就罢了,还得忍着那货一晚上在伤口上撒十几回盐,这尼玛,必须不能忍·“我那是想让你多看几眼。”
“你还给我了我也能每天抱到你面前来让你看好多眼”·林航扭头,半点不松口··“不给就老实跟我一道去铁匠铺子另打一套”·“可是我没银子。”
“胡说你明明有私房钱”·林航伤心欲绝地捂脸,他当初背着老娘藏私房钱这事儿偶然被夏瑾撞见了,见其后来没有告状的迹象所以才没当回事儿,没想到现如今这货却拿此事当把柄死活要打一套新的。
“玄铁可遇不可求,若真这么容易就能另打一副我何至于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夏瑾眯了眯眼,随后……拿出了林航的私房钱··林航:·“你从哪儿翻出来的”·“反正现在东西在我手里,叫你一道不过是想着让你瞧瞧看这银子是怎么一两一两花出去的,你若不愿——得,我自个儿去就行,届时若是不通行情将价钱谈得高了可不关我的事儿,哎呀,到底不是我一两一钱攒下来的,花起来就是不心疼,真不好意思。”
最终林航也不得不跟夏瑾一道去了,事实上夏瑾手里拿着银票确实不需要林航出面,不过是为着他这张脸好用能少不少麻烦才将人弄出来·经由昨晚之事他气性过后却也有了计较,不管何时离京,他带着张氏逃命身上总得有个趁手的武器,而除了骑射之外他别无长处,如此倒是必须得弄一把好弓了。
“跟娘讨要这些无非就是一句话的事,你何至于惦记上我这点儿小钱,当真不是你的就不心疼么·”·“你要了我的玄铁弓又不是王妃要了,我为何要同王妃讨钱啧啧啧,我这人从来就不是个贪心的,你这点儿小钱足够了。”
林航走得极不情愿,偏偏又不能真下手去夺钱袋子……到时若洒了多不好··正待林航左顾右盼想分散分散花钱带来的痛苦时,走在前面的夏瑾突然僵了僵,林航以为他瞧着铁匠铺子了,循着夏瑾的视线望过去时却瞧见了宫里头的二皇子殿下。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宅斗·“殿下如此好兴致,微服出访可是想去瞧瞧甚新奇地界儿?”·既然撞见了就不能不打招呼,林航对着矮了自己一个头的二皇子极为友善地笑笑,后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转头不理。
林航:……·敢不敢给点面子啊混蛋·生气归生气,见二皇子盯着他身边的夏瑾不转眼时林航陡然记起——昨儿个宫宴二皇子当是见过夏瑾女装扮相的·反应过来的林航下意识地将夏瑾扯到自己身后藏起来,二皇子的目光也随着夏瑾的移动而移动,待到看不见那张脸后才将视线转移到林航面上,就这般不辨喜怒地盯着,没来由的让人心头发毛。
“不知这位是……”·“您应当见着过·”林航急中生智胡扯到,“是我表妹,昨儿个去参加宫宴的那个,小孩子家家贪玩非得让我带出来瞧瞧逛逛,这不,女扮男装弄成这幅模样让您见笑了,还请殿下担待些才是,若传出去恐毁了姑娘家的名声。”
·夏瑾:……·你才女扮男装,你们全家都女扮男装·“殿下可是有约了若有我们便不再耽搁您的脚程,就此别过下次有机会再聚就是。”
这撵人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就在林航都已准备带着夏瑾继续走时,没成想二皇子又蹦出一句到:·“我没有约·“他看了看夏瑾的方向继续道,“正好同你们一道随意逛逛。”
十四岁的锦衣少年极为严肃认真地陈述着忒没眼色的话,听得夏瑾耳朵一抽一抽,用这般语气说话的除了何铮那货不做第二打算·若何铮还是原来的身份他现在与他相认倒也无妨,可偏偏何铮成了二皇子殿下,和现如今夏瑾所在的定远王阵营分属两个对立面,如此是如何也不能见了。
