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皇游+番外 by 阿吴/吴清吴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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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皇游+番外 by 阿吴/吴清吴楚(3)
·自从柳师哥和六王爷平安救回,行馆大批撤换下佣侍奉之人换成军中将士后,叶明德便极少出现在我面前·不是称病躲在家中便是上山拜佛,心虚得很·幸得周律亲自出马使计让那叶明德相信我们待他态度依旧,等班师回朝后还会替他讨封。
周家和朝廷不咬弦举世皆知,叶明德自然不例外·直被周律那狐狸迷得晕头转向再无戒心·袁真治和柳师哥商量之下认为周律所供情报有足够的交换价值,一致决定让我给周小姐写荐信。
 ·所谓打铁趁热,我被逼着立刻给周律写信·于是我挑舒服的姿势握了笔摊开周律替我纂写的荐信,一字一字认认真真地在纸上描了·周律在旁不时指点两句,偶尔掩嘴偷笑:“啊,六王爷和柳将军均是万里无一的好儿郎。
倒不知候爷心意归属…哦,差点忘了还有皇…” ·我丢下毛笔怒目以对,他乖乖地闭嘴继续摇扇·一双桃花眼乱瞟乱瞟,实在讨人厌· ·“喂。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哦哦哦,失礼失礼·一时情不自禁·” ·周律尤在笑·我折回来描完最后一笔,掏出小印来沾了印泥按在末端。
他立刻欢喜地上前拿了尚未干透的宣纸吹了又吹·而后拍手唤来一人·那人臂上歇了只巨鹰,浑身黑亮双目有神英勇异常·他拿竹筒子将那荐书封好复捆在鹰爪上。
那鹰象得了命令似的,立刻拍翅腾空而去· ·五天后翠翠来找我,说,密使突然不来了· ·又过了四天,驿使送来正式的圣旨·宣招我们一行回宫听赏。
又着令周家派人护送千金上京候选,证明袁真阗看了我的荐书·亦把它放在了心上· ·我伏在地上听旨,小心肝怦怦地跳个不停· ·他会不会生气 ·他肯定会生气…… ·行李是早就收拾好的了,病员所需的宽大马车也布置妥当。
因为时间宽裕,女眷们也舍了马匹通通坐起了相对舒适的马车·唯独我坚持骑马,避免与那两人共处一车·奈何这副身体实在娇贵,两天下来磨得大腿两侧全破了皮血丝直冒浑身骨头似要散了架般痛。
到了第三天将要启程之时终于被师哥忍无可忍地抓进了大马车内按住伸手就要脱裤子,还不能动的袁真治躺在被窝里饶有兴趣看我俩四只手围了裤带争来夺去,笑得诡异· ·“别闹。”
 ·师哥抓住我反抗的双手,轻喝·我面红耳赤地双手下死劲护住裤子,吼:“我没事”,却冷不防被袁真治从旁边用力在伤处抓了一把,立刻龇牙咧嘴倒吸口冷气。
 ·“怎样可是痛得厉害” ·师哥焦急地说,手里拿了罐药膏: ·“还是快脱了吧·” ·靠能脱我早脱了这年代又没有三角内裤,这一脱便是门户大开毫无遮掩。
 ·打死老子老子也不脱 ·我红了脸只是摇头,倒比处女还要扭捏·师哥无奈,只得将伤药递给我要我自己涂抹·我迟疑地问能不能等到晚上抵达驿站歇息后再涂,立刻被他一个漂亮至极的微笑吓了回去。
 ·“去去去·” ·我板了脸瞪了袁真治一眼,自他身旁抽过条薄毯蒙头盖住自己·却发现毯中黑漆漆的一片实在无法行事·只得磨蹭着提了裤子挪到马车角落里蹲了,再微微掀开一点毯子借着微光忍痛缓慢褪下长裤和中衣。
那凝固的血水粘住皮肉,轻轻一碰便痛得直冒汗·可怜从前受伤连眉都不皱一下看了子弹怎么自伤口内取出的我,现在已经堕落到脱个裤子也要抖半天·不由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奶奶的,然后咬牙狠命一脱。
两层嫩皮齐刷刷地被剥了下来·血珠立刻顺了伤口猛渗出来,痛得我又是一抖·立刻掏出药膏火速在伤口上草草涂了层·药膏冰冰凉凉,方感觉伤口舒服了些。
 ·毯子里闷得很,待我涂好药系好裤子钻出来时已热得浑身是汗·师哥拿袖子替我擦了擦,眼睛却紧盯了我不放·像是怕挪开视线就会忘记了我似的,一动不动。
 ·38 ·我正被他看得不知所措的时候,那神出鬼没的周律适时出现,堪堪地摇了他那把破烂纸扇,故作惊讶地说:“哎呀,这里头怎么比外面还要热啊·静安侯玉琢般的人儿,小心别被烤化了才好。
你说是不是啊,柳将军” ·这话话中有话,阴阳怪气·我立刻抓了机会挪到袁真治身边去坐好,面上红彤彤只是发热· ·柳师哥倒是冷静,问:“无事不登三宝殿,请周公子说正经话为上。”
 ·周律继续摇扇,答:“方才探子回报前面有几位江湖朋友在路边等候,说了要会一会杜家传人·所以特意来通知柳将军一声,也好做个准备·” ·“江湖朋友” ·已经入朝为官远离江湖的柳师哥皱了皱眉。
 ·“其中一位是铁器神手莫春花·柳将军可有印象是否需要在下派人暗中打发了事” ·“莫春花遥教莫春花我与她并无交情。”
柳师哥细细想了想,说:“罢,还是我亲自去会一会·免得闹出不快,反倒生事·”· ·言罢立刻传下停车候令的命令,两支车队应声陆续停下。
师哥和闻讯赶来的严婆身形闪动,齐齐朝前方奔去· ·“小~~凤~~凤~~~” ·“吓” ·我放下帘子。
