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足 by Pei/裴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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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足 by Pei/裴礼
穿越时空···第一章·“哎哟”·砰··啪··骨碌碌碌碌··真是倒霉走个楼梯也会踩空,这一失足滚落直从二楼吻上一楼的地板,头上还起了个大包。
“Shit”·钟明头晕脑涨、骂骂咧咧地捂着脑袋抬头恶狠狠瞪向害他摔得七荤八素的二楼拐角处的某一个台阶--哇这、这是什么·一个他这辈子见过的胸部最大的女人正站在楼梯口叉着腰作茶壶状用比他更狠更毒的眼光气势汹汹地盯着他,活象他欠了她几百万没还似的。
若不是钟明确定自己从来没有欠过别人的钱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他真的要以为她是上门来追债的了·奇怪,她身上这是什么衣服钟明记得目前正在热播的某部古装电视连续剧里头妓院老鸨的打扮就跟她现在穿的差不了多少。
而且,据他所知,一般老鸨之所以会露出这种狞狰的表情,通常都是因为手下的某个姑娘不听话或者企图逃跑的时候……·“给我把这小子带上来·”就在钟明还没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女人究竟是谁、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等等一系列问题之前,大胸脯已经冷冷地开了口。
“是·”一群彪形大汉一拥而上,象拎小鸡似地把钟明揪上楼去--看他们的穿着打扮,跟戏里的打手一模一样··啪··大胸脯抬手就给了钟明一个重重的耳光,而后慢条斯理地道:“咱们怡香院的大门是那么容易走出去的吗小子,老娘今天就给你点厉害瞧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跑”·--好痛,这果然不是梦。
“你他妈的有病啊”如果不是因为被身后的几个大汉摁而住无法反抗的话,钟明早就冲上去好好地教训教训这个臭女人了--虽然他基本称得上是一个绅士,也从来没有动手打过女人,但是对于某些十分欠揍的人,他向来不会手软。
“我根本不认识你什么怡香院听都没听过”·“哟--”大胸脯娇滴滴地拉长了声音,听得钟明浑身发栗。
“竟然敢跟老娘顶嘴,没想到你跌了一跤倒跌出胆子来了--就算你故意装傻充愣老娘也不会放过你的把他给我拖到房里去,让他明天就去给老娘接客”·“接、接客”趁着钟明目瞪口呆之际,两个大汉分别一左一右抬起他的胳膊将他半拖半拉着扔进了一间屋子,又“砰”地关上了房门,跟着“咯嚓”一声上了锁。
“喂”钟明回过神翻身爬起冲着门外喊了几下,见无人应声,推开木格纸糊的窗子一看,窗外正守着两个龇牙咧嘴的大汉,他用力关上窗,摸了摸刚才被打疼的半边脸,开始好奇地打量起整间屋子。
房间以粉色为主,罗帐轻纱,一派旖旎·房中除了一张床,另有一张木制的圆桌,桌上放着一个烛台和一个茶盘,盘中有一把茶壶、两个茶杯,桌旁安置着两把木椅。
床边有一梳妆台,台上挂着一方铜镜--这个地方怎么看怎么象女孩子的房间,而且用的东西还真古老·对着铜镜仔细一瞧,钟明当即大惊失色,镜中的人身着一袭若隐若现的轻薄纱衣--咦我是什么时候换的衣服怎么跟刚才那个臭女人穿的差不多难道……再往上瞅瞅,钟明差点没吓昏过去,我的脸--一个涂脂抹粉打扮得妖里妖气的少年出现在面前--这、这这这是谁啊眉毛修得这么细,脸红得象个猴子屁股--整个儿一娘娘腔虽然我长得的确不算太有男子气,可是不管怎么说也是个男人……不对,镜中人的年纪跟现在的自己相比似乎稍稍小了一些,钟明记得自己十六七岁的时候长得就是这副模样(当然,他也记得自己从小到大绝对没有化过一次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是回到十六七岁我也应该是在学校,而不是在这个叫什么“怡香院”的鬼地方听那臭女人说什么“接客”之类的话,莫非这地方就是……不会吧……想起方才的诡异气氛,钟明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以前曾经看过的有关穿越时空的某些小说,诸如《寻秦记》……可是……小说是用来欣赏的,看的时候觉得有趣,不等于自己亲临其境的时候也会感到有趣。
自己明明是在家里和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罗方凌一块儿玩电脑游戏,只不过在下楼去厨房倒水喝的过程中不小心摔下了楼梯,怎么会一跤就跌到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他之所以没有认为自己是在做梦,则是因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真实,脸上直到现在还火辣辣地疼--钟明一向是个很能接受现实的人,绝对不会自欺欺人。
目前他只能确定这个身体不是自己的,因为自己五岁那年在爬树的时候曾不慎被一条尖锐的断枝划伤过手,虽然不是什么重伤,不过自那以后左手掌心便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永难磨灭的疤痕,而这个人的手心却什么也没有。
那么,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究竟去了哪里--钟明冷静地思考,这时候,他作为一个全国有名的XX医学院的天才博士生的脑子开始马不停蹄地转动起来·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灵魂出窍我到了古代,而他……不会跑去我的身体里吧--想到这里,钟明忍不住觉得这整件事都荒唐得要命。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一个柔媚婉转的嗓音悠悠响起,依稀听见窗外的大汉们陪着笑道:“……芳姑娘……”·接下来是一串娇笑,再接下来--·吱。
随着开锁的声音,门轻轻地打开,一个十七八岁、风情万种的大美人婷婷袅袅地走了进来,把钟明瞧得眼睛都直了--虽然自己见过的美女也不在少数,但象这种媚到骨子里的人倒还是第一次看见。
“你流口水了·”大美人返身关上门,笑眯眯地瞧着钟明··“咦”钟明下意识地擦了擦嘴巴,立刻明白上当,那美人早已笑得花枝乱颤,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你变了·”一会儿,美人止住笑,一本正经地道,“我听说你今天竟敢跟妈妈顶嘴,所以特地过来看看你跟平日到底有什么不同·”·“你是谁”钟明直截了当地问,“这里是什么地方”·“”美人直直地盯了他半天,“你是怎么了是不是……把脑袋给摔坏了”·“我……”钟明眼珠一转,“我刚才摔了一下后,总觉得什么事都想不起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什么”美人先是吃了一惊,继而媚眼如丝地一笑,“哎哟,姊姊我还真是小瞧了你,没想到你还能耍出这么一招。”
她慵懒地道,“既然你说不记得了,那姊姊就好心地告诉你吧·这儿叫怡香院,是扬州最有名的青楼·我嘛,就是这里的头牌玉芳·至于你--名叫泠月,今年十六,是一个月前被你那欠了赌债的爹卖进来的。
妈妈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请人教你学习歌舞技艺,如今正打算用你赚钱,你却趁机想跑--怎不令她恼火万分这是第一次,所以只打你一个耳光,如果还有下次,可能连腿都会被打折。”
她眸中漾起淡淡的一缕哀愁,显然是忆起了以前的伤心事,“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别以为撒个谎说忘记了一切就能逃过卖身的命运·”她安慰道,“我知道你很害怕云雨之事,不过每个人第一次都是这样。
听姊姊的话,别再跑了,只要熬过了第一次,以后自会慢慢习惯·”·“呼……”钟明长长松了口气,原来……幸好自己还没有“卖”过。
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他一向不怎么热衷于交女朋友,目前最深的交往也只达到了接吻程度而已,不过不交女朋友并不代表他不知道什么是援助交际,而妓院自然是专门从事这种“交际”的地方。
“对了,”他想到一个问题,“如今是什么朝代”·“你连这个也忘了吗”玉芳嘲讽地道,“现今是永乐五年--既然你还想继续装傻的话,那我就不奉陪了。”
说罢,扭着腰肢推门而出,随后门外又传来落锁的声音··永乐--那不是明成祖朱棣当政之期吗钟明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看来自己推测的果然没错,为什么仅仅摔了那么小小的一跤就会摔到古代以前自己也不是没摔倒过,偏偏这一次……眼看着博士学位就快到手了,却被这一跌跌得尽成了泡影。
为什么我这个被人誉为天才、称作医学界明日之星的英姿飒爽、玉树临风的大好青年会这么倒霉地跌到了古代更倒霉的是,为什么要让我掉在这种地方居然还被逼着去接客--有没有搞错,我可是个男人,凭什么让别的男人上虽然对同性恋并无偏见,不过钟明一向认为自己没有那方面的癖好,对他来说,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只怕都比不上医学书籍更有吸引力--死党罗方凌就曾以此嘲笑过他。
现在究竟该怎么办一想到这个,他很快又打起了精神,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自己该怎么逃出这个牢笼才对,那种伤春悲秋的事就等到逃出去后再做好了。
可是,大门锁得紧紧的,窗外又有两个门神在那儿看着,要怎样才能出去呢·屋顶突然传出略微的窸窣之声,钟明奇怪地仰头一瞧,只见房梁上的几块瓦片已被掀开,从看得见星光的洞中探进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在梁上一勾,又将瓦片飞速地移回原位,然后双足轻轻一点,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直把钟明瞧得目瞪口呆,哇那个武侠小说里描写的轻功应该就是这样的吧简直是帅呆了·就在那人蹿入房中之后,屋顶上又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仿佛有人正在大呼小叫着什么“别让他跑了”、“快追”之类的话。
看样子这还是武林仇杀啊--只在电视上看过这么刺激的镜头,今天居然能在现实中碰上,钟明还真不知是哭好还是笑好·因为他发现有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眸子正冷冷地盯着他,目光中煞气毕露,让他有一种被毒蛇盯上、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呃……”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的钟明只得尴尬地摸了摸头,“你好·”·“……”那人上下打量着钟明的装束,英俊冷漠的面庞上逐渐染上了几分不屑,沉默不语。
看这家伙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钟明火大地狠狠瞪了过去,却在看见男人肩上插着的半截利箭之时神色丕变··“哎呀”他正待失声惊呼,却在接收到男人警告的眼神后压低了嗓门,“你受伤了”本着救死扶伤的良好意愿,钟明冲上前去伸手一抓--咦为什么前面什么东西也没有·一柄锋利的匕首自背后贴上了钟明的脖子,感到颈部凉飕飕的,钟明当场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喂……老兄……”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慢慢吐字·“我跟你无怨无仇,你可千万不要枉杀无辜啊·”·枉杀无辜在钟明身后稳稳地持着匕首的男人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嗜血的微笑--这些年丧生在他手中的无辜之人难道还少了不成现今当然也不差这一个。
手上微微使力,正准备送他到阎罗殿去好好休息休息,却听这小子说--·穿越时空·“喂,我又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替你把箭拔出来,再顺便帮你包扎一下伤口罢了。
你干嘛这么凶”·“……是吗”钟明终于听到后面那位从一开始就冷着脸不出声的酷男发出了同样冷冰冰并且充满了讥诮的声音,“你说你想帮我疗伤”语中浓浓的蔑视之意一下子令钟明火冒三丈。
“哼,”他打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别太小看人,我可是医……咳……大夫……”·“哦”男人身形一转,倏然出现在钟明面前,“你除了陪人上床之外还会看病么”说着,轻佻地勾了勾钟明的下巴。
“你别太过分”赶紧后退两步用力擦着下颏抹去急涌而上的恶心感,钟明厌恶地道,“如果你想让那个东西一直嵌在身体里面也无所谓,反正痛的是你自己。”
“……”男人定定地凝视着钟明,良久,阴森森地道,“小子,看不出你还挺有胆的·”·“你……”钟明又向后退了退,警戒地问,“你想干什么”·“……过来。”
“干什么”·“你不是要替我治伤么”男人一把脱去外衫,在床头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小子,你最好保证方才说的全是实话,不然……”他威胁意味甚浓地瞅了瞅钟明的脖子,“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钟明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去,仔细地观察了一下男人左肩那道深可入骨的箭伤,然后静静地伸出手·“刀·”·男人缓缓地将手中的匕首递至钟明掌心,右手五指成爪,密切地注视着对方,只待他稍有异动,便立刻取其性命。
钟明熟练地用刀剜开伤口,一手用力拔出带有倒钩的箭头:“你有伤药吗”·男人咬牙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抛了过去,钟明打开瓶塞,一股清香扑鼻而至。
他迅速将药倾倒在伤口上,随手扯下衣服的下摆,撕成条状代替纱布利索地包扎好伤口,拔箭、上药、包扎--前后不到五分钟--这对于医学院的高材生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直到钟明把这一切都搞定之后,男人才稍稍放松了戒备,收回了一直蓄势待发的右掌,深沉黑亮的眼眸内掠过一丝淡淡的讶意··“原来你没有说谎·”·“我还想要命,”钟明一边擦拭着沾上了血迹的手指,一边回答,“何必在这种事情上骗你”他瞧了安然不动的男人一眼,不无佩服地道,“不过你真能忍,连麻醉剂都没用居然还能一声不吭,真厉害。”
“麻醉剂”·“就是让人在手术……咳……就是一种能止住疼痛的药·”钟明简短地解释。
“哼,”男人冷哼一声,“我骆翼从来不用那种东西·”·“原来你叫骆翼啊,”钟明习惯性地伸出手,“你好,我叫钟明。”
骆翼冷冷地盯着他的手:“要我付诊金吗”·“呃……”钟明急忙缩手,“不、不是的……这是……一种打招呼的方式。”
“哦”骆翼拿一种奇特的眼光望着他,“你说你是……”·“钟明·”钟明重申··“你们方才都干什么去了”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门口响起了妓院老鸨的尖嗓门。
“居然给老娘跑到楼下去瞧房顶上的热闹要是泠月那小子跑了,看老娘不扒了你们的皮”·“是、是。”
大汉们唯唯喏喏地道··什么一听此言,钟明悔得肠子都青了,刚才自己也是过于吃惊,所以才没留意窗外的动静,要是早知道那两个大汉不在,自己干嘛还待在这里等人宰·啪。
窗户从外打开,一股冷风随之潜入,将昏黄的烛火吹得摇摇欲坠··钟明猛然转过身,正巧对上老鸨怒气冲冲的双眼··“哟--”大胸脯的女人拉长了声音,“原来你没跑啊,这才是乖孩子。”
她和颜悦色地道,“泠月啊,你就好好期待明天吧·”说着,示意两个大汉把窗子再度关上,自己则一扭一扭地下楼去了··“原来你叫泠月。”
骆翼自窗后闪出身来,似讽非讽地瞅着钟明,“你不想呆在这儿吗”·“谁愿意呆在这个鬼地方啊”钟明颇为懊丧地道,“我要是能跑早就跑了。
还有,”他再次声明,“我不叫泠月,我叫钟明·”·“泠月,”骆翼置之不理,他唇角挂上了一缕恶魔般的笑意·“要不要我来帮你一把”·“你……”虽然对他称呼自己为“泠月”十分不满,但是听到能够出去钟明仍是喜上眉梢,他转头望了望窗外,刻意压低了语声。