思及此夏瑾咬了咬牙从林航背后走出来,特意细着嗓子带着些妹妹对兄长的撒娇语气道:·“表哥,今儿个有些累了,可否先送我回去”·少年的嗓音还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纤细,加之夏瑾有意示弱,这再平常不过的声音听在人耳朵里却是说不出的熨帖,林航被夏瑾弄的这么一出给彻底定住了,心中不由又回想起上次见着他那身装扮时的震撼,脑子里一片空白是半点反应也无,夏瑾瞧着着急,不由又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二皇子在一旁看着那锦袍之上白生生的两节手指眸光微沉,若是近前服侍惯了的人在身旁应当知道,这是主子心情快变糟的预兆了··被夏瑾这么一扯猛然回过神来的林航连忙将定在夏瑾头顶上的目光挪开,他自然也知道不能让夏瑾同二皇子多接触以防露馅儿,遂顺着他的话道:·“我们出来闲转也有些时候了,我这妹子养得娇贵,若是在外头受了罪母亲肯定饶不了我,如此还请殿下容我二人先走一步,今后有的是机会聚。”
说完对着二皇子简单拱手之后便拉了夏瑾往回走,半点挽留的机会也不给,而二皇子也未再出声,立在原处安静地瞧着那远去的二人,直到再见不着了才对一旁的程明道:·“今晚带我去一趟定远王在城外的温泉庄子。”
·☆、第十三章 温泉水浴(一)·夏瑾终究还是没有买到弓箭,虽说手里还有把平日里练习时常用的,可到底不如重新定制一把好的安心,说到底也还是为着保命多算计一分是一分,反正花的也是林家的钱。
所以夏瑾理直气壮地扣下了林航的私房钱··“兄弟,做事莫要太过分,若是逼急了我对你没有好处”·“我向来通情达理,你将玄铁弓还与我我便将私房钱给你,再公平不过。”
“你说好要跟我换的”·夏瑾抠抠耳朵,极不在意地道:·“既是如此那你快些将离京之事说与我听,这本就是一早说好的东西,怎的弓送与你了反倒拖拉起来。”
闻此林航有些犹豫,夏瑾自然知道他的顾忌,遂甩了甩钱袋子道:·“你不用顾虑这些,早几年前我们夏家便同你们林家绑在一处了,我想知晓这些不过是求个稳妥,我与姨娘两个并无多少自保手段,届时逃命还得仰仗你们定远王府的人,我不会傻到自掘坟墓,不过是想早些知道你们作何打算好先一步准备罢。”
林航也知道夏瑾说的在理,只是这些机密要事同他说道终归不合适,此前同夏瑾约定以此为条件交换不过就是一时口快随便答应的,现如今冷静下来后他早就后悔了,如此才会迟迟拖着不肯说。
“君子当言而有信,你这人虽说不怎的靠谱却也还是当得起我这份信任的,入宫之前我并未逼你履行诺言便是看重这六年来的兄弟情义,如今不过是想让你搭把手给我们娘俩多条活路,怎的就不肯了”·林航被夏瑾说得脸上臊得慌,到底年纪轻经不得激。
若是夏瑾入宫之前问他这些他搪塞几句也就过去了,无非就是事后自责几日罢,可夏瑾却是在为他办事之时半句不提承诺之事,等到事成之后才拿着兄弟情义来讨要离京时间,偏偏就赶上他心中最是内疚心虚之时,如此倒不好敷衍了事了。
“你既然知道要同我们一道离京,那为何还要问这些东西,届时我们自会护你母子周全,何必费心来掺和这些·”·“世事无常,为了活命总得小心些才是,毕竟我并非只身一人,还得护着姨娘周全。”
夏瑾对张氏最是孝顺,六年来林夏两人朝夕相处遇见张氏的机会也有许多,这些年来林航光是收到张氏亲手做的糕饼点心衣衫靴子之物就有不少·他娘亲不通女工,小时候见着夏佩有母亲亲手做的衣裳也是羡慕过的,如今却是让他在张氏那处了却了儿时一直挂念的心愿,要说半点恩情也记不住那是不可能,如此,心中的坚持又动摇了几分。