才转得身来,却被那周律突然出现的大头吓得魂飞魄散·周律浅浅笑着蹭蹭地挨了我坐下·桃花眼一眨一眨:“啧啧,我发现小凤最近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哪个讨了你去可真是艳福无边啊~” ·一直闭目养神的袁真治闻言猛地睁开眼睛冷冷地扫了周律一眼·他倒不自觉,继续说:“王爷也不容易啊,刚才小凤换药时你忍得很辛苦吧你看你看,满头大汗的。
小心别憋出病来啊·”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他那张嘴象开了闸门似的,完全没了遮拦·该说的不该说的,通通倒了个遍。
袁真治恼羞成怒,挥动着唯一能动的手臂吼了要周律立刻给他滚出去·反倒被周律怪笑了奔过去掀去身上薄被·我一眼瞟见他下身某个很神气的部位,好不容易才消下去的红潮立刻又冒出来。
 ·“我没说错啊,王爷干吗要我滚出去” ·袁真治已经尴尬得说不出话来,始作俑者反倒大大方方地摊了手喊着自己委屈· ·“你” ·“哎哟,好大的脾气。
小凤要是跟了你,怕是难得有好日子过·”他皱皱眉,伸手过来亲热地拉了我:“小凤跟我过去我那车,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不许去” ·这厢袁真治气得快炸了,王爷的任性本能全开。
 ·“小凤又不是奴才,凭什么要听你的” ·周律不卖帐,扯了嗓子嚷嚷·我也觉得他所言极是,况且方才那幕实在尴尬,我又无法控制自己反复回想。
于是立刻点头答允·他得意地朝暴怒中的袁真治笑了笑,带了我施展轻功跃往他所在的大马车· ·周家队列里有两驾大马车·一辆自然是那未来皇后周小姐的尊乘,另一辆稍微简陋的便是周律的狗窝。
里头乱七八糟地堆了满车的东西·内里既有药书经文刀剑武器,又有各式花色鲜艳的外袍长衣· ·“这幅画是我无意中得来的·因为实在喜欢,所以随身携带。”
 ·他自马车内一处摸出卷用羊皮袋封好的画轴,献宝似地开了系带,一点一点慢慢地打开来· ·我眼睛一亮,画中人竟是杜凤村的外公敬王爷的爱人。
比起我手中那副画来,瘦了,憔悴了·整幅画只得寥寥数笔,草草勾出个人形来·他嘴边勉强露出半丝笑容,眼内却尽是悲伤神色·虽然气质超然貌似洒脱,但这种美丽却如水中月雾中花,犹象昙花在死亡前的最后盛放。
空灵到了极点反倒是凶兆·怕十有八九是他临终前的遗作· ·“我觉得画中人与静安侯有七分神似,所以特请你过来赏玩·” ·周律自是不知我心中所想,更不知画中人和我有渊源。
叹着气说: ·“世间都道弃妇最为可怜,但谁又想过两个男子之间,也会有真挚感情也会有被抛弃的一方” ·这个人脾气虽不古怪,但却异常多变。
喜怒哀乐,全在瞬间转换·教人不知应该如何应付· ·我摸不着头脑,只得安静地坐了听他说话· ·“男子与男子处在一起本已被世人所不齿。
再没了爱人支持,如何不比那弃妇可怜”他低下头去抚了那画,独自苦笑:“女子一朝怀了孩子,便可以牢牢地拴住了男人的心得了那伴侣的位置。
难为另一男子苦苦支持了千次百次欺骗自己安慰自己,到头来还是输给张肚皮·如何叫人服气” ·我猜测他是在讲他亲身故事,更加不敢胡乱插话。
正是发愁的时候,恰好听到柳师哥寻我的呼声·连忙掀开车帘答了·周律放下画卷搂了我复跃回我原先所处的马车·掀帘一看竟多了一男一女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凤村,你看·” ·柳师哥兴冲冲地把一个包裹递给我·我接过来打开一看,竟是从前我画了图央求师哥请人打造的现代军用匕首,不由惊喜异常。
 ·“我找了数字名师,皆言能力有限无法铸造·也不知道莫老英雄自何处得到消息,竟试制成功·” ·我将匕首拿在手里试着挥了两下。
匕首大小适中,剑身轻灵,也不坠手·用来防身实在再好不过·虽然技巧生疏了许多,但加紧练习的话,两三个月便能将荒废的补回来· ·“既然静安侯收了老身的礼物,那就得答应老身一个不情之请。”
 ·莫春花满头银发,年数不小·我慌忙放下匕首恭敬地听她说话: ·“这是我教卓一波卓教主·” ·坐在她身旁的男子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那卓一波高大得出奇·面上两道浓眉斜插入鬓,倒是个气度不凡的伟丈夫· ·跟在我身后的周律啪地收了扇子·哼哼地冷笑两声· ·卓一波也不看他。
只抱拳对了我说:“事出无奈,不得不借静安侯车列一用·求静安侯答允,事后必定重重答谢·” ·周律赶在他说话的当头已经扭头冲出了车驾,大大声地朝周家侍从喊了晚上在驿站安排干净姑娘侍候。
他嗓门本来就尖,这么一吼更是闹得前前后后都听了个遍·卓一波闻言面色略沉双拳紧握,额上青筋跳了又跳,最后终于勉强忍了下来· ·“卓教主要留便留,本王都允了。”
袁真治噗哧一声笑了:“那周家猴子总爱教训我,总算来了个能整治他的能人·” ·“卓教主可是新婚” ·我琢磨了一下,犹豫地问。
卓一波点了点头,面色已象条熟透的茄子:“在下的确新近娶了妻子·” ·是了是了·所以周律才怨气冲天地说了那番奇怪的言辞· ·39 ·自从卓一波进驻车队以后,气氛骤然紧张了许多。
周律的脾气与耐性反向变化,闹得整个车列的下人人人自危·过于难以侍候的脾性也令众人渐渐生了反意·我不止一次在车前屋后听见周家仆人向皇家队列里的侍从大吐苦水狂发牢骚。
