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太子很难养 by 苏景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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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太子很难养 by 苏景闲(3)
·三弟到现在依然没有意识到,早在他尚未发觉的时候,他就已经被这位太子妃牢牢地控制在了东宫这根绳上,不是用利益维系,而是情谊··就如这一次一般,太子妃有了练兵的想法,这傻三弟就带着一万人跑去太子别宫的西后山扎营了。
穆寒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或许这个“傻”三弟已经意识到了,不过却甘愿被缚在这个网中·这般的性子,也不知是好是坏··“三儿他那性子就不适合去皇宫那样的地方,他虽是看着兵书长大的,对行军布阵坑杀西狄蛮子很是在行,但让他弄权使谋,还真是难为他了。”
穆寒逸说起也有些叹息,他每每想起穆寒江,眼前总会浮现出他的一双眸子,像大漠里的狼崽子,爪牙尚未成熟,却已有了威势··就是不知道多年没见,现在的穆家三郎变成了什么样子。
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金戈相碰之声如雷震震·他们驻扎的地方是与西凉国交界的应州,数百年来此地多有战事,使得民风剽悍,几乎人人习武··“让他去练练兵也好,否则一直读兵书脑子会变更笨的。”
穆寒逸站起身来,肩上镶着的翠玉冠带紫金染上了尘沙,失去了光泽··他长枪杵地,对穆寒逸道,“好了,走吧·下次去信给父帅说说,来年进京我们也去吧,怎么也得看看我穆家三郎如今什么样了。”
不管如何,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重生宫廷侯爵·“大哥,在这之前,先把西凉国给打回去”穆寒逸说着长枪一横,背后深红色的披风如旗招展。
他眉眼带着近乎张狂的笑意,眼神却是狠厉··如果说穆家寒江还是未熟的狼崽子,那他的两个哥哥便是月下银狼,厮杀的战场与染血的戈戟已将他们的利爪磨砺,直向敌方。
太子别院,西后山··夕阳西沉,已是盛夏时节,山林茂密,草木葱茏,还有林泉之声远远传来·因这一带俱是皇家林苑,因此鲜少有人迹·可此时,自西后山却传来了阵阵呐喊助威之声,惊地林间归巢的飞鸟展翅离去。
校场的中央,上身打着赤膊的穆寒江站在场中,满脸战意地看着对面精瘦的男子,挑衅道,“赵家阿显,让小爷算算,你在小爷手下输了多少次了唔,有没有上百次了”·他一身肌肉紧实,蛰伏着无尽的力量一般。
此时高高扬着下巴,带着轻蔑·有汗珠不断自脸上顺着脖子流了下来,系在腰间的衣服干了又湿了个透,上面泛着白色的盐渍··“什么叫越挫越勇你不知道吗”名叫赵显的男子二十开外的模样,闻言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反倒是一脸嫌弃地看着穆寒江,“每次都啰嗦地不行,你是不是生出来的时候把东西落在娘肚子里了?”·话一出,周围围成数层的士兵纷纷大笑起来。
他们皆是刚操练完准备回营房的时候,突然听闻赵护军又对着穆三下了战书,这就都兴致勃勃地围到了校场中央·虽是疲惫,却依然坐得齐整,可见军风严刻··穆寒江将木棍重重砸到地上,溅起尘沙无数,眼带笑意狠声道,“就让你看看,小爷的玩意儿是不是真落在了娘肚子里”说着猛地上前便是一个横扫,他的动作快而有力,长棍带起风声,人群又是一阵呼吼。
赵显没想到他不到招呼就来了一下,大吼一句“穆三你这是偷袭”他慌忙地后退,身形有些不稳·每每他都在穆寒江手里吃亏,却是到了现在也拿不准他的路数。
“这就叫偷袭”穆寒江长棍一收,一脸得色,“小爷就是偷袭,怎么着”说着又是一棍夹着风声斜斜下去,只余残影。
赵显这次反应很快,想来是迅速适应了穆寒江这般不按理的出招,脚尖掇起地上的木棍一把拿在手里,反身就是一棍·两棍相撞,双方皆是虎口一麻,却都没有放下手中的武器。
赵显揩了一把脸上的汗,沙土混着汗水黏在脸上,他朝着一边啐了一口,将已有了裂缝的木棍扔到一边,高声道,“穆三,今日有本事就来徒手”说着猛地发力纵身扑了上去。
周围大片的叫好声,和在一起如猛兽咆哮··校场不远处,顾明珩站在土坡上看着场中的穆寒江,眼中带上了笑意·他突然在想,照着穆寒江这般的出招习惯,真到了战场上,敌方主帅可真是要伤脑筋了。
“公子,这是这次比武的入围名单·”阿徵一身短打,皮肤比前些时候黑了不少,但是精神却很好,薄薄的布衫下隐约可见肌肉隆起·他跟着穆寒江一同到这西后山已有三月有余,连气质都变了不少。
每三月司御率一万人便会集结起来演兵,进行大比武,最后会决出军中十甲·顾明珩把名单自阿徵手中接了下来,将这些名字都记在心里·他站在树荫下,有夕阳的余晖照射过来,映得他的眸中似有火焰明灭。
“阿徵,是想要跟着我回宫,还是在这西山多呆一段时间”顾明珩将名单收好,转头问道·阿徵闻言神色一顿,看了看不远处正在赤身相博的两人,眼里像是有什么渐渐燃烧起来。
·他退后一步单膝跪地,抱拳道,“奴愿留在西山·”说完他抬起头,直视顾明珩的双眼,如向苍天立誓,“阿徵此生,必将追随公子,不离左右。”
他的脸上已经有了属于男人的气概,如磐石一般,坚定不移·在他的身后,是在天幕中燃烧着的云霞,有着焚尽天际一般威势··“做你想要做的吧。”
似是意料之中,顾明珩叹息一声,看着他眉眼间的决然,静默良久肃了神色,“今日,吾濮阳顾氏顾明珩,赐尔姓名,顾徵戈·望君执干戈以卫社稷·”·阿徵闻言双眼猛地睁大,他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明珩,神色震惊,最后竟是红了眼眶。
作为家生仆从,他们可以有名,却不能有姓氏——生而低贱之人不配拥有姓氏·作为奴仆最值得骄傲的,便是得到了主家赐以姓名,此后便可将此姓氏代代传延下去,这代表着无上的信任与荣耀。
而今日,顾明珩不仅赐予了他姓名,更是将“顾”之一姓赐予他为姓氏··阿徵以额触地,哽声道,“顾徵戈在此立誓,吾必将忠于公子,不违旨命,誓约忠诚,苍天为鉴。”
顾明珩将自己的右手递到阿徵的面前,笑容如旭日千阳,“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便是顾徵戈·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看见你真正做到执干戈以卫社稷。”
阿徵仰起头,松开握成拳的手放入顾明珩的手中,站起身来,如开封的利刃,剑意凛人··顾明珩看着如此的阿徵,心中突然滋味难明·上一世,他们同自己困守宫城,不见长河落日,不见大漠黄沙。
他犹记得上一世阿羽曾告诉他,阿徵自小的心愿便是成为一个将军,率领千军万马征战沙场··阿徵,愿你有朝一日,止干戈以卫社稷·东宫。
今日崇文馆中只有陆承宁与谢昀泓二人,盛夏苦长,日光似火,郑儒远嫌窗外知了烦人,便干脆让他二人自行看书,有疑问再为解惑·自己则斜在太师椅上,手边放着一杯清茶。
书童在他身侧轻摇着羽扇,感受着习习凉风,郑老的神色才轻松了些·他年纪已老,实在是苦夏·但是他明白,如今太子羽翼未丰,若是自己离开东宫,对于如今的太子来说定是不小的打击。
他惬意地半眯着眼,看着执笔临字的陆承宁,眼底带着欣慰,这孩子实在是比他的父皇更令人期待··谢昀泓见陆承宁一上午已是第十数次朝着窗外看了——那里可以看见进入崇文馆的必经之路,且面上隐有忧色,于是扬起笑意开口道,“殿下可是担心阿珩”·陆承宁听见他的声音将视线自窗外收回,眉目不动地看了他一眼,“孤不告诉你。”
说着低头看书··谢昀泓脸上的笑容一僵,自己是哪儿把殿下得罪了还是今日自己的笑容有问题明明这个笑容连穆寒江看了都会脸红。
摸了摸自己的脸,谢昀泓很是疑惑,想了想问道,“殿下觉得,我与阿珩谁更为俊美”他一脸期盼之色·郑儒远听见他的话,心下暗笑,也没做声。
陆承宁头也没抬,毫不犹豫地开口道,“阿珩·”他说的甚是坚决,一点迟疑也无,甚至没有分一点注意力给谢昀泓··谢昀泓听完坐正身形,默默安慰自己,还是等穆寒江从西后山回来再问他好了,问殿下的话——永远都不会得到其他的答案吧·☆、第三十章·京城顾府。
书房外的水面上只剩几片残荷,远远望去多了几分秋日的萧瑟之意·顾季彦站在书案旁,双眼紧盯着信上的行行墨字,眼中情绪变幻莫测·书房中极为安静,连他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良久,他才将手中的信纸折叠整齐放入信封之中,转身走到书架前,打开了加上隐秘处的暗格,将信放了进去··负手在房中踱步许久,才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返回案前将空白的纸笺铺陈开来,白毫蘸墨,神色严肃地写下了回信。
似是字句斟酌,犹豫不定,修改了数遍才得以成文··用火漆将信密封,顾季彦最后在信封上写下了四字:安王敬启··穆寒江再次出现在东宫的时候,已经是秋风渐凉的时节了。
顾明珩站在亭中看着枯黄的树叶徐徐落到水中,掠起波纹荡开,湖中有金红的锦鲤游过,瞬间又消失不见了踪影··又是秋日,建章十一年九月初七他重生于世,至今已有整整五年光景。
他看着亘古不变的皇城宫墙,突然不知今夕何夕··陆承宁坐在水榭中拨弄着琴弦,调不成曲,却很是悦耳·他着了一件玄色的衮龙袍,腰系玉带,肩部纹有金织盘龙,显得面如深潭之水,格外沉静。
“阿木,你都要变成一块儿木炭了”今早听说穆寒江要回崇文馆,谢昀泓还特地提早进了宫·结果看着站在崇文馆外台阶上对自己笑容灿烂的穆寒江,愣是没有认出来。
穆寒江听了他的数落也没有反驳,只是咧着嘴笑着,露出亮白的牙齿,毫无不悦之色,似乎还很是受用·他一去数月抽高了很多,原本与谢昀泓相差不多,可现在已经高出了大半个脑袋。
两人走在一起,更显得谢昀泓身材纤细,面如冠玉··“昨日听父亲说,调任选官又要开始了·”谢昀泓与穆寒江又说了几句,见他只知道傻笑觉得很是无趣,施施然侧身坐到凳子上,他习惯性地摇着手中合着的折扇,语带深意。
长长的水色外袍穿在他的身上,更显风姿卓然··调任选官是大雍朝的惯例,五年一变动·各州府官员升降、京官外放、地方大员入京几乎都是在这个时候进行——这也成了历朝各派系穿插势力补充人脉的大好时机。
顾明珩坐到他的对面,笑问道,“阿泓是想要问我的想法吗”他的声音像是染上了秋日的凉意一般,多了些莫名的味道··陆承宁按着琴弦的手一顿,偏头看向顾明珩。
见他对自己展颜一笑,眉宇间并不见忧色,才又低头认真奏起了含章·这次他的乐音毫无杂乱,而是《平湖秋月》的曲调··“秋日本就寥寥,殿下为何奏起如此哀伤的乐音”谢昀泓一手撑着脸,看着陆承宁面无表情的脸,语音含糊。
一旁细细听着他们说话的穆寒江突然问了句,“阿泓,殿下弹得很好听啊,哪有什么哀伤之意”他神情疑惑,毫无作假··谢昀泓闻言直接打开折扇遮住自己的双眸,表示不愿意看他,一边小声道,“本公子竟然与你这般不懂风雅之人同坐”穆寒江听了露齿一笑,答道,“小爷就爱和你同坐,又奈我何”这话一出,顾明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时郁色尽散。
·又见谢昀泓一脸征询地看着自己,顾明珩想了想说道,“前些日子顾大人也递了话给我,让我尽力·”不知从多久开始,他已经很少称呼顾季彦为“父亲”了,更多的时候,是以“顾大人”替代。
“我想问的也是这个,能安插进去人的官位,就只有这么几个·你是想放进去顾家族亲门生呢,还是东宫一系”原本来说,顾家应当已被归到了东宫一系之中,不分里外了,但是顾明珩曾经对他说的清楚,顾家对于太子来说并不可靠,因此谢昀泓才有了这一问。
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谢昀泓面带复杂,前日父亲露了口风,他与顾寒江也会入东宫正式为太子属官·这是今上明确告诉父亲的,谢昀泓越来越不能理解,当今的陛下对待太子究竟是怎样的态度·要知道,伴读与属官意义不同,若是进东宫为太子属官,便真的意味着将整个家族都划入了太子麾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顾明珩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答话·自几月前开始他就已经在斟酌,此次调任正是将东宫一系一部分人放官各地的大好时机,照着上一世的记忆,必定不会有失·但正如谢昀泓所说,官位有限,而肥缺要职更是极少,若是东宫一系占去多数,那么顾家必定会有不满。
顾明珩手指轻敲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他眉眼带着深思,沉吟许久,最后才下定决心一般,“东宫·”这两个字他说得尤为坚定。
他几乎已能够预见顾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是随着太子神智恢复,且年纪渐长,已经到了需要遏制东宫对濮阳顾氏的依赖的时候了·此时最为紧要的,是培养东宫自身的势力——他决不允许出现外戚专权而架空君主的情况。
况且,他没有忘记前一世安王被封为储的时候,顾氏一族对待陆承宁是怎样的如弃敝履之态·他们看中的,是储君的身份,而并非陆承宁·世家嫡系心中,永远都是以家族为重,因此当陆承宁没有利用与依附价值后,面临的便是如此结局。
重生宫廷侯爵·自己上一世,也不是这样吗想到这里,顾明珩蓦地心寒··谢昀泓听见“东宫”二字有些震惊地看着顾明珩,他虽知顾明珩一心想要将顾氏一族与东宫分离,却没想到他是如此决绝,不留一点余地。
沉思片刻,谢昀泓展开折扇,眼带赞赏,“我明白了·”虽实在是令人担忧,但既然顾明珩愿意一搏,自己相陪又何妨·谢昀泓与穆寒江离开东宫后,陆承宁停下指下的动作静静地看着顾明珩,沉默良久才问道,“阿珩很为难吗”他对于顾明珩的情绪有着奇异的敏感。
顾明珩一怔,随即笑道,“阿珩没有为难·”见陆承宁依然满是怀疑的神色,只好解释道,“只是突然对早已做好的决定产生了些许迟疑,不碍事。”
陆承宁听他语气松了下来,这才点了点头坐到了含章之后,字句慎重,“此曲只为,解君忧思·”说完,十指轻动,琴音倾泻而出··这是顾明珩完全陌生的曲调,但听在耳中却让人如置身古松之下,闻山水之声,观云海意象,一时心生宁静之意象,畅畅然然。
一曲罢了,顾明珩回味良久才睁开眼,有些惊喜地看向陆承宁,“这可是阿宁自谱之曲”·陆承宁见他松了皱起的眉头,眉宇间也清朗了几分。
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眼问道,“可好”话中带着隐隐期待之意··顾明珩点了点头,站起身绕道含章后面,握住陆承宁的手含笑道,“谢谢阿宁,这是阿珩至今为止,听过的最为心悦之音。”
陆承宁对他的夸赞很是受用,点头道,“日后阿宁时常为你弹奏可好”竟是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小心翼翼·见顾明珩点头应允,才柔和了眉眼。
夜色四临,东宫灯火辉煌··夜露深重,沐浴后的顾明珩换上了月白色寝衣,被薰干了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身后,只用一根帛带随意系住·他踩着木屐绕过屏风进到内室,就看见陆承宁坐在“含章”旁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阿宁”顾明珩停住脚步有些疑惑地喊道,却没有得到回应·最近一段时间已经很少见到他如此发神的模样了,一时间顾明珩心下有些担忧。
走近了些,顾明珩再次轻声喊道,“阿宁”陆承宁这才有所反应,偏过头来看着顾明珩,“阿珩叫我”他神色怔怔地问道。
顾明珩有些无奈地执起他的手,将他的手捂热,“阿宁冷吗”·顾明珩的手很是温暖,带着浅浅的湿润感·陆承宁顿了几秒才回答,但是却是完全无关的内容,“阿珩喜欢的琴曲应该叫什么”·顾明珩闻言一怔,之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下午在水榭所奏的曲子,一时眼中溢满了笑意,阿宁便是在想这个吗·“阿宁想叫作什么”顾明珩垂袖站在原地,气息和悦,眉眼温柔地看着陆承宁。
与平日相比,此时的他更让人心生暖意,想要亲近··“君思,解君忧思·”沉默了一会儿,陆承宁才有些不好意思一般开口,看着顾明珩的眼神有些躲闪。
说完转身拿过几页宣纸递给顾明珩,“这里·”上面是字迹整齐的曲谱,墨迹方干··顾明珩看着纸上新写上去的“君思”二字,突然鼻尖微酸。
从未有谁如此销耗心神为他谱曲,只为解他烦忧·仔细地看完,顾明珩抬起头来看着陆承宁,嘴角噙笑道,“谢谢阿宁……”·这时,陆承宁突然站起身,尚未换下的衮龙袍发出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他出人意料地一手扶住顾明珩的肩膀,眉眼带着灼人的情意,倾身吻上了顾明珩的眉心,轻声道,“只愿君无忧。”
顾明珩蓦地抬眼,眸中俱是震惊与复杂··☆、第三十一章·陆承宁坦然地对上顾明珩的双眸,有些疑惑地问道,“阿珩怎么了”·顾明珩闻言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只觉得他眼中的情意要将自己的心灼痛了一般,“没……没什么。”
说着转身坐到琴凳上,像是掩饰什么一般拨弄起琴弦,但眉目间却明显有些神思不属··陆承宁站在原地,见月白色的衣角消失是视线中,眼里有着一闪而过的失望,随即又被平静所取代。