“你真能……救我出去”·“当然·”骆翼傲然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条件”钟明瞅了瞅他,有点不以为然--这个人肯定不懂什么叫做知恩图报,也不想想,自己刚刚才替他拔箭治伤,现在只不过请他帮个小忙,就开始谈起条件来。
“什么条件”他勉强问··“只要你答应从此成为我的奴仆,我就立刻带你出去·”骆翼一个字一个字地道,语中充满了威慑之意。
“飞鹰堡的人别人谁也不敢动·”·奴仆呸--很想问问骆翼肩上的伤究竟是谁“动”的不过钟明也知道如果现在问了,只怕自己当真会身首分家,当下只得按捺住满腔怒火,默不作声。
“你不愿意”骆翼似乎很惊讶钟明的反应--要知道举国上下几乎没有人不知道飞鹰堡这个地方, “飞鹰堡”这三个字就象征着权力与财富,能在堡中做事的人出门都比别人跩三分。
这家伙是什么意思钟明怒目而视,如此屈人为奴的事他居然还要用一种施恩的眼光望着自己--这也未免欺人太甚了吧等到他终于明白眼前的男人是打从心眼儿里真的这么想的时候,不禁当场瞠目结舌--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自大、这么独断、这么自以为是的人,今天自己还真是大开了眼界。
“……我愿意·”钟明眼珠一转--无论如何,还是先想办法出去再说,他可不想呆在妓院里任人鱼肉,当个奴仆总比留在这儿做援助交际要强。
于是,在一个黑漆漆的夜晚,刚从现代失足跌入古代的某个不幸的灵魂跟着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据他自己说是天下第一堡飞鹰堡的堡主)偷偷地从怡香院的房顶上钻了出去,就此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第二章·在返回飞鹰堡的路上,钟明终于看见了沿途追赶骆翼的人,这些人有男有女,有俊有丑,虽然全是冲着骆翼来的,不过大半没什么杀意,看上去象是以活捉为主。
只是骆翼生性冷酷,也不管对方是何来意,一律格杀勿论·他肩上的伤经过几天的调养已好了大半,砍起人来更是干净利落,比切西瓜还方便·他对敌时的狠戾劲儿令钟明很受不了,对方明明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他还是会过去补上一刀,这情形看在以救死扶伤为职业的钟明眼里自然觉得万分残忍。
而且这一路行来钟明又发现了骆翼身上另一个让自己讨厌的地方--他是一个非常独断专行的人,容不得旁人有半点意见,每次钟明想阐述一下自己的观点,都会被他冷冷驳回并作出“一个仆人只要侍奉好主子就行了,主人做什么,仆人根本没有置喙的资格”之类的训示,这当然也让从二十一世纪过来、一向自主惯了的钟明极为不满。
这样追追跑跑打打杀杀的局面在快要进入冀北境界的时候有所改变,在一片人迹罕见的密林深处(通常有很多凶杀事件都发生在这种地方),钟明、骆翼被一群人团团围住--当先一人是个二十左右、清丽绝俗的天仙美人,那怡香院里的玉芳虽媚态万千,姿色出众,却难及此女高雅出尘,不可方物。
没想到幕后的主使者竟然是个如此年轻美丽的女子--钟明暗叹··“骆郎·”美女轻启朱唇,语声如泣如诉,神情哀怨异常·“你的伤势如何十几日不见,楚儿甚是挂念。”
“哼,”骆翼冷哼一声,“我的伤还不是拜赵帮主所赐”·“你……”美女浑身一震,眸中溢满了不可置信。
“你叫我……什么”·“赵楚楚,赵帮主·”骆翼神色不动,冷淡依旧··“你……”赵楚楚连退几步,整个身子压抑不住地颤抖起来, “果然……你还是恨我射了那一箭……”·“若非你下药在先,本堡主又岂会中箭”骆翼轻蔑地道,“你可知这一箭的后果是什么”他语中充满了浓浓的威胁。
此言一出,四周众人尽皆失色··“骆堡主,”一个面皮白净,长须飘飘的中年男人越众而出,“敝帮帮主此次行事确实过于草率,不过骆堡主这一路上也杀了敝帮数十人,咱们的梁子能不能就此揭过,当作……”·“王护法此言差矣,”骆翼挥了挥手止住对方未完的话,“本堡主是何等身份几十个人算得了什么我既伤了一只手臂,说什么也得赔个几百条人命才算够本。”
“你……”王护法愤然作色··“骆郎,”赵楚楚凄然道,“难道你当真如此绝情”·“绝情的是你,”骆翼淡淡道,“如果你肯用自己的性命来抵,那么本堡主倒可网开一面,便赦了你帮下几百余口如何”·哇这一招真够狠啊--钟明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人真是冷血动物,连自己往日的情人也毫不留情,说杀就杀··“我……只是……想留住你而已……”·穿越时空·“留住我”骆翼冷笑,“本堡主厌倦了的东西,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赵楚楚登时梨花带雨,王护法则气得须发皆张。
“这么说太过分了吧”钟明听得忍无可忍··“你说什么”骆翼危险地眯起了双眼,用一种冷到骨子里的目光阴森森地瞪着钟明。
“我说你太过分了”钟明昂首道,“就算她射了你一箭,大不了射还她就是你又何必话中带剌男人还这么小心眼,太难看了。”
这回所有的视线全集中了到了钟明身上,每个人看着他的样子都象在看一个死人--江湖上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对飞鹰堡的堡主“十殿修罗”骆翼这么说话。
“一个奴才也敢出来替人打抱不平”怪的是骆翼居然没有发火,而是阴冷地笑了开来,“你倒是好心,这么说,你是觉得她被本堡主抛弃了很可怜”·“我没这么想过。”
钟明摇了摇头,“这是你们的感情,分手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一个外人又有什么资格置喙”·“哦”骆翼有些意外,“那你方才又多什么嘴”·“我只是觉得做人应该大方一点,凡事别太计较,这样活得才比较开心。”
钟明耸了耸肩,“你不这么认为吗”·“好·”骆翼笑得诡异,“既然本堡主的仆人这么说,本堡主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今天只杀追来这里的人,剩下的我就网开一面好了·”·什么--·钟明还没来得及说话,屠杀就开始了,等到他回过神的时候,地上早已躺了一片,除了还站着的两个人以外,四周已经没有活人了。
“骆……郎……”赵楚楚一手捂着胸,艰难地道,“你……真……那么……狠……心……咳咳咳咳……”她猛咳一阵,又蓦然狂笑起来,笑声中冰冷的泪水从眼角纷纷坠落。
“哈哈哈……江湖传言果然没错……你……果真是个……冷……血……无……情……的……”笑声未落,人已倒地,气绝。
一阵山风袭来,钟明只觉周身上下冰刺入骨,寒彻心肺··自从上次的“密林凶杀案”之后,钟明就很少再跟骆翼说话了,平时也尽量减少跟他接触,只有在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勉强点个头打个招呼。
在钟明的眼里,没有什么比人命更重要更有价值,见到骆翼如此心狠手辣的行径,内心的愤怒、厌恶与恐惧自然一日比一日更为深切--自己一定要想个办法早日脱离这个人的掌控。
骆翼丝毫不在意钟明的态度,一个小小奴仆的情感又算得了什么他骆翼又不是第一次遭人厌憎,想杀他的人直可以排出十几里地去,到现在自己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他一直记得自己父亲在临终前对自己说的话: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所以,除了自己,其他什么人都不值得相信--他就是凭着这个才能活到现在,否则早已死了不知几百次了·一个只不过是在妓院里迎客卖笑根本不知江湖险恶的娈童又懂什么如果哪天惹得自己心烦,要杀他还不比捏死一只蚂蚁更容易·就这样,两人各有各的打算,不日便进入了冀北境地。
·飞鹰堡··钟明抬头仰望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不由暗暗感叹这飞鹰堡外观上的气派··青砖砌筑的堡墙高大威严,以钟明的目测,大约有七八米之高。
“飞鹰堡”三个字正正嵌在堡门中央的青石牌匾上,堡墙上还有数不清的垛口·铜制的红漆大门分外醒目,门口蹲着两只栩栩如生的石狮,上边的城楼四面都是檐角,居高临下,气势恢弘。
整个飞鹰堡在蓝天之下巍然矗立,把钟明看得目不转睛、赞叹不已--古代的建筑就是有别有趣味,这个时候就不得不佩服古代劳动人民的创造力和实践能力了··“愣着干什么”骆翼冷着脸瞪向从下了马就开始发呆的仆人,“还不快走。”
“啊”钟明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傻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急忙跟在前面头也不回的高大男人身后走入了堡门··到了堡内才知道,里面简直大得不象话,估计开着车从里到外兜那么一圈也得个把钟头,所以等钟明跟着骆翼毫不停歇的脚步终于来到内堂的时候早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是本堡主从怡香院带回的小厮,”骆翼也不管钟明有没有缓过气,一把拽过他纤瘦的身体对着肃立在大厅两侧欢迎堡主归来的众人冷若冰霜地道,“徐总管,带他下去洗一洗,把他安排在玄鹰阁。”
“是·”徐总管是个三十上下的斯文人物,他恭恭敬敬地对着骆翼行了一礼,便上前拍了拍钟明的肩,笑道,“走吧·”·什么叫“带他下去洗一洗”当我是猪啊钟明不满地撇了撇嘴,当然,他很小心地没有将情绪流露在外,在与骆翼相处的那么多天里,钟明对骆翼的脾气多少也有了些了解--要想偷偷溜出飞鹰堡的话,就得让骆翼放松警惕,而要让骆翼放松警惕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别忤逆他也别顶撞他,最好让他当你不存在,然后你想做什么就会顺利得多。
可是,为什么这个徐总管看着自己的眼光那么古怪那种暧昧得让人全身直起鸡皮疙瘩的视线令钟明感到极端的不爽·不过,当他浸泡在一个大大的、冒着热气的浴桶里的时候,什么不舒服的感觉暂时全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个……”只可惜,木桶外还站着一个好奇心极重又特别碎嘴的大总管,“你叫什么名字”·“钟明·”·“哦,你跟咱们堡主是什么关系”·“雇佣关系。”
虽然答应了做他的奴仆,不过我可没有答应做多长时间,勉强算是佣工好了··“哦,”徐总管面上的神情愈发暧昧,“咱们堡主……他很厉害吧”·“唔。”
--的确很厉害,砍起人来就象砍西瓜,整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我看你也很厉害,要不然怎么撑得住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徐总管大为感叹。
这有什么撑得住撑不住的钟明很是疑惑,待仔细一想,登时火冒三丈,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说得一点儿也没错这飞鹰堡的人心眼儿就没一个是正的,只知道往邪里想。
“……我看堡主应该挺喜欢你的,否则也不会让你待在玄鹰阁·那可是咱们堡主的私人禁地,我以前还没见过有哪个能够入住玄鹰阁的,想必你的功夫一定很不错。”
徐总管冲着钟明挤了挤眼,脸上还带着一丝猥亵的笑意,“往后继续努力吧·”·我呸--钟明差点儿没一拳揍过去,不过他总算及时省起这里是别人的地盘,而且他也没有忘记这里是古代,这个地方的人似乎都有飞檐走壁的本事。
所以,他硬生生地压下满腹怒意,扯着嘴角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只要找着机会我一定会离开这个鬼地方,到时候就再也不必看见你们这群变态的脸·在徐大总管的监视下慢吞吞地洗完了澡,钟明套上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干净衣物--幸好这里的衣服比怡香院也比钟明想象中的要正常得多,因此,一身青衣青帽小厮打扮的未来的大医生就被一路带往玄鹰阁听候堡主的差遣去了。
·玄鹰阁··一楼书房··钟明刻意做出一脸低眉顺目的模样,一边在心里暗咒一边聆听着骆堡主的“训示”··“……这些事情每天都要做,听明白了吗”骆翼满意地瞅着近日愈发显得恭顺的少年,冷漠的眼中透出一丝得色。
“知道了·”钟明垂头应答··“行了·”不知怎地,多瞅了几下少年俯首听命的样子后,骆翼又觉得碍眼起来--原来这个人和其他的人也没什么不同,才短短几日就变得一副奴才嘴脸。
“你下去吧·”他不耐地挥了挥手··“是·”难熬的时刻终于过去了,钟明在心里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慢慢转身,疾步离开了令人窒息的房间--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迈出房门的时候,骆翼眸中突然闪现的一缕充满探究的光芒。
说实话,骆翼吩咐钟明要做的事并不太多,也就是打打杂、清扫一下庭院、整理一下房间外加端汤倒水上茶侍候穿衣等等琐事,钟明的日子过得还算清闲,特别是骆翼不在的时候。
而且,拜徐总管的大嘴巴所赐,飞鹰堡里每个人都明白了所谓“贴身小厮”的涵义,尽管有人不屑一顾有人见怪不怪,但敢来找茬的到目前为止还一个没有·因为骆翼每天都很忙,有时甚至夜不归宿,钟明和他见面的时间也就愈来愈少,听说他这段日子都在聚云堂与各位堂主商讨公务,又听说过几天好象有一位重要的客人要来--虽然不知道这些从徐总管嘴里传过来的消息是否可靠,但是骆翼很忙的确是事实,所以钟明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让他最为高兴的莫过于在打扫庭院时发现的几味草药,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居然还能见到这样的好东西,业精于勤,钟大医生自然不会白白放过,才十几天功夫就把自己居住的仆人专用小屋变成了药品实验室。
这一日风和日丽,阳光灿烂,钟明正在自己房间全神贯注地配置药物,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只得不甘不愿地放下手边的半成品,小心地关上屋门迈步出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
“喂,”一个趾高气扬、傲慢尖利的女声不客气地道,“你就是怡香院的那个小倌吗哼,”无礼的言辞之后又加上一声冷笑,“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嘛,还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狐媚的手段才迷惑了骆大哥”·钟明冷冷地拿白眼对过去,只见有两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正鼻孔朝天地立在玄鹰阁的庭院门口,此际说话的是个身材高挑、一袭红色罗衣的媚俗女子。
“萧姊说得对·”另一个个头偏矮、长相清秀的黄衫少女一面不屑地打量着钟明,一面愤愤不平地道,“看这小子浑身没有几两肉、风一吹就倒的窝囊样儿,怎么能跟萧姊你比真不明白骆大哥究竟是看上了他哪里”·有没有搞错啊--平白无故遭受无妄之灾的钟明大为恼火,莫说他不是骆翼的情人,就算是,也绝不会容忍他人莫名其妙的恶意攻击。
“二位小姐,”他皮笑肉不笑地道,“我看二位今天早晨大概是吃得太饱了吧”·穿越时空·“……”两名女子面面相觑,都是一副摸不着脑袋在哪里的样子,隔了半晌黄衫少女才蓦然省过神来,气急败坏地用她那纤细的指头恨恨地点向钟明。
“你……你才吃饱了撑着呢我一定要把你如此侮辱我们的事告诉骆大哥,让他来处置你”·另一位明显有点儿反应迟钝的红衣少女直到此刻才恍悟过来,顿时气得面色发青、双唇发颤:“你、你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辱骂我们你可知道本姑娘是谁么哼,不过是个男宠罢了,你以为你在骆大哥眼里能有多少价值等你被他厌倦了,本姑娘一定会让你尝尽生不如死的滋味”·--俗套。
钟明无聊地掏了掏耳朵,简直是俗不可耐·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肥皂剧里的每个充满着嫉妒和坏心眼、一心想拆散主角的反面角色每次都会讲同样的话,原来早几百年前大家就开始这么说了--真是太没创意了。
他懒洋洋地捂着嘴打了个呵欠:“二位小姐,要哭要闹要生要死请自便,我还有事要做,就不奉陪了·”说完,迈步待走··“你……你这是什么态度”红衣少女脚步一转,骄横地挡在钟明跟前,“简直是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到了极点别仗着骆大哥现在还宠着你就恃宠生骄,等到……”·“我被他厌倦了,你一定会让我尝尽生不如死的滋味--”钟明睁大了眼睛,偏首而视。