骂他是出身不明的野种,得了狗屎运的贱人·不过是趁了改朝变天的机会,爬上这周家主人的位置·而我只能在感觉到话语实在不堪之时适当地咳嗽两下予以制止。
除此以外,竟是什么忙都帮不了· ·三天后,卓夫人挺了个大肚子夫妻二人双双演了出感人的鹊桥相会· ·自此周律彻底被激怒·稍微一点不顺心就粗言相向,砸碎撕烂车厢内一切可以用于破坏泄愤的东西。
 ·“又来了,今天都第几回了·” ·七七抱了盘葡萄坐在车前,边啃边说: ·我正在师哥的监督下念书认字·听见那熟悉的尖锐吼声,不由停下动作来为周律辩解:“他心情不好……” ·“摊上个坏脾气的主,那周家的下人可真是苦命啊。
虽然说主子心情不爽可以拿下人出气·但每日都这样大闹,谁能受得住再说了,大家都是爹妈生的…” ·“七七·背后莫说人闲话。”
 ·柳师哥淡淡地开了口·美人吐了吐舌头,复又回头专心地吃葡萄·我捧起手中的书,满腹心思却全搁在卓姓夫妇与周律的身上·于是扭头问柳师哥:“那卓一波既然是一教教主身居高位,为什么硬要跟住我们行进” ·“虽说遥教份属黑道,但卓一波并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而且他父亲从前与我们山庄也时常来往,关系不错·故此我也没有强硬追问到底,只知道他有苦衷,定要跟在我们群队内方能达成心愿·” ·柳师哥又翻了一页,照例先让我认了其中看不懂的字再用红笔圈出来。
同在车内还是无法随意移动身体的袁真治则露出很爽的表情:“天下万事皆有因必有果·就姓周那小子的恶毒嘴巴和火爆脾气,换了我是卓一波也舍他娶妻了事” ·他还在大放厥词,那厢周律忽然阴沉了脸钻进来。
平日从不离身的扇子破天荒地没了踪影·更不要说头上身上到处乱糟糟——他旁下十几个侍女小厮居然没有一人敢接近他身边·他也任了自己长发披散衣衫不整。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风流倜傥周大少的影子 ·“小凤,借我挨一下·” ·蓬头垢面的周公子掰了我的大腿倒头就睡·我抬头望了眼柳师哥。
他点点头,轻手轻脚地收起书本笔墨· ·晚上到了驿站·七七看着我用热水洗浴过后又乖乖服下苦茶方满意地回房歇息·我擂了擂被周律垫了一个下午的大腿,正准备爬上大床好好躺下。
忽然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敲门声· ·“禀候爷,卓夫人求见·” ·守在门外的小丫头怯生生地说· ·“不见她的宝贝老公已经整得够热闹了,她还来扎啥堆” ·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外面突然又冒出个小丫头,也是怯生生地开口:“禀候爷,我家少爷不见了……” ·早该不见了·难为他硬生生熬了这两天·看着卓夫人小山似的肚子,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我叹了口气,挥手遣退两个小丫头,独自披上外衣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那周律果然象只野生动物般攀住屋顶呆呆地看月亮·听见我唤他,良久才傻傻地朝我笑了笑。
手臂却不小心碰到搁在身旁的空酒罐子,两个拳头大的罐子支流地顺了屋檐直摔下来,险些将我的脑袋砸开花· ·完了,看情形怕是醉了· ·不敢惊动隔壁院子里的两人,也不敢央求睡在旁边侧房的七七。
不懂轻功的我只得认命地寻了个长梯架好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幸好这间驿站不学京城建筑那般爱将屋顶盖得又尖又陡·我借助出色的平衡感勉强走到已经醉得瘫在瓦上的周律身边,他抬起头来笑着看我,妖媚的桃花眼内漫了层薄薄的水气。
 ·“小凤…小凤…” ·我坐下,伸手将他自瓦上抱起·他整个人趴在我腿上,喃喃地说: ·“小凤,我好难过……” ·“你到底喝了多少啊” ·我粗略数了下他周围的酒壶数目。
除开那两个已经摔下地面粉身碎骨的罐子外,还有大小不下十个·全部都空了·只剩下一股浓烈的香气·周律摇摇头,傻笑:“小凤…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惜代价一定要进你的车队不呵呵,我知道。”
他的表情在霎那间变得凶狠起来:“因为他的妻子…中了毒·很罕见的毒·他不是不知道该怎样解,但那势必要伤害到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 ·“小凤,我再…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毒,是我下的·” ·我刷地瞪大眼睛,周律笑得越发得意,往空中扬高双手喊道: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能幸福快乐我就要象只过街老鼠我…做错了什么不就,不就喜欢上一个男人吗” ·“我说了多少次了。
你既然硬是要玩便要学会好聚好散·现在竟向馨儿一个弱女子下毒,你还算是个男人吗” ·卓一波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我俩面前。