林航长吐一口气,因着天儿冷竟是凝成了一团白霜,夏瑾搓了搓手,这才发现手脚已经冻得有些发僵了··他被带到王府之时也是冬天,如今,正好六年了··六年与父兄不通音信,六年了,一直被关在这方小天地里等闲出去不得,却是在今年开始放松了对他的限制,如今,是时候离开了。
夏瑾在赌··赌林航的情义··倒不是说有多信任这人的人品,而是人性本就如此,当未受人恩惠之时心中并无愧疚无论怎样敷衍搪塞都能理直气壮,可一旦欠了人情这心中便会带上枷锁,只要是个有七情六欲的正常人此时都不会轻易开口。
他赌的是人性,也是这六年来同林航相处下来攒下的情义,自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他们之间现今并无利益冲突,夏瑾要活命,这并不损害林家人的利益,不过是早些露口风而已。
“初九,从后山的密道出城·”·呵气成霜,大石落地后这身上的痛觉也渐渐恢复,手脚耳垂鼻头,凡暴露在外的地方都被冻得生疼,夏瑾对着林航露出自被拘以来第一个毫无负担的笑容,如冰雪初绽,太阳透过云层,洒下一倾暖春。
明艳,不可方物··夏瑾将钱袋子递到了林航手中,随后伸手拍了拍那高出自己许多的肩膀,未有言语,转身离去··京城的冬季总有刺骨冷风穿堂而过的,林航站了许久,一直到衣袍都被风吹得冷硬了才恍然回过神来,瞧着手中那平凡无奇的钱袋子,竟觉着还残留着一丝那人的余温。
“真是,男儿家家长那样好看作甚·”·林航亦转身离去再不理这些烦乱心绪,徒留一地冷风扫枯枝,打了几个旋儿,起起落落,终究还是没将那大些的枝子卷出墙外的。
·**·“可算是回来了,外头风大,怎的不多穿些才走,快去换身衣裳,都与你烤在炉子边上了正等你回来呢·”·张氏张罗着让夏瑾换掉一身冒着寒气的衣服,又将早已备下的饭菜让人端去重热一遍。
炉子里的火烧得极旺,关上门窗后却是不冷的,夏瑾只换了身家居便服便出来了,张氏知晓夏瑾平日习惯,可到底还是忍不住念叨几句··“你不爱听我多说,可也得多注意自个儿身子,你年纪尚浅冻不得,以后落下病根儿可如何是好。”
“屋中暖和着呢,孩儿哪里肯让自己受罪的,娘亲莫要再说这些,我肚子饿了好些时候了,好歹可怜我一回让我吃些东西·”·夏瑾在那边装可怜,张氏守着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儿子却是再拉不下脸,只笑成花儿一般拉着亲儿子坐下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这六年来虽说寄人篱下,可她却是过了以往想都不敢想的日子·亲骨肉日日在身边侍奉着,一天天看着儿子越长越出彩,她这心中便似吃了蜜一样,总想着让外人多看看她儿子才好,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她生了个好儿子。
况且,她还被叫做娘亲··不是姨娘,是娘亲··这是六年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以至于,她竟想着日子就这般过下去才好··“娘,此前同你说过的事……”·这语气听来不甚在意,可夏瑾却换了个表情,极为认真地盯着张氏道,·“就在初九了。”
“啪嗒·”·张氏手中的碗盖儿掉在了几上,索性没摔坏,她慌忙拿起来放到了茶碗上,却是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摆了,面上虽然没显出什么来,可到底心中乱了方寸,非得找些事情做才能安定下来。
夏瑾见张氏这样哪有不明白的,到底是亲生母子,这六年的朝夕相处彼此之间的语气神态早熟悉到了骨子里,如此也瞧出了张氏心中的不愿,离开此处与夏家重聚,他们又恢复了姨娘和嫡子的身份,放在哪个母亲身上都是不愿的。