顾明珩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自觉地竟弹奏起了“君思”,一时怔然·不过只听了一遍,就已经记在了心上吗他唇边带着淡淡的涩然。
·这时,陆承宁坐到了他的身边,左手放到了琴弦上,双睫微垂,遮挡住了眸中的光·他语气淡淡地道,“阿珩,一起弹奏可好”两人挨得极近,他的声音虽低,但顾明珩几乎能够清晰地辨识清楚他话中的每一处颤音与叹息。
他看着陆承宁沉静如深潭的侧顔,眼里有些挣扎,最后还是掩住了眸光,换上了一贯温和的神色,缓缓笑开来,温言答道,“好·”·他收回放在琴上的左手拢在袖中,才发现竟有着轻微的颤抖。
月白的寝衣垂落在地上,晃荡出浅浅的弧度,一如他的心境一般难宁··悠扬的琴声渐起,初时有着些许不和,不过数息时间便如出自一人之手·只是曲中多了几分郁郁不解,少了白日水榭中逍遥云端的闲适之意。
两人同坐一处,琴音和鸣,衣袂相交,却不知为何心思各异,郁色沉沉不散··殿外已是月上中天,朦胧的秋月将清辉洒落在琉璃瓦上,有若薄雾·顾明珩掩上窗扉,将夜的凉意隔绝在了屋外。
仔细地将榻上的锦被铺开整理好,此处许久没人睡,连温软的棉垫触着都有些冷硬·顾明珩伸手理了理玉枕,手却突然被握住·他迟疑了一会儿,才偏头看向站在一边的陆承宁,就见他的视线落在展开的锦被上,神色难辨,一时心中竟有些心虚。
“阿珩这是何意”陆承宁直直地看着顾明珩,声音轻轻地问道,他双眼暗如夜幕,却带着明显的脆弱,只固执地看着顾明珩,不移分毫。
顾明珩张了张口,却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难道说自己不想与他同榻而眠还是说自己心中下意识地想要远离那样的情感·他逃避着陆承宁的目光,故作自然地开口道,“今夜突然想独自就寝。”
他视线游移,语气很低,一点底气也无··陆承宁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才一点一点地松开握住他的手,轻声吐出一个字,“好·”接着转身离开。
站在原地的顾明珩没有动,他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心中突如其来的涩意与失落,躺到了榻上··凉意自被衾透进身体,一点热意也无,此时才恍然发觉,原来秋夜如此冷人。
清晨进朝食的时候,顾明珩眉间尚有些倦色·他坐在桌前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就听见陆承宁的声音,“阿珩可是身体不适”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关切。
顾明珩手一顿,习惯性地对上陆承宁的双眼,又在下一瞬躲避开了这般的目光··阿宁,五年朝夕相处,到了此时我竟然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你·像从前那样——不好吗·“阿珩。”
沉寂了许久,陆承宁突然轻轻地喊道,带着一丝受伤与小心翼翼,他双眼静静地看着顾明珩,缓缓说道,“阿珩可是生阿宁的气了”话里竟是含了淡淡的紧张与不安。
顾明珩勉强地笑了笑,“阿珩没有生阿宁的气·”却依然没有对上陆承宁的双眼·他视线不知落在何处,只下意识地不愿去看清他双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
一时,席间再无话··谢昀泓先一步踏入崇文馆的时候,猛地停下了脚步·跟在他身后的穆寒江有些不解,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怎么了”·他力气很大,但是每每对上谢昀泓,就下意识地减了力道。
他总下意识地觉得,谢昀泓就像他小时候养的那只小银狐,美丽而高傲,却又很是脆弱,力气稍大了一点就会伤到它··折扇一收握在手中,谢昀泓慢悠悠道了两个字,“没事。”
接着便走了进去··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眼中有着浅浅的兴味,殿下和阿珩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平日都是同坐一处,今日殿下却一改往日习惯,坐到了正中的太子座上。
如此生疏而明显的模样,可真是不正常··穆寒江也是看出了不同,他朝着谢昀泓眨了眨眼,无声地用口型问道,“吵架了”他有些忧心,太子与阿珩感情一向很好,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竟然会吵架·谢昀泓不准备理会这个木头,难道闹矛盾就只会是吵架吗真是呆子。
一个上午顾明珩都没有开口说话,而陆承宁也没有离开过位置,背对着众人·一时崇文馆中的气氛有些微妙,连郑儒远在讲授时都疑惑地多看了两人几眼··下了学,顾明珩有些沉默地收拾着书册,面无表情的模样不复往日温和。
这时,陆承宁有些迟疑地自前面走了过来,帮他拿起放在案上的书,小声道,“阿珩还在生阿宁的气吗”·顾明珩没有看他,只是将书又拿了回来,淡淡说了一句,“没有生气,若是殿下没有其它的事,我就先走了。”
说着不等陆承宁回答,直直出了门··陆承宁站在原地,有秋日的阳光自菱格雕花窗外落进来,地上阴影层叠·他的侧影透着淡淡的心伤与不解——阿珩,为何要叫我“殿下”你不是说过,那是外人才这样称呼的吗·在原地站了很久,他才转身出了崇文馆的大门,神情淡薄,背影却透露出了些许的寂寥。
谢昀泓见两人陆续离开,用扇柄很有节律地敲打着自己的手,缓缓道,“如此这般,还真是不习惯啊”·他感叹着走了两步,又回身看着一动不动的穆寒江,“木头,还不走一会儿去我府里用晚膳吧,上次不是嘴馋清蒸松鱼吗今晚给你做。”
穆寒江闻言双眼一亮,快步跟了上去,笑意灿如秋阳··凤仪宫··阿静端着药盏进了内殿,就看见许琦梧斜靠在床上,神情专注地执着针线缝着秋衣,神色带着属于母亲的慈爱。
每年换了时节的时候,她都会为自己的孩子亲手缝制一套衣服,如今寝殿角落的一个檀木柜中,已整整齐齐地放着近百套衣衫··放下托盘快步走过去,“娘娘,太医吩咐说一定不能劳累的。”
她语气带着淡淡的责备,却显得很是亲近··许琦梧手里的动作没停下,抬眼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阿静,有些无奈地笑道,“阿静,你怎么像宫里的嬷嬷似得本宫耳朵都要生出茧子来了。”
她语气轻松,显然今日心情很是不错··阿静转身将药盏端到床边,带着笑意道,“娘娘先别说这些了,把药喝了吧·”说着将药汁递了过去,一边说道,“这是奴婢看着太医抓的药,刚刚熬好的。”
许琦梧接过药盏,勾唇一笑,意味不明,“这宫里有什么是防得住的若是有人要害本宫,再怎么也阻止不了·”说着将浓黑的药汁一点一点喝尽,眉头都没有皱分毫。
·阿静看着这般的皇后,在心里有些叹息·若是当初没有对还是皇子的陛下心怀爱慕,没有成为晋王妃,而是嫁入一般王侯世族,那贵女如今应该已是儿女绕膝了吧·一国之母又如何凤仪天下又怎样终是一人独守宫室,于锦绣雕梁中心字成灰。
含着阿静递来的蜜饯,许琦梧有些无力地靠在床上,或许是未施脂粉的原因,让她看起来比平日清丽了不少··内殿的帐幔全都拉着,遮挡住了外面照射进来的光,显得有些暗沉。
空气中燃着馥郁的安神香,让人有些昏昏欲睡··“人找到了吗”感觉口中的苦涩渐渐消去,许琦梧开口问道··阿静闻言点点头,“找到了,前日就被送了过来。
因为那时娘娘您高热未退,太医说不能劳神,所以奴婢就没有提·”·“没有被旁人看到吧”许琦梧又问道,见阿静摇头才缓了神色,“去叫来,本宫看看。”
说着缓缓闭上眼养神··重生宫廷侯爵·阿静听了吩咐,便快步退出了内殿··不过多时,殿门便被再次打开来·听见轻轻的脚步声,许琦梧朝着跟在阿静身后的宫女看过去,一时视线便凝住了。
她有些苍白的脸上现出复杂的神色,带着讶然与暗暗的恨意·良久,眸中的情绪才一点一点平息下来,她淡淡开口,满含威严道,“抬起头来,本宫看看·”·跪在地上的女子有些怯意地缓缓抬起头,一时五官完整地露了出来。
她的相貌清丽无比,特别是一双眼,如冰雪一般清绝,却又自然地含着媚意,有一种尚未被世间尘埃污染的澄澈··她朝着满身威仪的许琦梧再次拜下,声音婉转悦耳,“奴婢阿云,拜见娘娘,皇后娘娘金安。”
说到后面,虽然音调还是有些抖,但是显然已经镇定了不少··“日后你就叫阿叶吧·”沉默了一会儿许琦梧开口说道,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与迦叶几分相似的五官,缓缓笑了起来。
☆、第三十二章·顾明珩踩着木质的梯子一步一步走下来,仰头看了看书架顶层上放好了的书册·虽然崇文馆的藏书阁每日都有人在打扫,但是一些角落的地方仍是布满了灰尘,稍有移动便尘埃飞扬。
他抱着厚厚的一摞书走到窗边的檀木桌旁,素色的外裳衣袖上沾染到了尘埃,色泽显得有些灰蒙蒙·拉开椅子坐下,他缓缓翻开有些泛黄的《大雍山河志》细细看起来。
细白的手边放着笔墨纸砚,藏书阁中安静无声,与世隔绝一般·他的侧脸映在泛黄的纸卷之间,如永世隽永的剪影··近五日以来,夜里他都宿在了偏殿,前两日陆承宁还会差姜柏过来询问,是否要回寝殿中歇下。
在被次次拒绝之后,已经再无询问了··阿宁可是心冷了执笔的手顿了下来,顾明珩笔尖的浓墨滴落到宣纸上,留下深深的一团墨迹·他看着书册上延绵的山水,蓦地失了神。
其实我早已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意面对你,阿宁,上一世我未曾将你放在心上,而这一世之初,我便定下心意为你谋夺皇位·其余的我却是再没想过——我不曾想过娶妻生子,亦没有想过封王拜相。
自入宫那一日起,我便知道,我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顾氏明珩··虽是你的正妃,我却从未认同过这个称呼——你若为君,我必为臣,你若只是阿宁,那我便只是阿珩。
但你是太子,我却终不是太子妃··手腕一沉,笔尖落于纸上,薄袖轻挥,笔走龙蛇,他看着纸上逐渐出现的墨迹,眼神却是沉凝·我拒绝旁人强加于我的一切——但是我却不知道,我心中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愿意失去自己的本心,而被他人主宰自己的喜怒哀乐;我不愿将自己的全部都交付出去,却不能确定能够换回什么··固执也好,多虑也好,只是我的坚守罢了。
他猛地停下笔,墨笔似要划破薄纸·执笔的手有些颤抖,他眼前不断出现陆承宁的模样,有如梦境萦回··或许这只是自己单纯的执拗,强迫自己记住上一世的结局,强迫自己无时无刻不忘记死于地牢深处的屈辱……·阿宁,我的殿下,我如今还未曾爱上你,不愿为了你而勉强我自己。
勉强压下心中的情绪,他翻开一旁放着的安澜江经注,眼神沉静下来,眸中似有山河万里··夕阳消失在天际的时候,顾明珩放下手中的笔,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将信上的墨迹风干后整齐地折叠起来放入信封之中··冷则颜如今在芜州任州牧,安澜江横穿芜州而过,因此历来令得芜州州牧最为忧心的,便是春夏时节的水患·虽每年冬季水位退下的时候都会修筑堤防,但来年依然还是洪涝泛滥。
顾明珩犹记得上一世冷则颜之所以年纪轻轻便官拜丞相,便是与他早年时治理安澜江水患有着很大的关系·至今想来,治理安澜江的设计依然足以令人惊才绝艳以至于到如今他都还记得大致。
他并非专精水利,只是稍有涉足,花了几个时辰也没有将记忆中的设计复原出来·不过想来这样可称粗陋的设计,对于冷则颜来说已是足够了··如今的冷则颜想来只设计出了其中一部分,如此,那何不让它实施地更早一些·顾明珩用火漆将信封口,嘴角带上了笑意。
冷则颜,我在京中等你归来··将《大雍山河志》放回书架顶端的时候,就听见急急行来的脚步声,顾明珩向下望去,就看见姜柏脚步匆忙地走了进来,神情一顿,霎时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禀报太子妃,殿下高热不退·”他俯下身快速地说道,带着还未平复的喘息声·顾明珩一愣,“高热不退”两个字直直打落在他的心上。
他动作极快地自木梯上下来,迈出步子,衣角却绊住双脚令得他踉跄了几步,一手扶住了书架才堪堪稳住了身形··他没有理会一旁伸手想要搀扶的姜柏,双唇紧抿着快步走出了崇文馆,眼中满是忧色。
素色的衣袂很快便消失在了视线之中,姜柏站在原地微微叹了口气,随后迅速地跟了上去··藏书阁到寝殿的路像是被延长了许多一般,顾明珩三步并做两步,最后竟是跑了起来。
两侧的风拂过他耳边的发,带着低低的呜咽··绕过屏风走进内室,就看见陆承宁躺在床榻上,此时顾明珩才恍然发觉,他真的瘦了不少··一步一步地走到床边,注顾明珩视着陷在锦被中的陆承宁,此时他似乎睡得不太安稳,两颧有些微红,面容上时不时显出痛苦的神色。
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无法说出口··他的手放在身侧,虚虚地张着,想要抓住什么一般,却又空无一物··顾明珩坐到床侧,迟疑了一瞬还是将自己的手放到了他的手中,就见他反射性地紧紧握住,不放开分毫,一时心酸不已。
“可禀告父皇和母后了”他的视线没有从陆承宁的身上移开,一边问身后候着的姜柏,声音压得很低··“皇上遣了太医过来,皇后娘娘身体倦乏,尚未起身。”
姜柏说地有些小心翼翼,一直埋着头·不知是否是错觉,太子妃此时的心情似乎很是不好··“嗯·”顾明珩听后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又吩咐道,“去煎药吧。”
姜柏闻言心下一松,快步退了出去··殿下,您说得没错,太子妃他确实对您狠不下心肠··昨夜的时候,姜柏候在寝殿外,突然听见了太子传唤的声音。
进了内殿就看见太子坐在平日太子妃习惯坐着的地方,不知在想什么,神思不属的模样·自太子逐渐恢复以来,姜柏总觉得自家主子的威势一日胜过一日,偶尔一个眼神便会让人双股战战。
内殿有些空荡,带着厚厚的凉意··正当姜柏想要请安的时候,就听见太子低低的声音,自言自语一般,“你说,阿珩为什么不理孤呢”姜柏不敢回答,只安静地站着,恭敬地垂着头。
他明白自己只是奴才罢了,需要守着本分··余光见太子带着不解的神情缓缓抬起手,放到了心口处,缓缓地说道,“阿珩不理孤,孤这里很难受·”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安与晃然。
隔了许久,姜柏才听见太子的吩咐,“姜柏,孤要沐浴·”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姜柏正领了命想要退出去安排,就听见太子又道,“冷水。”
姜柏一愣,现在已是深秋,若是凉水沐浴怕是会染疾,一时有些踌躇··“冷水,不要让别人知道·”见姜柏还未曾有所反应,陆承宁的话里带上了不悦。
姜柏闻言心下一悚,赶紧出去吩咐··浴桶被抬进内殿后,姜柏准备好了寝衣放在一旁·太子自小沐浴便不爱人在一旁伺候,如今除了太子妃更是谁也近不了身,因此他只远远地候着,等着吩咐。
陆承宁在浴桶中呆了很久,手指尖都起了白色的皱褶他才起了身·裹着寝衣,他冷的全身都在发抖,连嘴唇都微微泛白,一时显得神色更加冷了··“殿下,可要姜汤祛祛寒”姜柏看着太子全身寒战的模样,有些担忧地说道。
“不用了,你下去吧·”说着便躺到了床上·姜柏吞下口中尚未说出的话,默默地退了出去,拉上了寝殿的大门··到了如今,他才明白殿下为何要用冷水沐浴。
看着太子妃满面担忧的模样,这弥漫在东宫数日的阴霾应该也要散去了吧·不过真是难为殿下了··姜柏离开后,整个内殿就只剩下顾明珩一人。
因为自小陆承宁便十分厌恶别人到寝殿来,因此除了必要的时候外,殿内都是没有宫侍在,他们纷纷候在殿外的廊下听候召唤··顾明珩伸手摸了摸陆承宁的额头,触手滚烫。
他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往日的生机一般躺在床上··这样的陆承宁,让顾明珩猛然不安起来,他缓缓地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手心,只觉心中郁郁,竟是想要流出泪啊。
他手心灼灼的热意一点一点浸入肌肤,顾明珩的心却是渐渐凉起来··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姜柏的声音,随后掩着的殿门被打开来,姜柏身后的宫侍手中端着药,苦黑的药汁尚还泛着热气。
顾明珩起身过去接下,低声吩咐,“你们先下去吧·”姜柏与随行的宫侍恭敬地行了礼,悄声退到了殿外··顾明珩见殿门合拢,才转身往陆承宁走去,就看见原本躺在床上的陆承宁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他只着了薄薄的衣衫,显得很是单薄。
见顾明珩朝自己看过来,他有些干裂的嘴唇弯了弯,满是喜悦地叫道,“阿珩·”声音带着沙哑,他的眼神有些迷蒙,却有着显而易见的温柔··“怎么起来了”顾明珩的话里带上了责备,他眉心皱起,显得很是忧心。
陆承宁听见他的责备没有反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他长发披散着,迷迷茫茫的样子比平时多了几分脆弱,这般的模样让顾明珩的心一时软了下来··终是自己没有照顾好他。
顾明珩心下内疚,放下药碗走过去扶住他,“阿宁,我们去床上歇着可好”声音也温柔起来,带着轻哄··陆承宁顺势将头倚在了他的肩上,一手拉着他的衣裳,十分眷念的模样。