这么高大的男子双脚踩在瓦片上竟悄无声息,武功之高可想而知·我立刻抢先挡在周律前面,喝问:“你想干什么” ·“拿解药。”
 ·高大的男子冷了面答·周律笑着推开我拦在他身前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是啊·你我…约定好聚好散…只是,我实在不甘心。
我为你出生入死…就比不上,比不上一个未出世的婴孩” ·他边说着边扯开上衣,露出胸前背后数道触目惊心的伤疤来· ·卓一波面不改色:“是。
我爱馨儿,更爱我们的孩儿·所以,劳烦你速速将解药交出来·否则,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这大义凛然的几句要是搁在爱情小说里必定能将万千少女感动得热泪长流。
而现在,却只教我感到胸前阵阵气闷·周律低下头去沉默片刻,待复抬起头时,只见两行泪水缓缓地顺了脸颊淌了下来· ·可能是那男儿泪震撼了卓一波坚定的心意又或者是他的良心还没有被狗完全吃掉。
无论如何,我和周律终于得以保住万全·我等卓一波彻底离开后才扶了周律狼狈地自屋顶上爬下来·他倚在我肩膀上泣不成声,圈成一团的身体不住颤抖· ·当夜宿在我屋里的周律便起了高热。
偏偏他神志清明得很,坚持要继续率队前进·任我怎么劝说都不肯就医·幸而连老天也可怜他,翌日准备启程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倾盘暴雨·等了半日,那雨竟下得越发的大。
探子回报连前方的官道都给冲塌了一块·队伍被迫继续稽留在驿站内等候天气放晴抢修完毕才能再上路·我立刻让王太医过来请脉,王太医皱眉诊了半天,只说了通郁结在心之类还需自解的空话。
我叹口气,着令他下去开些清明定神的药来·窝在我床上的人睁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痴痴地望着屋梁,嘴里数了一滴,两滴,三滴·竟已经连泪都不会流。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卓一波前后来了三回,立在门外客客气气地求见·我连他的脸都不想见,统统让七七拦了· ·又过了两天,周律的情况还是没有好转。
 ·我扭了条湿巾替好不容易才稍微合眼的周律擦了擦满额的冷汗·七七在旁抱怨要我别光顾着照顾周律而忘了自己的身体,我只是回以苦笑· ·套一个刚学到的词,物伤其类——同性间的爱情再甜蜜,再美满,也不过是弹指之间便能摧毁的假像。
一如方外公与敬王爷,又一如周律和卓一波· ·夜已深,七七被我打发去睡了·我再替他擦了轮汗,也躺回临时架设的小床闭眼小息· ·迷迷糊糊中,又做起梦来。
 ·还是那片桃花林·还是那对恩爱甜蜜的伴侣·两人携手在漫天花雨中缓慢前行,相互低语·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禁不住搂做一团滚在一起。
那黑发少年被压在花海里,衣裳一件件褪了个尽·露出底下洁白细腻的皮肤,还没完全发育的躯干四肢修长纤细有如少女·他抬头抱住爱人身躯深深缠吻浅浅一笑,真是风情万种。
被抱住那人边回吻边分开身下人那两条白嫩的大腿,一下一下地动作起来·那压抑喘息声与娇艳呻吟扭在一起,倒比那桃花还要催情· ·我看着眼前的活春宫,心内只觉震惊。
那两人我原都认识,一个当然是现在我附体的杜凤村;而另一个,竟是那高高在上的袁真阗· ·40 ·“凤村凤村” ·迷蒙里听见有人唤我。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看了一下,又缓缓地闭上·然后挣扎着自床上爬起靠了床柱坐好:“陛下……”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全身都是冷汗。”
 ·袁真阗担忧地看着我·我往后不自然地缩了一下,眼睛避开他的视线·一阵寒意慢慢地淹过心头· ·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杜凤村在15岁时掏心掏肺地爱上的男人就是你呢死去的杜凤村知不知道你的双重身份你是不是存心挑起杜爹爹的怒火存心诱杜凤村发病存心算计了杜家势力要使其为你登基得位效忠卖命 ·无数的疑问涌上来,我却连半句都问不出口。
 ·通共只得一个虚幻的梦·如要追问,该从何说起 ·于是轻轻摇了摇头,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袁真阗这才舒了口气,回身用火折子点亮桌上的油灯。
我这才发现他浑身竟已湿透,头上脚下全是泥水污垢·连那白玉似的脸上居然还有好几道擦伤,似是被树枝之类所刮,犹在往外渗着血水· ·“怎么了” ·我急急赤脚下床,拉了他到灯下察看伤口。
幸好脸上的伤口不深,清理完后涂上药,很快便止血了·他安静地任我摆弄,眼眉笑做一团:“路上赶得急了点·都是小伤,不碍事·” ·“怎么是小事” ·左臂上那道大口子比较难处理。
血红一道,裂出内里的肉来·我剪开伤口附近的衣物,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谁干的” ·“几只小虫子,没抓到活口。”