“我说得对不对”·“呃……”萧大小姐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拜托·”钟明皱眉--看这人年纪也不大,说话怎么跟阿毛他妈一模一样“好吧,”他大方地道,“我就告诉你们,我对你们的那位‘骆大哥’根本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而且我也不是他的什么‘男宠’,我只是一个很一般很普通很平常很没地位的下人罢了·”·听闻此言,两位大小姐的脸上不约而同先后浮现出难以置信和压根不信的表情。
不过,钟明也没有机会再跟她们多解释什么了·因为这个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一个低沉阴冷的声音--·“是吗”·院落的梅花形洞门前正伫立着一个人--一个高大英挺、面无表情的男人。
看见了这个人,两名少女的神情先是显得有点尴尬和僵硬,之后,又纷纷晕红了脸,垂下头,作出一副娇羞之态·恶--钟明身上的汗毛一瞬间集体起立··“二位姑娘怎么上这儿来了”骆翼依然是一脸冷漠,“莫不是地方太大迷了路”·“呃……”彼此对望一眼,黄衣少女悄悄扯了扯红衣少女的衣袖,两人连连点头,异口同声地说,“是啊是啊。”
“我看二位姑娘逛了半天也累了,就请二位姑娘先到碧云轩去歇息一下·”骆翼沉声呼唤,“来人·”·“是·”一个青衣大汉立刻出现在门口,冲着骆翼躬身行礼。
“好好带二位姑娘回碧云轩,可别让二位姑娘再迷路了·”·“是·二位姑娘请·”·“那……骆大哥,我们先走了,你等会儿可一定要来看我们啊。”
迫于骆翼的气势,两个女孩都不敢多作停留,只得悻悻然又依依不舍地随着青衣大汉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院门··“我还以为你变听话了,”冷冷地扫视了站在院子中央的钟明片刻,骆翼不无讥讽地道,“原来还是浑身长刺,一点礼貌都不懂看来倒是我这个做主人的没有把仆人给调教好了。”
“……”·“怎么了”骆翼冷笑,忽地走上前去用力捏起钟明的下巴,直直望入那双平日澄澈清亮此刻却蕴满怒意的眸子。
“我问你,你方才说对我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可是真话”·原来是自尊受到了打击啊--钟明恍然大悟,不过这的确是事实··“是。”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没关系,”骆翼的嘴角突然现出一丝危险的邪魅笑意,趁着钟明尚未反应过来,他倏地扛起纤细柔韧的身体便往一旁的小屋走去。
“我会让你有兴趣的·”··第三章·一迈入钟明的房间,骆翼就一把将人抛在床上,随后猛力压了上去··钟明心头大呼不妙·一见充斥在骆翼眼中的征服欲望以及他心急地扯破自己衣裳的动作,不用问也知道面前这个凶残冷酷的家伙想干什么。
尽管自己用了吃奶的的气力拼命挣扎,可是无论怎样的踢打撕咬都毫无用处--这是自来到古代以后,钟明第一次真正有了危机感·冷汗,顺着脊背往下直淌,再不想想办法,自己可真要完蛋了。
“混、帐……”怎么挣也挣不脱身上的桎梏,“放开我”气急之下,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呼··“何必如此惺惺作态”把身下少年的全力抵抗当作是欲擒故纵的手段,男人嗤笑着,充满情欲的喑哑声音贴着耳际缓缓传来。
“放心吧,我会让你享受到极致的快乐,绝对比别人要强,比你以往侍候过的任何一个客人都要强·”·感觉到带着茧的手指沿着自己的颈部肌肤和裸露在外的肩头慢慢往下游移,在与空气直接接触的皮肤表面立刻布满了一粒粒的鸡皮疙瘩,眼见骆翼的头一寸一寸地冲着自己的脸低垂下来,钟明只觉整个胃部犹如巨浪滔天翻腾不已,渐渐汇至喉头。
呕--忍无可忍之下终于张嘴吐了出来··“你”·遭到秽物迎头攻击的骆翼又惊又怒,总算他见机及时,骤然一跃而起,这才没有落到满头满面都是的狼狈境地,即使如此,也免不了在衣服上沾了少许--这回他总算是彻彻底底明白了对方的拒绝之意。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骆翼的脸色一青到底,眼中深沉阴鸷的怒意令原本英俊冷漠的面容倍增森寒··“咳咳……”半跪在床头仍有些干呕的钟明捂着嘴咳个不停,根本没空去理会骆翼的话。
“好大的胆子·”见状,骆翼怒极反笑,胸中骇浪狂涌,额上青筋暴起--不妙他蓦然冷静下来,自己一向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飞鹰堡的“十殿修罗”素以喜怒不形于色闻名于江湖,今日竟被一个出身青楼倚门卖笑的小小娈童轻易地挑起了怒气,这的确是非常不妙而且不智的事。
象这样的人,确实应该早些除去,只要此人不在,那么自己的情绪就再也不会被影响·思及此,他瞳孔一阵收缩,一股冷锐的杀气涌遍全身·“堡主,”有人在院外高声禀报,“段教主到了。”
“……知道了·”瞪视了钟明良久,骆翼终于敛起杀意,嘴角边却漾起了一丝古怪的笑意--也好,听说那段无文是个男女通吃的轻浮好色之徒,干脆……“让徐总管先行待客,我马上就到。”
他脸上的表情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高深莫测··“是·”外面一声恭应,脚步声逐渐远离··“算你走运·”冲着钟明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砭肌沁骨的笑,骆翼转身推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砰·重重的关门声说明某人余怒未消··呼--·小心翼翼地侧耳细听,直到听见骆翼上楼又下楼然后真正出了院门,钟明才长长地吐出口气,浑身虚脱地滑下床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心脏正如擂鼓般不停地“怦怦”乱跳--好险。
不过,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就过去的,与骆翼相处的时日虽然不是很长,但已足够让钟明了解他的为人,睚眦必报是这个人的特色,要不然也不会为了自己的一肩之伤,硬要别人陪上一帮之命了。
只不知这一次,他究竟打算怎么做无论如何,这个鬼地方是不能再待了·钟明苦思片刻,缓缓抬首,带着焦急与忧虑的眼神在触及桌上搁着的一些瓶瓶罐罐之时,蓦然一亮--既然如此,再危险也只好试一试了。
傍晚掌灯时分,钟明将自己在短时间内绞尽脑汁经过多次实验终于调配完毕的药剂和药粉小心地倒入几个在柜子里翻了半天才翻出来的小瓷瓶里,接着又把瓷瓶封好口放入怀中,满意地点了点头。
OK,一切准备就绪·古代的服装有一个好处,就是特别肥大,象钟明这么瘦的人,身上就算藏着七八个馒头都未必有人能发现,更何况区区几个指掌大的小药瓶现在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哦,不对,是只欠那个送上门来试药的人……·笃笃笃。
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光听这声音,就知道来的肯定不是那个姓骆的变态,因为这家伙每次进别人的房间时从来不懂得敲门··“请进·”对于有礼貌的人钟明一向也是很讲礼貌的。
“钟……泠月,”碎嘴的大总管出现在门口,依然是一张笑嘻嘻的脸--自从打堡主处知道了钟明的“艺名”后,他就不再以本名称呼钟明了。
“堡主让你准备准备,待会儿我领你去见个客人·”说着,还递过来一套干净的衣裳,“把这个换上吧·”·“客人”钟明心头一凛,搞不清楚骆翼又在打什么主意,决定暂时还是以不变应万变比较保险。
“我知道了,”他伸手接过衣服,“我这就换·”说完,一面转身脱下青色的外衣,换上一身黄色的上好绢制衣物,一面暗自庆幸幸亏刚才把药瓶放在了内衣里面。
“呃……我说,”溜了一眼钟明因忙着制药而没来得及打扫的至今仍沾着秽物的床和皱巴巴的被子,徐总管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趁着钟明换衣服的空档开始旁敲侧击。
“你今天究竟是怎么得罪了堡主我看他自打从这院里出去以后脸色就一直很难看,是不是……你侍候得不好,惹他生气了……”·“生气”钟明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我每次看见他他都拉长着个脸,哪一天不在生气啊”·“这你就不懂了,”徐总管一脸骄傲地说,“这正是堡主独特的个性。
而且,再怎么说他也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你别看咱们堡主生性冷漠无情,可他愈是冷若冰霜,那些白道黑道的小妞们愈是被他吸引得神魂颠倒不可自拔,这才叫厉害。”
什么厉害钟明冷哼,不过是耍酷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呵呵,”对着钟明后背的徐某人当然看不见少年眸中的不屑,反而越说越起劲。
“你知不知道,咱们堡主在江湖中有个绰号叫‘十殿修罗’,想当年他才十四岁的时候就一夜间连挑十二座寨子,斩杀了百余口人……”·穿越时空·恶--怪不得那么冷酷残暴又变态,原来从小就够心黑手毒。
钟明的眉心打了好几个褶,赶紧岔开话题:“对了,你说要带我去见客人,那个客人是谁”·“哦,说起这个人啊……”徐总管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那也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美男子。”
“徐总管,”钟明提醒,“你刚才还说你们堡主才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美男子·”·“是啊,”徐总管点头,“他们两个都是世上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只是气质各有不同。
段教主那个人表面看来温文有礼,其实是个城府很深的人·”他很八卦地道,“原本武林中迷恋他的少年少女也跟迷恋咱们堡主的人一样多得数都数不清,只是后来才知道他居然有那种……折磨人的嗜好,所以如今才会落到乏人问津的地步。
嘿嘿,”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懂·”钟明换好了衣裳转过身来淡淡道,“你说的是性虐待吧有些人是有这种癖好。”
--“物以类聚”这句话果然是正确的,变态的客人还会正常得到哪里去·“啊”徐总管似懂非懂地瞅了瞅钟明,这一瞅之下,登时惊叹起来。
“果真是人要衣装啊,原来你长得还真不错,难怪堡主会那么宠你·”--在怡香院里刮得细细的眉毛已渐渐长齐,再配上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使外表柔弱的少年平添了几分英气。
宠我钟明暗暗冷笑,只怕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杀了我吧·“……泠月呐,”徐总管一边在前头带路,一边仍忍不住絮絮叨叨。
“我知道你很受宠,但千万不要恃宠生骄得罪了堡主,否则这个罪可有你受了……”·就这样,在徐大总管的叨唠声中,钟明第一次跨入了飞鹰堡专门用来接待贵宾的揽月楼。
一楼大厅··厅外夜风习习,树影摇曳·三月的风,即使是北方,也仍带有几许暖意··厅内布置得豪华气派,四周雕梁画栋,整个大厅灯火通明。
钟明走进大厅的时候,主人和宾客已经酒过三巡,看见桌上的残羹冷炙,钟明猛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吃饭··“泠月,”如冰般冷漠的语声一如既往,骆翼上下扫视了几眼换过新装后的钟明,心头倏然一动。
不过他随即摇了摇头,用力甩去浮上胸口的一丝不确定的怪异感觉,继续自己的计划·“过来见过日月神教的段教主·”·日月神教钟明内心暗暗咋舌,那不就是武侠小说里所说的魔教吗不知道这位教主是不是因为练了那个什么葵花宝典才会这么变态。
他垂首做出恭敬的模样,迈步走到左首座上穿着华丽、身材颀长、外表隽雅却一脸轻浮的家伙面前行了个礼·“见过段教主·”·“嗯。”
日月教的年轻教主段无文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他有着一双很好看的丹凤眼,笑的时候微微上挑,很能勾动人心·只不过,他笑得也未免太轻浮了一些,被这样的视线盯着,就好象脱光了衣服遭人窥探一样,令人浑身都不舒服。
“骆堡主果然有眼光,不错、不错·”他频频颔首··“夸奖了·”骆翼阴沉地笑了笑,“既然段教主喜欢,这份礼物就是你的了。”
·钟明一怔,他能感到身旁的段无文也同样怔了怔,但是他立马回过神,展臂一舒便将兀自呆愣的少年整个儿捞入怀中,大笑道:“如此,本教主就却之不恭了。”
钟明全身一僵,终于明白了骆翼的用心·他明知这姓段的家伙有那么个变态的癖好还特意把自己送给他,分明是想借他人之手把自己折磨得更惨·这究竟是什么世道啊钟明忍不住在心底哀叹--不但把人当成牲畜送来送去,连变态都一个比一个厉害,自己的运气还真不是普通的衰,一天之内就得应付两个。
也罢,本少爷好歹也是名牌学校的优秀天才生,今天咱们就斗一斗,看看到底鹿死谁手··“你……”骆翼冷冷望向段无文揽着钟明的手臂,突然有一种将之大卸八块的冲动。
“怎么了”段无文眼珠一转,把钟明搂得更紧,“骆堡主是不是舍不得了”·“哼,”骆翼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道,“本堡主从来没有舍不得的东西。”
“唔·”段无文点头表示理解,他放开钟明,优雅地一笑,“在下今日来此,还有一样想看的东西,骆堡主应该知道是什么吧”·“当然。”
骆翼拍了拍掌,“来人,把夕风拿出来·”·“是·”一个青衣人从厅外迈步而入,恭谨地捧着一柄乌木鞘的长剑走到段无文跟前,小心地将剑递到段无文的手中。
呛··长剑出鞘,一片森然·秋水映月,一泓如洗--就连钟明这样对兵器一窍不通的人也知道这绝不是一把普通的剑··“好剑·”段无文大声称赞,“不愧是昔日最有名的铸剑大师龙祭日所铸的三柄绝世宝剑之一,当真是切金断玉、削铁如泥。
好剑、好剑啊·”看他凝视着夕风的那股专注狂热的神情,钟明忽然觉得,如果把自己和这柄剑放在同一个天平上,他绝对会取剑而舍人··“真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好剑。”
把长剑从头至尾又从尾至头观赏了十数遍后,段无文才恋恋不舍地将之归入木鞘,递还给了一直恭敬地候立在一边的青衣人·“骆堡主,今日所提之事段某尚需考虑。
在下离开总坛已有数月,还有繁杂事务在身,不如待在下回去仔细斟酌后再作定夺可好”·“好·”骆翼很爽快地一口答应,特地约此人来飞鹰堡也无非是提个头而已,至于事情可行与否,还是要靠双方最终的决定。
“春宵一刻值千金,在下就不打扰段教主了,告辞·”瞥了一眼静静地伫立在段无文身边的柔弱少年,骆翼草草地抱了抱拳,带着偷偷向钟明送出一片同情之色的徐总管一起踏出了揽月楼的大门。
一瞬间,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了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小美人,”段无文伸了个懒腰,冲着钟明色迷迷地道,“明天一早就随本教主一起回总坛吧。”
说着,懒洋洋地搭着少年的肩一摇一摆地上楼进入了卧室··钟明现在的心情十分紧张·试想,如果你是一个既没有性经验也没有那种特殊需求的生手,有一天突然不得不面对一个不但男女通吃而且又有性虐待癖的人,那么,不管你是男是女,都会感到紧张的。
“小美人,”段无文靠坐在床头,望着如临大敌般站在桌边的钟明嘻嘻笑道,“怎么不说话别害羞,快过来陪本公子聊聊·”·“钟明。”
钟明暗暗咬牙--这家伙还真够轻浮的,一口一个“美人”,听得人只想一拳揍过去··“什么”段无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的名字·”钟明冷冷回答··“你不是叫泠月吗”段无文眼珠一溜··“钟明是我的本名。”
“哦,我明白了·”段无文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那以后我就叫你小明明好了,小明明,来,先让本教主亲一口·”·恶--听见自己的名字被人念得这么肉麻,钟明胸中怒火上扬,不过一想到只要能安然度过今晚,明天就可以离开飞鹰堡,他又勉强将怒气压了下去。
可是……心念电转之际,才发现段无文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自己身边,还俯下头来准备……·“好痛”·钟明也没有料到自己这一拳竟然能够打中,看见段无文捂着肚子痛苦不已的样子,这才有了实感,急忙往旁跳开几尺,同时戒慎戒惧地盯着段无文的一举一动,以防他老羞成怒冲过来杀人。
“小明明真无情啊,”段无文装了半天的可怜,见无人理会,只好自己直起腰来·“你这一拳打得我痛死了,你说,你要怎么赔我”他一边说话,一边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去。
看样子这个人的性格跟骆翼截然不同--钟明屏住气息,拢在袖内的右手紧紧捏着一个小小的瓶子,一霎不霎地注视着段无文,就等对方贴近之后给他来个迎头痛击··窗外一股凉风袭过,夜空中隐约传来枝动叶摇之声。