他全身有些无力,大半的重量都落在了顾明珩肩上··此时他的唇正对着顾明珩如玉一般的脖颈,隔了一会儿,他开口轻轻唤了一声,带着一点绵软的味道,“阿珩。”
从唇间呼出的气息热热的,让顾明珩心下一颤,蓦地有些难耐··顾明珩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扶着他朝着床边走去·陆承宁没有拒绝,他就那样专注地看着顾明珩的侧顔,近乎痴迷。
坐到了床上,陆承宁很是顺从地躺下,他的眼中泛着微红的血丝,定定地看着顾明珩仔细的模样,想了想说道,“阿宁很难受·”·顾明珩为他搭上锦被,闻言问道,“阿宁哪里难受”·陆承宁将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握住顾明珩的手,随后放到了自己的心口处,满是委屈一般喃喃道,“阿宁这里难受,阿珩不理阿宁。”
他的手心很热,只松松地握着,但是顾明珩却感觉不管如何也挣脱不出··顾明珩垂下眼,眼睫落下极淡的阴影,那影子颤了颤,带着挣扎·沉默了良久,顾明珩缓缓地反手握住陆承宁的手,轻声道,“阿珩不会了。
阿宁别怕,你一定会好的,一定不会有事·”说着,却带上了淡淡的哽咽··阿宁与自己似乎命中注定都是短命之人,这一世,当是白白得来吧·既然不知上天何时会将这多出来的年月收回去,又何必再执着于有无如此,便顺其自然吧。
“阿珩,阿宁会死吗”陆承宁一双眼带着浅浅的温柔,甚至“死”之一字在他的口中,都变得那样的毫无重量··“不会”顾明珩声音猛地提高,随后又有些怔忪,勉强地笑了笑,“阿宁不会死,我不会让阿宁死……”·“那阿珩不要难过。”
陆承宁有些虚弱地道,带着安抚与肯定,“阿宁不会死,阿珩不要难过·”他一字一句地重复着,与小时候一般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多了许多神采。
·重生宫廷侯爵·“嗯·”顾明珩带着鼻音应了一声,站起身准备帮他理一理落在枕上的发,刚刚俯下身,却突然被陆承宁双手紧紧抱住,整个人一下子趴到了他的胸口上。
☆、第三十三章·顾明珩被陆承宁困在怀里,脸颊就紧紧贴在他的肩上,一时竟是有些羞恼与不知所措,“阿宁……”一边挣扎着就要起来··陆承宁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颈间,贪婪地呼吸着他的味道,低低道,“阿珩别动……”他的声音带着软弱。
顾明珩闻言一怔,随后就听见他接着道,“阿珩,别离开好吗我冷,让我抱一会儿……”说着气息有些虚弱地低了下去··顾明珩听在耳里,只愣了一瞬,下意识地就反手搂紧了他,“我不离开……阿珩不离开……”·他终是无法对他硬起心肠。
隔了一会儿,顾明珩脸上的薄红终于褪下,他嗫喏道,“阿宁,我先下来可好会压疼你的……”陆承宁闻言环在他腰间的手随之一紧,随后双眸带着湿意地看着顾明珩,“阿珩陪阿宁歇息一会儿可好冷……”·他并没有刻意撒娇,或许是生病而有些气弱,让顾明珩心立时就软了下来。
褪去外衣,顾明珩躺到了床上,就感觉全身滚烫的陆承宁朝着自己靠过来,手箍住了自己的腰,整个身子都挨着自己··想了想,他还是没有移开他的手··或许这一世他能够违背天下人,却终是无法对他冷眼分毫。
浅浅地叹息一声,顾明珩反手抱住陆承宁,轻轻拍抚道,“阿宁睡吧,出了汗就好了·”·“阿珩可会在我睡着了的时候悄悄离开”他身子又靠过去了几分,因为埋在他怀里的原因,声音显得闷闷的。
顾明珩迟疑了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了一般肯定道,“不会,阿珩不会离开,明天睁开眼,就能看见阿珩了·”·陆承宁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蹭了顾明珩的胸口,随后缓缓睡去。
他感受着顾明珩清晰地心跳声,嘴角轻轻扬起,抓着他的里衣的手紧了紧··时节进入十一月的时候,太液池湖面早已结出了厚厚的冰,偶有枯枝落在湖面上,也凭添了几分画意。
天色早早地便暗了下来,寒风刺骨,厚重的乌云黑压压地聚在天上,令含元殿前汉白玉铺就的台阶都显得黯淡起来··身着淡褐色冬衣的宫侍一路小跑去到凤仪宫寝殿阶沿下,双手笼在袖中,连声音都冷的发颤,“皇上仪仗已到了宫门了”呼出的热气一团一团地消失在空气中,像是迷雾一般。
内殿··许琦梧听见阿静的声音,端着茶盏的手一顿,随后冷声道,“接驾吧·”她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宽大华贵的凤袍缓缓落地,如红云挥散,金凤展翅。
披着镶金赤狐裘站在殿门前,看着帝王仪仗自漫天风雨中行来,缓缓靠近·她眼中没有犹豫,有细小的霜雪附在她的眉睫上,衬得双眸坚定如冰·她发上配着的金掐丝点翠转珠凤凰步摇随着寒风微微摇晃,细弱的声音融到了风中,分辨不清。
见御驾止住,许琦梧身姿端然地跪下行礼道,“臣妾参加陛下·”她的声音清亮,带着淡淡的喜悦,不明显却又容易辨别··陆泽章站在阶沿上看着这般的皇后,突然有些恍惚——多久没有见到这样神情的许琦梧了竟然像是回到了她初进晋王府的时候。
想起往事,他也温和了语气,上前执起她的手朝着殿内走去,一边道,“天气如此寒冷,琦梧就不要亲自出来迎驾了,受了风寒可就不好了·”他的语气带着关切,温热的手心渐渐将许琦梧冰凉的素手捂热。
“陛下便是琦梧的天,是琦梧的夫君,一时风雪罢了,不碍的,”说着温和地笑着,语气柔和·陆泽章点了点头,看着落后自己半步的许琦梧,顿了顿后伸手搂住了她的纤腰。
许琦梧一愣,随后朝着陆泽章靠了靠,很是温顺··坐在桌前,陆泽章看着满桌菜色,话里带上了怀念,“朕记得琦梧初初嫁入王府,尚不会料理府内诸事务。
但是在朕生辰的时候,竟是亲手做了满桌的菜肴,那时可真是惊喜之极”·他本就英俊,此时含笑专注地看着人,更是难以抵御··许琦梧移开视线,端着白瓷小碗盛了汤放到陆泽章面前,纤长的手指素净,指尖浅淡的粉色衬着碗壁很是精致。
“陛下可是笑话臣妾”她笑着瞋了一眼陆泽章,有些羞意,“那时臣妾不过胡乱做了些菜罢了·”说着将勺子递到陆泽章的手边,“同样的菜色,陛下尝尝这么些年臣妾可有进步”·陆泽章接下勺子,闻言有些惊讶地看着许琦梧,“这些都是琦梧亲手做的”见许琦梧表情带着羞恼,这才哈哈大笑起来,“朕一定好好品尝朕的皇后为朕洗手作羹汤,实为难得”说着便舀起热汤送到了嘴边,表情带着笑。
两人都像是忘记了几个月前许琦梧依皇令被禁足凤仪宫数十日不得出,忘记了许琦梧病中两月陆泽章未曾踏进凤仪宫半步··像是如外人口中所称道的一般,帝后二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陆泽章醒来的时候头还有些昏昏沉沉,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环顾四周,一时有些惊讶··这里是……晋王府的寝房他仔细地看着四面的装饰,往日的记忆纷纷,令他一时神色怔忪。
外面天色已黑,门扉紧闭却依然能够听见呼啸的风声,房里鎏金炉中有着热气腾腾而出·他穿着鞋子下了床,走了两步,就看见窗前站着一个白色的影子,下意识停了步子,有些警戒地问道,“谁在那里”说着脑袋又有些闷痛,视线微微模糊。
白色的人影走近来,陆泽章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人,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唤道,“……迦叶”语气虽是迷惑,却温柔了下来··说完就见面前的人直直越过自己朝着身后走去,心中一急忙道,“迦叶你去哪里”·白衣黑发的人并没有理会他,而是脚步轻缓地继续走着。
陆泽章见了这般模样心下叹了口气,随即跟了上去,眼里带着无奈与深沉的爱意··迦叶,你可是从来都不会停下来等我一等想到这里头更加痛起来,手心也有些发热。
“迦叶,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见白色的人影停了下来,陆泽章喃喃问道,有些疑惑——迦叶不是应当在祈天宫吗想着想着突然又释然地笑开来,“迦叶自是在此处的……”·这时,他感觉到一双带着凉意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前,似是还有些颤抖。
他没有动,双眼微闭,面上带着纵容,任由这双手在自己的身上游移··良久,感觉到手停在了下,腹,他有些疑惑地睁开眼,“怎么了”说着伸手将他整个人拉入怀中,在身体相触的那一刹那,却突然全身一怔。
猛地将怀中之人推开,陆泽章一手扶着阵阵痛感的额头,一手指着跌坐在地的人影,厉声喝道,“你是谁你不是迦叶”·随后有微弱的哭声传来,哀哀戚戚,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陆泽章眼中变幻莫测,他逐渐站直身体,眼神清明了不少·他看着赤着脚的女人,感觉到下,腹有灼,热涌起,连手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你,叫什么名字”陆泽章听见自己这么问道。
“阿叶·”女子有些胆怯地抬起头来,清霜一般的眼含着媚意与委屈,她看着陆泽章,梨花带雨··“阿叶”陆泽章走到女子的面前,俯下身子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轻声道,“连名字——都这么地像吗”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突兀地涌起了嫉恨与狠意。
阿叶感觉自己的下颌都要碎了一般,但是还是咬着唇没有说话,只发出了低低的呜咽,眼中凄楚之色更甚,惹人怜惜··许久后,陆泽章一点一点放开自己的手,看见她玉白的下巴上印着自己的指印,竟是缓缓笑了起来,“痛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叹息一般,意味不明。
阿叶看了他一眼,随后缓缓摇了摇头开口道,“不疼·”话中尽是甘之如饴··“过来·”陆泽章忍住脑中的闷痛,转身走到了床榻边,对依然愣在原地的阿叶说道,“不过来吗”阿叶一怔后反应过来,随后快步走了过去,脸上还有些不敢相信。
她站住脚步看着陆泽章,有些不知所措··“脱了吧·”陆泽章看着面前站着的女人,漫不经心地开口道·阿叶闻言有些迟疑,手放在腰带上颤了颤,却没有动。
“怎么,派你来的人——没有教过你如何取、悦朕吗”他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了,眼中竟是显出了暴虐的神色来·阿叶听了眼眶一红,她摇了摇头,就是不开口说话,五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腰带,整个人如蒲柳一般颤抖起来。
“还要朕来脱吗”陆泽章眼神深沉地看着她的双眼,一瞬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现迷惑之色,之后又迅速地回过神来··感觉到下,身热意聚集,他眼神微变。
阿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颤颤地解下腰带,白色的外衣顺着纤瘦的身体下滑,堆簇到了地上,露出了内里的抹胸,与细腻修长的双腿··丰满的雪团半掩在窄小的布料之间,春,色难遮。
她想要用双臂遮住自己果露的肌肤,动了动却又克制住了,缓缓抬起头看向陆泽章,就见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胸前,一时满面娇羞,又含着淡淡的期待··良久,陆泽章缓慢地伸出手,有着淡淡薄茧的手落在她的脸上,像是描绘一般,一点一点地绘出她的眉眼,眼中挣扎之色明显,却又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手指缓缓向下,经过修长的脖颈,落到了雪堆之上··他似是迟疑了一般,数息之后,才一点一点地伸进抹胸之中,捏住了红樱··阿叶下意识地“嘤嗯”出声,身子敏感地一抖。
陆泽章听见她的声音,像是有了兴味一般,手指指腹缓缓摩擦起来·接着就听见阿叶的呼吸声逐渐加重,身子越发颤抖地厉害,双颊晕红,眼中带着水意与毫不刻意的媚色。
“舒服吗”陆泽章沉声问道,一边狠狠地捏了一下尖端·阿叶忍不住申嘤了出来,眼中似是要落下泪来,只能看着陆泽章点了点头,双脚都要软的站不住了。
陆泽章看了看她几欲不稳的身子,挑了挑眉,笑得邪肆,“这般……就受不住了”说着缓缓靠近阿叶,一把将窄小的抹胸扯下丢在地上,见她全身玉白无寸缕遮掩,这才满意地笑了出来,“如此美景……如此美景……”·笑着笑着,眼中渐溢满悲伤之意,带着疯狂与执念,有如魔障。
阿叶看他如此模样,想了想上前两步,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贴住了他的,丝质的外袍带着凉意,让她全身冷的一抖·刚想要退开一点,整个人却被按倒在了床上·脊背打在床榻上生疼,她看着身上的男人眸色如墨地模样,心中惊惧,面上却柔媚地展颜一笑。
寒风肆虐,雨丝如霜一般带着浸人的凉意,阿静撑着伞站在许琦梧的身后,一手提着八角宫灯,双眼看着地面·耳边是隐约自窗户之内传来的深银声,带着哭腔与媚意延绵不绝,偶尔还能听见男人带着情遇与难耐的低吼,久久未曾停息。
唇齿间喊着的,不知是“阿叶”还是“迦叶”··两人静静站立的影子落在地上,如雕塑一般,没有丝毫移动··阿静看着皇后五指紧握,甚至有血丝逐渐自手心流出,一时担忧,“娘娘,我们先回去吧”她声音压得很低,险些要被淹没在了风雨之中。
雨渐渐大了起来,打落在伞面上,响起啪啪的声音··沉默了良久,许琦梧才动了动身形,她转过头来看着阿静,眼中竟是带上了笑意,“阿静,你可知我为何要站在这里”她转身迈开步子,每一步都极为艰难,却没有想过半途而弃。
重生宫廷侯爵·“奴婢不知·”阿静随着她的脚步走着,宫灯的影子落在地上,一晃一晃,阴影数重··许琦梧看着自天空细细密密下下来的雨丝,松开了握成拳的手。
她像是没有感觉到痛意一般,表情平静,“声声如刀,却也只有在鲜血淋漓之后,才不会再感受到丝毫的痛意了·”·她语气平淡,“我只是在提醒自己,往日那些奢望俱是浮梦,也该醒了。”
说着拢了拢镶金赤狐裘,先一步走进了雨幕之中·她脊背挺直,端华无比··雨滴落在她的身上,留下深深的印记,寒意浸染,如临霜雪,如踏冰棱。
☆、第三十四章·陆泽章踏进凤仪宫内殿的时候,就看见许琦梧坐在凤榻上,神色安然地等着他一般·她的眉间细致地贴着烧蓝镶金花钿,听见脚步声双眼直直地看过来,坦然无比。
陆泽章看着她的样子,蓦地心中一阵火气,大步走过去,扬起手便直直地朝着许琦梧打去·明黄的龙纹翻飞,一时晃眼··许琦梧没有躲,任由重重的一巴掌落在了自己的脸颊上,耳中都有了嗡鸣,白皙的面颊上霎时一片绯,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她面色无波地看着陆泽章上下起伏的胸口与紧抿的双唇,随后竟是带上了笑意,“阿叶的滋味如何”·见陆泽章的神色一时青黑,似乌云压顶,也没有惧怕躲闪,继续笑道,“谁能想到,我大雍朝的陛下会因为一个男子再不近女色皇上,昨夜可是舒服了”说着笑容扩大,衬着脸颊上的指印很是诡异。
陆泽章的双眼有些危险地眯起,他紧紧盯着面前的这个女人——许琦梧这是在威胁自己,若是自己敢动她分毫,那自己和迦叶的事情就掩不住了··只是不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
“皇上此时必定想要杀了臣妾而后快吧”许琦梧站起了身,凤袍拖落在地,婀娜的身子缓缓靠在一身冷硬的陆泽章身上,声音低低,有如梦呓,“皇上可真是不能杀了臣妾呢,若是臣妾死了,谁来给陛下的儿子做嫡母呢”·她的声音有如毒蛇吐信,一点一点缠绕在了陆泽章的心上。
说完,许琦梧就看见陆泽章的呼吸一顿,随后神色渐渐恢复正常,于是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陆泽章,你我都是可怜人啊·”她的声音慢慢带上了颤抖,像是突然不能压抑自己的心绪一般,喃喃道,“当日你掐死尚在襁褓中的皇儿的时候,心里是作何想呢迦叶是不是就站在一边,怀里抱着陆承宁”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发轻了,却带着骇人的恨意与阴森。
说完大声笑起来,眼角带着泪痕,“陆泽章你就不怕你儿子半夜入你梦中,哭喊着唤你父皇吗”她看着身前神色紧绷的男人,终于问出了埋在心中十数年的话,神色凄厉。
却没有得到回答··许琦梧说完,正想退开他的身侧时,却突然感觉他的双臂紧紧地箍住了自己的腰,一时无法动弹·姿势亲密,神色却阴狠··耳边是陆泽章呼吸传来的热气,只听他阴鸷地道,“许琦梧,不要再触犯朕的底线,懂吗”说完,他猛地将许琦梧推开,转身离开了凤仪宫。
许琦梧踉跄数步才扶着凤榻站稳,她缓缓抚上自己高高肿起的脸颊,疼可钻心·陛下,为了迦叶您还真是能忍……·许琦梧笑出声来,近乎疯狂,笑着笑着,却终是流下了泪。
许久,她才看向站在阴影中的阿静,声音冷硬,“人呢”她在凤榻上坐正身形,眼神锐利,带着仇恨与厉色··“拂晓前已送出了宫。”
阿静自角落走了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又有些担心地看着许琦梧,“娘娘,奴婢为您拿些膏药可好”脸上的痕迹极为清晰,整个脸颊都高高肿了起来,可见当时皇上下手是有多重。
许琦梧没有回答,只是吩咐道·“告诉父亲,一定要让阿叶生下孩子,男孩儿·”说着倦了一般合上眼,掩住了眼中的层层算计··阿叶见她闭上了眼,便悄声地退出内殿,关上了大门。