 ·他仍在笑,神态自若·倒似不当这还在哗啦啦地流血的伤口是回事·我又恼又急,又不能传唤太医·只得回身找了件干净的棉布衣服,就着新到手的匕首撕开小条。
再在放药的包袱内挖出两瓶外用伤药,用水和了化成糊均匀地抹在布条上——幸好我向来体弱,房内长备各种急需药丸·否则这伤口遇了水搁了治疗时机,铁定要化脓。
 ·“忍着点·” ·包扎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那混蛋只是微笑,说没关系·我咬咬牙,用力往伤口上蒙去·他总算有了一点点吃痛的表情,两道柳眉拧在一块:“月余不见,小乖手劲倒变大了。”
 ·“那是当然的·柳师哥病了,袁真治不见了,凡事只得亲力亲为·” ·我来回裹紧,扎好· ·“你衣服都湿透了…我去弄点热水给你擦一擦吧” ·“不用。”
 ·“那,衣服总得换吧” ·“也不用·” ·“这……” ·“朕特地来看看你。
等下就走·” ·他也不管刚包扎好的伤口,伸开双臂,将呆呆的我搂入怀中· ·“朕想你了·” ·轻轻巧巧四个字,犹如一道霹雳,炸得我魂飞魄散。
 ·“本想着忍一忍,待你回到京城再相见·但今日使者来报车队被这雨碍了,还需数天才能抵埠·朕实在等不及,所以晚饭时分便带了影卫直奔过来。”
 ·我记得官道因为山泥倾泻无法通行,连忙撑起身子问:“路不是堵了吗” ·“嗯·不得不绕了个圈,自山上寻了小道过来。
费了不少时间·” ·他拂了拂我额前的乱发,继续说: ·“现在看到了,倒不枉费朕在路上被逆贼砍了刀·小乖,你要如何感激朕” ·“以身相许吧如何” ·我惦记着那个桃花林内发生的事情,听到袁真阗暗带调戏意味的俏皮话也只是僵硬地挤出一丝微笑应付了事。
谁料这漫不经心的回答却踩了雷犯了禁·袁真阗眼内立刻腾地升起意味不明的欲望,放在我唇上的手指加大力度,来回地揉按:“真是个好主意·朕很喜欢。”
 ·一言说罢他已倾身又快又准地衔住我的双唇·熟悉的苹果香气卷杂了煽动的情欲气息扑面而来·我先是惊后是怒,当下挣扎着要自他怀里吻里逃脱。
无奈他的一双大手分别牢牢地按在我脑后腰间·似上了枷带了锁,不容我有丝毫挪动,只能听话地任他轻薄· ·快要窒息的当头,他才大发善心地松开一点点空隙。
我抓住机会吸了口气,下一刻竟又被他压住吻下来·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舌头在我口腔里的每一个微小的动作,吸舔卷缠·而后追逐着我努力躲避的舌尖,细细地啃咬把玩。
吻到最后他干脆把我抱了放在腿上,右手顺了上衣的空档按在我背脊上来回抚摸·我立刻皱了眉呜呜地抗议他的大胆·他眼睛一弯,终于意犹未尽地放开了我。
 ·“你……你……” ·被热吻过的酥麻感觉还残留在口腔内·我脑海内混乱一片,梦中春色与他放大的脸交替出现,已经羞得说不出话来。
他长舒一口气,狡猾地笑了:“怎么觉得还不够” ·开,开玩笑 ·再这样吻下去,我怕我会被他拆了一根不剩地吞进肚子里。
更不要说这具身体本来就与他有过关系,十有八九还保留着一些本能反应·一旦擦抢走火,后果实在不敢想象…… ·耳边仿佛又响起杜凤村娇得能滴出水来的呻吟声。
我的脸越发红了,火辣辣一片只是觉得烫· ·“好了,朕也要回去了·” ·占了大便宜的人整了整衣衫,又挨过来在我额上亲了口。
 ·“否则赶不上早朝,会被百官抱怨君王懒惰·” ·我点点头·他最后看了我一眼,双足一蹬,敏捷地自窗口翻了出去·几道黑影立刻跟上包围成圈,将帝王圈在中间。
 ·确认袁真阗彻底远去后,我走到周律的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那难熬的高烧居然已经退了·不由欢喜地拉开门来唤值夜的李太医·睡得迷迷糊糊的李太医过来一把脉,连连称奇。
他说周律这病是郁结于心无法安眠导致的疲劳高烧,现在他既然能安稳地睡着这烧自然也就退了· ·“心病虽然难解·但只要人想通了,这病就不可怕。
等周公子恢复了元气,再辅以滋养的汤药,微臣包保他很快就能养回来·” ·我仔细听了,心内是喜不自禁·那卓一波压根一混蛋完全不值得周律这般作践自己。
换做是我,肯定早早就把解药摔在他脸上了事·我便不信,以天下之大,怎么不可能再找到一个值得倾心的人 ·“咦,周公子的情况不对啊。
不像自己睡着,倒似被点了昏睡穴……” ·我与李太医两人动静太大,居然把七七也闹了起来·她提了盏油灯看了眼,发觉不妥: ·“公子可曾听到可疑的声响或者看见什么可疑的东西不” ·我眼睛一睁。
必定是刚才袁真阗潜进来时顺手点了周律的穴好让他陷入昏迷不会看见不该知道的秘密·也幸好周律被他点了昏穴,全程不省人事·否则我的面子是肯定不能要了——柳师哥、袁真治外加包子袁真阗已经让周律整日取笑不停。
要是再加一个“凌双祯”,怕是这辈子都躲不开他的毒舌· ·41 ·“我要见卓一波·” ·雨势还是没有停,看来我和袁真阗重聚的日子还得继续往下推。
唯一庆幸的是周大公子已经彻底退烧·虽然脸上还是没有笑容,但气色不错·也可以独自靠住枕头上坐起来·我边专心地对付手里的苹果边答:“有什么好见的。
横竖就一小瓶子,随便找个人扔给他不就了了何必再看见他自己白白生气糟蹋身体” ·“以他对我的了解·除非我亲自将解药给他,否则他断然不会相信这会是真正的解药。”