段无文停下脚步,侧耳细听一阵,忽然叹了口气:“唉,小明明,今晚只怕要让你失望了·” 他露出一脸遗憾的表情,“谁让本教主一向是个认生的人在不熟悉的地方总是没办法硬起来。
不过,”他冲钟明挤了挤眼,邪笑道,“你也不必太心急·反正骆堡主已经把你送给了我,不如这样,等到了日月教的地盘我再好好地补偿你如何”·一派胡言。
钟明压根不信,想骗我松懈戒备再乘虚而入吗--这种情节电视上看多了,那些被强暴的人多半是在失去警觉后才让人为所欲为的·这么老套的方法早就过时了,还想用它来引诱本少爷上当没门·“啧啧啧,小明明,你不相信啊”看穿了钟明的心思,段无文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慢吞吞走到床边除去了外衣鞋袜,就此躺了下来。
“如果你不想睡的话,那我先睡了·”说完,当真闭上了眼睛,不过片刻,居然传来阵阵轻微的鼾声··良久··桌上的烛光轻轻晃动,钟明尽量不发出声响地一步一步移到桌子旁边再挪至离窗最近离床最远的一张椅子上小心地坐了下来,远远地观望着床上人的动静。
锦被下的人睡得正酣,仿佛做了什么美梦,唇边还挂着一抹浅浅的笑,额上的几绺黑发随意地散落在颊边颈间,让他的脸庞看起来带上了几分孩子气·瞧着瞧着,钟明突然觉得这个时候的段无文看上去还不算太讨厌。
慢慢地,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头也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去,在快碰到桌面的时候猛然一惊,然后再次努力睁大了眼睛瞪向床头--就这样,在一面打盹一面监视的情况下,钟明逐渐陷入了半睡半醒、朦朦胧胧的状态。
烛泪燃尽,火光一闪而熄·夜半的风更强,落叶无声··待风声稍歇之后,躺在床上的人悄悄地睁开一只眼睛往四处溜了溜,在瞅见趴在桌上已然坠入梦乡的少年时,眸中漾起了狡黠而诡异的笑。
翌日··“小明明,快醒醒咱们该出发了·小明明、小明明……”·一大清早就被一阵聒噪的声音吵醒,这让昨天后半夜才入睡、远远没有睡够的钟明大为恼火,眼睛还没有睁开就已经一拳挥了出去。
穿越时空·“吵死了”·“哎哟”正正击中某人喋喋不休的嘴巴·“小明明,你下手可真不留情啊”·直至此刻,钟明才完全清醒过来,睁眼看见一张快贴上自己脸颊的哀怨面孔,立时大惊失色,一把推开,大叫出声。
“你、你干什么”·“没什么,”段无文捂着嘴不无委屈地说,“叫你起床啊·”·“起床”钟明疑惑地往四周一瞧,登时吓了一跳,自己是什么时候躺到床上来的大事不妙……他飞快地瞅了瞅自己的衣衫,活动了一下四肢,幸好……一切正常,衣服没有少一件,身体也没有什么异常。
“怎么样检查好了吗”段无文揶揄的语声在耳边响起,“小明明,本教主可是正人君子,没有说话不算话吧”·“……总算还有点信用。”
憋了半天,钟明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小明明,这下你相信我是好人了吧”段无文笑得很开心,“等你洗漱完毕,我们就一起去向骆堡主辞行吧。”
“好·”这话真是说到钟明心坎里了,他当即欣然应允·至于以后要怎么摆脱段无文,只要出了飞鹰堡,还怕没有机会吗独自沉浸在愉悦气氛中的未来神医完全没有留意到段无文正以一种充满了趣味的眼神凝视着他。
于是,在兴高采烈地告别了飞鹰堡的那位一直沉着脸的堡主以后,钟明一边用力啃着段无文随身携带的干粮,一边与身后轻浮的家伙共乘着一匹土黄色的瘦马(没办法,身为现代人的钟明从来没有乘坐过此类交通工具,只好让姓段的家伙暂时占点便宜了^^)出发去据说是远在云南的日月神教总坛。
·第四章·冀北到云南的距离确实不算太近,再加上古代既没有公路铁路,又没有飞机汽车,所以钟明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每天跟段无文“亲密”地挤在一匹马上。
说也奇怪,这马看上去虽然又瘦又干,跑起来却快得很,驮着两个人居然还跑得挺轻松··“这匹马好象还不错·”钟明若有所思地观察了半天,不知不觉地脱口而出。
“是啊是啊,你别看它长得不怎么起眼,其实它是一匹千里良驹……”说起慧眼识骏马的往事,段无文登时眉飞色舞、滔滔不绝--当初在马市上遭到大家冷眼相待的小黄马伤心欲绝、痛不欲生,就在它快要绝望的时候,终于遇到了一位英明神武、眼光独到的伯乐,当然,这位伯乐不是别人,正是此刻骑在马背上兴高采烈、唾沫横飞的段教主。
从此以后,小黄马苦尽甘来,一人一马,其乐融融……·“你有完没完”才说了一句,就招来段某人的一大堆口水,让钟明很是后悔自己的多嘴。
他一把拍开段无文搁在自己腰腹处上下游移的左手,不客气地打断了某人洋洋自得的吹嘘·“不就是匹马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这几天与段无文相处,大致摸清了他的脾气,这种程度的顶撞应该不会惹恼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事实上直到目前为止钟明还没有看过段无文不带笑的样子。
段无文果然没有生气,生气的另有其马·只听它长嘶一声,骤然前蹄腾空,人立而起,骑在马背上的钟明措手不及,惊呼一声,连马缰都来不及拉,人就往后倒去。
幸亏后面有个坐得稳稳当当的大教主,一手捞着缰绳,一手捞着人,趁着某人惊魂未定之时心满意足地吃了满手的豆腐··“怎么样小黄是个很机灵的孩子吧”段无文贴着钟明的耳朵调侃,“小明明你以后说话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倒真是匹很通人性的马啊·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段无文,钟明用力自他怀中挣脱出来:“姓段的……”·“魔教妖孽,我们在此等候多时了”·“快快纳命来吧”·杂七杂八的大喝声从官道两侧传来,随之一大帮人平地涌现,其中居然还有两个拿着绊马索的--又来了。
钟明有点头疼地望着面前的阵式,自打出了冀北的范围,从安阳到开封这一路行来,老是会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所谓的正道人士,口口声声以天下苍生为重,誓言要杀了段无文这个魔教最大的大魔头。
受段某人之累,那些人如今已把自己当成了段大教主的禁脔,自然也成了他们必杀名单上的一个·不过段无文好象武功很行的样子,被人挑战了那么多次,非但毫发无伤,还能把自己照看得滴水不漏。
钟明虽然不懂武功,但也知道一个人要应付这样的车轮战和群殴是需要相当体力的,看来“人不可貌相”这句话说得果然很有道理·另一点让钟明比较欣赏的是段无文打架时的风度,就算别人气急败坏、杀声震天,他也依然悠闲从容、挥洒自如,而且他基本不杀人--不知道是因为他那个轻浮性格的影响,还是因为对敌时不用兵器的缘故,总之他的煞气比起飞鹰堡的那个变态要少很多倍,这一点让钟明最感满意。
其实如果这个家伙能够改掉那种不良癖好、为人又再踏实一点的话,还算是个不错的人--钟明有点遗憾地想·就在他这一转念的时间里,段无文已经轻松利落地解决了围在四周准备瓮中捉鳖的一大群乌合之众,从从容容地带着钟明突破了包围圈,扬长而去。
临去之际,钟明回头瞥见小黄重重给了方才拿着绊马索的崆峒派弟子一人一蹄子,当下胆战心惊地决定以后再也不要去惹这匹坏脾气的马···黄昏。
一座密林深处··由于走大路老是遭人堵截,段无文打算改变方法走小路,以便甩掉那些犹如强力胶一样的跟踪者·既然行动要隐密,那么一个黑漆漆阴森森的树林自然是很好的藏身之所。
不过这只是段某人的想法,钟明一点儿也不以为然·前几天过的都是上客栈投宿的正常生活,在钟明的要求下段无文也没有强迫他同住一间房,可是今天居然要睡在野外,钟明怎么想都觉得很危险。
偌大的丛林寂静无声,没有风吹的时候连一片叶子掉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小黄也不知溜到哪里去吃草了,对面的男人又笑得一脸的不怀好意--虽然这几天段无文除了时不时地摸摸捏捏吃点小豆腐外并没有太逾矩的举动,但钟明始终没有忘记这个男人的特殊嗜好。
所以,在段无文说要到周围去打点野味充饥的时候,他主动提出由自己来收捡柴草·吃了一惊的段无文有点难以置信,不过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反而从怀里掏出一把式样古朴的连鞘匕首递给钟明,才笑眯眯地走了开去。
“这个给你防身吧,有事就大声叫我·”·“好·”·望着逐渐远去的背影,钟明的眼睛迅速地往某处一溜,虽然对段无文有些抱歉,不过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机会。
段无文回来的时候钟明已经收集了不少枝叶,并且把它们整齐地叠放成了一堆··“小明明,你真能干·”段无文撂下手中的两只野兔走上前去,一手搂住钟明的肩,一手拿起自己的衣袖轻柔地替他擦拭额头的汗渍。
“啧啧啧,怎么累成这样真是辛苦你了·”·恶--钟明的鸡皮疙瘩掉满一地,赶紧推开他的手,走避到一边观看这个把肉麻当有趣的家伙准备如何生火。
“咦”正打算点燃木枝的段无文忽地轻噫一声,“小明明,你居然把这么漂亮的花也割下来做柴草,这也太浪费了吧”·“什么花”钟明心头“咯噔”一下,凑过身去拎起连着一朵花的灌木条,气势汹汹地道,“这分明是树枝,花只是额外附带的,你看看清楚”·“可是……小明明啊,这个不是枯枝,很难引燃。”
“现在是春天,能有多少枯枝啊”钟明斜目而视,“不够的当然只好砍一些来代替了·”·“这……”段无文想了想,“好吧。”
说着,轻轻挥了挥手,一股热气自右掌中激射而出,一触及那堆枝叶便立刻燃出了火焰··“哇”钟明被唬了一大跳,连退三步,圆睁了双眼。
“这……这是怎么回事”·“小明明,”有趣地瞧着钟明脸上的表情,段无文笑得狡狯,“骆堡主没有跟你提起过吗这是本教主的拿手绝技啊。”
“拿手绝技”钟明有点佩服地望着段无文,“这个叫什么名字”·细细地盯着钟明端详一阵,段无文终于确定他确实不知道,当下咧开嘴道:“这个叫‘烈焰掌’,本教主还有另一项绝技,叫做‘玄冰掌’,连起来就叫‘玄冰烈焰掌’。”
“哦,”钟明听得一愣一愣的,隔了半晌才发表了自己的感想,“好俗气的名字啊·”·“小明明……”段无文先是一怔,继而大笑到无力,笑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你还真是个宝贝……哈哈哈哈……”--玄冰烈焰掌可算是日月教的镇教之宝,提起这个,江湖上无人不惧,就算是天下第一堡的“十殿修罗”骆翼也得忌惮三分,如今却被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年喻为“俗气”,怪得是自己一点儿也不生气,反倒觉得实在好玩。
嘿嘿,骆翼啊骆翼,既然你把他送到了我的手上,这个人,我要定了··“不要叫我‘宝贝’”钟明愤然作色,“你尽管笑吧,不妨趁能笑的时候多笑一点。”
一边说,一边就势往后退开了十几步··“小明明……”段无文倏地止住了笑声,“你……”稍稍运气之后,脸上又现出了一丝笑意,只是此刻的笑容无论怎么看都带着点儿阴寒。
“很高明的手法,不是你提醒,我还不知道·小明明,你能说说你是怎么做的吗”·“刚才那根带着花的枝条是夹竹桃·”钟明道,“这种植物所有部位无一不毒,就连它燃烧出来的烟也一样有毒。”
“原来如此·”段无文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想必你一早就服下解药了吧”·“是的·”说起这个,钟明有点得意,“飞鹰堡里也有夹竹桃,我在调制药品的时候顺便也做了些解毒剂。”
“哼·”段无文笑得冷森,“我就在猜你什么时候才会下手,方才还特意折回来看了一下,见你在乖乖地砍柴,我还以为……”他蓦然咬住了牙,面上现出些许隐忍的痛苦之色。
“既然如此,你也别怪本教主心狠手辣·”说着,凌空一跃,人已飞速掠起,钟明才跑出几步,就被他牢牢地擒住,接着,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紧紧地箍上他的咽喉,令他连气都快要透不过来。
·穿越时空“骆翼呢”段无文冷冷地瞪着钟明,目光中的寒意足可把人冻伤·“你已经成功了,他在哪里想要我的命难道他还不敢自己来取吗”·“唔……”被人掐着喉咙的钟明满面通红地喘不过气,脸色也渐渐转为青紫--他在胡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这下真的要完蛋了……原来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还挺恐怖……死到临头了居然只冒出这么个念头,钟明自己想想都觉得荒唐。
“……”一霎不霎地注视着面前快要窒息的少年,段无文的眼神由原本的冰冷慢慢变得有些悲哀,片刻之后,猝然松手,将少年用力推倒在一旁,回身便走。
“咳咳咳……”不及细想段无文突然放手的原因,得到新鲜空气的少年急忙大口大口地吸气,呼--活着的感觉真好··等钟明完全恢复过来的时候,段无文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如此轻易便能甩开一块超级牛皮糖,自然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可此时此刻,钟明实在高兴不起来·忆及方才段无文冰冷的视线和眼中淡淡的忧伤,总觉得自己像亏欠了他什么似的,这个人……怎么看也不象一个变态……要不然,刚才他绝不可能那么简单就放过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可能有哪里搞错了的少年一时间有些茫然失措……·“你们看,这不是姓段的魔头身边的那个男宠吗”带着讥讽的语声传入耳中,钟明骤然清醒,一跃而起。
不远处正站立着四个男子,面目有些熟悉,虽然记不得是在哪里见过,不过可以肯定他们就是前些天围攻过段无文的人·看这四人的长相有些相似,大概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大哥说得没错·”其中一个个子较高的青年仔细瞧了瞧钟明,点头道,“果然是这个小鬼·”·“这可真巧了·”另一个有点发福的汉子眼珠子紧张地转了又转,直到确定四周无人,这才安下心来,转过头冲着钟明露出了一丝奸笑。
“小兄弟,相请不如偶遇,今天就跟咱哥几个一起走一趟吧·”·“走一趟”钟明一面移动脚步缓缓退向尚未熄灭的火堆,一面做出惊恐的模样。
“去、去哪里”·四名大汉对望一眼,缓缓分开自四个方向围了上来,胖胖的汉子和颜悦色地道:“小兄弟,你别害怕,咱们是青城派赫赫有名的四侠,绝不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
“是啊,”另一个年纪最长的大汉亦皮笑肉不笑地附和,“段无文那魔头杀人不眨眼,而且又有古怪的嗜好,你跟他在一起,也一定很受不了吧咱们现在就来救你脱离他的魔掌。”
“哦是吗”一派胡言--钟明暗暗冷笑,什么杀人不眨眼若真如此,你们几个早就没命了。
“当然·”四人中剩下的一名长相最为端正、大约十七八岁左右的少年以一种鄙夷外加评估的眼光上下扫视着钟明·“只要你肯乖乖地随咱们走,咱们绝不为难你。”
“多谢各位的好意,”钟明撇了撇嘴角,“不过不用麻烦了,刚才段教主已经跟我分道扬镳,说好了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啥”四人齐齐一惊,之后,勃然大怒。
“好小子,竟敢耍我们”·“既然如此,你就没用了·”一个被抛弃的宠物还能有什么利用价值胖胖的汉子撤下了虚伪的笑容,换上一张木板脸。
“小子,等着受死吧·”·为什么这些武林人动不动就喜欢杀人难道他们就不能更珍惜生命一些吗而且这些人还特别不讲理--钟明心中很是忿然。
“你们不是说你们都是大侠吗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们了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人”·“哼,”青城四侠中最年少的武英杰冷哼一声,“就凭你和段无文那个大魔头的苟合之罪,就足够死一百次了”·“我好象才听几位大侠说要救我脱离魔掌的,”钟明奇道,“莫非是我听错了”·“你……”武英杰被堵得哑口无言,整个脸涨得象只蕃茄。
“老四,别跟他多说,快一剑杀了……”--只可惜这句话说得迟了一点,言犹未尽,说话的人已捂着胸口栽倒在地··“唔……”幸好这四个人的内力与段无文相去甚远,一人倒地以后,其他三人也纷纷口倒了下来,四个人拿八只眼睛恶狠狠地瞪向钟明。
“你……下毒……”·“这么点毒死不了人的·”钟明施施然地跨步走出了包围圈,“我也不想做杀人犯,当然有控制剂量。
各位,我先走了,希望我们从此不必再见·”说着,挥手待行··“魔教妖孽,哪里走”林外忽地射入一道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钟明的咽喉--这一剑,没有半点武功的钟明自然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的。