“我知晓娘亲心中不愿·”·张氏搓了搓手中的帕子,竟有些不知所措··“娘哪里不愿,娘只是……”·夏瑾握住了张氏的手,轻声安慰道:·“娘亲心中顾虑孩儿明白,只这京中到底不是久留之地,我们离是非远些总要安全些的……至于别的,现下孩儿不能保证,可至少敢说这心中一直认着娘亲的。”
**·温泉庄子里头住的人虽多,可温泉池子却是只有那几眼的,为着将士们冬日里能好过些,当初引汤之时特地弄了一个面积极大的,只这地方从来都是让将士们使用,正经主子皆用的山上的小汤池。
夏瑾在府中也算得半个主子,是以不用同士兵们挤,而是……同林航挤··“先到先得,我今儿个先泡”·林航拦着夏瑾不让他进去,夏瑾原本也没想着同个小孩儿抢东西,可往日两人碰上了都是一同泡汤的,这池子虽不如下边那个大,可盛两人却也极容易,往日都一同泡了怎的今儿个这人就闹上了·“你莫不是还因白天的事在生气”·“我没生气。”
“那为何不让我进去”·林航支吾半天没个头绪,却又仗着身高拦着夏瑾不让他进去,这行迹怎么看怎么可疑··夏瑾眯眼。
“你在里头藏了个大姑娘”·林航跟被人踩着尾巴一样跳起来吼道:·“我没有”·“那你为何不让我进有这功夫都泡完出来了,何苦在外头平白受冻。”
林航拦着就是不让人进,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根筋搭错了,反正就是觉得跟夏瑾一同泡澡会出事儿,往日做来没什么,可自从看到夏瑾女装扮相之后他便有些不对劲了。
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两人僵持不下,就在夏瑾准备妥协的时候林航推开他直接跑走了,看得夏瑾云里雾里··“毛病·”·池子水温极高,同这外头的寒气相撞之后总会凝出一层水雾的,是以夏瑾还未下水之时便被那蒸腾雾气给笼罩住了。
他脱了衣裳伸脚试了试水温,虽说有些烫,可寒冬里头就是要这般温度泡上一泡才舒坦,是以只试探几次夏瑾便下了水,登时温暖的水流从四面八方袭来,皮肤上的刺痛感麻木过后带来的便是从外浸入体内的暖暖热流,真真熨帖到了骨子里。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宅斗·“呼,至少来这儿也不全是坏处·”·夏瑾靠在石头上胡乱浇了浇水,随即懒洋洋的泡着连头发丝儿都懒得动弹,他总泡不了太久,过会儿就会晕,现下必须抓紧时间好好泡着,也不辜负了如此好资源。
正在夏瑾优哉游哉地连脚趾头都舒展开来时,水雾浓郁聚集之地,缓缓走来一人··“许久不见·”·风过后,水雾散去些许,那人的脸孔逐渐明朗起来,夏瑾睁大双眼,不由自主地脱口唤了声:·“何铮……”·☆、第十四章 温泉水浴(二)·六年。
夏瑾仰头看着这个儿时的好友,不禁感叹这六年的时间真真是一刀一刀地在两人的成长轨迹之上生生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彼时情谊尚存,然敌我立场却是如斯分明。
“程明可在附近你这人怎的还是如此莽撞,以你如今的身份深夜到访,若被王府的人抓住了哪里还能有命在·”·夏瑾泡在温泉之中未动,仍保持着之前的姿势靠着池边的石头同何铮说话,只脊背到底因紧张而有些僵直。
程明这人的能耐夏瑾是一早就知道的,他能突破这庄子上的防备带着何铮来此处并不稀奇,只是到底何铮身份特殊,真被发现了不仅他会性命难保,就连夏瑾同夏家也会失了定远王的信任。
夏瑾在那边干着急,何铮却只是听着半句不曾言语·池子上空水汽蒸腾,夏瑾的长发难得的披散开来,一半浸在水里一半露在水汽之中,皆染上一层黛色·池间雾气弥漫,模糊了双眼,却是让这一头黑发更醒目了些。