 ·周律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丝苦笑,连日来的高烧把好好一个风姿卓越活泼开朗的美人硬是折腾得只剩下两把骨头·他撑在绯红鸳鸯大靠枕上双手把玩着个描了梅花图案的小瓷盒,内里正是卓一波苦苦索要的“醉梦”解药: ·“骗人的话说多了,难得想讲一回真话。
倒变成没人听·” ·这就叫狼来了·谁让你平日没副正经模样,整天算计别人 ·我强忍住吐槽的欲望,生生把话憋在嘴里加速削苹果。
周律许是知道我心中所想,苦笑:“说起来小凤你也算跳过我设的坑,被我利用了一把·” ·“……别说了·我去让七七叫卓一波来。”
 ·“还是说说吧,免得你搁在心里总不服气·” ·“我服气得很·还有啊,谁会跟你这病秧子较真” ·我低下头去避开他的眼睛,跑到外间寻了个侍候的丫头去叫那卓一波过来。
周律眨了眨桃花眼,难得地舒展开五官笑起来:“所以说你是小呆瓜…一个人心肠太好,可是要吃大亏的·” ·我倚在门边笑笑,应付了事。
 ·卓一波动作迅速,很快就赶了过来·我护在周律床前隔开两人,时而看看卓一波时而瞄一眼周律·最后还是周律主动打破沉默:“卓教主,这是你要的解药。”
 ·言罢手上一抛,将那梅花小盒直扔向卓一波·谁料卓一波竟冷冷地拂袖一拨,梅花小盒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准确地落回周律躺着的大床上。
 ·“你又想耍什么阴谋” ·他问·两道剑眉不耐烦地扭在一起·周律先是一愣,继而倚在床上大笑起来:“阴谋我还能耍什么阴谋毒上加毒”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你妒忌馨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你抚心自问一句,这前后三年共害了馨儿几回” ·卓一波紧握拳头额冒青筋: ·“如果不是她福大命大,怕是早死了千百次了” ·“敢问一句,卓教主身上应该带着‘醉梦’吧” ·周律笑得喘不过气来,伏在靠枕上直咳嗽。
卓一波闻言,立刻自怀中掏出一精致的青花瓷瓶来· ·“馨儿随时会发病,这‘醉梦’我自然时刻随身携带·” ·“我现在就当着你面服下‘醉梦’,再验证那解药的真伪。
卓教主可觉得此计妥当”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周律缓缓伸出手来讨·从前整日握着扇子做风流倜傥模样的丰润蹄子现今关节突兀皱巴巴的一团,犹自悬在空中微微颤抖。
看得我心内刺痛不已· ·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人,为什么要将自己摆得如此低微做得那么不堪 ·“混蛋你有完没完啊” ·我气不过,大踏步上前一手抢过卓一波手中的青花瓷瓶。
拔开瓶盖仰头就吞·那‘醉梦’的香气味道都很特别,带股淡淡的荔枝甜味·倒不难喝· ·“小凤” ·周律变了面色,伸手来抢。
我一个闪身避开,继续努力地吞咽‘醉梦’·他发疯似地扑过来,吼:“别喝都吐出来”又回头喝问卓一波:“你这混蛋给小凤喝了什么东西这个香气并不是‘醉梦’啊” ·“呵呵。
能够让静安侯享受的,自然是极品·” ·卓一波打了个响指,我的肚腹立刻随声剧烈地抽痛起来·只觉得内里的器官全绞做一堆,相互拼命交缠扭曲摩擦。
不由得惨叫出声,摔在地上卷成一团滚来滚去· ·“小凤小凤” ·我痛得厉害,只懂满地乱滚。
周律苍白着脸跪下来抱住我,从我靴内抽出匕首割开自己的手腕·那匕首带了放血槽,鲜血立刻顺着伤口喷出来·溅了我满脸· ·“能动吗快,快把我的血吞下去。”
 ·他捧起我的脸,将还在流血的伤口送到我嘴边· ·“没用的,你不要忘了我的体内也曾有你的血·所以你的血对静安侯体内的子蛊是毫无效用。
哪怕他把你的血全喝了下去,也是没用·” ·一直冷冷旁观的卓一波恶毒地笑了,竟象换了个人一样: ·“我也只是赌一把而已,谁晓得静安候这么关心你。”
 ·七七和柳师哥先后赶到·我痛得满头冷汗,蜷缩在周律膝上躺着·柳师哥见状一言不发拔剑相向,卓一波也不躲,右臂立刻添了道口子· ·“啊” ·那剑明明砍在卓一波身上,惨叫出声的倒是我。
柳师哥被我的惨叫吓得面无血色,慌忙奔过来看我·周律搂住我,焦急地喊:“卓一波你到底给小凤下了什么蛊” ·“我下的是生死蛊。
母体只要受一分伤害,子体就要承受十倍疼痛的生死蛊·正所谓我生他生,我死他死·” ·我痛得神志模糊遍体冰冻,只懂扯了柳师哥的衣瑟瑟发抖细声说冷。
周律将我抱得越发的紧,大骂:“卓一波,你要对付我罢了·何苦要将小凤卷进你我恩仇中况且小凤没有半点武功亦无防人之心,你真不怕今日之事传出江湖被道上人笑话” ·“哼。
你以为我费尽心思安排机会潜进车队仅仅是因为要向你讨解药断旧情” ·卓一波缓缓蹲下,带着玩味的意思看了我和周律: ·“周律,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这是你的弱点,也造就了我下手的机会·如果不是为了顾及你高傲的自尊心,静安侯怎会心甘情愿地服下生死蛊” ·“你”柳师哥气得双拳紧握,但又不能动他分毫,只得一掌打在梨花桌上发泄。
坚硬的木桌立刻碎成一堆:“卓一波,你到底想在怎么样” ·两人对话之时那一波接一波的疼痛也终于得到缓解。
我喘着粗气,抬起眼睛望住卓一波:“你,是故意的” ·“是·” ·“为什么” ·“因为我家主人想请静安侯过府一聚。