一时殿中空荡寂静,唯有罗幔高挂,炉烟袅袅··东宫··顾明珩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陆承宁压在身下,不能移动分毫,一时有些无奈·自立冬开始,他的身子就总有些困乏,夜里时常不能安眠,因此白日的时候总起得晚些。
这些日子陆承宁都跟着阿徵早早起来习武,往往顾明珩还没有起来,他就已经满身热气和汗意地进了寝殿,就不知为何喜欢上了这样的姿势··“阿宁,会着凉的。”
顾明珩将手从锦被中拿了出来,轻轻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陆承宁,柔声说道·连续说了两遍之后,陆承宁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着顾明珩,睡眼惺忪的模样,接着两手撑在顾明珩的身侧,定定地看着顾明珩的眼。
顾明珩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地别开头,总觉得这样的姿势与陆承宁的眼神,让他觉得脸颊有些发烫··“阿珩——”陆承宁含含糊糊地喊道,见顾明珩不看自己,带着有些委委屈屈地语调。
说着整个人又压到了顾明珩的身上,将自己的脑袋放到他的脖子里··感觉他的嘴唇轻轻擦过,顾明珩下意识地身体一颤··发现了他的反应,陆承宁眼里带着笑意,完全就没有尚未睡醒的迷蒙之色。
顾明珩想了想,反手抱住陆承宁,“阿宁可是尚未睡醒”他的语调徐徐,带着清晨的沙哑,很是悦耳,细细地磨着陆承宁的心··陆承宁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一时唇与脖颈上的肌肤相互触摸摩擦,让他的眼里带上了满足与异彩。
“阿宁我们起身了可好郑老已经快要来了·”顾明珩对着像个孩童一般的陆承宁很是没辙,只好温言劝道·陆承宁许久才起了身,一手握住顾明珩的手,就是不放开。
顾明珩身体并不是很好,才起身双手也有些发凉,陆承宁的手却很是温热,分外暖人··两人一路走到崇文馆的时候,远远便看见谢昀泓和穆寒江两人站在廊下正在说着什么。
谢昀泓披着一件织锦镶毛斗篷,衬得他唇红齿白,眉眼精致··顾明珩正准备抬步踏上台阶时,突然感觉陆承宁拉住了自己的手,有些疑惑地偏头,就听见陆承宁小声说,“阿珩,路滑。”
说着执着顾明珩的手自己走到了前面··顾明珩突然感觉眼眶一热,他看着陆承宁的背影,缓缓笑了出来,一时如云破月来··阿宁,原来被人护着的感觉,是如此温暖。
他紧了紧与陆承宁相握的手,顿了一瞬便迈出步子跟了上去,厚锦镶银鼠皮银白裘的软毛拢在他的下颌处,衬得眉目如花树堆雪,淡雅清绝··日上中天时,崇文馆便下了学。
穆寒江见顾明珩跟随郑老去了藏书阁,想了想自一摞书中抽出了几本书册,朝着陆承宁走了过去··或许是因为顾明珩不在的原因,陆承宁的神色与之前很是不同,显得要肃然深沉许多,一双眸子如夜幕寒星,毫无情绪外露。
穆寒江将那几本书册放到陆承宁面前,笑着道,“这是殿下要的书册·”说着靠近了一些,小声道,“我可是趁着阿珩不在才拿出来的·”还很是隐秘地扬了扬眉。
陆承宁的眉眼柔和了些,将书收了起来,“多谢阿木·”他不过是前些日子提了提他想要看兵书,没想到穆寒江就记下了,还这么快就找来··“多大个事儿”穆寒江很是豪气地摆摆手,满不在乎,“我穆家什么都不多,就兵书地图刀剑什么的一大堆,殿下这几本看完了我再给拿过来。”
说着又皱着眉有些疑惑地问道,“殿下最近喜欢兵法吗为何要看兵书”·陆承宁看他表情丰富的模样眼里带了笑意,“嗯,见阿木很是精通兵法,所以也有些好奇。”
说完就见穆寒江双眼亮晶晶的,一手搭到了自己身上,自豪无比又得意洋洋的模样··谢昀泓在一边看着,只想用折扇掩住自己的脸——自己绝对不认识这个蠢货。
不过,他注目着与穆寒江站在一处的陆承宁,眼神渐渐变深,殿下,您果然是醒了吗·兵法,兵权——想到这里,谢昀泓缓缓勾起了嘴角,眸光明亮。
祈天宫··“你再说一遍·”阴冷寒湿的宫殿中响起了迦叶清冷的声音,他紧紧地盯着跪在不远处的姜余,语带寒意··姜余只觉冷汗瞬间浸湿了背,再开口时声音都带上了颤意,“公子,昨夜……陛下在凤仪宫宠幸一个名叫阿叶的女子……”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来,一时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带上了惊惧。
他知道,虽然公子一次又一次地拒绝陛下的亲近,但是在公子的心中,是将陛下看得极重的·奈何身为祈天宫神官时候,一生不可再踏出祈天宫半步··“宠幸……”迦叶呢喃出口,声音很快便消失在了空气中,他的眸子落在虚空处,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一时眸中满是恶心与憎恨,之后甚至难以抑制地屈下身干呕起来,他全身不断颤抖,斜长的眼睁得极大,一手紧紧地抓着胸前的衣襟,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如将要崩溃一般。
“公子——”姜余担忧地看着迦叶干呕的模样,心中焦急却有无能为力··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便是公子的心魔·怀上孩子后,公子甚至服下了毒害及自身的药,想要将胎儿扼杀在腹中,但是公子的体质却化解了药性,孩子依然被生了下来。
便是如今的太子,陆承宁··过了许久,殿中才响起了迦叶渐渐平复下来的喘息,他一点一点松开抓着衣襟的手,全身无力地跌坐在石凳上·石凳深深的凉意浸入他的躯体,他却如有不觉一般。
“宠幸——”自他的喉间发出颤音,带着哽咽与绝望,一双眼失了神,“明明说过的……”自言自语一般说着,有泪自眼中溢出,顺着玉白的脸颊流了下来,落下难以抹去的痕迹。
“罢了·”良久,迦叶缓缓站起身,淡薄的白衣徐徐落下,如覆盖着冰霜,他转身一步一步地往着内室走去,有微弱的呢喃声传来,“……我甚至生下了陆承宁这个孽子,他只不过宠幸了女子而已,宠幸了……别的女子……”·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直至完全消失。
独自一人走到一间石室前,迦叶伸出手推开冰冷沉重的石门走了进去··房中四面都挂着各色衣衫,或精致华美,或巧夺天工,无一不是世间难得的精品·而角落整齐地摆放着无数奇珍异宝——这房中安置着的,俱是这些年来陆泽章送给他的礼物。
每一件,他都摆放整齐,擦拭干净,细细珍藏着··每每独自一人在殿中,心中惶然空寂溢满了思念的时候,他便会来到这里——像是如此自己便一直在他的身侧,再不会分开了。
迦叶走到精美绝伦的珊瑚树前,猛地挥袖将其扫落在地,一时手臂剧痛,碎裂声无比清晰·他怔怔地看着脚下的红色碎渣,眼神空洞地笑了起来,悲戚而绝望··拿起灯台上的火折子,迦叶走到满架罗衫前,素手拿着火折凑近,就见火舌瞬间附在了衣衫上,随后火势渐渐变大,熊熊蔓延开来。
他看着一件又一件世间仅此的衣衫被火焰吞没,映着火光的眸中却毫无神采·眼前浮现出数年前他跟随师尊上京,在街上遇见那个纵马飞驰的少年,他便如烈焰一般闯入自己的眼中,此后再未曾熄灭。
那是他冰冷死寂的一生中,最后的、永恒的温度··火焰在眼前烈烈燃起,仿佛红莲业火,将这如铁幕一般的宫殿中所有的温度都吞没殆尽··☆、第三十五章·春融寒霜,雍河水暖,正是草长莺飞时候,褪去厚而臃肿的冬服,轻薄的春装一时令得满城生色。
夭桃俏立枝头,春花始发,一阵绵绵细雨后更显得花红柳绿···重生宫廷侯爵冷则颜带着书僮去到雍河边时,远远便看见建章十二年的同期早已聚齐,席地而坐,把酒相谈甚为欢悦。
如今已过七年光阴,昔日激扬文字的少年已经老去,多存了几分世故与圆滑·不再见当年的意气风发,稳重的神色下所掩藏的是生活名利赋予的淡淡苦涩··“则颜——快些过来”听见远远传来的呼喊声,冷则颜一向严肃的面容也柔和了不少,他迈开步子走过去,淡蓝色的便袍与草尖相触,发出轻微的响声。
雍河长堤向来是雍京之人踏春之所在,京中学子多喜呼朋引伴聚于雍河堤上,吟咏风歌,高谈阔论·此时,或三三两两学子聚在一处,而附近又有不少孩童着了新衣在草垫上奔跑欢闹,春意融融。
“则颜今日来得最晚,当罚三杯”白子弋端起酒壶笑着道,一身素袍映得他面如冠玉·因为常年习武,他的身材修长紧实,气息带着舒朗豁达之感。
当年的探花郎依然俊逸潇洒,不负美名··盘腿在草垫上坐下,冷则颜双手接过酒杯,有些歉意地说道,“此乃则颜之过,自罚三杯·”说着一连杯杯一口饮尽,辛辣清香的酒液咽入口中,让他突然想起当年琼林文会上与知己好友把酒高歌时的壮志豪情。
如今再看,却已是物是人非··“则颜此次可是得到了陛下的褒奖,只盼望日后飞黄腾达时则颜可提携我等一二”同期的刘玉扬在一边笑着道,话中带着淡淡的欣羡与讨好之意。
他与冷则颜同为建章十二年应试之人,如今冷则颜已官至吏部侍郎,而他却仍是户部从五品郎中,对比之下,更生感慨··“玉扬兄言重,我等为同期举子,自当相互扶持。”
冷则颜闻言面色不变,既没有洋洋得意,亦未曾谦逊过甚,平易淡然的态度让人心生好感·围坐的同期纷纷对他举盏遥祝,众人皆在官场混迹数年,一时回忆过往巴结讨好之语纷杂。
冷则颜一一应着,不见丝毫不耐之色··为君谋事,谁能保证朝夕祸福·不远处河堤大道上传来马车的声音,车轱旋转的响动逐渐清晰起来,冷则颜下意识望去,正巧看见那辆外观朴素的马车停了下来,接着一个身着淡褐色衣衫的青年男子先行下了车。
·只一眼,冷则颜便能断定,车中主人定是世族之家·不过门阀士族多会在马车上装饰家徽,以示身份,可这辆马车却是低调肃静,毫不张扬,车壁上丝毫花纹也无。
心中疑惑,冷则颜不由多看了几眼··不多时,就隐约看见素白的手掀开车帘,一位身着霜色深衣的年轻公子下了车,他发丝高束,配以白玉冠,只站在道旁便已是风姿华然,如庭前玉树,皎皎临风,令人见之不忘。
他似是对着马车之中的人说了几句,片刻后便见车帘动了动·冷则颜执着酒杯的手一顿,已经猜到马车中的人是谁··只是没有想到,会在此处碰见··陆承宁下了马车的时候,双眼下意识地寻找顾明珩的所在,他身着一件玄色双绕深衣,上绣同色云纹,如此服饰衬得他目如寒星,面色沉然,气息雍容,自有凌然之气。
“阿木早已到了·”顾明珩见他下了车来,习惯性地执起他的手朝着远处的长亭走去,那是此次四人约好碰面的地方·陆承宁任他牵起,脸上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温柔。
冷则颜注视着两人缓缓朝着远处走去,一时竟是失了神·白子弋见他愣了许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面上有些惊讶,“则颜可是认出了来人”·冷则颜闻言沉默地点了点头——自然是认得的,当年琼林文会,一面之缘,便再难以忘怀。
至今那局棋还印在他的脑中,每每在空闲之时细细思量,却终无法破了这棋局··冷则颜朝着顾明珩的方向再看了一眼,随后收回了视线··去到河边长亭的时候,就看见谢昀泓和穆寒江都已经到了。
这木亭已有些年月,纹路沉黯,不知已经受了多少风雨··“阿珩,你们的动作可真是够慢的·”谢昀泓拖着懒洋洋的语调,春日的暖阳晒得他全身舒坦,说完又用折扇轻轻碰了碰穆寒江,穆寒江会意地自盘中拿了一个葡萄递到他的嘴边,神色极为自然,眼神甚至带上了笑意。
“临出崇文馆时,郑老突然考校阿宁经书,这才耽搁了些·”顾明珩坐到石凳上一边解释道·去年入冬后郑老身体染了疾患,痊愈之后也大不如前了。
自陆承宁开始上骑射课之后,经文课业便改成了三日一次,也以答疑解惑为主了··随意地聊了几句,一直没有开口的穆寒江突然唤道,“阿珩·”见顾明珩看过来,便开口道,“几年前你让我找的宁无怿又有了新线索,家中来消息说他近日即将入京。”
他虽然不知道为何顾明珩这样看重这个宁无怿,但是他答应了的事情就会一直放在心上··顾明珩闻言点了点头,看来这一世许多事情还是依然按照着一样的轨迹发展着,想了想道,“听说穆将军和两位穆小将军都会回京”·听了顾明珩的话,穆寒江咧开嘴笑了出来,显得很是开心,“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父亲和大哥二哥了,都不知道他们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说着语气也变得愉悦起来··自建章十一年进东宫到现在,他已经有八年没有回过燕云,也没有见过家人了·两年前穆德钧将军是要进京来谢恩的,却因为西凉国突发的战事耽搁了。
如今战事平息,才有时间进京来··谢昀泓察觉到他话中淡淡的苦涩与思念,半眯着眼扬了扬下颌,“怎么,本公子对你不好么”他眉目如琳琅美玉,此时的模样更是风情流转,令人神迷,语气却带着危险的味道。
穆寒江连忙摇头,笑得有些呆傻,“阿泓对我很好·”一边说还一边十分肯定地点头·谢昀泓浅浅地“哼”了一声,这才又闭上了眼,躺到了他的腿上,像是睡去了一般。
但穆寒江却不经意发现他微微发红的耳尖,一时暗暗笑了出来··他再不精通人情世故,也知道这世上谁是真的对他好,谁需要他以诚相待··顾明珩正含笑看着两人,就感觉陆承宁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抬起头便对上了他漆黑的眸子,“阿宁怎么了”已是不觉软下了语气。
“阿珩答应我要一起放纸鸢·”他面无表情地陈述道,但是眼中却带着期盼的神色··顾明珩闻言一愣,随后点点头,虽然觉得自己已经加冠还去放纸鸢有些难为情,但看着陆承宁的模样怎么也拒绝不了。
两人沿着河岸往着上游走,逐渐远离了人群的喧嚣,阿徵和赵显带着几名亲随远远地跟在后面··天高云阔,惠风和畅,雍河的水清澈沉静,映着天色波光粼粼,浅岸处有水草摇曳,可以清楚地看见细枝拔节,根系藏于泥中。
顾明珩神色温和,连一身的霜色衣衫都多了几分暖意·他偏头看着沉默着拿着纸鸢的陆承宁,“当年是我亲手画的纸鸢,如今终于等到了阿宁的亲笔·”他眉眼都带着笑意,如春风化雨,雨化江南。
陆承宁没有回答,他双眼专注地看着顾明珩,眸中是深深掩藏的情感,有如他的世界中,他便是唯一··两人的脚印交错着印在湿润的泥土上,再也区别不开来··到了开阔的草地,顾明珩快走几步转过身看着陆承宁,“阿宁,就在此处如何”他的身后是延绵的绿茵,远处的山岚云烟雾霭,如似画卷。
陆承宁点了点头,他并不在意是在何处,他只是想要和顾明珩单独相处罢了·于是将线轴握在手中,陆承宁将纸鸢递给顾明珩,“阿珩·”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蓦地让顾明珩心中一悸,下意识地移开了眼。
看着纸鸢随着二月的风缓缓上升,顾明珩想起多年前他们在宫城中放纸鸢之时,头顶只有四角天空··而如今——见陆承宁远远地对着自己挥手——顾明珩嘴角弯起,阿宁,属于你的,是这万里江山锦绣·跑累了,将线轴固定在地上,两人仰躺在斜坡上,也不在意绿草汁液会沾染在衣衫上。
望着天上的流云,与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的纸鸢,一时静默无言··每日挣扎在权力浮沉之中,此时真真是偷来浮生半日闲··顾明珩偏头看向陆承宁,就见他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脸色比之平日要缓和许多。
如今陆承宁年已十七,五官明朗,相貌却完全不同于今上·他的眉宇间总是多了些寒意,一双眼漆黑如墨,让人下意识地产生恭敬之心·不知是否是小时候的影响,他总是显得有些沉默寡言,但是却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连郑老都笑叹“此子年纪尚轻便已有了帝王威仪”··陆承宁似有所觉地睁眼,就看见顾明珩眼神怔怔地看着自己,有细细的草尖挨着他的脸颊,更衬得细白如瓷,“阿珩”他轻声唤道,带着疑惑。
·顾明珩听见他的声音一下子回过神来,一眼对上了陆承宁的双眸,不知为何呼吸一顿··这时,陆承宁突然长臂一伸,松松地环住了顾明珩的腰,尚未施力却毫不容人挣脱。
他看着顾明珩带着惊讶的眉眼,眼中似有难以抑制的情绪涌起,最后叹息一般吻住了顾明珩淡色的双唇,斯磨辗转··呼吸交融,如为一体··不远处岸芷汀兰,水鸟掠波,鸥鹭梳羽,静影沉璧。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君默默表示……·嗷嗷嗷要不要这么卡文昨天下午写了半天 今天写了大半天 在五点十五的时候才写出来啊·(╯‵□′)╯︵┻━┻·唔,这一章是过渡章~耶耶耶~·爱你们~么么哒~╭(╯3╰)╮·☆、第三十六章·顾明珩身体一僵,感觉着濡湿温暖的双唇轻轻含住自己的唇,动作轻柔,自然地带着顾惜与小心翼翼,轻痒的感觉直直落在心尖上,似是灵魂都颤抖起来。
他放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住带着凉意的青草,许久,却还是没有推开压在了自己身上的陆承宁·他微微睁开眼,就看见陆承宁的长睫微颤,神色专注而沉迷·而舌尖已经缓缓探入陆承宁的口中,带着湿意。
云影天光交错,风吹草尖,他的五官与神情若夺人心魄··顾明珩轻轻闭上眼,整个身子都放松来,感觉着陆承宁身体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他的呼吸逐渐急促与自己交融在一起,一时心中似有什么郁结消散,刹那明朗。
此刻,他才突然发现,他们是已然结发的两人,这一生,他们都会执手偕老·不管是宫廷争斗,还是朝堂权谋,不管是喜还是悲,他们都注定会一起走过·想到这里,眼角竟是有了湿意。