“我也想泡温泉·”·夏瑾:……·妈蛋,你丫守着一个皇帝老子不去抱大腿跑到定远王的庄子上来泡温泉,绝逼是脑袋秀逗了吧·“何铮,事有轻重缓急,你快些去找程明带你回去,莫要再在这处耽搁,这池子附近谁都能来,若是被庄子上的人撞见该如何脱身”·何铮瞧了夏瑾一眼,又瞧了一眼,然后伸出爪子极为认真地道:·“可是手冻僵了,脚也冻僵了,来这儿一趟平白受这些罪过,还不兴人泡会儿温泉暖和暖和”·“你是脑子被冻僵了吧,大半夜的不躲在被窝里睡大觉偏生来这荒郊野岭的找冻,还不给我回去”·为着不被人发觉夏瑾刻意压低了声音,却也能听出来其语气之中难掩的怒气,任是不会看人脸色如何铮也不免顾忌几分,是以他倒没有脱了衣服直接下去,只是走到夏瑾靠着的池边曲腿坐在了……夏瑾的换洗衣物上·“混蛋,你特么坐在我衣服上是要我一会儿光着回去么”·何铮低头看了看夏瑾的衣服,伸手扯了扯,确保自己没沾着一丁点儿泥土之后才安心抬起头来继续看夏瑾。
夏瑾:(‵o′)凸·他会担心这货被抓住那绝壁是脑子进水了,尼玛这种祸害绝对是早死早好省得祸害小老百姓··“说吧,你专程来找我所谓何事,总不至于大老远跑来只是为着这温泉池子,不过是顺便来看我的罢。”
夏瑾看何铮,何铮不说话,事实上他确实是来找夏瑾的,可却因为手脚冻僵了先转了个弯儿来温泉池子里头想洗洗手洗洗脚好祛祛寒,这么说来——碰见夏瑾还真是顺便的。
“倒也无甚要紧,不过是昨日在宫中见了你想着求证一番罢,今儿个瞧你在街上那般模样显是认出我了,怎的还似不认识一般左右躲避”·“我只认识丞相府上小公子何铮,哪就里敢与二皇子殿下攀交情,即便您不计较,我如今全家性命都握在林家人手上哪儿敢不顾忌个中利害。”
何铮垂眸不语,夏家同皇室与林家之间的纠葛不仅是单一的忠义对错能分辨得清的,夏家是皇权争斗中的牺牲品,现如今这牺牲品却在夹缝之中勉力活下来了,为着全家生计筹谋一些摆不上台面的手段也无可厚非,毕竟当初是朝廷先舍弃了夏家。
“你我二人相识一场,我虽有皇室血脉却也不会因着这个疏远你,日后有外人在场之时该避讳还得避讳,可到底有同窗情分在的·你这人虽说不招人待见,但我总还不至于为了那点小事同你生嫌隙。”
夏瑾:……到底是谁不招人待见啊喂··“你如今身份不同,宫内宫外的隔着哪里还有机会见着,更何况我行动受限等闲出不得这庄子,之后若是再见当是那两边拼得你死我活之时了,届时你还能念着往日情分”·语罢这周遭的气氛有些凝滞,身在这样的立场上两人皆说不准未来是否有刀剑相向的一天,真到了那个时候已经不是个人意愿能左右的了,端看两人造化罢。
何铮坐在池子一旁,因着位置比夏瑾高出许多这个角度正好能瞧见夏瑾那乌黑的发顶,发辫散开来没有任何束缚遮蔽,墨如绸缎的发丝倾斜入水,那浓郁的黑色铺延开来,却是将池水也扣上了一丝清凉之意。
何铮忽然觉着这水雾蒸腾之地呆久了身上也粘腻得难受,想来水中应当会凉快些的,是以他竟鬼使神差地扯开了衣服扣子两三下脱干净也下到了池子里··“你不要命了,真敢下来林航一会儿就过来,若是被撞见了可如何是好,快些穿上衣服走,立刻,马上”·夏瑾急得拿手去推何铮,身子却抬了起来偏头望出口,待到确认无人之后才稍稍放下心来,随即集中火力专心要将何铮扯出去。
“快起来,你到底发什么疯,这等性命攸关的大事也是能拿来玩儿的”·何铮只闭着眼睛泡温泉,半点搭理夏瑾的意思也没有·他的手脚皆冻得麻木了,甫一接触滚烫的热汤难免有些酥麻酸痒,待到适应之后却觉浑身舒坦,手指也灵活了些,指尖在池中随意摆着,不期然间勾住了一缕发丝。
何铮整个人突然从懒洋洋的状态醒了过来,面上倒没显出什么,只不动声色的在池水掩护之下将那缕长发在手指上缠了几圈儿·发丝极柔,因着夏瑾的动作划动水流引着发丝轻动飘散,偶有几根划过手心,却是让人一直痒到了心尖儿。