说时迟,那时快,一股强烈的冰寒之气瞬间迫向持剑者的胸膛,逼得他不得不回剑自救,同时,钟明只觉腰上一紧,随着身后的一扯一带,人已靠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随后一阵马蹄声响,锦衣青年牢牢搂住怀中的少年飞身上马,顷刻之间便绝尘而去。
“师父”青城四侠一见身着白袍、留着三绺长髯的持剑老者不由异口同声地大声呼唤··“没用的东西”青城派的掌门“无涯剑”陈启风阴沉着脸,立掌一扫,仍在熊熊燃烧的火焰登时全灭。
在他的冷眼扫视之下,青城四侠逐个垂头丧气地闭上了嘴··风,从耳际猎猎刮过,四周的景物不住地倒退··“段……段……”没想到他会回来,而且还在自己遭遇危难之时出手相救,钟明转过身用手指着段无文的脸一下子吃吃地说不出话。
“干嘛这么吃惊”段无文依然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难道才一会儿不见,小明明你就不认得我了”·“……”钟明默然。
半晌,从身上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塞进段无文手里,闷声道,“解药·”·“你不是说这么点毒死不了人吗”段无文的心情大好,嘻嘻笑道,“放心吧,我已经把毒都逼出来了。
不过,”他晃了晃瓶子,将它小心地收入怀中,“小明明的一番好意本教主还是收下了·”·“原来……”钟明心念一转,蓦然恍悟。
“你是见我没有杀你之意,觉得奇怪才又折回来的吧”·“小明明你说得一点儿也不错·”段无文眸中露出了赞赏之色,他夸张地说,“我本来还以为自己快死了,可谁知道这毒药居然不怎么厉害,一会儿功夫就逼出来了。
而且,骆翼也一直没有出现……小明明,”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忽然伸手摸了摸钟明纤细的颈项,带着些心疼地说,“我方才真是气昏了头,你现在还痛不痛”·“不……不痛了。”
钟明浑身一震,慌忙甩开段无文的手,突然之间觉得有些不自在,一股热气没来由地冲上双颊·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自己刚刚差点被这个人谋杀了,但是再度面对他的时候还是没办法感到害怕,只是有一件事需得先说清楚。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不是骆翼派来的,我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当真”这会儿,段无文的表情足可用“春风满面”来形容,笑得一对凤眼眯成了月牙。
“可是……”他想了想,又迟疑起来,“我觉得他很喜欢你呐……”·“他喜欢我”也不知段无文是如何才会得出这个荒唐之极的结论,发出一声惨叫后,钟明目瞪口呆,隔了半晌才再度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拜托你别说这么恶心的话成不成以后少在我面前提那个强暴犯”·“强……原来你是被他强……”段无文张大的嘴巴被钟明一把捂住。
“是未遂”钟明有点气急,“你说话太大声了·”·“幸好……”段无文长出一口气,小心地掩去眸中的杀气,重新恢复了一贯的轻浮笑脸。
“小明明,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什么问题”·“你究竟为什么要对我下毒”·“这个……那个……我听说……”·“什么”·“就是……一些关于你的……咳咳……传闻……”·“你是说……”段无文眼珠一转,倏然之间笑得一脸痞相。
“原来你是怕我对你……呵呵呵……”他色迷迷地勾起钟明的下巴,“小明明,方才怎么又肯把解药给我了难道你不怕……”·“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抬头迎视着对方的视线,钟明正色道,“我相信我没有看错人·”·“你……”段无文一怔,继而唇边的笑容愈扩愈大,以致整个眼角眉梢都布满了笑意,“很好。
看样子,我也没有看错人·”·“我的朋友都叫我‘阿明’·”钟明不由自主地跟着段无文的微笑而微笑,只觉得全身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阿明,”段无文从善如流,“你就叫我‘无文’好了·”他神秘兮兮地冲着钟明眨了眨眼,“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什么秘密”·“其实……有关我的那个流言,是我自己放出去的。”
“什么”钟明大吃一惊,“你……你为什么要故意破坏自己的名誉”·“谁教那些家伙太烦人本教主走到哪儿他们就跟到哪儿,只好想个法子赶人了。”
段无文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反正我在江湖上的名声已经够坏了,再多那么一条也无所谓·”·“……”钟明大有无语问苍天之感--不过,这种方式倒跟明星的炒作手法颇为相似,看不出段无文一个古人也蛮跟得上时尚潮流,倒教他这个现代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穿越时空“阿明,你在想什么”见钟明久久没有回话,段无文轻声询问··“我在想,”钟明眸中慢慢溢出一丝笑意,“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交上你这样的朋友,我还算是挺幸运的。”
“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段无文眯起了眼睛,笑得十分笃定--好吧,既然你想交朋友,那就不妨先从朋友开始··与前几日同样颠簸的马背上,一份不同的情愫渐渐在两个人之间淡淡散开。
·第五章·三月十七··晨··带着几许暖意的春风悄然抚过斜躺在碧绿草地的少年的脸庞,漆黑的发丝轻扬,少年的唇角微微上挑,仿佛正在做着什么好梦。
一旁懒洋洋靠着树干而坐的俊逸青年低头静静俯视着毫无戒心地在自己身侧睡得十分香甜的少年,平日深不可测的一双凤目此刻隐隐透出丝丝温柔--自从那天之后,阿明就再也不曾怀疑过自己,完全把自己当成了重要的朋友。
去除了戒备之心的阿明其实是个很单纯也很真诚的人,从他活泼好动的个性来看,怎么也看不出一丝被自己欠下赌债的父亲卖到青楼的阴影,也许……他是将心底的悲苦深深地埋藏在看似开朗的表象之下吧……或者……·“唔……”捂着嘴打了个呵欠,再扯开手臂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秀气的少年翻了个身慢慢地苏醒过来。
“早啊·”·“早·”段无文眸光一转,立刻抛开心中的思绪,换上一脸轻薄浮夸的表情冲着少年咧开了嘴··“笑得真别扭。”
瞅了瞅段无文笑容可掬的脸,钟明一本正经地评价·“每天这么假笑难道你一点儿也不会觉得累吗”·“呃……”段无文怔住,半晌,抱着钟明的肩抑制不住地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阿明……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哈哈哈哈哈……不错……我喜欢……”这小子说话还真直接,一点也不怕得罪人。
“你胡说什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钟明有些恼怒地使力想挣脱对方的箝制--这家伙为什么老是喜欢对自己动手动脚的这种轻浮的不良习性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是朋友我才说的”他竖起了两道黑眉,大声道,“就算你喜欢在别人面前装模作样,可是在朋友面前还这样就太虚伪了。
如果真把我当朋友看的话,就别跟我来这一套”·“……阿明,”望着眼前染满怒意的黑亮眼珠,段无文不由自主地止住了笑声,渐渐沉溺在虽然有点儿气急败坏却隐含着关切的眼神之中。
“你……真的想跟我这样的人结交吗一个魔教的妖……”·“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钟明直截了当地回答,“而且,”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现在不也被人称作妖孽吗咱们这样也算是同流合污了吧”·“……说得有理。”
深深地凝注着一霎不霎仰视着自己的少年良久,段无文的唇角忽地扬起一抹奇特的笑·“好,既然你这么说,咱们就来做个约定吧·”·“什么约定”·“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在你面前装模作样,无论你问我什么我都会实话实说。
当然,你也一样得遵守这个约定,无论我问你什么你也不能对我隐瞒--你觉得如何”·“很公平,没问题·”·“那么,如果谁违反了约定,另一个人有权对他做出任何处置。”
段无文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好·”钟明点头表示同意,“我不会违反约定的·”·“嘿嘿,”段无文突然露齿奸笑,顺手摸了摸少年滑嫩的脸颊,贼兮兮地道,“话可别说得这么满,今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到时候,我一定会好好‘惩罚’你的·”说着,又抛过去一个大大的媚眼,才终于放开搂着别人的手臂,转过身准备早餐去了··“……”余下钟明呆呆地立在当场,思来想去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在不小心之际踏上了贼船,再忆及方才段某人说到“惩罚”二字时那种色迷迷的眼神,未来的神医忍不住缩起了脖子,冒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然而,他的危机意识并未能持续多久,随着一阵扑鼻的香味,少年的注意力尽数集中到了段大教主手中的食物之上··“哇,好香”钟明一面大加赞叹,一面紧紧盯着段无文串在枝上烧烤、已呈现出金黄色泽的野鸡肉,露出一脸垂涎欲滴的样子。
自打吃了段无文亲手烹制的野味和野菜汤之后,钟明就对段大教主的手艺佩服得五体投地,每天早中晚只等着品尝送到嘴边的美食--这次当然也不例外·瞧见钟明那股饿狼般的表情,段无文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一边拿起刚烤好的鸡腿递到钟明跟前,一边还不忘提醒:“小心,很烫……你吃慢点,别噎着了……”·“嗯,好吃”钟明一面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面大加赞赏,“你的厨艺真不是盖的什么东西都能做得那么好吃。”
三下五除二地吞下了鸡腿,他感叹道,“我说,以后谁若做了你的老婆就有口福了·”·“是吗”段无文微微一笑,见少年舔着手指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随即将手中的另一块鸡肉也送了过去。
“你真这么觉得”·“当然·”钟明接过鸡肉再度开始大嚼,“说实话,你这人性格还不错,为人也随和,如果不是那么轻浮的话,应该会很有女人缘的。
哦,”他忽然想到,“我倒忘了,你就是因为太有女人缘才会故意放出那种谣言……”·“男人女人都有·”段无文得意地笑了笑,“本教主的魅力无人可挡,只不过后来嫌烦了才想出此条妙计以绝后患。”
恶--钟明差点没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个骄傲自大到不可救药的人”·“有啊·当初我在华山之巅跟武林排名第四的高手‘飞天神剑’白笑天比武决斗的时候他就曾经这么说过。”
“原来还真有人跟我意见一致啊·”钟明不禁对那位素未谋面的仁兄大起惺惺相惜之意··“你不知道,”段无文瞟了他一眼,不无委屈地道,“在比斗前我就提醒过他了。
我早跟他说他绝不是我的对手,不出三百招必会败在我的掌下,可他偏偏不肯取消决斗……”·“那结果呢”·“嘿嘿,还没有过二百五十招那家伙就败了。”
“……”钟明哑口,有时候还真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既然轻浮又自大的家伙在某些方面还是挺有用的·再想一想,能有个这样的朋友倒也不错,至少能在需要的时候充当一下打手兼保镖,再怎么自己也绝吃不了亏。
呵呵,真好玩·光看阿明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正在想些什么,段无文的一双凤目快眯成了线--阿明,只可惜你还不够了解我·我段某人想要的可绝不止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三月十九··辰时··整日在密林深处打着转的钟明并没有完全迷失方向,只是,这路愈走愈觉得蹊跷,不是要上云南去的吗可是……·“喂,段无文。”
钟明叫住在前面带路的段无文,“我有事……”·“怎么了”一语未毕,已被转过身来的家伙急急忙忙地截住了话头,“是不是走得累了你看,再走过一条弯曲的小道就可以骑马赶路了,还是你想先休息一会儿”·“都不是。”
钟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是想问咱们现在究竟要去哪儿云南不应该往这个方向走吧”·“在这种地方难得你居然没有晕头转向。”
段无文的眸光高深莫测,“我决定暂时改道,先去扬州再说·”·“扬州”钟明光听这个地名就有点神经过敏,再想起害自己匪浅的“怡香院”,大有毛骨悚然之感。
“我……可不可以不去”·“当然不可以·”见面前的少年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段无文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现在江湖上人人都知道你我的关系,如果你擅自离开我的身边肯定会有危险·再说,”他很骚包地冲着钟明眨了眨眼,“我又怎么舍得让新结交的朋友遭遇不测呢”·“少说得那么好听。”
--这家伙还真是会乱放电·不小心被电了一下的钟明周身都不自在起来·“什么叫‘你我的关系’谁喜欢瞎想瞎说本少爷根本不在乎,清者自清,我……”·一个温润的软软的物体突然之间堵住了喋喋不休的少年的嘴,让他霎时沉静下来。
幽静而神秘的树林里只剩下的风的呢喃、草的低语··“你……你干什么”目瞪口呆、大脑处于真空状态的少年怔忡了半晌方始回过神来,当即怒气冲冲地推开已经将双手移到自己腰间近臀处的色狼,平日清亮的眼眸内尽是遭人戏弄的愤色。
“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你以为我是开玩笑的吗”终究忍耐不住而现出野狼尾巴的某人用自己阗黑深沉的双眸直直望入少年略略染上惊惶的眼睛,“告诉你实话吧,其实我……一直想要的就是这种关系。”
随着轻轻的一声叹息,外表俊雅的青年捧起再度处于呆愣迷茫之中的少年的脸颊,俯下身去毫不客气地吮吻舔噬了少年由于惊讶过度而微微张开的双唇一番,同时将自己湿滑的舌强硬地送入对方口腔,与之狂猛而又激烈地纠缠在一起。
“唔……你……你放开我”原来这家伙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终于明白真相的少年勃然大怒。
说什么交朋友,全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原来这个混蛋也跟骆翼那个变态没什么两样,想要的只是自己的身体罢了·想想真是悲哀,一个前途光明、学业有成的大好男儿莫名其妙地掉进了另一个朝代就已经够倒霉了,还要时时提防唯恐遭到其他男人的性骚扰--这种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用力咬了以手臂困住自己的男人的嘴唇一口,趁对方吃痛之机,拼尽全身的气力推开段无文,再恨恨地踹上一脚。
“混蛋”转过身一溜烟地飞奔而去··“阿明--”这下糟了,都怪自己一时意马心猿克制不住而露出了本性--刚才还一直想着一定要忍耐,没想到还是亲了下去,不过,这下再想求得阿明的原谅绝对是大大的不易。
捂着被踹得生疼的小腿骨,段无文站在原地皱了半天的眉,“唉,上次是挨拳头,这次是被踢,我这个做教主的可真命苦啊·”春风中传来低低的自怨自艾之声,“为什么偏偏会被这么一个小鬼搞得手忙脚乱呢”·穿越时空·在树林里飞快地奔跑着的少年的心头满是愤怒,只不过,这愤怒之中还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刺痛之感。
奇怪的是当初面对骆翼之时那种强烈的恐惧和厌恶今天却并没有出现,所以也没有想到要用暗藏在袖筒里的药来对付那个性骚扰的色狼,只是心中充满了受骗之后的悔恨和不甘心。
“段无文,你这个大骗子他妈的混帐以后再也别让我看见你”发泄似地大叫大喊了一阵之后,钟明渐渐地冷静下来,想到自己在这个年代无依无靠,本来以为是朋友的人如今也背叛了自己,心头不禁一阵紧缩,一下子变得有点难以喘息。
忙不择路的少年并没有发现有一道趴伏在某株松树树枝上的红色人影在窥探了四周良久之后悄无声息地一掠而下……·片刻之后,一路寻找着少年足迹的段无文来到一个开满着艳红色杜鹃花的林中。