他看着一日一日变得更加英俊成熟的陆承宁,瞬时落下泪来··陆承宁睁眼便看见有泪水自顾明珩的眼角流了下来,消失在草尖上·对上他带着泪意的眸子心中一慌,蓦地停下动作,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身下的人,“阿珩”声音自喉间发出,竟是带上了颤抖。
阿珩……竟是厌我至此吗想到这里,他的眼眸瞬时变深,抱着顾明珩的手也松了下来,脸上显出了难以掩住的哀戚与彷徨之色··顾明珩抬起手,手心还沾染着绿色的汁液与淡淡的草腥味,他手指指尖轻轻触碰着陆承宁的眉眼,缓缓扬起了唇角,眼中似有细碎的水光。
随即倾起身,用自己的唇贴上了陆承宁的唇,“阿宁……”浅浅的叹息出口,却瞬间被陆承宁吞下,他用力地咬了咬顾明珩的唇瓣,随后大力地吮,吸起来。
他的呼吸不住地轻颤着,心下悲喜突变,其中酸甜唯有他自己明白··天边有飞鸟掠过,两人相互依偎,无声无言,却如此世最华美的笔墨也难书··两人回到长亭的时候,却发现亭中多了两人,四人交谈甚欢的模样。
顾明珩面上尚有薄红,映得眼中水光潋滟·他看了一眼陆承宁,却正好对上了陆承宁朝自己看来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眼,因此没有看见陆承宁嘴角勾起眼含笑意地模样。
陆承宁执起他的手,玄色的宽袖轻晃,同色的花纹映着天光,一时灼目··踏上长亭的木质台阶,谢昀泓闻声看过来,折扇一收笑道,“正主可算是回来了。”
说着看向明显心情甚好的陆承宁,有些疑惑,却没有表露分毫··重生宫廷侯爵·白子弋与冷则颜转过身就看见一身玄色深衣的陆承宁,他双眸沉寂,有如碧海平静,却又暗含波涛。
一时心下震惊,“臣下参见殿下,太子妃·”·“免礼·”陆承宁淡淡开口,说完便牵着顾明珩坐到了一边,神色少了初时的和悦·在两人起身后才开口道,“此时微服在外,无须多礼。”
他的声音没有多余的情绪,却下意识地让人恭敬以待··“臣下与则颜贸然拜见,有失礼之处愿殿下多包涵·”白子弋爽朗一笑抱拳道,一身锦袍器宇轩昂,眉目明朗。
而冷则颜却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一般,有些神思不属··白子弋隐秘地用手肘碰了碰冷则颜,有些奇怪他这是怎么了,如此的场合竟会走神·冷则颜回过神来,感激地看了白子弋一眼,眼神却不由地想着顾明珩看去。
顾明珩感觉陆承宁握着自己的手一紧,有些奇怪,就见陆承宁面色有些不虞·旁人或许看不出,但顾明珩对他极为熟悉,因此一眼便看出了他的情绪——可是这两人惹得他心中不快想着这样的场合不好询问,便忍了下来。
几人相谈一番,冷则颜突然起身朝着顾明珩道,“则颜谢顾公子当日相助”说着深深拜下,他的眉宇带着全然的感激,说的便是安澜江的治理设计图。
顾明珩被“顾公子”这个称呼喊得一愣,随后笑容和煦道,“无事,本就是利国利民之事·”已经有许久没有人称呼他为“顾公子”了,此时听见这个称呼,便是心中恍然。
离开长亭的时候,白子弋紧皱着眉,对冷则颜今日的失常有些不解,“则颜今日怕是让东宫心中不快了·”连他都感觉地出亭中气氛的怪异——就在冷则颜的那一揖与“顾公子”这个称呼出口之后。
想起太子那阴沉的眉眼,白子弋突然有些发悚··果然是天家威仪,怎是旁人可比·冷则颜望着远处的山岚,眼中神色复杂,他转过眼看着白子弋,“子弋不觉得,明珩公子可惜了吗”·不等白子弋回答,他接着道,“当年明珩公子年少便名震雍京,琴画令我等赞叹。
琼林文会一局黑白,如今尚无人可破·如此风姿才情之人,却被束缚在了宫墙之中,这与被剪断翅膀有何区别”·他的语气逐渐强烈起来,似是埋在心中许久今日才宣泄出了一般,“子弋也知道,安澜江的水利虽是我的设计,但是最初却是顾公子的构想,则颜不过是在其上做了修改完善罢了。
如此大才之人,若于朝野之中,必是治国平天下之梁柱……”说到这里,他顿了下来,满眼俱是遗憾之色··在郑老门下学习之时,常常能听见鲜少夸赞旁人的师尊称赞顾明珩,那时他便为之可惜,如此之人,却被生生折了命运,如今更是心下愀然。
白子弋未曾想一向沉稳的冷则颜竟会有如此激昂陈词的一面,面上带着惊讶之色·听完,白子弋思索了一会儿正色道,“今日子弋方知则颜心中仰慕顾公子如此之甚啊,不过子弋想要为则颜讲述一段往事。”
·他负手而立,看着冷则颜情绪未曾平复的模样开口道,“当年我父帅帐下有一副将,姓张,他的妻子陈氏当年也算是一个女中豪杰,自小便长在大漠,敢于只身去到大漠中,策马腾风。
此人最爱的便是四处游览,她曾说,‘我虽生为女子,却毫不比男儿差,我愿用自己的双足丈量这大好河山·’·可是自她在一次西狄人突袭时认识张副将,并在不久后与之结为夫妻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收起了性子,盘起头发为张副将操持家务,孝敬公婆,教养儿女,与之前相比如两个人一般·”·见冷则颜不赞同与可惜的模样,白子弋继续道,“一日我父帅问张夫人,‘夫人的双手原当策马握缰绳,如今却为了一个寻常男子洗手作羹汤,不觉心中有憾吗’则颜可知,这张夫人如何回答”·冷则颜微微皱眉,“可是为生活原因世间本就对女子教条颇多,况且生育儿女后,心中必是多有牵挂。”
“非也·”白子弋摇了摇头,脸上显出了赞叹的神色,“那时张夫人笑着回答父帅,‘此生遇见一人令我甘愿为之做羹汤,育子女,已是此间最为幸运之事。
人的一生哪会没有憾事只看得到的是否为自己所思所想·”·他口气感慨道,“想来,太子妃已是这般想的吧因此不管如何,他的面上都不曾见忧郁之色。”
说完,先一步走到了前面,“则颜,此等事情不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我都已是身系东宫,为君谋划才是真·”说完脚步沉稳地走在了前面,春风吹来,扬起他的长衫衣袂,似有烈烈之声。
冷则颜看着他渐渐模糊的背影,眼前闪过顾明珩的风华,喃喃自语道,“是我着相了吗”·车行到宫门的时候,陆承宁的神色还是不见好,顾明珩靠他近了些,“阿宁可是有什么烦闷之事”从长亭开始便是如此,让顾明珩有些担心。
陆承宁闻言转过眼看他,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想了想说道,“阿珩是我的阿珩·”他的语气认真,眼神格外专注··顾明珩一愣,像是心弦颤了一般,有些不自在地答道,“自然。”
虽然主动亲吻了陆承宁,但是他还是有些羞恼于陆承宁的这般直白··陆承宁再次认真道,“我是太子,阿珩是太子妃·”他语气显得不容怀疑,有如磐石。
顾明珩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陆承宁是为了什么生气,有些哭笑不得·“阿宁可是因为冷大人的话而心中不悦了”·陆承宁听了点点头,神色严肃,全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阿珩本就是属于我的,这是他心中自多年前便认定了的话。
顾明珩看着他严肃的神色笑倒在了他的肩上,以往怎么没有发现阿宁如此执拗可爱的一面像是孩童对待自己的所有不愿意让旁人窥探丝毫一般·不知为何,心下却有些感动。
世间有一个人将你放在心中,待你专注如一,如天下其余所有都不及你半分··顾明珩想着直起身子,将自己的额头靠在陆承宁的肩上,声音温柔呢喃,“君待明珩如一,明珩心中甚为心悦。”
说着缓缓闭上了眼,嘴角尚噙着笑意不褪··陆承宁轻轻吻了吻他的鬓发,随后抬起手将他揽在怀中,有力足以遮挡所有风雨·帘布颠簸间有车外的景象隐约可见,他目光落在延绵巍峨的宫墙上,眼色一时转浓,深沉隐有戾色。
阿珩,终有一日,我会执你之手,睥睨天下·☆、第三十七章·建章十九年初,大朝之上,新任吏部尚书冷则颜上书痛斥惠州州牧唐贤隆、淮州州牧孙德义掌一州军政大权,却贪污徇墨,克扣税收,中饱私囊,大肆敛财,目无王法。
以致淮州、惠州官场晦暗、民不聊生·并呈上奏折与万民请愿书,恳请今上明察··今上闻知大怒,询问朝中群臣谁人愿为御使,代行圣意·然江南之地乃膏腴丰盛之处,惠、淮两州更是错综复杂,与朝中势力盘根相结,一时众臣却步。
此次大朝正为太子入朝听奏议,于是太子主动请命,愿身负圣意前往惠、淮二州,惩奸邪,还江山清明·今上沉吟良久,准··东宫··顾明珩听了姜余的禀报,心下一松,终是没有出什么差错。
郑儒远见他已是无心再与自己下棋,便也将棋子放回了盒中,捻了捻胡须道,“江南那地方本就是三公敛财之处,一般人可不敢去·况且,此次关系重大,朝中重臣都在看陛下和殿下表态呢,这‘代行圣意’的差事必定会落到殿下身上的。”
天气渐渐回暖,他的身子终是好了些,不过身上依然裹着厚厚的毛裘·一早进崇文馆便精神抖擞的让顾明珩陪他下棋,兴致甚高··“虽是这样说,但还是有些担心。”
顾明珩有些难为情地说道·之前一步步都已经谋划好了,从按照前世的记忆收集证据,到吩咐冷则颜上书弹劾惠、淮两州州牧,俱是确保细致无遗的·但是临到事前总是心中多有隐忧,如今才是安下心来。
郑儒远见他的神色松了下来,眼带了笑意,“前些日子见顾九你沉着冷静、排兵布阵的模样,还很是赞叹,没想到却是掩饰罢了啊·”他挪揶地说道,面上的皱纹都带上了和煦。
他算是看着东宫这四个孩子长大成人,言语中不由多了些长辈的慈爱味道··“师尊取笑了·”顾明珩掩饰性地咳了咳,修长的手指执起了棋子。
霜色的袖襟拂过棋盘,有如水纹流转·有白色的玉兰花自树上簌簌而下,衬于一旁,现得他的手指尖如花瓣瓷白,微染淡粉··陆承宁站在寝殿中微抬起双臂,任顾明珩将自己繁复的朝服解下来,头戴的七旒冕冠在他的面上落下淡淡的阴影,轻轻摇晃。
殿中只有两人,一时无话语声,却毫无空荡之感··顾明珩探身将手绕到陆承宁的腰后去解后面的带结,被直接被他抱在了怀里,感觉到温热的手掌就放在自己的腰部,顾明珩手下一顿,脸蓦地泛起薄红。
虽是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却依然有些不适应这样亲密的举止·就算是上一世,他也没有和谁这般的亲近过··陆承宁大掌轻轻抚着他用玉冠束起的墨发,细嗅着熟悉的味道,神色渐渐柔和起来,感觉只要阿珩在怀中,无论何时何地,便能安心。
他想起多年前,每每夜晚感觉着莫名的疼痛,被纷杂的声音与影像所扰而不能眠,顾明珩都会念书给他听·烛光下他柔和耐心的侧影,是睡前最温暖的记忆与抚慰。
·过了良久,见陆承宁还没有松手的意思,顾明珩有些不自然地唤道,“阿宁”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浅浅的鼻音··陆承宁闻言没有松开手,而是低下头将自己的头埋进他的颈间,像是呢喃一般出口,“阿珩……阿珩……”语气温柔而深沉,两个字不断翻转在唇齿间,辗转缠绵,已是倾注了一生的爱意。
安国公府··书房的红木鎏金小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糕点与清茶,一旁的香炉中弥散出馥郁的香气··坐在桌边的安国公董骏臣眉头紧紧地皱着,“如今再隔几日太子就要出京了,若是此次陛下真是动了真格可如何收场啊”他一身深灰色福禄对襟便服,脸上满是焦急,期待地看着宁国公。
宁国公闻言摸了摸自己保养多年的胡子,挑了挑眉道,“董世兄,何故如此慌张”他的唇角有些下垂,双眼细长,显得很是刻薄·他年纪虽比安国公小上一两年,却因为常年服用五石散与丹药而更显老态。
不过他语气悠然地模样,却让安国公心安了些··说着轻轻将一块糕点含在口中咀嚼着吞下,宁国公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真以为那个呆傻的太子能做什么不过是陛下偏袒,想让他去办点事儿,好让群臣有恭维的理由。”
说着冷哼了一声,“让下面的人办事儿小心一点不久完了”他的眼中含着轻视,细细的眼带着阴狠··“说的也是。”
安国公一时稳下了心神,毕竟这么多年今上都没有什么大动作,想来便是准备在位这几十年都“风调雨顺”地过去了吧··他抬手擦了擦额前的冷汗,微胖的面上有些发白,他在心里不住地反复说道:“这是自己吓自己不会有事的”,如此心跳才缓了下来。
宁国公瞟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端起清茶喝了一口,心中却是甚为不屑·他们三公一向同气连枝,俱是世袭罔替的异姓国公,自大雍开国便享受荣华·虽是不喜安国公的胆小怕事,但他也没有说出来,彼此之间的脸面还是要的。
转眼便看见卫国公斜靠在锦榻上睡着了一般,眼袋松松地垂着,一时心中又是一阵火气,“方世兄可是昨夜又御数女以致劳倦伤神啊”他淡淡地讽刺道,小眼睛中满是恶毒的光。
卫国公闻声眯着眼看了他一眼,复又闭上眼不予理会,继续养神··如此模样令得宁国公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放到桌上,“砰”的一声令一旁的安国公心神一震。
他起身甩了甩袖子,大步朝着门外走去,跨过门槛的模样显得满是怒气··重生宫廷侯爵·安国公急忙站起身,看了看依然斜躺着毫无动静的卫国公,长叹了一句“方世兄啊”说着赶紧追着宁国公出门了,脚步甚为匆忙,袍角都要将他肥硕的身子绊倒了一般。
东宫··书房中,顾明珩手执墨笔,逐渐有清晰的墨痕出现在了雪白的宣纸上,合而成形·阿羽安静地站在案前不远处,眉宇间很是英气·这次江南之行顾明珩实际上只带阿徵随身,把他悄悄留在了京中。
“宁无怿的行踪不定,若是有消息传来说他人已入京,你就先去拜访他·记住,一定要将他留在京城,等我回来·”·顾明珩笔下未停,周详地一一吩咐,“此次去惠、淮二州,我会将东宫左右司御率都带走,因此以往直接送到西山的所有供给都暂停,或是囤积,或是直接以你的名义卖出。
此之一去便是数月,这京中便由着你主持了·”·这次将左右司御率一同抽调走,存的便是磨刀的心思·养在庭院中未曾染过血的兵就像掩藏在鞘中未曾开封的长剑,唯有出鞘溅血,方能拥有兵者的凶杀之气。
况且,顾明珩并不觉得此行路上会有多顺利·直指江南顽疾,便是瞄准了三公的利益·三公已在江南之地经营了上百年,牢牢地将其握在手中,丝毫没有放松让别人分一杯羹的意思。
今上登基近二十年,却一直对江南之地视若无睹,可见并没有想或是早早地将三公的势力除掉的意思·若非陆承宁此次自动请命,那冷则颜的弹劾到最后又会不了了之。
顾明珩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面上满是沉思·今上同意拔除江南毒瘤,斩断三公羽翼,是否可以视为真正地想要扶持太子了·顾明珩眸色一深,不,尚不能妄下论断——三公一系多年来便是废储一派,今上为了制衡,虽多有斥责惩罚,却从未动及深层的利益,那这一次会不会有所不同·今上对于的陆承宁的态度,真的太过于模糊了。
想到这里,顾明珩握着笔的手紧了紧,他感觉自己抓住了一点微小的线索,却又无法看破全局,一时只如雾里看花··回思一看,却发现不知何时阿羽已经离开了。
他下意识地朝四周望去,就看见陆承宁坐在窗下的矮榻上,正神色专注地看着书·他一身玄色袍服,宽大的三重袖斜斜地垂落了下来,还能清晰地看见上面绣着的暗色云纹。
陆承宁见他回神,便放下书站起身来,玄色衣袍直直落地,他修长的身形挺拔如岩上之松,龙章凤姿,天质自然,顾明珩见他脚步沉稳地朝着自己走来,一时竟是心中一紧。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放到心口处,有些怔愣——自己这是怎么了·陆承宁站到他的身后,一手绕过环着他的腰,下颌枕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吻了吻他的耳垂,柔声唤道,“阿珩”他另一只手覆在了顾明珩落在心口上方的手上,掌心燥热,温和又让人无法拒绝。
顾明珩身体一松,下意识地靠在他的身上,浅浅地“嗯”了一声,“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今早天未亮他便去参加朝仪,下朝后又被皇上唤道了御书房,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阿珩可是在担心”陆承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细致地掌心磨蹭着他修长的手指,呼吸与话中带着的热气纷纷扑到了顾明珩的耳上,很是暧昧。
见顾明珩点头,陆承宁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眸色渐沉·声音温柔依然,却多了几分决意,“有我,阿珩不必忧心·”·☆、第三十八章·初夏时节,日明见纤毫,茂林延疏光。
已是到了日落时分,林间有无数的日光被枝桠剪碎,零零散散落了一地,松风如涛,一晃便是云流影移,满山俱是光影徘徊··远远有马蹄声动,相互追逐而来·一长啸声惊起群鸟无数,在山林间久久回响,远远传开。
“阿木,这漫山遍野的野兔山鸡八成都被你吓跑了·”谢昀泓闲逸地骑在马上,水色的外裳折射着淡淡的夕照一般,有如火光·他把玩着手中的扇子,语带笑意地说道。
·穆寒江仰躺在马背上,长啸声自他喉间消失·他偏过头看着一边的谢昀泓道,“日后有机会,我定带阿泓去燕云,看长河落日,黄沙漫天,纵情跑马,那里才是男儿的栖身之所”他声音清朗,带着不羁如烈风一般的自在,天地都被纳于他的心怀中。
无数光点汇入他的眸子里,谢昀泓刹那只觉整个天地都明亮起来··他看着穆寒江眉宇间的豪气,弯起嘴角笑着,却没有答允,亦没有拒绝·只是下意识地将视线移到了山路旁的林荫草叶上,隐约多了几许惆怅。
身为丞相嫡子,江南谢氏嫡长子,哪是如此容易的·远处有清亮的山歌传来,悠扬婉转——“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穆寒江细细辨别着曲词,有些疑惑地笑问道,“如今已是夏日,为何还唱这春日之歌”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谢昀泓,却发现他似是怔然了一般,不是神游何处去了。