“你脸红了”·夏瑾扯何铮扯不动,却隔着水汽瞧见了他那张微微泛红的俊脸,当下以为何铮是因为醒悟过来自己跑到定远王的地盘儿上泡温泉是有多不靠谱,是以立马抓住机会开始教训人。
“知道脸红证明你还有救,快些起来,赶紧将衣服穿上回宫去,你身为皇子大半夜的来这些地方瞎转悠成何体统,小心皇帝打你板子,走走走,马上走”·何铮在这儿多呆一分钟夏瑾的心也就多挂着一分钟,奈何人自个儿不在意他也没办法,只得恨铁不成钢地瞧着何铮道:·“妈蛋。”
何铮没听明白夏瑾说了什么,却只顾着心尖儿上的那一丝异样整个人越发懒散了,只舒展着四肢如夏瑾先前那般一样懒懒地靠在石头上半眯着眸子,却是美得别有一番景致。
早在何铮还顶着先前那张脸时夏瑾就瞧出了他生了一双好眼睛,愣是为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增色不少,现如今这人面部光洁如新了,衬上如星子般的双眸却是更出彩了许多。
皇家子长相自然是不差的,何铮的母亲慧贵妃又是一等一的美人,何铮生就一副好模样也在情理之中,只夏瑾对他往日那惨不忍睹的造型太过深刻,以至于对着这张脸远比旁人更具有冲击力。
夏瑾晃了晃脑袋,突然觉得看着何铮那货的脸他有些发晕,想是温泉泡久了脑子开始不清醒了,夏瑾也不再同何铮计较,直起身子就要踏上岸边去那巾子擦身上的水·因着水面剧烈波动何铮从有些模糊的意识之中醒来 ,透过雾气,却是瞧见了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景色。
“看毛看,再看我就让人过来抓贼,娘的,瞎操心了这么久,你自己不在意我也懒得管了,爱啥时候作死就作死,小爷不伺候了”·夏瑾擦干净身上的水珠之后套上了被何铮压扁的衣服,如此心里的火气就更旺了些,瞧着跟没事儿人一般盯着自己看的何铮便气不打一处来,当下也管不得许多对着何铮那张俊脸就是一脚,直接把人踹进了温泉池子里。
“等着林家人来捞你吧”·语罢连鞋都不穿了直接拎着往外走,反正回去还得再洗洗··**·数日后,晚间沐浴完夏瑾已经有些犯困了,顾不得等头发全干便要上床睡觉,恰巧这会儿张氏拿了一个盒子进到房内来,瞧见他这般模样自然要伸手阻拦。
夏瑾不愿张氏忧心不得不强撑着等头发干了才去睡,奈何这头长发自一岁之后便再未剪过,一时半会儿哪里能干··瞧着儿子连连打呵欠张氏不由笑出声来,却也不能放任他就这么睡去,只拿过巾子来与夏瑾擦头发,一边擦一边道:·“自小就同你说了,头发若不擦干便睡老来就会有头风,年轻时不顾惜,年纪大了有你罪受。”
“娘,孩儿记着了……呵——嘁”·“这些日子都在忙些什么,怎就困成这样”·“为着那天做准备呢。”
说到这里张氏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不过片刻又继续轻轻地为夏瑾擦头发··“娘也算是想通了,我儿一身才华,若是一辈子困在此处总不是个事儿·”·夏瑾待要分辩,张氏却抢先一步伸手将起先带进屋子的方盒拿到了夏瑾面前。
“此次离京怕是再难回来,娘已经将在京中的嫁妆铺子田产悉数转让,这些银票你且拿着,往后总该有用处的·”·“娘”·“收下”·张氏难得强势地将盒子推进了夏瑾怀中,这之后复又拿起巾子为他擦头发,边擦边道:·“娘的东西总要留给你的,早些让你拿着有甚干系,往后有急用了也不会没个周转。”
夏瑾紧紧捏着手中的盒子,突然觉着眼睛有些热·这盒子里当是张氏的全部家当,如今却是半分犹豫也无地给了他,半点余地不给自己留,当真是……·“娘亲。”