但是怕静安侯不愿赏面,故出此下策·” ·“从黄河水灾开封决堤开始,一切都是个骗局为的是故意引我进来” ·“是。”
 ·42 ·卓一波答得干脆利落响亮大方·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丝毫没有将屋内屋外的柳师哥、周律、七七和严婆等人放在心上·我扬起头,冷笑:“你家主人如此神通广大,可曾料想过我宁死不从反正有你在下面垫背,我也不算吃亏。”
 ·“我家主人说,侯爷是宁愿死也不愿受到控制的烈脾气,怕是不在乎生死蛊的厉害·但柳将军却是个最最在乎侯爷生死的聪明人,为了侯爷的安全,他必定力劝静安侯你跟在下回府小聚。”
 ·他这话一出来我便泄了气·卓一波后面的主谋显然不仅彻底摸清了我的脾性,连带我身边众人的性格也心中有数通通设计了一番·周律如是,柳师哥也如是。
全部沦为逼我随他起行的棋子· ·“卓郎,何必在此与他们罗唆快快起行才是正道·” ·挺了个大肚子的卓夫人笑眯眯地倚门而立,旁边扶着她的莫春花也笑得似朵菊花,连声夸赞卓一波有办法。
 ·现在的我就象块猪肉,卓一波便是那菜刀·他要横着切便横着切,他要竖着来便竖着来,便是要切成牡丹花,我也只能默言待砍· ·完全束手无策。
 ·柳师哥双手紧抱着我,安慰道:“不怕·你先去,我立刻去接你回来·”·我闷闷地靠在他怀里,那边莫春花已将马车赶到我们三人面前。
卓夫人先行上车,卓一波抬眼警告性地瞟了我一下·我无奈,只得放开师哥认命地也爬入车厢中·挨着卓夫人坐下·于是莫春花一甩长鞭,马车立刻往了来路向回走。
 ·我一路保持沉默,那夫妻两人亦不曾开口·马车在泥泞小道上飞速奔驰·行了半日,忽而停下·卓一波一手拉了我跳下马车,前方榕树下站着的三名紫衣人立刻向他鞠躬行礼口呼教主万安。
他自属下手中接过缰绳递给我,淡淡说:“请侯爷上马·” ·“我不会骑马·” ·我束手而立,头偏向一侧· ·卓一波一言不发,自腰侧取出把匕首,往自己指上便是一刀。
 ·生死蛊,生死蛊·他伤一分,我疼十倍· ·两个紫衣人及时自后扶住我·我紧咬嘴唇忍受着腹中熟悉的痛楚,冷汗直冒· ·“听话就不用受苦。”
 ·他往伤口上涂了些药·血立刻就止住了,而我的痛感也跟了大大减轻·我长吁口气,用发软的手挣开两遥教教众的支撑·自行挽起缰绳翻上马背。
卓一波对我的服从表示满意,又对那教众吩咐了几句·方唤了我跟上,往旁边的隐秘山路奔去· ·山路越走越崎岖·幸好马匹脚程好,中途好几段危险的坡段都有惊无险地勉强通过。
他不时回头察看我的情况,全被我恨恨地瞪了回去· ·翻了三四个山坡后,天开始黑了· ·卓一波忽然伸手扯住我坐骑的缰绳,高声朝周围树林喊:“别躲了都出来吧” ·我被他喊得莫明其妙,树上却随声扑扑扑扑地跳下四个全身墨衣的蒙面人。
为首一人朝我掬手行礼,声音低沉:“小人失职,让静安侯受惊了·” ·“皇室直属影卫,而且一来就来四个·” ·卓一波一个燕子翻身跃到我马上搂了我坐在鞍上,指住那四个黑衣人说: ·“看来那皇帝还真是对你宝贝得很。”
 ·这一句话音刚落,那四名早已按耐不住的影卫已经提刀来杀·从前看武侠小说,其中总爱描写内里高手杀人净在片刻之间,只是眨眼的功夫,便已是漫天血腥尸横遍野。
我曾无数次憧憬着一睹此等场面的风采,如何不费一枪一弹,只用冷兵器便杀人于无形间· ·今日,我终于看到了· ·血流成河· ·血流成河 ·他们甚至还来不及惨叫,头干四肢已经全部分离,变做一堆碎肉。
几颗头颅滚在一块,眼睛惊恐地睁了,死不瞑目· ·卓一波收起长剑,说:“我开始明白为什么主人费尽苦心,不惜牺牲周律这条阵线也要得到你了·”说罢用马鞭指住那四颗人头慢慢地数:“刘同,马自岗,戴春临,肖海生。
他们都是凌双祯亲手带出来的嫡亲部队,从来不曾离开袁真阗身边半步·” ·我咬住下唇,死死地盯住那几个因为我而牺牲的影卫尸体·胸口疼痛,眼内却一片干涸。
 ·“伤脑筋,我做得过火了吗吓着侯爷你了” ·那刚刚屠杀了四条人命的男子扬了扬眉,伸手将我自马上拉下来抱在怀里: ·“算了,反正剩下那段路马匹也去不了。
礼数不周之处,万望侯爷原谅·” ·说罢他将我打横抱起,施展轻功,往树林深处飞奔而去· ·走出森林,眼前阔然开朗·一座普通民居似的建筑依山而建,门外早已有两名与此前所见之人同样装束的遥教教众在等候。
卓一波将我扛在肩上大踏步走进去·我方才吃过亏,知道不能胡乱反抗否则必定又是一阵腹痛·只得乖乖忍了·只见他穿过数道回廊,进了澡间·手上微微用劲,我便被生生扔进一池暖水中。
 ·立刻有人弯着腰恭敬地给站在池边居高临下俯视着我的卓一波端上太师椅·我站在池水中间,发现四周竟围上一圈侍女·手里或捧澡巾或持香膏,面无表情地把我按住就开始脱我衣裳。
 ·“妈的都给老子住手” ·很快我身上就被脱得只剩一层小衣,再往下脱便是赤条条毫无遮拦了。
偏偏那些活僵尸似的侍女手劲奇大,我试着挣扎,手脚腰身却还是被她们死死按住·终于无可避免地被当了卓一波的面剥了个精光· ·“给我仔细地洗身上每一个地方都要彻底洗遍” ·他坐在椅上,皱眉。
 ·“哼·你以为那些影卫都是神仙不成他们是跟了你身上的追踪香循味而来·不把你身上味道清理干净,如何能摆脱那些苍蝇无止境般的纠缠不过那皇帝真是细心。
不单在你身上用了追踪香,尤怕味道不够,连带你的衣物鞋袜饰品也全部熏了·只是静安侯平日闻惯了,怕是闻不到这追踪香的药味·” ·众女应了。