一见眼前的形势,段无文立刻驻足,脸上一如既往地挂上了轻浮而又邪魅的笑··一把明晃晃的利剑正斜搁在钟明的喉头,一个圆圆脸蛋的美丽英气女子正一手持剑,一手搭着钟明的肩巧笑倩兮地望着匆匆止步的段无文。
“我道是谁”段无文哈哈一笑,“原来是黄山派的‘飞剑女侠’林如情林掌门·不知林掌门为何捉着本教主的朋友不放”·“哎呀,”林如情故作讶异地扬了扬眉,“原来这位小兄弟是段教主的‘朋友’呐。”
她刻意将“朋友”二字咬得特别的重,“小女子倒还真不知情,一时多有得罪,还望二位见谅才好·”·“什么朋友”钟明冷哼一声,“我和他根本不是朋友。”
--这什么世道就连那么漂亮的女人都擅长舞刀弄枪,更可悲的是,自己居然连这么个弱不禁风的女子也打不过··“哟,”林如情拉长了声音,语声更为暧昧,“段教主您也听见了,这小子压根不当您是朋友呢,我看,我还不如一剑杀了……”说着,手中的剑微微用力,钟明的颈项上登时出现一道红色的印痕,让他用力咬紧了牙关。
“住手”段无文看似轻浮的笑容依旧,只是眸中早已不见半分笑意·“你有什么条件,一并说了·”·“呵呵,”林如情闻言立刻笑逐颜开,“我早就知道段教主是聪明人,既然这个人对你那么重要,不知段教主肯不肯以自己的性命来交换呢”·“哼,”段无文蓦然仰天大笑,“这有何难只要你答应放了他,段某的性命你随时可以来取。”
“……”此语一出,钟明、林如情均有些愕然·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以命易命的条件,仿佛只是喝粥吃菜那么简单·这个家伙说的话究竟有多少可信度·“呃……”林如情咳嗽一声,“既然段教主同意用自己的性命来换,本掌门也是一诺千金之人。
如果段教主肯在此时此地自我了断的话,我答应,在你死后,我黄山派一定不会再为难这位小兄弟的·”·“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段无文朗笑道,“武林皆知林掌门虽为女流,却言出必行,本教主信得过你。”
“如此,”林如情好整以暇地道,“段教主,请吧·不过,”她妙目一溜,“为了以防万一,”她随手取下自己头上的金钗,“还是请段教主用此物来了结比较妥当。”
她嘻嘻一笑,“至于您想往哪儿刺,尽管随意·”说着,运力将金钗远远抛了过去··“好钗·”段无文接过细看··钗长三寸三分,色泽金黄,尾部尖而锐。
这柄金钗本来就是林如情在危急之时拿来当暗器用的,自然锋利无比·这一钗无论是刺入心脏还是咽喉,都足以致命··“段无文”钟明忽然厉声道,“我说过我们不是朋友,在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不用你假好心地来救我,我是死是活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眼见段无文将钗尖对准心脏部位,摆出一脸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架势,钟明的额头已沁满冷汗。
“阿明……”段无文柔情似水地凝视着钟明,“我死了以后,你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我怀中有一块日月教的令牌,你可以拿它去云南,在那儿会有人照顾你的。”
“我才不会去什么见鬼的云南我也不要你救你滚得越远越好”·钟明这边一派焦急,林如情那儿却甚是不以为然,武林中谁不知道魔教的教主段无文阴险狠酷、狡诈如狐他会那么干脆地就死,那岂非连太阳都要打西边出来了她当下紧紧箍着钟明的肩,屏气凝神地注视着段无文的一举一动,心头暗暗冷笑--如果你敢玩什么花样,我就先杀了这小子再说。
“不--”·随着钟明绝望的呼喊,段无文手起钗落,很干净利落地将金钗冲着心脏直插而入,光看那出手的狠厉和刺入的深度,也知道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无文--”钟明目眦欲裂,半疯狂地挣开大吃一惊、业已无心禁制自己的女子,跌跌撞撞地冲向躺倒在地的人。
“不要死……”话还未完,满目的泪已忍不住掉落下来·作为一个医学天才,他当然知道这样的伤口已经回天乏术··“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人……”怔愣片刻,幽幽的女声喃喃而起。
“难得……”一声叹息,红影一闪,不复踪迹··“无文,你……你觉得怎么样……”钟明趴在段无文的身前,颤抖地小声询问,纷涌而至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阿……明……”段无文吃力地睁开眼,“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不是……你想的……的……那样……”·“我明白。”
此时此刻,钟明终于豁然明了,为什么这个人抱着自己、吻着自己的时候并没有讨厌的感觉,为什么这个人在自己的心目中跟骆翼完全不同……只不过,现在才明白,是不是已经太迟了“你……你别说话……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嘴里说着自己也不相信的谎言,绝望的阴影笼上心头。
“那么……你……愿意……原谅……我……吗……答应……我……”·“我答应……”钟明强忍着眼泪,“只要你能活过来,我什么都能原谅……”·“真的”段无文的嘴角悄悄绽开一缕笑颜,看上去活象只偷了鸡的狐狸。
“其实……”他对钟明招了招手,待钟明疑惑地俯下身后,凑上嘴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一名话··“什么”钟明大叫一声,一跃而起,眸中尽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好你个段无文,大骗子本少爷今天饶不了你”说罢,握紧拳头就待往人肚子上揍过去··“喂,等等,等一下”吓得段无文脸色发白,捂着胸连连摆手求饶,“你等等,等我伤好了,你想怎么揍都随便你。
不过今天……你还是饶了我吧,再怎么说我也受伤了嘛……”说着说着,居然撒起娇来··“你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钟明恨得牙痒痒的,却又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拳头,没好气地走上前去,“喂,姓段的,让我看看你的伤势。”
“哦·”段无文乖乖地放开手,任钟明上前一把扯开他胸前的衣物,露出插着半截金钗染血的胸膛·仔细地察看了一下左胸处的伤口,钟明脸色凝重,伤口不大,但很深,却没有伤着筋骨,可见出手的人对于下手的分寸火候掌握得十分到位。
想到这里,钟明又忿忿地瞥了一眼段无文,再稍稍沉吟了一会儿,方从怀中掏出两三个小瓷瓶--幸亏这一路走来自己也收集研制了不少止血生肌的药,现在正好用得上·随后,又取来干净的亵衣撕成条状,再在手上倒了些自制的药粉末,用水囊中的清水洗净了双手,等一切准备工作全部完成之后,钟大医生一脸严肃地开始了实践工作。
他动作麻利地拔除了那根沾着血的钗子,然后拔开瓶塞将药粉尽数倾倒在伤口上,随之迅速而又快捷地包扎好伤口,绑带扎得又结实又漂亮·这拔钗、上药、包扎的动作一气呵成,直把咬着牙、苍白着脸的段大教主看得啧啧称奇。
“算你走运,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心脏是长在右边的·而且,这钗上还没有倒钩,否则才不会那么顺利·”钟明一面找来干净的内衣、外衫替段无文换上,一面悻悻道。
“阿明,”段无文忍痛苦笑,“听你的口气,好象对我还活着的这件事不是很满意”·“我没那么说·”想起方才自己以为段无文真的快死了时的那种窒息的绝望感,钟明不由自主地闭了闭眼,这样的感觉他可绝不想再来第二次。
“你如果再敢这么骗我的话……”他握紧了双拳,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对不起·”段无文吃力地仰起身,伸出右手轻轻地抚上了钟明的面颊,眼中溢满柔情。
“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我是怕你不肯原谅我才……我方才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你放心,”他语锋一转,“我跟骆翼那个粗暴的家伙可不一样,我一定会征得你的同意的。”
“你你你你满嘴胡言乱语什么”钟明霎时通红了脸,“我可还没答应跟你交往·”·“嘿嘿,”段无文笑得狡猾,“没关系,反正我听见了。”
“听见了什么”·“就是你叫我‘无文’啊,你刚才飞奔过来的时候……”·“闭嘴”钟明一把捂住段无文的嘴,动作过急之下,不小心扯动了一直被自己遗忘了的伤口。
“好痛”·“阿明,你没事吧”一听钟明喊痛,段无文慌忙撑起身探头而视·“你的脖子还痛吗都是那个臭婆娘害的,下次再让我碰上,我一定饶不了她”·“不用你多事,快躺下吧。”
钟明瞪他一眼,“我已经在她的身上下了药,这几天她都不会太好过了·”·“咦你不是一直都很讲究与人为善的吗”关于这点段无文倒当真没有想到,呆了半晌方始省过神来,乐得呵呵直笑。
“呵呵呵,我明白了,原来……”·“笑什么也不怕痛死你”钟明有点老羞成怒,“再笑本少爷就把你宰了喂鱼”·穿越时空·“可是……呼呼呼……好痛……不过……呵呵呵……”没想到阿明居然会为了我做这种事,真是……太让我高兴了……·“看样子,二位好象相处得很不错。”
一个冷冽森然的语声在不远处响起,段无文与钟明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诧与戒备··钟明僵直了身体,缓缓转身;段无文亦停止了傻笑,慢慢地恢复了他那一百零一号的轻浮表情,唇角勾起一缕闲闲的笑意。
“骆堡主,别来无恙”··第六章·林中一片寂静,原本温柔吹拂的春风也在霎那之间染上了一层浓浓的肃杀之气··骆翼冷冷地盯着三四丈外神情紧绷、如临大敌的钟明和悠闲自若、目光深沉的段无文,良久之后,方道:“不劳段教主费心,在下过得还不错。”
他的语声一如与钟明初识时的冰冷,扫视着段无文的双眸内透出一丝了然的讥讽之意·“倒是段教主的气色似乎不太好·”·“在下只是一时不慎,受了点儿不足挂齿的小伤罢了。”
知道瞒不过对方的目光,段无文懒洋洋一笑,索性坦然承认··“哦”骆翼扬了扬眉,眸中冷芒忽隐忽现·“象段教主这样的人居然也会‘一时不慎’么”他阴沉地撇了撇嘴角,“莫非是在下这没用的贴身仆从连累了段教主”·“哪里哪里。”
安抚地拍了拍闻言之下有些沮丧的少年的手,段无文对着骆翼皮笑肉不笑地道,“骆堡主此言差矣,阿明对我来说是很有用也很重要的人·还有,且容在下提醒一句,自堡主将他赠予在下之时,阿明就已不是飞鹰堡的人了。”
说着,眼眸一横,“难道骆堡主这么快就已忘记当初亲口说过的话不成”·“在下当然记得·”骆翼眸中闪过一道狠厉中夹杂着狡猾的颜色,慢条斯理地道,“不过,送出去的东西偶尔也会有想要收回的念头。”
“你……”钟明愤然作色··“哦”暗中捉紧少年的手,段无文声色不动,“听骆堡主此言,莫不成是想反悔”·“段教主不必相激,”骆翼好整以暇地道,“我骆某人说话向来一言九鼎,何曾反悔过”·“如此,骆堡主究竟是何用意”·“以物易物。”
骆翼随手抛过来一样东西,“不知段教主意下如何”·这说的什么屁话钟明勃然大怒,当即一跃而起,正待破口大骂,却在瞥见落入面前草丛中的物件后又闭上了嘴。
夕风--忆起某人当时对着这柄宝剑直流口水的模样,少年的心头蓦然划过一丝不安,当即转回头睁大眼睛神色狞狰地一霎不霎瞪视着段无文··“骆堡主,”接收到少年必杀的目光,颀长俊逸的青年嘴角勾起一抹奇特的微笑,伸手稳稳地提起剑鞘干脆利落地抛了回去。
“多谢阁下的提议,只是……在下不得不拒绝……”·“为什么”伸手接过夕风,骆翼大出意料·在他看来,拿一柄绝世名剑来换一个出身青楼的小倌,怎么算也是自己吃亏。
况且,日月教的教主段无文对精兵利器爱之如命的癖好由来已久,这次居然面对自己最喜欢的东西连看都不看一眼,莫非……当真是恋上了这小子的身体……思及此,骆翼眸中立时闪过一道凌厉的杀气。
“因为我不想再挨一次拳头·”仿佛没有瞧见骆翼难看的脸色,段无文只是似笑非笑地瞟了瞟打方才开始就一直憋着气的钟明··“段教主此言何意”没想到会出现这么个答案,骆翼森冷的神情中掠过一缕讶意。
“这还差不多·”钟明则松了口气,也松开了原本握得紧紧的双拳--老实说,听见段某人的拒绝之后,他心里倒还真有那么点高兴和得意··“哈哈。”
段无文打着哈哈道,“没什么,只不过让骆堡主失望,在下有些不好意思罢了·”·“是吗”骆翼目光闪动,“不知段教主可曾听说过凡我骆某人想要的东西,至今为止还没有得不到的。”
“哦”段无文声色不动地迎视着对方的眼神,平稳接战·“如此说来,骆堡主是想与在下一决高下了”·“不错。”
骆翼傲然道,“不过你放心,不是现在·等你养好了伤再另定时间·”·“咦”钟明深感讶异,“你不想趁火打劫吗”·“本堡主想杀一个人还用得着趁火打劫么”骆翼的视线冷冷地射向钟明,“段教主是武林中的顶尖高手,作为一个对手,也算值得尊重。”
“尊重”想起当日自己在飞鹰堡的经历,钟明大为不屑·“你也知道‘尊重’这两个字怎么写吗”·“本堡主只尊重值得尊重的人。”
“你……”钟明怒目而视··“比一场倒也可以·”段无文悠然起身,当着骆翼的面大方地拉住了钟明的手·“不过,我绝不会拿阿明做赌注。”
“很好·”阴鸷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骆翼眸中燃起了层层火焰,愈烧愈旺·“依在下看,”他咬牙道,“也许段教主是急着想早日赶去投胎。”
“奇怪,你刚才还说自己一言九鼎,怎么这么快就打算改主意了这不是食言而肥吗”眼见骆翼身上的杀气越来越浓,钟明赶紧拦在段无文身前据理力争。
“……”骆翼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地瞪着钟明,眼瞳中的光芒令人毛骨悚然、浑身发慄。·“阿明,”段无文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柔和起来,凝视着少年的凤目中多了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温柔。
“我想骆堡主应该不是个说话不算话的人·”转过眸子不怀好意地瞄了一眼骆翼,段无文眯着眼道,“只是在下尚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骆堡主·”·“什么事”惊觉自己差点为了一个过去的仆从而失了常态,骆翼急忙收敛,重新摆出酷哥的架势。
“在下记得骆堡主曾经说过从来没有舍不得的东西吧”·“不错·”·“那么骆堡主今日千里迢迢追踪至此,欲向在下要回阿明,这又是为了什么”·“相处这么多日,段教主难道还不明白这个小鬼的价值吗”骆翼冷冰冰地反问。
“唔……这个我明白·”段无文沉吟,“不过,比起阿明的用药之术,骆堡主当日与在下商讨的事在阁下眼里应该更有价值吧不知骆堡主为何宁愿舍弃……”·“哼,”骆翼冷哼着截住了他的话,“本堡主打算怎么做,恐怕还轮不到旁人来置喙吧”·“呵呵,”段无文心知肚明地一笑,“在下只是希望骆堡主能够了解,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不会再回来。”
·“如果我想要他回来,他就一定得回来·”·“是吗”段无文哂笑一声,眸中光芒大盛·“那在下就拭目以待了。”
“好·”·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以目作刀互砍十七八招··钟明在旁听得似懂非懂,忍不住开口询问:“喂,段无文,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价值”·“阿明,”段无文冲他挤了挤眼,“难道你不明白你的医药术有多高明吗高明得连天下第一堡的骆堡主都心急着想将你找回去。”
“哦,”钟明恍然大悟地拍了拍头,“我想起来了·那天我走得匆忙,是有那么一两张药方遗落在飞鹰堡……”·“原来如此。”
段无文了然道,“那药方定是让飞鹰堡的三堡主‘辣手毒圣’秦思给看见了,所以……”·“秦思”听见这个名字钟明就想笑,“真遗憾我在飞鹰堡的时候没能见到这位‘情丝’女士。”
“女士是什么”段无文好奇地问··“女士就是女人·”钟明解释··“哦·”段无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秦思不是女人,而是男人。”
“男人”·“是啊,而且他还能用药杀人于无形·”·“用药……杀人”钟明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一脸的不敢苟同。
“有没有搞错药应该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吧”--自己也只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形下才配制了几种药物以作防身之用,而那个什么“情丝”居然把它当成杀人的利器,实在是太过分了。
“说得真是太有道理了,”段无文大力赞同,“我也是这么认为·”·“……”这家伙的表情未免也太夸张了--钟明很是怀疑地上下打量着他,半晌没吭气。