夏瑾语气平常地唤了一声,却是让人听得心里一顿··“孩儿总会护娘亲周全的·”·张氏点头微笑,眼中也有些湿,却是来不及抹,只细心地为亲儿子擦头发。
“我儿这缕头发怎的短了一截”·“什么”·夏瑾没听太明白,张氏直接将那缕头发和另一缕一同放到他面前,这般看来确实是要比旁的短上些许。
**·“殿下,这是何物”·程明瞧着何铮将一缕绑好的黑发放进锦囊之中着实觉着奇怪,是以忍不住出声询问··何铮睨了一眼程明,仿佛在说他身边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头发·”·程明:……·☆、第十五章怀疑·“昨日去庄上你可瞧出些眉目了”·何铮不甚在意地问着,程明却是不敢不仔细应答。
“因着四周戒备较严属下也不敢随意走动,只在温泉池子附近探查了一番,旁的倒是未见着异常,唯有一件……”·“何事”·“温泉庄子的下人极多。”
京中大户人家圈养下人数量并没有太大限制,毕竟稍微有些历史的家族人口都极多,与之相匹配的下人多一些也无可厚非,这些都跟自家府邸装潢一般是宁多勿缺的,如此下人多一些放到别的勋贵人家倒也挑不出毛病来。
可林家人却有些特殊·他们在京中的正经主子算上夏瑾也才三个,即便是为着充当门面并进行日常护卫,这下人的数量也着实多了些··程明当时只在温泉池子附近活动,别处虽没法打探可就在不远地界专供下人使用的温泉池子还是能去瞧上一眼的,哪知道只是随便一看就发现了这其中的猫腻——下人中间为着让男女隔开应当是分了时辰使用,程明去看时正赶上男汤,往来的全是些壮年男子,而且数量极多,单是这些还没什么,只是那些个青壮年男子的体格一看就知不同寻常,像极了常在营中操练的军人。
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宅斗·“父皇那边可曾派人去探过庄子”·“倒是去过几次,只是都在定远王离京之前,待到只剩王妃和林家次子后便少有过去了,一来是因料想林家人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在天子脚下做出什么过分举动,二来则是那庄子戒备森严等闲进去不得,在定远王离京王妃长住温泉庄子之后更是围得铁桶一般非常人能进入,原先以为是为着保护在京中的妻儿,如今看来,恐怕是另有深意。”
这些年来虽然外力入侵不得,可温泉庄子却是对京中命妇开放的·王妃时常邀请京中相熟的几位夫人前往走动,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打消了皇帝的顾虑——只要王妃和林航还在京中为质他便不需要讲究太多,毕竟一个妇道人家和一个未及弱冠的小子能翻出什么风浪来哪曾想定远王不按常理出牌,反其道而行将妻儿当做幌子调开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却是将屯兵的主意打到了最不起眼的庄子上。
“这只是属下的推断,并无实证可考,是否禀报皇上还请殿下定夺·”·何铮想了片刻,却是不急着把这事儿报上去,毕竟他无缘无故去温泉庄子的事儿不能让皇帝知道,届时不仅夏瑾会遭殃,连他之前的身份也有可能被挖出来,然而此事又不能不管,需得想些别的法子来求个两全之策。
“你派人盯着些庄子里头运送食材的仆役,这么多人不可能不吃不喝,若是庄子里头进的米粮超过了正常范围便立即随我一同告知父皇,就说是偶然发现王府下人大量屯粮,旁的莫要多嘴。”
“属下遵命·”·有些话只适合点到即止,单单告诉皇帝那庄子上的人屯粮便足以引起警惕了,多余的东西他想管也管不了,不如多费些心思考虑考虑现下应当管的事。