穆寒江渐渐敛住了笑,突然心中有莫名的浅淡心伤··夕阳纵行马,却是闻歌已断肠··一路再无话,走到山路的尽头,谢昀泓拉住缰绳,执着马鞭的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瀑布,“与阿珩相约的地方可是那里”他的语气与平时再无两样。
穆寒江点了点头下了马,又牵住谢昀泓的马,抬头望着骑在马上的人,“行了这么远的山路,你也累了,去那边歇着吧·”·谢昀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移开了视线,利落地下了马来,去到了河边平坦的巨石上。
他坐下来回头,就看见穆寒江一手牵着一匹马,将它们分别套在树干上,伸手拍了拍它们的头,显得极为喜爱··见自己在看他,还扬起手了挥了挥·虽是模糊不清,但谢昀泓却知道他脸上必定是分外呆傻的笑容。
回过头,谢昀泓看着石边缓缓流淌的缥波深流,神色逐渐复杂··休息近半个时辰后,山野之间突然出来了马踏之声,两人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一匹黑色的骏马速度极快地朝着这边飞驰而来。
随着距离渐近,才看清是两人同乘一骑,顾明珩坐在陆承宁的身前,一匹枣红马跟在黑马后面··“阿宁,他们已经到了·”顾明珩逐渐看清巨石上模糊的两个人影最后确定道。
他的声音被风吹去很远,陆承宁紧了紧抱着他的手,凑到他的耳边道,“阿珩坐稳·”·顾明珩颔了颔首,感觉到陆承宁的手臂愈加严密地将自己环在怀中,发觉即使山路如此坎坷,亦无心忧。
黑马长嘶,前蹄高高扬起,陆承宁松开缰绳下了马,朝着仍坐在马背上的顾明珩伸出了手臂·顾明珩迟疑了一瞬,便就着他的手下了马来,眼底是全然的信任··四人坐在巨石上,将地图摊开来。
穆寒江指了指图上交错的线条道,“我们已经过了雍京、滁州,现在正位于沧州边境,沿着这条支流而下,便是安澜江下游地区,那时,离着惠州就只是一江之隔了·”·说着抬头看着陆承宁,“依照阿宁的推断,他们若要下手,必定是在这一片区域。”
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位置正是他们所在范围··“按照行程,太子仪仗与先行军现在在何处”陆承宁视线落在地图上,声音沉着地问。
“太子仪仗应当是在沧州到惠州的官道上,按照当初定好的行程,至少还有七日才到安澜江边·”穆寒江说着声音低了一下,“先行军定是已到了惠州边界驻扎,赵显的那一支也已经准备妥当了。”
他说着,眼中出现了嗜血的神色,就像是见着了猎物的狼··半轮夕阳缓缓地沉下,山林间光线逐渐暗了下来,密集的树干间有雾气回绕,有如瘴气·此处一眼望去俱是密密的丛林,不见边界,幽深而让人莫名地心生骇然。
偶尔有归巢的倦鸟发出尖利的叫声,更是让人心下猛地便是一惊··陆承宁神色沉静地坐在离着巨石不远处的空旷地带,他身旁的角落里放着乌黑的剑鞘,很是不起眼。
掩在袖中的手正紧紧地握着顾明珩的手·因为习武数年,他的手掌上带着厚厚的茧,有些粗糙,却莫名地让人无比安心··四人围坐在火堆前,吃着用陶罐煮着的饭食,淡淡的香气飘散出很远,熊熊燃烧的火是整个密林中唯一的光。
穆寒江盛了一碗鱼羹递给谢昀泓,“当年小爷我做蛇羹的手艺可是声名远扬,想来这做鱼羹必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阿泓要不要尝尝”他的双眸映着火光,带着灼人的热意。
谢昀泓拿着扇子的手一顿,听到“蛇羹”二字好看的眉头微微皱眉,但是见竹碗中盛着的鱼羹色香味美的模样,穆寒江又满眼期盼地看着自己,心下便不想拒绝。
伸出手正想接过,却发现穆寒江突然神色一变,再无刚才愉悦柔和之色··将鱼羹轻轻放到谢昀泓的手上,穆寒江握住身侧的兵器,低低地说道,“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说着看了陆承宁一眼。
陆承宁正低垂着眼睫看着火堆,但是明显将顾明珩朝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保护意味明显·而另一只手已经速度极快地将长剑握在了手中·他神色极为沉静,像是在分辨着危险的方向。
一时林中沉寂无声,连鸟都感知到危险而没了踪影,唯有干柴在火中“劈啪”之声··不多时,林中突然响起陶罐破碎的声音,罐中的汤汁直接落到火焰上,火堆瞬间便被熄灭。
昏暗的光线中有身形迅速的黑色人影蓦地自枝叶掩映间出现,目标极为明确地朝着陆承宁四人所在的方向迅速扑来·他们手中握着利刃,刀尖上闪过寒光··借着打翻陶罐熄灭火焰的一瞬间,陆承宁身形极快地拥着顾明珩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随后身后就传来赵显的声音,“射”突然出现的兵士手中弯弓拉满,密密麻麻的箭矢在黑衣人扑近时齐齐射出,一时伤亡无数。
黑衣人进攻的速度一顿,此时第二队弓箭手再度射出箭矢,黑衣人抵挡不及,又是无数箭矢如血肉的闷哼声··趁着攻势减缓的空隙,隐藏在侧翼的率卒悄然出现,接着昏暗的光线极为利落地将剩余的黑衣人一一斩杀,一时血腥味溢满了空气,不断响起刀刃刺入骨肉中的声音,有如修罗曲。
不过半个时辰,近千黑衣人便纷纷被斩于刀下,一队率卒巡视清扫,若见尚未死透的黑衣人便补上一刀·他们初时握着刀柄的手尚在发抖,此时却多了嗜血的意味。
天已经黑尽,结束后,火把逐渐亮了起来,这是才看清了情形·地面已经被鲜血染红,无数的尸体堆叠在一起,残肢与肉屑纷乱,已没有了生机··陆承宁收回视线,有些担忧地看向顾明珩,就见他神色平静,没有惧怕亦没有对屠杀的厌恶,这才放下心来。
“赵显·”陆承宁淡淡开口,或许是出于这样的情境下,令得他的语气都染上了戾气··一身甲胄的赵显闻声持着长枪出列,单膝跪下,“殿下”声音果决有力。
他的长枪上尚沾染着血迹,已然干涸··“左右司御率死伤如何”一身玄色衣衫的陆承宁站在火光之中,双眸漆黑如夜,带着肃杀之气,令人此时方知,何为威仪之震慑。
“禀殿下,共两千人,死二十三人,伤八十六人·”由于是采用奇袭之术,因此伤亡极小··虽知必会有伤亡,甚至这样小的伤亡已经比预计的要好很多了,但想到昔日西后山校场上朝夕共处的兄弟如今命丧此处,赵显面上还是带上了悲戚。
“按照预先的安排处理吧·”陆承宁闭了闭眼,静默了数秒,突然扬声道,“死者已死,可是他们都是我大雍的英雄,惩处奸佞,护卫主君即使他们已长眠于此,但是孤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的牺牲,他们永远都活在我大雍的山河之间”·声音响彻群山,这是对死者最激昂最真挚的祭奠。
陆承宁长袖一挥,负手而立,沉静的双眸一一扫过笔直而立的率卒,一字一顿地开口道,“你们——都是孤的骄傲,是孤的护盾与尖刀”·话音止下,手持长刃的率卒齐齐单膝跪地,甲胄摩擦的声音格外清晰,他们脊背挺直,如逸散着凶杀之气的兵刀,朝着自己的主君献上生命的忠诚。
重生宫廷侯爵·君意之所指,便是吾等刀之所向·这时,不远处突然有传信火筒自密林间爆裂开来,声音沉闷·陆承宁眼神一凛——那是预先安排的传信兵所发的信号,以便有突发情况之时迅速通报。
不过数息时间,接连有着传信火筒升到空中爆裂开来,依照距离来看,突然出现的危险力量已是愈加接近了··——如此快的速度与杀伤力,必定是埋伏的另一股未知势力·☆、第三十九章·陆承宁将顾明珩护在身后,在他们的前方,是手持淬毒刀刃的黑衣人。
火把明亮,却照不尽漆黑的天幕··三千黑衣人如暗夜中的毒枭一般自三个方向快速潜来,无声无息,目标极为明确地将陆承宁包围在了其中·左右司御率完全不敌对方的进攻之力,在毒箭与刀刃之下直直溃败。
满是枯枝石块的地上,是分离的血肉与烧焦的残肢,他们刚刚获得了胜利的喜悦,却在刹那间被狠狠地颠覆,再没有了生命··黑衣人有如暗夜的收割者,在他们的刀下,血流成河·陆承宁以太子的身份对穆寒江与赵显下令,要求他们迅速带着残余的兵卒撤离,违令者杀无赦·山野间似乎还回荡着穆寒江声嘶力竭的吼声,“阿宁你们一定要活着等我——”·四面只有呜咽的夜风在夜色笼罩的山林中不断回荡,偶尔会听见密林深处动物的嚎叫,随着夜风飘散了很远。
在他们身后,是奔腾的河流和瀑布百尺,气势磅薄··“阿珩,可有害怕”陆承宁声音低低地问道,于长夜之中,却带着故有的温柔。
顾明珩一手被他握在手里,看着他被火光映得清晰的侧脸与眉角,摇了摇头道,“不怕·”他的声音中没有颤抖,亦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如水一般柔和而平静。
闻言陆承宁浅浅一笑,顿了一顿说道,“我爱阿珩·”他说得极为自然,像是日日都在重复一般··感觉到顾明珩的手一颤,他继续说道,“刚才其实可以让阿木带阿珩走,不管如何,都会活下来。
但是阿珩,我没有·当时我只是想着,就算是死,我也要阿珩和我死在一起·”·他的声音平淡而坚定,另一只手中握着的长剑还滴着血·玄色的衣袍上是已经凝固了的血迹,与衣衫融为一体般,难以分辨。
顾明珩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陆承宁的侧影,微微一怔之后缓缓笑了出来,“好,和阿宁死在一起·”··他的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血腥味,或许下一秒,自己的血液便会滴落到脚下的泥土中,甚至面对的便是死亡的深渊。
但是奇异地他却丝毫没有害怕的感觉·相反,感觉着手心的热度,让他心里有一种安心··阿宁,这一世初始的时候,我便已经做好了身首异处的准备,若这一夜真的死在了这里,也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而已。
只是我却食言了··这时,顾明珩听见身前传来极为低微的声音,“阿珩可相信我”·顾明珩闻言毫不迟疑地轻声回答道,“信。”
说完,不过一瞬,他便发现陆承宁将手中的长剑猛地向黑衣人掷去,而自己整个人被陆承宁揽到了怀中,急速地朝着后面退去··他的头靠在陆承宁的胸口,眼前是他衣上暗色的云纹,熟悉的气息将他整个包裹起来。
霎时,他心中突然明白了陆承宁的想法··坠了也不知多深,他感觉自己被包裹在了冰冷的河水之中,四肢都被束缚住·感官变得迟钝起来,唯有腰间有力的手无比明晰地存在着。
这是一条湍急的河流,他被水冲着一路向前,听得耳边一种声响越来越大,如万马奔腾·激流像是要把人震碎了,水势也越发湍急··河水冰凉,自两人相触的地方却源源不断地传来热意。
顾明珩感觉自己被他严密地护在怀里,避过了激流与石块,以及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他用自己的脊背与身体,为自己铸造了最坚实的护盾··顾明珩双眼满是涩意,不知道是因为河水入了眼中,还是心中难以抑制地酸楚。
他想要喊陆承宁的名字,却最终紧紧抿住双唇,保持着呼吸··阿宁……·顾明珩感觉自己的胸口闷得像是要炸开了一般,他们潜在水中,随着河流上下,浑浊的水浪让四周变得有如无尽的深渊。
陆承宁估摸着如今所在的方位,突然控制着双脚用力蹬水,想了想低下头想要渡气给怀中的顾明珩,却被他猛地躲开·陆承宁没有再坚持,只是脚下加紧了力道··在露出水面的一瞬间,陆承宁如濒死的鱼一般大口地呼吸着,此时他已是全身力竭,四面水流翻卷,带着他们朝着未名的方向而去。
低下头,陆承宁便看见顾明珩脸色惨白地倚在自己的怀中,双唇毫无血色,一时心下一痛,将他死死地抱在怀里··身上多处伤口迸裂出鲜血来,一路留下了血色的痕迹。
陆承宁看着两岸陡峭的岩壁,眸中满是杀意——阿珩,若你有事,我必将让他们全部都为你陪葬·那一刻,心底狂暴的杀意被源源不断地激发出来,自此——他甘愿为怀中之人杀尽天下·绕过满是石块的窄小河道,天即将亮起来的时候,两人才被河水拖着到了下游,水势渐渐平稳下来。
伤口已经痛到麻木,陆承宁估计着手臂上的伤与到河岸的距离,想了想一手揽住昏迷过去的顾明珩,单手划着水朝岸边凫去··祈天宫··姜余看了看坐在棋盘边的迦叶,匍匐下身子禀报道,“确定皇后派出了一队暗卫,约有数千人。
并在他们的身上作有标记,以嫁祸三公·”说着顿了顿,“若是皇后袭击失败,我们的人便会出手·”·“嗯·”迦叶闻言应了一声,一手执白子,一手执黑子,神色淡漠地说道,“其中的分寸你把握,不要伤及太子,他日后还有大用。
至于皇后,我不想她再在凤座上多坐一天”·说着抬头看了姜余一眼,“回去伺候吧·”他的语气比从前还要冷上几分,像是祈天宫数百年未曾改变的宫墙一般,冷入骨髓,如世间再无任何挂念,只剩下无尽的恨意。
姜余忍下口中“公子保重”四个字,沉默地起身缓缓退出了宫室··宫殿的石门再次闭合,整个祈天宫再次回到了黑暗与死寂之中·迦叶看着昏暗的灯下凌乱的棋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就算我这一生都无法离开祈天宫又如何他的心中永远都只有我·他的神色突然变得疯狂起来,黯哑的笑声在黑暗中逐渐扩散,带着得意与哀戚。
挥袖将棋盘上的棋子拂落在地,劈啪之声不绝于耳··沧州··带着残余的几百兵卒一路行到官道附近,已是人马困乏·谢昀泓看了一眼满脸戾气的穆寒江,朝着赵显打了手势。
接着就听见赵显大喝一声,“全队整顿”·队伍停了下来,兵卒相互搀扶着靠着路边的岩石坐了下来,相互包扎着伤口止血,没有一个人说话,只偶尔会有因为伤口疼痛难忍而发出的闷哼声。
气氛一时肃然··赵显下了马,安排未曾负伤的下属近距离巡视,以防追兵,之后猛地坐到了地上,颤抖着手取下了头盔·他盯着满是缺口的长刀,眼眶逐渐红了起来,根本就不会有追兵,根本就不会有……·谢昀泓倚在马腹旁,视线一直落在穆寒江的身上。
他站在树干旁深埋着头,看不清表情,整个人却像是笼罩在浓重的阴影中一般·想了想,谢昀泓还是走了过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穆寒江没有抬头,他紧紧握着的拳头上满是鲜血与树干上的碎屑。
此时的情态如同颓丧的猛兽,将自己圈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谢昀泓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在半空中止住了动作·良久,谢昀泓缓缓地开口道,“你背上的伤口需要处理。”
他的声音干涩,水色的长袍再不复平日的整洁,满是泥土与血迹··没有得到答复,谢昀泓也没有再开口,他望着东边逐渐亮起的天幕,只觉心中沉重··可笑,近二十年来,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是那样的无能为力·“你忘了走的时候阿宁说的话吗他让我们去水中找他。”
谢昀泓声音带着淡淡的哽咽,他终是将手放到了穆寒江的肩上,手指颤抖··话音未落,就见穆寒江猛地转过身来,沾着血迹的脸上目光慑人,如负伤的苍狼。
谢昀泓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穆寒江,你没有背叛兄弟,你没有抛弃阿宁和阿珩我们都知道那一瞬间阿宁已经想好了策略,若你与司御率都留下,必定只会是无谓的牺牲,甚至是同归于尽”·他紧紧地看着穆寒江的双眸,神色郑重,此时虽是狼狈,气质却依然是翩然风雅。
最后,他朝着穆寒江伸出手,“阿宁和阿珩还等着我们去救他·”·穆寒江看着他原本白皙细腻如今却满是血痕的手,双眸一凝,抬起自己的手紧紧握住。
“有谁愿意跟随我一同去救殿下·”穆寒江骑在马背上,脊背挺直地看着困坐在地的兵卒·他双眼如鹰,带着无所畏惧与决然之意··不过数息,原本坐在地上休息的兵卒纷纷站起身,他们带着伤,沉默地看着穆寒江,不发一言,眼神却是同样的坚定,带着悍然之气。
穆寒江扬眉一笑,高高举起手中满是血迹的长枪大喝道,“你们都是我大雍的好儿郎我们——誓死为殿下效忠”说着拉动缰绳,先一步朝着密林而去。
站在原地的兵卒纷纷上马,一时马踏声动,尘土纷扬··☆、第四十章·穆寒江站在山崖上,强烈的日光自天际照射下来,头盔反射着暗色的光,他的眉目却如陷阴影。
赵显站在他的身侧,沉声道,“若要去往大河的下游,只此一条山路,斥候已经发来信号,半个时辰后,黑衣人必定会经过此处·”他的声音里带着狠意,全然没有了西后山营地时平易近人的模样。
自原路返回后,残余的约一千五百率卒将战地上散落的兵器一一捡起·他们将同袍的尸身掩埋,随后整装上马,毫不言语却如鞘中利剑,出鞘便是染血··——他们背负的,是手足被斩杀之仇,是主君被逼绝路之恨·将马蹄用布料系住,拉动缰绳,沉默的队伍朝着山野深处行去,视死如归,无人可挡。
黑衣人分前中后三队人马行进着,十分谨慎·他们着相同的衣饰,自上而下望去,黑压压一片··“不知是否要留活口至少……”赵显在一旁低声道。
但是却有些犯难——此般队伍多是专行暗杀之事,全身上下一概无任何的疑点与线索··穆寒江双眸寒凝,带着嗜血的杀意,闻言摇了摇头,“不必。
全部——杀无赦”·“警戒——”黑衣人队伍中突然有浑厚的男声响起,如平地惊雷一般,“有埋伏”他眼神掠过地面上晃动的人影,高声喝道。
但一众黑衣人尚未来得及动作,头顶之上便有无数大石飞下,滚滚如雷·自两侧飞下的大石砸落在他们的头顶之上,山路狭窄根本来不及闪避,一时无数黑衣人被大石击中,手脚俱断,或是脑浆四溅,血肉模糊。
平静的山道上接连传出哀叫声与山石轰隆声··眼见大石用完,穆寒江阴鸷的双眼看着山道之间缓过神来正准备往上强攻的黑衣人,厉声喝道,“放箭”原本黑衣人已是折损大半,此时更是防护不及,难以躲避突袭的弓矢。