“哼·”一旁的骆翼打鼻子里嗤笑一声··“阿明,”段某人的脸皮确实够厚,神色之间不见丝毫的窘迫,只是一迳地扯着钟明的手,压根没空瞅上骆翼一眼。
“我们走吧·”·“走”钟明一怔,“去哪里”·“赶路·”段无文优哉游哉地道,“我的伤离痊愈尚需一段时间,与其留在这儿碍骆堡主的眼,倒不如各自分道扬镳。
难道说--”他斜眼睨向钟明,拉长了声音嘻嘻笑道,“你还想在这儿陪骆堡主多叙叙旧”·“呃……”叙旧钟明差点没被噎着,一边拿看白痴的眼光看向段无文,一边用力甩手亟欲挣脱对方的箝制,却在瞧见骆翼射过来的充斥着阴冷寒酷的视线后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段无文的手,闷声道,“走吧。”
穿越时空·见此情形,段大教主脸上登时笑开了花,那种既舒心又带着几分得意的笑,直刺得另一个人眼角抽筋、面色一沉到底--就连骆翼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每次一碰上泠月这小子的事自己的情绪波动就会如此之大,平素的沉稳冷静全抛到了九霄云外,此时此刻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心头涌上重重杀机。
“骆堡主的火气还真大·”段无文骤然驻足,返身将钟明掩在身后,一面暗中调息,一面毫不退缩地迎视着如利剑出鞘般的凌厉眼神·“莫不是一路风霜劳顿无暇休憩所致”·“……段教主多虑了。”
盯着貌似轻闲的段无文,骆翼瞳孔收缩,额角的青筋不停地跳动,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在下一切安好,不劳阁下动问·”·“是吗”段无文眯起了双眸。
“……”·骆翼不再答腔,布满阴霾的双眸冷冷地对上段无文的眼··霎时,林中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杀伐之气··“教主--”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响起一声浑厚而悠长的呼唤。
“是小范吗”段无文眼睛一亮,嘴角蓦地勾起一丝邪魅的笑··“正是属下·”说话间,一个身材魁梧、满面精悍之气的青年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当场,冲着段无文恭敬地躬身行礼--原本的紧张对峙气氛因此人的到来立刻消散无踪,钟明在吓了一跳的同时也暗暗地松了口气。
“教主·”稍待片刻,十五六名黑衣人由四方飞掠而至,一律单膝点地,异口同声·“属下等恭迎教主·”·“罢了,都起来吧。”
段无文负着手,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轻浮的神情中夹杂着几分不易为人察觉的戾气··“是·”黑衣人齐声应答,集体起立,恭顺地侍立在一旁。
“段教主,”骆翼沉沉一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希望教主切莫忘记今日之约,告辞·”说罢,再度扫了一眼钟明站立着的方向,这才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慢走,不送·”段无文回答得很风凉··“滚得越远越好”对骆某人临去前投向自己的那种势在必得又充满欲望的目光大起鸡皮疙瘩,钟明低声咒骂,“妈的,最好不要让我再碰见。”
“阿明,”段无文听得通体舒泰,差点合不上嘴·“放心吧,为了你我一定会赢他的·”·“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钟明斜睨着他,“一个病人还敢这么猖狂,我看你是伤口不痛了吧”·“什么”一旁的小范失声惊呼,“教主您受伤了”·“一点小伤罢了。”
段无文眼睛略略一横,小范当即噤声不语·“给你们介绍一下,”段无文这才放缓了脸色,“阿明,这是我教扬州分舵的舵主范通,我们大家都习惯叫他小范。
小范,这位是钟明,他是本教主的贵客,你们可要小心地侍候,别怠慢了钟公子·”·“是·” 教主还是老样子,对自己中意的人总是特别地纵容几分。
前些天接获密报,听闻教主新近瞧上了一名少年,原来却是这等长相,清秀是清秀,却看不出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不知道这一次教主又会玩多久才腻--暗中打量着钟明面孔的范通眼内划过一道轻蔑之色,转瞬即逝。
·“小范,”段无文瞟了范通一眼,眼光中隐含着警告之意,“你们先回扬州,我和阿明随后就到·”·“可是,”范通有点担心,“您的伤……”·“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段无文淡淡道,“难道你还信不过本教主”·“不……属下不敢……”范通的额头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赶紧敛眉垂目,“属下……这就带他们先走一步。”
语毕,即刻慌慌张张地领着手下众人溜得一干二净,唯恐慢走一步会惹怒自己性情古怪、阴晴不定的主子··“……”钟明有点茫然地凝视着眼前俊逸飘洒的男子,总觉得他跟平时有很大不同,似乎……一下子陌生了不少。
“段……”想说的话噎在了喉里,忽然觉得难以出口··“阿明,”感觉到温柔的手在自己面颊上轻轻抚动,那双明亮的凤眸染上了难得一见的忧虑之色。
“你……是不是害怕了”·“……没有·”钟明想了想,肯定地回答--不管这个人究竟有多少种面目,自己也从来没有觉得害怕过,只是……一下子面对不同表情的他,有点难以适应而已。
“这就好·”段无文长舒一口气,一把将少年紧紧地拥在怀里·“哎哟好痛……”用力过猛的结果就是疼得捂着胸口直不起腰。
“你没事吧”钟明急忙搀着他,“刚才为什么不让范通他们来照顾你干嘛要逞强”·“阿明,”段无文脸色发白地靠着钟明的肩微阖着眼休憩,“有些事你还不明白,我以后再慢慢地告诉你。”
“这么神秘”钟明半信半疑,“不会是怕在下属面前丢了面子才不好意思说吧”·“你怎么知道”段无文眼珠一转,搂着钟明的肩膀,笑眯眯地道,“这样吧,如果你愿意把你的事情全告诉我,那么我也愿意把我的事情都告诉你。”
“这个……”钟明心头“咯登”一下,不是他不愿意把自己的来历告诉段无文,而是……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说出来很难取信于人。
“我考虑一下,想说的时候一定第一个跟你说·”·“好·”段无文心头闪过一丝失望,却又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阿明的性格跟手下人查探到的资料上的记录完全不同,一个胆小怯懦的人又怎么会有如此直率开朗的一面更奇怪的是,那个人根本不姓钟。
而且,对于阿明的真实身份自己一直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仿佛知道答案以后他就会凭空消失似的……·“……喂,段无文、段无文,你怎么了”见面前的人突然发起呆来,钟明好奇地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你在想什么”·“呃……”倏然回过神来,段无文支支吾吾地道,“没、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什么”·“方才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当然是……夕风啊……”说着,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段无文”钟明怒从心头起,伸脚便踹。
“等一等……咳咳咳……”段无文立刻大声咳嗽起来,“你看……我为了你……咳咳咳……连最喜欢的嗜好都放弃了,你是不是……应该……好好地感激……咳咳咳咳……”·“你少说几句。”
眼见这家伙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钟明的脚再也踩不下去,只得伸过手去一边搀扶一边替人拍背·“这种时候还不忘自吹自擂,”他摇头叹气,“我真服了你。”
“嘿嘿,”好不容易顺了气,段大教主仍是不知悔改,洋洋得意地道,“你没瞧见方才骆翼面色铁青的模样,这回可算把他气得不轻·哈哈,活该。”
“你是三岁小孩吗”钟明皱眉道,“刚才真危险,如果不是碰巧遇见你的手下……”·“阿明,”段无文冲他眨了眨眼,“难道你真以为这是碰巧的吗”·“怎么……难道不是……”·“当然不是。”
段无文这回连鼻子都顶到了天上,“嘿嘿,若不是本教主神机妙算聪明绝顶机智绝伦……”·“说重点·”钟明不耐地扬起拳头对准尚在喋喋不休的某人的胸膛。
“好好……你等一等、手下留情……”段无文慌忙道,“其实……这都是小黄的功劳,我在来救你之前就让它先去扬州报信了,好在这个林子离城很近……”·“所以那些人才会及时出现。”
钟明点头,不无佩服地道,“原来你还留了一手,怪不得我刚才没见到小黄·”说着,讨好地对着自方才入林后就一直安静地呆在一旁等待着主人命令的小黄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阿明,”段无文看着有些吃味,怎么从来就没见阿明对自己这么笑过他撒娇地将身上的重量都放到了钟明身上·“咱们上马吧。”
“唔……你先靠过去一点,重死了·”钟明一边抱怨一边还是动作小心地把段无文扶上了小黄的背··“阿明,你也上来。”
段无文伸出右臂一捞,环住钟明的腰,将少年整个纤细的身体搂到了怀里,虽然痛得龇牙咧嘴却一脸的甘之如饴··“伤口裂了我可不管·”没好气地送给身后的傻瓜两个白眼球,少年的手却自动接过缰绳,让某人能把手臂环在自己的腰上。
“没关系,就算我真的昏倒了,小黄也可以送我们顺利到达扬州·”心满意足地抱着少年的腰,段无文懒洋洋地道··“这倒是,”钟明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很对,当下感叹道,“小黄真是匹聪明的马。”
·“那当然·”段无文颇为自豪,“以前我才带它去过一次扬州,没想到它居然还记得这条路应该怎么走·”·“……”钟明久久说不出话,半晌才满面黑线地回过头去,“才去过一次……这你还让它去报信”他的声音轻柔得危险。
“呵呵……”段无文干笑,“所以说我们很幸运嘛,你看它这不是找对门了吗”·穿越时空·“你就没想过万一找错了该怎么办吗”钟明咬牙道。
“嘿嘿……这个嘛……我当然想过了·”段无文陪笑道,“林如情的武功我还没放在眼里,不过倒真没料到后来会突然冒出一个骆翼……但是……既然他在你面前说出了那样的约定,就应该不会当着你的面毁诺……”·“为什么”钟明挑高了眉,大惑不解。
“为什么他不会当着我的面毁诺”·当然是因为怕你会瞧不起他--现在的他已经逐渐开始顾及到阿明的想法,比起在飞鹰堡的时候他的感情似乎又更明显了一点,也更进了一步,只不过……·“呃……我说阿明,”段无文小心翼翼地问,“你有没有觉得……骆翼他可能是想向你……”·“我知道他想做什么”钟明怒气冲冲地打断了他的话,“如果那个变态色狼以后还敢对我做什么出格的事,我就让他尝尝五内俱焚的感觉”·呵呵呵,这真是太好了。
段无文乐得嘴都歪到了一边,嘿嘿,骆翼啊骆翼,你会被阿明讨厌也算是自作自受,谁教你要那么别扭,什么方法不好用偏偏喜欢用强迫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感情这回谁也帮不了你了……哈哈哈哈……·见段大教主又一次陷入了自我意识之中,钟明只觉得莫名其妙,今天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又笑得让人毛骨悚然,难不成刚才那一钗连带着把脑子也给捅坏了·“喂,你……没事吧”他不太确定地问。
“当然没事·”段无文昂首挺胸地拍了拍胸脯,这一拍下去的后果自然立竿见影,一时间差点没岔了气,当下趴在钟明背上半天都没缓过劲··“难怪……”感觉到贴在身后的暖暖的温度,钟明的嘴角渐渐漾开一丝轻柔的笑,“有这样的老大,怪不得手下要叫‘饭桶’呢……”·低低的呢喃在风中慢慢散开,随着马蹄轻扬,很快地消失不见。
·第七章·三月廿五··午时··扬州··日月教分舵··偏厅··“阿明,这鱼很新鲜,你快尝一下,唔……这道蟹粉狮子头做得很不错,还有,这翡翠烧卖你也多吃几个……”·“行了……”对于如流水般递到自己嘴边的菜和点心,钟明着实有些应接不暇,连连摆手道,“够了,我自己来就行……”·“阿明,你我之间何必如此生分”一边眉飞色舞地介绍着菜肴,一边不停地替钟明夹菜的段无文涎着脸道,“我们都是这种关系了,你还有什么可害羞的就让我喂你好了……”·“噗……”差点儿没把口里的汤一口喷出去,钟明被呛得直咳,“咳咳咳咳……你、你胡说什么……什、什么关系……”--为什么这家伙每次说话都非得这么暧昧·“什么关系”段无文理直气壮地道,“当然是情侣关系了,要不然几天前我受伤的时候你又怎么会趴在我身上哭得那么凄惨”·“就算是一个普通朋友受了伤,我也会表示一下关心的。”
钟明冷哼一声,拒绝承认·“再说,我有答应跟你交往吗而且,”说至此,他忽地象想起什么,清秀的脸上微微漾起一线红潮。
“我什么时候哭得凄惨了你、你少无中生有……”由于心头发虚,后面那句话说得有点儿底气不足··“是吗”段无文眯着眼,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了钟明片刻,方始道,“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好了,不过……”·“不过什么”钟明警戒地问。
“你一直不肯答应跟我--”段无文拉长了语调,露出一脸哀婉的表情,“真是让我伤心,明明那天还很温柔地叫我‘无文’的……”·“……”钟明通红了脸,憋了半天才咬牙道,“段无文,你不要得寸进尺” --也不知是谁,天天拿受伤当藉口,无时无刻只想着对别人动手动脚。
如果这家伙肯老老实实地呆在床上好好休憩养伤的话自己也就不用那么累,至少可以暂时摆脱这块超级牛皮糖,稍稍地喘上一口气·可是这家伙除了刚来这里的第一天还算安分以外,在其余的时间里极尽所能地将“死缠烂打、胡搅蛮缠”几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所以,为了防备来自某人的性骚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能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了。
“哎哟,我的伤口好象又开始痛了·”见钟明当真有些愠怒,段无文眼珠一转,立刻皱眉捂胸大声哼哼起来·“唔……好痛啊”·“活该谁教你伤还没好就尽吃些油腻的东西。”
钟明幸灾乐祸地道,“知道不听本大夫良言相劝的后果了吧”话虽这么说,察看对方伤口的动作却是十分轻柔··“是是是,”段无文乐得将身体半倚在钟明肩上,舒适地阖上了眼,只等着钟神医纤长温润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胸。
“我以后一定听话·”·“教……教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粗大的嗓门打破了段无文的美梦,一名剽悍的黑衣汉子匆匆忙忙地跑进了门。
“什么事”眼见钟明迅速抽手,而后又摆出一脸若无其事的神情坐回原位,段无文心内不无懊丧,对自己倒霉的属下自然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这……这个……”被自家教主凌厉的目光逼出了一身冷汗,黑衣汉子垂着头惴惴不安地回禀道,“启禀教主……门外有一人……自称是钟公子的……父……亲……”·“父亲”段无文眸中蓦然划过一道深沉锐利的波光。
“是、是的……他说他叫杜四……”黑衣汉子仿佛也不明白为什么“钟”公子的父亲会姓“杜”,他略带困惑地道,“是范舵主特地让属下过来通禀一声。”
“唔……”段无文沉吟一阵,转首瞅向钟明,“阿明,想不想见一个人”·“杜四吗”刚才的对话钟明自是听得一清二楚,看样子,该来的怎么也躲不过,这回就得瞧段无文对自己的信任究竟有多少了。
只是,自己才到这儿没多久,这“父亲”怎会那么快就找上门来何况,当初这个所谓的“父亲”不是已经把自己的儿子给卖了吗·“是啊,”对钟明直呼杜四的名讳段无文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仅淡淡地点了点头,“如果你不想见他的话……”·“不,”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可回避了。
钟明昂起头,直视着段无文的眼睛·“我去见他·”··前院客厅··范通静静伫立在一侧,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当初自己奉教主之命早就已经将“钟明”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这回倒要看看那名居然敢在教主面前撒下弥天大谎、自称是“钟明”的少年会落得何种下场--思及此,范通嘴边噙着一抹冷笑,再次瞟了一眼正局促不安地候在堂下的中年汉子。