比如夏瑾··何铮从锦囊里头取出了那一缕绑好的黑发,似是忆起什么,面上的笑意如何也止不住,看得一旁的程明暗自心惊··**·夏瑜夏环两兄弟的消息夏瑾仍旧是半丝头绪也无,眼下即将离开京城,最后的时间里他自然想更加努力地寻找,只是如今他出行仍旧受制,而张氏已经卖了自己的嫁妆铺子,如此一来寻人一事便更加艰难。
“你这几日怎的瞧着脸色这般差”·林航在马场跑了一圈儿之后下马去瞅夏瑾,后者则专心捯饬自己新得到的弓箭,半个眼神都舍不得给林航。·“不过是觉着自己这颗脑袋黏得不太稳罢了,别的没啥事儿,不劳您费心。”
“小孩子家家成日里想这么多作甚,老老实实跟在我们后头走就是,总不至于把你们丢下独自逃命的·”·夏瑾专心弄自己手里的弓箭,不再回话。
定远王府的人会保护他们,这是夏瑾从来就不怀疑的,毕竟夏家人对他们而言还是有不小用处,可要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跟王妃一行人一同逃走,这比六年前夏家人举家逃命更为艰难。
如果当初皇帝追杀夏家人只用了六成力的话,那守住王妃和林航这两颗筹码至少要用上十二成··开玩笑,大战在即,好不容易才将头号劲敌的妻儿握在手里头,这做皇帝的得有多无能才会任凭他们安稳逃跑夏瑾相信皇帝陛下的能力,如此一来他们娘俩就悲催了,逃命之时若遇上紧要关头他可不敢指望定远王手底下的人还会顾及他们母子的死活,肯定是紧着王妃同林航两个,最后的结局很可能是大鱼跑了他们这些小虾米却被人抓回去一锅炖。
要不要单独逃跑·事实上夏瑾还真想过这条路·他们手里握着张氏变卖嫁妆之后的钱资,从京城到河中的路费是不用发愁的,可到底两人都不是强于拳脚的主,手握重金却没有自保能力,怕是刚走出京城没多远就会被人谋财害命。
夏瑾挠头,反正不管跟不跟林航他们一道走,夏瑾母子的下场都很悲催,被炮灰掉的几率那是一样一样的··“先不说这些,你明日记得呆在院子里莫要到处乱跑,庄子上要来客人,若是被撞见了总免不了一堆的麻烦。”
“又是同王妃经常来往的那几位夫人”·林航摇头,似笑非笑地瞧着夏瑾道:·“是二皇子·”·**·前些日子程明将事情查明之后何铮便将那庄子上的猫腻同皇帝提了提,闻此皇帝果然即刻采取高度重视四下里派人查探,何铮心里挂记夏瑾怕出意外遂主动请缨要以做客的名义去温泉庄子走动打探,闻此皇帝自然没有不答应的,现如今何铮已是他最大的儿子,即便是为着将来培养继承人考量也得开始让这最年长的皇子着手处理这些事了——今后与林家人定会有一番恶战,若不趁着这个机会多多接触以了解敌人脾性,将来如何做到知己知彼·因着是微服出访何铮便只带了程明在内的十个护卫,两边事先都已打好招呼,如此也不用担心定远王府的人跟当年杀大皇子一般装傻下黑手。
来到庄子大门之时林航和王妃已经在门外候着了,虽说内宅女子不宜见外男,可现如今王府留在京中的主子也就这么一大一小两个,单单让林航出面待客总归说不过去,好在王妃同何铮年纪差距大这男女大防也能松动松动,是以这才一道出来迎客。
“殿下驾到,我母子二人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林航笑着拱手上前,母子两个皆守着规矩向何铮行礼,只到底王妃有诰命在身又是长辈,不过屈膝点头意思意思便罢,在人家地盘儿上何铮也不好多讲究这些,只同母子两个说了些场面话便相继入庄。
王妃只需出来露个脸将面子做足就行,是以将人迎进去之后她便丢给儿子去操心自个儿跑回屋歇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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