·见时机已是成熟,穆寒江手中长枪一指,声如嘶吼,“上——”说完便直直冲下山道去·随后埋伏于两侧的司御率纷纷执着刀剑如疯似狂一般杀入敌阵。
顾明珩恢复意识的时候,就闻到鼻间满是铁锈味,他脑袋昏蒙,许久才回过意识来·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玄色衣袍,下一瞬他眸子猛地睁大,“阿宁……”他失声唤道,满面惶急,却没有听到回答。
·重生宫廷侯爵身子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依然被陆承宁紧紧地抱着,他的双臂箍在自己的腰间,无论发生什么也不会放开一般·顾明珩双眼发酸,抬起手抹了泪,小心翼翼地扳开腰间的手坐起身,只觉全身疼痛难忍。
此时已是傍晚,初夏的白昼逐渐变长,夕阳西下,天边云霞明亮,如缀华光·平静的水面上映着红红的夕照,粼粼波光,一路奔流·荒山野迹,除了峭壁之外再无人声。
两人此时正在河岸边一个窄小的岩洞附近,想来是陆承宁抱着顾明珩想要进去里面,却还没有到达便脱力昏了过去·顾明珩看着躺在身前的陆承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慌,但是泪却再次模糊了双眼。
此时的陆承宁已是全身湿尽,有血迹蔓延在破烂的玄色衣衫上·表面处有的已经风干,无数的沙砾石块沾在上面,显得狼狈·他躺在地上,如失去了生命一般。
顾明珩将颤颤巍巍的手指放在陆承宁的鼻前,感觉有热烫的呼吸打在手指上,这才心底一松·可是眼见已经快要入夜了,若继续高热下去——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便是一慌,顾明珩止住了念头,不敢再想下去。
他沉默着站起身,双腿还有些颤抖,停顿了一会儿,站稳身形后才弯下腰将陆承宁整个抱起来,朝着窄小的岩洞走去··山风冷人,唯有岩洞可以挡风一二,若是夜晚再遇雨水,必是难以逃脱了。
在水中本就已是脱力,此时托着陆承宁更是全身都在打颤,手上的重量像是要将他压垮一般·顾明珩咬了咬嘴唇,紧了紧双手,丝毫没有放开··虚浮的步子在满是石块的缓坡上移动着,顾明珩喘着粗气,心里默数着步数,眼前看着近在咫尺却怎么也到不了的岩洞,有些绝望,却固执地坚持着。
阿宁……我不能放弃……不能……在他的身后,石块的尖锐部沾染上了淡淡的血迹,沿着脉络徐徐扩散··湿透了的鞋子踩在棱角不平的石块上,刺得脚心生疼。
一个不稳,他整个人便朝着地上扑去,在将将落地时猛地强行扭过身子,换成自己在下面的姿势,陆承宁压在了他的身上·脊背着地的那一刻,顾明珩只觉痛的麻木,整个背部都被撕裂开来一般,再无知觉。
他仰躺在地上,双腿扭曲着,深蓝色的天空映在眼中,眼泪终是忍不住流了下来·四肢都在不住痉挛,像是筛糠一般,身上再没了力气·放在陆承宁背上的手指突然感觉到粘稠的湿意,转眼一看,竟是满手的鲜血——陆承宁的伤口又迸裂开了。
顾明珩崩溃一般睁大眼,唇间呢喃着“阿宁——”两个字,他的呼吸颤抖,下唇都被咬出血来,血珠自伤口溢出缓缓往下流,剩下蜿蜒的血迹,在惨白的下颌处很是狰狞。
“阿宁……”他痛苦地呢喃地,费力地偏过头看着不远处的岩洞,一眼不眨·时间一分一秒地慢慢过去,感觉背上的疼痛渐渐适应,顾明珩双臂紧抱着陆承宁,“阿宁,我们不能死在这里啊……我都发过誓的……我会帮你夺下皇位……我会看着你君临天下……”·他断断续续地吸着气,发白的双唇不断战栗,却倔强地继续说着,“我不会再让你死在别人的刀下……不会的……”·一句一句没有连贯,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湿黏的头发凌乱地凝固在耳边,顾明珩像是突然有了力量一般,一点一点将压在自己身上的陆承宁扶起,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一把将陆承宁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搀扶着他朝着缓坡上的岩洞走去,身形不稳,脚踝伤成了扭曲的模样,疼如钻心··他纤瘦的背上有血迹缓慢地浸湿霜色的外衫,如盛开在雪地上的朵朵红莲。
放下陆承宁,顾明珩瞬间跌坐在岩洞里,靠着凹凸不平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臂在不由自主地抽搐着··岩洞的深处有水滴声传来,如在耳侧·顾明珩睁着眼,只觉眼皮沉重,全身疲惫不堪。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陆承宁的身上,眼神渐渐恍惚起来,如陷幻觉··“阿珩……”轻微的声音在岩洞中响起,缓缓闭上了眼的顾明珩猛地醒来,他扑倒陆承宁的身侧,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也没有理会。
他的双眸亮若星辰,“阿宁……阿宁你醒了……”他紧紧抓着他滚烫的手,满眼希冀地等了一会儿,眼中的光却又渐渐熄灭了下去。
陆承宁双唇不断地动着,眉眼却依然紧闭,明显是陷入了昏迷··沉默了许久,顾明珩抚在他脸上的手抖了抖又垂落了下来,牵了牵嘴角,他跪坐在陆承宁的身旁,眼里带上了温柔的神色,“阿宁……一直都是你在保护我……那这次换我来保护你可好”他的声线温和,如弦上乐音,带着隐隐的泪意。
顾明珩吃力地搀扶着石壁站起了身,看了昏迷着躺在地上的陆承宁一眼,转身离开了岩洞·他霜色的外裳已经不见初时颜色,倔强而坚定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山林间的重重夜色中。
密林延绵,山岚如墨,河水依然奔流着,没有停息··陆承宁感觉到了强烈的疼痛,缓缓恢复意识,就听见了清晰的火焰燃烧的劈啪声,还有隐约传来的水滴声,回声隐隐。
他恍惚记得失去意识之前,自己带着顾明珩到了河岸边··——那此时可是在岩洞中·“阿珩”他心中突然一阵心慌,失声喊到顾明珩的名字,带着惊惶。
不过数息,便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熟悉的温度传来,陆承宁心下一松,“阿珩……”·说完,就感觉顾明珩整个人扑到了自己的怀里,脖颈间有温热的湿意传来,耳边是顾明珩带着哽咽的声音,“你终于醒了……我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阿宁……”·这一刻,一直藏在心底的焦虑、担忧与恐惧如潮水一般涌出,他抱着陆承宁,泣不成声,“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阿宁……”·陆承宁环住他,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没有说话,沉默却让人安心。
他轻柔地抚着顾明珩的脊背,用唇吻了吻他的头顶,满是爱怜··过了许久,顾明珩才坐起身来,抬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阿宁感觉可还好”他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全无初时的不安于惊惶。
他看着陆承宁好好地坐在自己的面前,只觉心中的欢喜完全无法抑制··陆承宁闻言缓缓一笑,握着顾明珩的手细细摩擦着,感觉着原本细腻如玉的手上现在却满是疤痕,不由心下一酸。
阿珩到底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将自己带到了这里如此想着,握着他的手便是紧了紧··他点了点头,朝着顾明珩的方向说道,“感觉好些了,不过,阿珩——我的眼睛怕是看不见了。”
☆、第四十一章·“阿宁……”顾明珩握着他的手一颤,下意识地对上他的双眼,就发现他虽然看向自己的方向,但是却没有将自己映入眼中。
没有了光彩的双眸有如幽深的洞穴,终年无日光照射一般冷清死寂··顾明珩另一只微微握成拳的手,迟疑了数息才抬了起来,轻轻地在陆承宁的眼前摇了摇——没有任何的反应。
手僵硬地停在空中,他看着嘴角噙着温柔笑意的陆承宁,蓦地哭了出来,只觉心下破开了一个洞,再也无法复原··他紧紧捂着自己的嘴,不让哭声泄露出去,有泪水大滴大滴地流下落在手掌上,浸入尚未愈合的伤口里,绵绵密密的刺痛扩散开来。
阿宁……阿宁……·陆承宁感觉着身下冰冷岩石的触感,仔细辨别着声音,但是除了猛烈的谷风自洞外吹来的声音外,其余的都不甚清晰·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他不是很确定顾明珩所在的方向,“阿珩,你在哪里”话语间隐约地带上了不曾有过的慌乱。
他披散的黑发顺着脖颈蜿蜒而下,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衬得面色更是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更显得虚弱··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在虚无的空气中划了划,五指微微卷屈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一般。
顾明珩看着他此般的模样,心中如绞痛,他将自己的手放到了陆承宁的手里,就被一把抓住了··陆承宁感觉到安心的温度,微微笑道,“还以为阿珩不见了……”他的嗓音低沉,带着愉悦,却听了让人蓦地心中酸楚。
顾明珩没有说话,只是一点一点收紧自己的五指,紧紧抓着他的·十指相扣在一起,属于两人的体温交融在一起,再无空隙··“阿珩哭了吧”沉默了许久,陆承宁突然轻声说道。
他试探着伸出另一只手,朝着顾明珩的方向而去·顾明珩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微微别开满是泪水的脸避免了他的触碰,“我没有哭·”但是话中的哽咽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陆承宁没有揭穿,只是自然地收回自己的手,“好好好,阿珩没有哭·”他的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原地,眉眼都失去了昔日的光彩,却依然沉稳而带着笑意。
顾明珩缓缓直起身,才发现自己的膝盖都已经僵硬了,岩石上的寒气渗进骨缝里,冷的钻心·他膝行了两步靠近陆承宁,将自己整个人都靠到了他的怀里·沾染着污迹的外裳徐徐拂地,气息逐渐缓和。
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陆承宁微微一怔之后抬起手,随后抱住了顾明珩的肩膀,就感觉怀中的人的全身瞬间放松了下来··阿珩,如能让你安心,便是我一世的心之所愿。
岩洞顶上的水不断地渗了下来,声音在空气中荡漾开来,滴滴入耳·岩洞之外正是旭日东升,云海雾腾,一时日之光华将天地点亮,荣耀乾坤·长河东去,隐有波涛。
听见顾明珩的脚步声,陆承宁有些疑惑的“看”过去,带着隐隐的不安,“阿珩要去哪里”他茫然地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眼前依然满是黑暗。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他对整个世界都陌生起来,但是奇异的,他能够辨别出顾明珩的脚步声·就像年幼的时候,他听不见鸟鸣人声,感觉不到旁人的触摸,却依然能够听见来自“阿珩”的声音,感觉到源自他的温度。
只要他在身边,所有的痛感、混乱便都完全消失,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而温暖——他对于自己的意义,是如此独一无二··顾明珩闻言回身,走了几步蹲在他的面前,将他的手握在手里,“我去找些吃的。”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声音温和地问道,“阿宁可想要和我一起去”·若是自己独自离开,阿宁会不安的吧·“好,我和阿珩一起去。”
他刹那展了眉目,借着顾明珩的搀扶站了起来,只是有些不稳··“阿宁身上的伤可还疼得厉害”蹲下身将他的衣衫整理好,顾明珩一边问道。
昨日只是简单地用常见的草药敷了敷伤口,没办法多做处理·伤口虽是没有继续化脓,但是看上去依旧骇人··想到当时在河中,陆承宁用身体为自己挡住所有伤害时,顾明珩的手上的动作蓦地顿了下来,随即沉默着站起了身。
“嗯,已经不怎么疼了·”陆承宁轻轻颔了颔首,他站稳身形,朝着顾明珩的方向“看”去,手指摩擦着他的手,“阿珩的手受伤了吗”·或许是因为视觉消失的原因,手指的触觉要敏锐许多,指腹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手上有着粗糙不平的感觉,和从前完全不同。
“只是之前去捡柴禾的时候擦伤了,没有大碍·”顾明珩说地异常轻松,但是他原本白皙如瓷的手上,赫然有着一道长长的伤痕,明显才刚愈合不久,已是肿起了大片,满是淤血的青紫色。
陆承宁闻言没有说话,只是握住顾明珩的手,但是力道却明显减轻了许多·他怎么会听不出顾明珩那一深一浅的脚步声,以及偶尔因为疼痛而加重的呼吸声·阿珩,若你不愿让我担心,那我便装作不知。
重生宫廷侯爵·此时已是日近中天,两人在这个岩洞中已经度过了一天两夜··顾明珩去小坡上找到了一根干枯的树枝,去掉枝桠后递到陆承宁的手里,自己则站在另一边牵着陆承宁的手,温声向他描绘着附近的风貌,以及前日自己是去何处找到了野果与鸟蛋,又是怎么抓到了一条鱼。
他的语气满含着愉悦,像是所有的艰难都已经被遗忘了一般·话里带着悦然的尾音合着河面上携着水汽的风,一时分外惬意,天光和煦,粼粼千里··陆承宁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含笑听着。
阿珩,我此时方知,即使是陷于黑暗之中,但是只要有你在,我便没有那样的恐惧与不安··顾明珩拉着陆承宁走到河岸浅滩处,河风将他的长发吹起,衬得眉眼缱绻。
他伸手理了理陆承宁被风吹乱的头发,声音时一贯的温和,“阿宁就站在这里等我好不好我不会走远的·”·见陆承宁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脱下了鞋子,赤着脚踩进了水中。
他脚心的几处伤口有些化脓,猛地碰到水让他疼得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双脚渐渐适应了泥沙与石块的环境,顾明珩转身看了看,就见陆承宁身着里衣站在岸边,长发被束起,面色有些苍白精神却还好,一时心下安稳。
这才俯下身子,拿出用外衣与锦带粗制的“渔网”捕起鱼来··昨日他在这河边忙活大半日,才得到了两条小鱼,不过今日动作明显要熟练许多··陆承宁遵照约定,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侧耳倾听,能够听见长风徐徐拂动山林的声音,偶尔有水花扑腾的声音传来,伴着顾明珩的惊呼·陆承宁想象着此时的场景,不觉欢悦地笑了起来,笑容渐渐褪下,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涩意。
阿珩,因我你才受了这些苦……·“阿宁”顾明珩的高呼声随着脚踩水花的声音传来,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满是激动与喜悦,“阿宁我抓到了一条鱼”此时他衣摆已经湿尽,被扎起来的长袖也滴着水。
他纤长的手指紧紧提着简陋的“渔网”,里面正有一条黑色的鱼正在挣扎··陆承宁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脸上,随后执起袖子擦拭起来·一寸一寸,极尽温柔。
他双眸虽是看不见,但是依然温柔如初,有如广袤的夜空,足以容纳所有··顾明珩感觉着他放在自己面颊上的手,眼眶一涩,便流下泪来·狼狈地想要自己擦掉眼泪,却被陆承宁止住。
将他缓缓地纳入怀中,陆承宁轻轻拍抚着他的脊背,吻了吻他的鬓侧,“阿珩,难为你了·”声音带着叹息与浓重的怜惜与愧疚·顾明珩摇着头,却哽咽地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这么多天来积累的恐惧与不安,担心高热的陆承宁死去,担心会有追兵袭来,担心阿木与阿泓以及数千司御率没有逃脱,担心入夜会有野兽出没……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几乎要压垮他的神经。
他方才明白,即使自己已经活过了两世,深陷宫廷权谋,却都过得过于安稳·到了这样的地步才知道,自己到底是多么的束手无策·“阿宁——阿宁——”顾明珩喊着他的名字,所有的风雅端然都统统抛却,此时此刻,压抑的情绪都在这个熟悉的怀抱中全然宣泄了出来,他的双眸被泪水浸湿,睫毛上也沾染着细小的泪珠。
顾明珩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襟,用力的连手背上的青筋都突起,执着“渔网”的手猛地一松,刹那水花四溅··哭声渐渐平息下去,陆承宁松开双臂,凑到他的耳边说道,“阿珩可是哭累了”顾明珩闻言退后了一步,面上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