杜四低着头、佝偻着身子站在厅下,一双充溢着贪婪与欲望的眸子四处乱转·虽然不知道这座豪宅的主人究竟是谁,不过这里的确够豪华气派,且不论进门所见一片雕梁画栋,单是客厅中那一套紫檀所制的桌椅便已价值千金。
看来那个人果然没有说谎,末儿这回算是钓到了一条大鱼·嘿嘿,没想到那个在家软弱无能、被自己视为垃圾的没用累赘有朝一日也会给他老子带来这么大的财运,倒也算没白生白养一场。
“末儿”在瞧见自己的儿子和一名俊美中透着点儿邪气的青年一齐迈入厅门时,杜四当即咧大了嘴,偷偷地用力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涕泪交零地扑上前去。
“爹好想你啊……呜呜呜呜……”·“等等,等一下”钟明眼疾手快地闪身避过“父亲”的“热情拥抱”,顺手一扯,飞快地将段某人推出去当了挡箭牌。
“呃……”杜四只觉眼前一花,对面骤然出现了一张挂满了邪魅与轻浮的笑脸,当场吓得后退三步,讪讪地把伸出去拥抱儿子的双手放了下来·“末儿,”转头瞧见钟明正睁大双眼好奇地望着自己,杜四勉强挤出一缕笑意,竭力维持和蔼可亲的形象。
“怎地见到爹也不过来见礼,才几个月不见,莫非就不认得爹了”·嗤··钟明打从心底不屑地笑了出来·为了赌博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卖到火坑任人糟贱的人,根本不配做一个父亲。
他钟明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冷血无情、贪婪势利的小人··“臭小子”瞅见钟明轻蔑的眼神,杜四勃然大怒,一向对自己唯唯诺诺、从来也不敢有一丁点反抗的儿子此刻居然敢拿这种眼光瞪着自己,难不成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他当即挥拳猛地揍向钟明的脸,准备让不听话的儿子好好回忆一下什么叫做恐惧和害怕。
“住手”清泠的凤目煞气闪动,随着一声叱喝,段无文闪身拦在钟明跟前,一把握住杜四挥到半途的手臂,一面缓缓运劲,一面皮笑肉不笑地道,“姓杜的,本教主没有把你直接踹出门纯粹是看在阿明的份上,你若敢动他一根手指头,休怪我翻脸无情。”
“哎哟……好痛小、小人知错……再、再也不敢了……”被段无文抓住的手臂如有万蚁啃噬,直把杜四痛得龇牙咧嘴,连连讨饶。
“知错就好·”段无文满意地收手,拍了拍钟明的肩,笑得一脸春光灿烂·“阿明,抱歉,对你爹无礼了·”·“没关系,他不是我爹。”
打死我也不会认这种欺善怕恶的赌棍当“爹”--钟明矢口否认·“我爸妈……呃,我是说……我爹娘在几年前因为意外事故业已过世。”
忆起当年父母对自己的疼爱和骤失双亲时的那份悲伤与哀痛,钟明心头蓦然涌上了一股忧伤与思念之情··穿越时空·“小畜生竟敢咒你爹……”暴跳如雷地骂了一半才匆匆省起,杜四慌忙瞥了瞥段无文,见对方并无动手之意,这才安下心来。
“咳,启禀教主,”范通在旁咳嗽一声,“关于‘钟公子’的身世,属下在收到教主的密令之后就已派人打探得一清二楚,确系杜四的亲生之子无疑。”
“哦”段无文锐眸一扫,“千真万确”·“千真万确,绝无差池·”范通语气肯定,“属下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厅中蓦然一片沉寂··“阿明……”半晌,段无文转首望向钟明,“你……”·“我若说我没有撒谎,你相不相信”毫不退缩地迎视着段无文的目光,钟明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从来就没有信任过我。”
他咬着牙,挺直了脊背--直到这一刻,才明白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依然是孤独一人··“不是的”少年眸中不及掩饰的愤怒与伤痛令段无文本快痊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伸出手去,却被钟明狠狠甩开。
“阿明--”·“我说的都是实话·如果你不相信,那我也无话可说·”·少年冷漠疏离的眼神让段无文焦躁不已,也顾不得大庭广众,窜上前就想将不肯合作的少年往自己怀里带。
“阿明,阿明你听我解释”·“有什么可解释的”钟明冷笑,挣扎之间手肘重重撞上了段无文的右胸。
“你敢说你没派人调查我”·“唔……”瞬间传来的刺骨疼痛令段无文直抽凉气,顿时捂住胸弯下了腰。
“……”黑亮清澈的眸内倏然划过一道深深的痛楚之色,钟明用尽全力死死捏紧双拳才能控制住自己不伸出手去··“大胆”范通怒叱一声,身形欲动。
“小范·”段无文眼角冷芒一闪,范通立刻垂下了头··“……阿明,我的确曾经下令追查你的身份·”段无文直起腰,正色道,“不过那是在我们刚认识的第二天,那个时候,你不也一直对我心存戒备吗还有,”他愈说愈大声,“你没有忘记当初你对我做了什么吧”·“呃……这个……”好象是有……回想起自己曾经为了摆脱段无文而暗中下毒的事,钟明不由地有些汗颜。
难道……我真的错怪了他如此这般一想,火气立消,转眸悄悄地溜了溜捂着胸口、满面委屈的人,钟明摸着头开始装傻·“呵呵呵……那个……不好意思……呵呵……”·“知道冤枉好人了吧”段无文终于放下了一颗悬在半空的心,恢复了平日的狡猾和轻狂,趁机勾了勾钟明的下巴,色迷迷地道,“不过只要你肯乖乖地从了本公子,本公子不但不会怪罪于你,而且还会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好拙劣的台词,每个强抢民女的花花恶少似乎都会来上这么一段开场白--钟明啼笑皆非地瞪着段无文,一时大起无力之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位公子说的是,”一旁的杜四愣头愣脑地凑上前来露出一脸谄媚的笑容点头应承,一心巴望着自己能凭借这个儿子攀上高枝·“末儿,你就答应了吧。”
“谁是‘末儿’”钟明挑高了眉,“我现在就跟你说清楚,本少爷从出生起就姓‘钟’名‘明’,与你杜家半点干系也没有。”
“你……”杜四正待扬起拳头,却在瞅见段无文眸中若有似无的寒光后吓得放下双拳,转而抱着头哭天抢地地哀嚎起来·“老天爷……我杜四真是命苦啊……居然生了这么个数典忘祖的混、呃……”在接收到某人警告的眼神后,杜四再次把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刺耳哭声。
“呜呜呜呜……杜家的列祖列宗,我对不起你们啊……”·“小范·”段无文面上神色不动··“属下在。”
“我累了·”·“是·”范通心领神会,回身冲着厅外轻轻击掌·“来人,送这位杜爷出府·”·“我不回去……你们不能这样……混蛋……放开我……你们还有王法没有……”没等杜四把话说完,厅口已出现两名彪形大汉,连拖带拽地将不怎么愿意离开的人拉出了厅门。
片刻之后,远远传来的叫嚣与咒骂之声渐渐消散,终至不闻··“阿明,”段无文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懒洋洋地道,“既然你暂时还不想回家,那就陪本教主到床上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好·”钟明闻言怔了怔,在范通充满疑惑与探究的视线中和悠然自得地牵着自己手的段无文一起并排走出了大厅··“我有话要跟你说。”
一进入装潢奢华的寝室,钟明就甩开段无文的手,一本正经地道··“我明白·”段无文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微笑地凝望着清秀瘦弱、目光坚定的少年。
“我猜,你大概有很长的一段故事要讲吧”·“唔……”钟明歪着头沉吟一阵,思索道,“其实这也不能算是故事,只不过……说起来确实有点匪夷所思。”
“……好吧·”段无文好整以暇地靠坐在宽敞舒适的檀木椅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我答应你,我会认真听完。”
“……这件事……”在犹豫了许久之后,钟明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娓娓叙述起自己失足坠入明代的奇特经历·“……总而言之,就是这么回事。”
从讲述开始到完毕,少年的头一直不曾抬起··房中一片寂静,只听见窗外风吹枝摇的声音··“……阿明·”一个低沉的语声在垂首而立的少年的头顶响起。
“什、什么”钟明死盯着面前宽厚的胸膛吃吃地问,着实不愿看见对方脸上可能出现的轻鄙之色--毕竟,象这种不可思议的事,若非亲身经历,是绝难置信的。
“噗,哈哈哈哈……”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忍俊不禁的笑声,让钟明又是好奇又是不解地抬头望去--·“呼呼呼……我第一次看见……你这个小媳妇的样子……哈哈哈……真好玩……实在是太可爱了……”段无文抱着肚子笑得快直不起腰。
“不准说我‘可爱’你这个混帐王八蛋欠揍”钟明威胁似地冲着笑得毫无形象的人挥了挥拳头,不知怎地,一直郁积在心底的害怕感觉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唇边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怎么止也止不住的笑意,渐次扩大,以至于整个眼角眉梢都轻松起来。
“阿明,”段无文忽然顿住笑声,用一种专注得让钟明有点头皮发麻的热情眼神凝视着他,“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我相信你不会违背它。”
“约定” 钟明眨了眨眼,猛然忆起··--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在你面前装模作样,无论你问我什么我都会实话实说·当然,你也一样得遵守这个约定,无论我问你什么你也不能对我隐瞒……·“谢谢。”
钟明由衷地道·自从这个约定之后,但凡只他二人在一起的时候,段无文再也没有戴上那个虚伪碍眼的假面具·“我答应你·”·“什么”这话倒把段某人听得一头雾水,满脸问号。
“我们交往吧·”钟明突地踮起脚,伸手一把拉下尚自摸不着头脑的男人的颈项,将自己的唇轻轻刷过对方温暖的唇瓣,笑眯眯地道,“你发呆的样子真蠢。”
“……太好了你总算答应了”回过神来的段大教主高兴地搂住终于同意跟自己确立正式关系的少年,雀跃万分。
“我就知道,整天对着本教主这么风流倜傥潇洒出众温柔体贴诚实可靠的绝世人才又有谁能够不动心嘿嘿嘿,你果然是喜欢我的……”·--真是够恶心自大的。
钟明撇了撇嘴,不耐地道:“如果你还要继续梦呓的话,恕我不奉陪了·”·“阿明,”段无文赶紧停止了自吹自擂,双手不规矩地抚上少年滑嫩的脸颊,用着诱哄的轻柔语气道,“我们再来一次,怎么样”说着,迫不及待地低下了头。
“唔……”钟明还来不及表达自己的意见,嘴唇就被段无文堵了个严严实实,湿滑灵巧的舌很快地分开齿列,堂而皇之地侵入湿润的口腔,搅了个天翻地覆。
激烈动情的热吻令两个人都有点儿站不住脚,钟明在气喘吁吁、迷迷糊糊之际被某个蓄谋已久的色狼刻意地一扯一带压倒在身后柔软的大床上··“喂……你别……等一下……”·“嘘……阿明……让我……”·“等……唔……”·“啊……你的手在摸哪……喂,姓段的,我叫你等一下”·啪。
随着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一切又重新静止下来··“唔……阿明,你好狠的心……”捂着半边红肿的脸颊,段无文不情不愿地坐起身来--到底是男孩子,手劲还真不小。
“不愿意就不愿意嘛,干嘛打人真是暴力·”·“……”面对这样的指控钟明大有无语问苍天之感,他慢腾腾地整了整自己被扯得七零八落的衣衫,在某人吞着口水、满是可惜的视线下拉上了襟口,系上了腰带,然后用力拉过段无文的耳朵气贯山河地大吼。
“你有没有脑子有没有耳朵啊叫你停手你不停还恶人先告状象你这种色情狂就算被揍成猪头也没人可怜才刚说交往你就想三级跳我有说要跟你做吗混蛋色狼好好用你的猪脑袋想想究竟是谁的错再来跟我说话”·穿越时空·“是……是我的错……”劈头盖脸的狂轰烂炸震得段无文有些晕头转向,从来也没想到开朗活泼的少年居然有这么强悍的一面,发起脾气来真是势不可挡,看来以后自己还是少惹他生气为妙。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做呢……”他小心翼翼地问··“……”钟明没辙地仰天翻了个白眼,这家伙的厚颜无耻绝对是天生的不治之症,后天的矫正根本没有一点用。
“阿明,”露出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段无文的手臂再度缠上了钟明的腰,耍赖地道,“我累了,陪我一块儿躺一会吧·”·真是个爱撒娇的家伙--钟明无可奈何地在某人身边躺了下来,立刻就被拥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将下巴埋在段无文的肩侧,钟明舒服地翻了个身,午后和煦的春风熏得人昏昏欲睡。
“唔……”钟明半阖着眼打了个小小的呵欠,语音模糊地道,“对了,有一件事……”·“什么事”搂紧了怀里的少年,段无文语声温柔。
“就是……你为什么……要对范通隐瞒……他不是你的……手下吗……”·“江湖上有很多事你还不懂,有时候会要你命的也许正是你忠心耿耿的属下。”
顺手替钟明拂开几绺滑落在额头的发丝,段无文轻声而坚决地道,“不过我保证,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的,阿明·”·“唔……说话……算话……”·“好。”
“……”静静地等了半晌,不再听见钟明的说话声,低头一瞧,段无文不禁失笑--少年瘦削的脸庞贴着自己的胸口,平日清亮有神的双目轻轻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道弧形的阴影,整个人早已沉沉睡去。
“还真是没有戒心呐……”略微带着宠溺地叹息一声,在少年洁白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段无文伸长双臂密密包紧怀中柔韧的躯体,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缓缓地阖上了眼睛。
·第八章·三月廿六··辰时正··段无文早早起床在前院练了一会儿功,发现自己的身体已无大碍,不由得对阿明调制草药的功夫更为叹服,之后再到飞云堂听了听范通对杜家监视情况的汇报,便晃晃悠悠地逛回卧房,打算去看一下昨夜被自己死磨着才勉强应允同床而眠的少年醒了没有,也好一起去用个早膳。
不知怎地,近来只要一想起少年明亮的眼睛和微微上翘的嘴角,自己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就跟思春期的孩子一样,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阿明。”
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但见满室空旷,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却不见踪迹·奇怪,难道又跑到院子里去研究那些花花草草了段无文搔了搔头,静静地阖上门,转身下楼准备去另一个地方找人。
钟明站在一栋看上去很老旧的木屋跟前探头探脑,心底充满了好奇·打从来到这个分舵,基本上已经前前后后都跑遍了,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地方--没想到后院那片茂密树林的背后还藏匿着这么一间怎么瞧怎么透着古怪的房子。
房屋看上去很牢固,只是门窗全关得紧紧的,从外面往里瞧,什么都看不见··围着屋子转了三圈,钟明终于决定进去瞧瞧,反正段无文也没跟自己说过这里有什么地方是去不得的,而且说不定这只是一座用来堆放杂物的废旧仓库罢了。
他走到门边,用了点力推了推式样古朴的木门,“吱呀”一声,稍稍有些沉的门居然没有被锁住,应声而开··整个屋子洁净素雅,里面的装潢十分简单,仅有一桌、一椅、一床和一个女子用的梳妆台。
台上有一铜镜,被擦拭得相当明亮,木制的地板也很干净,这说明经常有人在打扫·妆台上还躺一枚精致的珠花,花作五瓣,分别嵌着五粒不同颜色的宝石,花朵正中则镶着一颗特别大的珍珠,隐隐发出淡淡的光芒。
钟明虽然对于珠宝不是很了解,但也看得出此珠定然价值连城,异常贵重·转目而顾,见珠花旁尚搁着两本书,好奇地拿起翻了翻,不禁惊喜交集,这其中一本讲解的是金针刺穴之术的技巧,另一本则是写如何用药、以及识别毒物与解毒的方法,上面详细地绘出了图样,里面还有几种钟明曾经听说却从未见过的动、植物,有的甚至闻所未闻。
捧着如此好书,嗜医如狂的钟明兴奋得差点没蹦起来,急切地想找段无文商量一下借阅的事情,当下恋恋不舍放下手中书卷,回过身就往外跑·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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