正想开口,却突然听见山林间传来了马蹄声,惊起飞鸟无数··顾明珩极为迅速地拾起漂浮在水面上的“渔网”,一手拉住陆承宁,“阿宁,他们到此处应该还有一段距离。”
说着脚步匆忙地上了岸··陆承宁没有说话,只是一手握住他的手,朝着岩洞快步走去··作者有话要说:【被jj虐了千百遍的作者君……·抱歉大家~从下午四点开始我就登录不进去后台了,全是连接数据库失败和错误代码,好想掀桌啊小菊花转了近五分钟都木有发出来……到现在终于抽完了希望这次成功~·话说我一直在纠结,阿珩哭成这般模样会不会过于那啥,但是揣摩了一下,顾明珩是顾氏公子,丞相嫡子,自小进东宫,真正的锦衣玉食。
不管再沉稳再聪慧,但是此时却陷入了这般的境地,阿宁又在发热有可能死去,醒来后阿宁又失明了~所以阿珩流泪情绪几乎崩溃,应该形象没有崩掉吧·向天空许愿:求不抽·爱你们么么哒~~\(≧▽≦)/~·☆、第四十二章·穆寒江进到岩洞中看清眼前场景的一瞬间,只觉心中满是难过,酸楚的感觉像是自四面八方涌来。
他沉默地单膝跪地,将头盔取下放在身侧,低着头没有说话··岩洞中有些潮湿,陆承宁朝着顾明珩所在的方向“看”去,带着笑意问道,“阿珩,可是阿木来了”跪在地上的穆寒江猛地抬起头来看向陆承宁,眼中满是震惊,他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嗯,是阿木·”顾明珩点点头,见穆寒江睁大眼看着自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询问,想了想,顾明珩还是开口道,“阿宁失明了·”·穆寒江闻言,握成拳的手猛地砸向地面,声音沉闷。
他紧紧咬着嘴唇,眼眶微红的模样很是狰狞··沉默了许久,陆承宁突然站起身来,他朝着穆寒江的方向走了两步,负手而立,“阿木可知,何谓君臣上下”他的声音不复初时的柔和,带上了血脉中的威仪。
“知道”穆寒江重重地点头,他看着全身脏污,衣上还残留着血迹与泥垢的陆承宁,双唇紧抿着·若非自己那时先行逃离……若自己能留下来……·“让你与赵显带着众将士撤离以谋今后,孤便已想好退路,并且也做好了承受风险的准备。
如今只是得到了棋行险招的后果罢了·孤问你,为何心中如此悔恨”·陆承宁的声音毫无多余的情绪,接着说道,“为将者,需审时度势,察于微毫,顾全大局。
你不能置麾下众兵卒的性命于不顾,不能违抗孤的命令甚至打乱计划·所以,穆寒江,你做出的是正确的选择”·“但是——”他看着陆承宁,呼吸有些急促,像是难以压抑着心中的情绪——他知道这些道理,但是陆承宁无神的双眼无不在提醒他自己的无力若我当时留下来……·“若你留下来——”陆承宁像是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一般,直接打断他的话,“若你当时留了下来,最好的结果便是与我们一同坠入河中。
但是坠入河中又如何我们根本就无法顾及到对方,甚至会在水浪中失散,而赵显独自带领着千名司御率对上黑衣人也毫无回击之力·”·说着淡淡一笑,“这——便是你想要的结果吗留下来,不过是累赘罢了。”
没有再理会穆寒江,他微微抬起手,便感觉自己被顾明珩扶着,“阿珩,阿泓应该在外面,走吧·”说着便迈开了步子··走到岩洞口,顾明珩回头便看见穆寒江跪在地上,脊背挺直,头却深深地埋着。
想了想顾明珩没有说话,继续扶着陆承宁走了出去··若不如此,阿木怕是再难以走出心中的这个阴影了··“参见殿下吾等幸不辱命”数百司御率跪在河滩旁的开阔地带,齐声喝道。
他们的盔甲上沾染着血迹,甚至伤口也只是用布条进行了简单包扎,但是气息却极为悍野,如出鞘染血的兵刀,锋利嗜血··“众将士请起·”陆承宁站在缓坡上,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他穿得单薄,寥远的河风吹起他的衣角与发梢,声音却沉稳有力,向四面传开来。
“孤此次突遇险情,若非众位将士以身相护,誓死抗敌,必是难逃此劫·今日孤在此处,以长风为祭,告慰众烈士在天之英灵诸位之高节,孤必不敢忘”说着拂袖便是一礼。
赵显看着缓坡上长身而立的陆承宁,单膝下跪,“吾等誓死效忠殿下”接着,他身后众率卒纷纷下跪,“吾等誓死效忠殿下”的高呼声在山林间回荡,不绝于耳。
坐在马车上,顾明珩褪去陆承宁身上的衣服,才发现里衣都已经于伤口黏在了一起,轻轻拉动便能听见他疼的吸气的声音,下意识地放缓了动作,但是眼前还是有些模糊。
从岩洞出来,两人便上了马,共乘一骑·外人看来虽是陆承宁拉着缰绳,但是实际操控着方向的却是顾明珩··两人都明白,陆承宁双眼失明这样的消息是绝不能泄露分毫的。
他们如今远离京城,若是朝中势力得到消息,那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如此被动的境况是他们难以控制的··谢昀泓掀开车帘,就正好看见陆承宁光,裸的脊背正对着自己,一时呼吸便是一窒,阿宁伤的这么重吗他的背部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俱是翻出的血肉与淤血的青紫。
虽是之前便经过了处理没有发炎,但单单看着已是骇人··将手中的药瓶与替换的一叠衣衫放在小桌上,谢昀泓看着顾明珩手上的伤,轻声道,“阿珩的伤可要我帮着处理”因为一直沾水又没有包扎,他的手已经肿起了一大块。
顾明珩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陆承宁的声音,“阿泓,去请一个大夫来吧,阿珩的腿伤了,需要接骨·”·顾明珩闻言手一顿,猛地朝着陆承宁看去,眼神有些躲闪。
陆承宁像是知道他的反应一般,伸手轻轻揽着他的腰,力道不重却一直没有放开··谢昀泓扫过顾明珩被衣角遮掩住的双腿,双眸一暗,“好·”声音却极为干涩,随后退出了马车。
看着辽阔的天空,谢昀泓抬起执着折扇的手遮了遮日光——若非这天光过于刺眼,自己为何会有了泪意·阿珩,我原本以为你同我一样,我们出生钟鸣鼎食之家,享锦衣玉食,得世人叩拜,自小便被教导要以家族延续为重,为江山社稷尽心,为所效忠的君主尽力。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如此相似,此时方知,我于你,已是差之甚远·至少我根本无法做到如你一般··他大步朝着队伍前列走去,水色的外裳轻轻拂动,映着天光,多了光彩。
顾明珩将陆承宁身上的伤口包扎好,小心翼翼地打上结·刚收回手,就被陆承宁猛地抱入怀中·他此时光,裸,着上身,温热的触感十分清晰·顾明珩微微一挣,随即想起他遍身伤痕,急急地停了下来,没再敢动作。
陆承宁用下颌蹭了蹭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阿珩可怨我将你留下,遇了这么多的危险,甚至险些丧命”说的便是当时没有让他与司御率一同离开,而是执意将他留在身边。
顾明珩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不曾·”说着嘴角带上了笑意,“若是阿宁你没了性命,那我独留于世也便没了意义·”此时的他神色认真,带着决然。
陆承宁环着他的手一紧,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阿珩可真是这样想的”他急急地“看”向顾明珩,心底满是激动与希冀,却因为眼前俱是黑暗而有些不知所措。
顾明珩“嗯”了一声,直起身用自己的额头轻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轻缓,“阿宁,我在这里·”有如琴音,直直浸入心底··这句话自两人幼时便重复了数次,如今听来,更是温暖而坚定。
静默了数息,顾明珩感觉陆承宁动了动,两人本就隔得极近,此时连鼻尖都碰到了一起,他脸上一时微热,“阿宁……”·话音未落,陆承宁便用自己的双唇封住了他未出口的声音,他紧紧地环着他,直到两人之间再无空隙。
呼吸交融在一起,有温热的舌尖探入顾明珩的口中辗转轻触,一时层层战栗扩散开来,令得两人都有些不能自持··斯磨良久,陆承宁将顾明珩缓缓压下,双唇舔吻着从唇间到了颈上,带着热意的气息打在肌肤上。
顾明珩很是敏感,唇间难以抑制地发出了低低的吟哦·此时他的神思已是迷乱,只感觉陆承宁紧紧抱着自己,舌尖细腻的触感不断在肌肤上游移··重生宫廷侯爵·“阿宁……”他唤着他的名字,声音打着颤,连双眸都像是被浸在水中一般,带着湿意。
陆承宁没有回答,轻轻咬了咬他颈间的肌肤,就感觉他整个人都是一抖,有细碎的申吟声自唇间发出··唇角浮起笑意,陆承宁发出浅浅的叹息,悠悠散开··车外层林叠嶂,远山如墨。
入夜的时候,司御率在平地扎了营,燃起了火堆,每十人聚集在一处做起了吃食·陆承宁四人围坐在马车中的小桌旁,面前放着一份地图··“便是此处。”
顾明珩指了指一处山峦,“我想要找的那个人便隐居在此·”·“果真能治好阿宁的眼睛吗”谢昀泓展开折扇轻轻摇晃着,看着顾明珩肯定的眼神,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逐鹿山离此处不过一天半的行程,我们应该能够赶在太子仪仗到达安澜江边境的时候与他们汇合。”
说着看着面色沉静的陆承宁,满是担忧地开口道,“现在最为紧要之事,便是尽快让阿宁的双眼复原·”·近几年陆承宁的声望在民间与朝堂之中都有所好转,但是朝中废储的势力依然猖狂。
若储君失明,必定会令得东宫一系再次陷入困境··“若是连他都无能为力,那天下就再不会有人能够治好阿宁的眼睛了·”顾明珩将视线从地图上移开,落到了陆承宁的身上。
陆承宁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微微偏了偏头,在烛光下的侧脸很是俊朗··这时,远处突然有马蹄声传来,不多时便听见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属下奉命传信”听见车外传来的声音,坐在角落一直没有开口的穆寒江突然起身出了马车,片刻便拿着一封信重新进了来。
顾明珩接过火漆密封的信打开来,双眸一凝,面色极为复杂··他将信纸放到了桌上,看着三人道,“三公联名上书,弹劾皇后许氏,谋害储君,致使当今太子幼时神志昏蒙。
如今更是趁太子出宫代行圣命之机,于路上埋伏,欲取太子性命·”顿了顿接着道,“如今皇后许氏已经被打入冷宫,等太子回京后再行处置·”·☆、第四十三章·逐鹿山位于澜山山系以南,半数山体都在沧州境内,因数百年前大雍开国皇帝于此处起兵,方以“逐鹿”为名,以预示“逐鹿天下”。
此地山势陡峭,平日除了山下猎户会上山打猎外,少有人迹··“那个‘鹤翁’怎会住在如此偏僻之处”谢昀泓停下来休息,站在溪边回身看了看走在后面的顾明珩和陆承宁,见顾明珩双脚还是有异,有些担心地问道,“阿珩,你的脚伤可好些了”他知道若让顾明珩留在营地休息他必是不肯的,便没有劝阻。
“嗯,我注意着的·”顾明珩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双眼朝着山林之上看去,眼神静了下来,声音低低地道,“顺着这条溪流一直往上,鹤翁就住在溪流的尽头。”
虽不知是否和前世一样,但是总归有了希望··“阿珩可是累了”陆承宁突然出声,两人的手相握着,他能够感觉到顾明珩手心的汗湿。
说完就听见顾明珩带着笑意的声音,“不累,想来应该不远了,阿宁要小心·”说着执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陆承宁手中拿着一根削得整齐的木棍用来探路,一边听着顾明珩提醒着什么地方有石块或是其他。
这几日来,他已经渐渐适应了黑暗,虽然走路的时候仍旧很容易绊倒,但是与初时相比已是好了很多··不过失明后,阿珩对他是寸步不离,他听着耳边温柔的嗓音,只觉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山川溪流的图景在他的描绘中被缓缓勾勒。
拉了拉顾明珩的手,就听见他疑惑的询问,“阿宁怎么了”·“突然发现,就算再不能复原,只要有阿珩在身侧,便也是无碍·”陆承宁笑意宁淡而满足地说道,他知道这两日来顾明珩心中多有担忧,连夜里都不能安睡。
偶尔睡去,也会在不多时后被惊醒,再不能成眠··顾明珩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坚定地说道,“不管如何,我都会让阿宁的双眼好起来·”·他看着陆承宁漆黑的双眸,将他的手紧紧握住,一字一顿地说道,“阿宁还要见我年华老去,见我白发苍苍,所以不管如何,我都不会放弃。”
他声音低沉,带着誓言般得坚定··有清风徐来,落叶簌簌而下,打落在两人的衣上,发出轻微的响声··顾明珩执起陆承宁肩上的一片落叶,小心地放到他的手心里,“阿宁,这是刚刚从枝上落下的叶。”
说着放轻了语气,“人间最是留不住的,便是红颜辞镜、落叶辞树·我虽不是红颜,但是我终有老去的一天·若到了我老眼昏花的时日,便只能让阿宁牵着我,告诉我四周的风物了。”
说着又似有些不自然,虽知道陆承宁看不见还是别开了双眼,“所以阿宁一定要好起来·”·陆承宁听见“老去”二字时,心底微颤,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尝试着抚摸着顾明珩的鬓发。
嘴角微动,随后展开了笑颜,“这般的言语,阿宁可是在向我要‘与子偕老’的誓言”·他的手指一点一点一寸一寸轻柔地抚摸着顾明珩的额头、眉梢,像是在用触觉描绘着他的模样,带着专注与全心全意。
“阿珩,先人曾言,思君令人老,如今有了阿珩,我却发觉,若要我下一刻便白发苍苍,我亦是甘愿的·”·说着,他将顾明珩揽入怀中,声音温柔如花树下的清泉,带着引人沉沦的蛊惑,“我的双眼会好起来,我会坐上天地间最为尊贵的位置,如此,才能护住我的阿珩。
不管我在何处,身旁必会有阿珩之所在·自此向天地立誓,以陆承宁之名·”·山风呼号,在巍峨的群山之间久久回荡·天光流转,相携的人影已是铭刻在山河的记忆之间,永世不灭。
此日此时,以陆承宁之名··谢昀泓立在溪边,视线从顾明珩两人的身上收了回来,他看着一旁神色沉郁的穆寒江,心下有些叹息,想了想还是走过去,用手中执着的折扇敲了敲他的肩膀。
见穆寒江转过眼看着自己,谢昀泓扬了扬下颌笑道,声音如泉水击石,“阿木,若是再不说话,就真的变成木头了·”他的眉眼极为潋滟,看着穆寒江的时候带着璀璨的眸光,“若是穆大哥他们来了京城,见穆三变成了木桩子,必定会伤心而回的。”
见穆寒江不理自己,谢昀泓有些无奈,但是心里也知道他这是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陆承宁·于是轻轻叹了口气,放缓了语调,“阿木到底是要执着于从前,还是直面将来”·他认真地看着穆寒江,双唇微微勾起,带着失望与轻嘲,“若是陷在从前的失误之中再不愿出来,那你便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阿木,那个大漠上狼崽子一样的穆寒江本公子——不愿与如此之人为伍”·说完直直转身朝着溪流的上游走去,脚步沉稳,手中的折扇如林间翻飞的蝴蝶,华彩无双。
穆寒江看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手紧紧握成拳,随后又逐渐地放松下来··有山花落在溪水之上,蜿蜒而去,再无痕迹··日上中天的时候,四人到了溪水的起始处,才发现此溪流的发源地竟是山壁上的一块巨石,巨石中间有一处似被破开的凹痕,里面源源不断地有泉水涌出,落在地面上便汇集成了溪流。
而巨石不远处有几间茅屋,像是嵌入了山水画中一般,透着自然悠闲的味道··临到了面前,顾明珩的心突然声声地跳动起来,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害怕·陆承宁伸出手指在他的手心划了划,带着安抚的意味。
·“既然到了,那就走吧·”陆承宁开口道·他的语气中带着宁静淡泊之意,让人紧张的心情蓦地安稳下来·顾明珩点了点头,“嗯。”
说着扶着他朝着茅屋走去··谢昀泓缓了缓自己紧张的呼吸,落后一步跟了上去··茅屋被连片的木栅栏围了起来,隐约可见里面的形貌·顾明珩上前两步轻轻敲了敲有些破烂的门扉,就发现门是开着的。
迟疑了数息顾明珩才开口道,语气带着恭谨,“晚辈打搅了,不知鹤翁前辈可在”·空荡荡的院落没有人声,连小径都荒芜了,长着半人高的杂草。
不只是主人不在,还是未曾打理而已·顾明珩又提了声音问了一遍,依然没有动静,一时心下失望··“此处像是许久没人居住一般,阿珩可还知道其他的住处”谢昀泓眉心微皱,虽不知顾明珩是从何处得知“鹤翁”此人的存在,但是见他如此笃定陆承宁会被治好,想来也是有道理的。
只是如今,连最后的希冀都被抹灭了,心下黯然··顾明珩面带苦涩地摇了摇头,鹤翁此人本就难寻踪迹,若此处无人,天下之大,要如何才能找到他想到这里,顾明珩只感觉自己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正当几人沉默之时,突然传来了开门的“咯吱”声·闻声望去,就看见一个身着白袍的老人缓缓踱出门来,他的胡须与眉毛都极长,白的毫无杂色··看着门口出现的四人也没有什么惊讶的神色,只是朝着他们招了招手,“正好老夫的新茶没人喝,你们几个过来,尝尝老夫的新茶……”一边念叨着一边转身进了茅屋。
顾明珩怔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看着那个老人白发白须的模样,惊喜之情溢于言表,握紧了陆承宁的手朝着院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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