人手一块香膏,抓了我便往皮肤上搓·搓罢又一遍遍地淋水冲洗·我被洗得全身发红,侍女们又将我自池中捞起,用白棉布轻轻擦去水迹·另外有一群黄衣少女捧住衣物入内跪下替我一一穿戴好。
动作之恭敬标准,倒不比皇宫内的侍女要差·卓一波全程监视,末了抓起我的湿发放在鼻下细细嗅了一番,确认跟踪香的味道已经全部清理完毕后才满意地放开· ·我麻木地任那些侍女们如木偶般随意摆布。
心内出奇沉重· ·追踪香,皇家影卫· ·想不到,袁真阗竟如此紧张我…… ·要是被他知道我遭人下蛊强行带走,那张万年不变的笑脸,会不会因此而动怒 ·“卓爷,那个人已经带过来了。”
 ·“带上来吧·时间也不早了·” ·随着两下清脆的掌声,内间跌跌撞撞地奔来一人·黑发素衣,身形纤细· ·“凤村” ·“灵音” ·灵音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两只眼睛红得似兔子。
看见我只是哇的一下扑入我怀中放声大哭·我震惊异常,一手搂了他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快把他自静安侯处拉开换上静安侯的衣服扔在暗室里放了。”
 ·卓一波不悦至极,左右立刻涌上几个侍女作势要来扯开粘在我身上的灵音·灵音惊恐万分,紧紧扯了我衣袖连连喊不要· ·43 ·好歹毒的主意分明是打算要灵音作我替死鬼以分散袁真阗等人的注意力灵音与我年龄、身形、轮廓无一不相仿。
袁真治也说过,我俩凑在一起倒似对双生兄弟·让他穿上我换下的曾被熏过追踪香的衣服作替死鬼·只要面容毁掉五分,怕是任谁都分辨不出来· ·不对灵音身居深宫,被袁真阗藏在凌霄殿里。
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此等不知名的地方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我心头一动,咬了唇伸手去扯灵音的脸·正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被我突兀的举动吓了一跳,不自觉地抬起脸配合地任我扭捏。
柔嫩的皮肤拉来扯去,绕了一圈才确认完全没有半丝可疑之处· ·“你…你真是灵音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下我是真的乱了。
灵音睁了眼睛柔柔地望着我,说:“自从你启程去开封后,皇上就下旨将我遣退出宫·”说罢抽泣一下:“我领了奉赠,想着留在京城也没甚意思。
便去你候府找了来寿,准备给你留句话后便回家乡寻找亲人去·谁料当夜梦里忽然被人虏走带来这里·我想逃跑,他们就打我…” ·“也不怕静安侯笑话,天下间再也没有比灵音公子更好的替身了。
否则皇上也不会将灵音公子纳入后宫·” ·卓一波打断我俩的对话,冷冷地说·我微怒,骂:“人说话,狗插什么嘴” ·这句话骂得没水平。
世上除了聋人傻子怕是再没有不懂其中含义的人·几个侍奉的下人刷刷刷地跪了一地,齐齐喊道教主息怒· ·反倒是卓一波不怒反笑:“静安侯不喜欢听在下说话,在下闭嘴就是。
只是时间紧逼,为防柳连衣调动军队追赶过来我们要立刻上路·还请静安侯放开灵音公子,否则不要怪在下出狠招不小心伤了你·” ·“凤村” ·灵音闻言惊得尖叫,两行泪水顺了脸颊淌下: ·“我…我不想死救救我” ·我想起那因我而惨死的四个影卫,搂住灵音的右手暗自加大几分力道。
 ·“你开个条件吧·我答应你便是·” ·背后隐藏着什么阴谋已经不再重要·只是,绝对不能再有人为我而牺牲影卫如此,灵音也如此 ·“…既然静安侯如此坚持…” ·卓一波沉吟片刻,转身吩咐属下: ·“从哪几个备用品里挑一个最相似的。
记住,火要烧得彻底点·免得露了马脚·” ·内里准备了大量桐油木炭之类的易燃物品·只等卓一波一声令下,便由六处分别燃起火头。
火势猛烈非常瞬间便席卷全屋·被困在房内的替死鬼不断惨叫·唬得我身旁的灵音面色死白,连站都站不稳· ·车队前后七车死马,数量庞大。
我和灵音被陆续压上中间的马车·整个厢顶都用金属制成,也不晓得是铜还是铁·外间罩上厚厚的油毡布,掩得密不透风,连一条缝都不留·内里照明全部靠左右帐角上吊着的两颗龙眼大小珠子。
除开那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外,铺满软布的四周竟空无一物·也许是怕我自残自裁· ·“我们…会死吗” ·灵音的手犹在抖个不停,靠在我身上细声问道。
我拍拍他肩膀,却不晓得该如何安慰——被大火烧过的尸体,除了验DNA一法·就是连亲妈都认不出来谁是谁·况且现在这卓一波还特别吩咐了要“彻底”。
 ·本以为他们虏走我是为了用我的性命来威胁那些以我为重的人就范·但现在他们却在制造我死亡的假像·既意味着他们要的是我本人·但是剥开静安侯的虚名离开袁真阗柳连衣的保护以后,我这个有心疾没力气大字不认识几个的人有什么值得宝贝 ·我越想越头痛。
卓一波忽然掀帘入内,微微一笑:“告诉静安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不知侯爷想听那一个” ·“好消息·” ·“袁真阗已经知道影卫被杀侯爷失踪的消息。
当即下令全面封锁皇城·” · ·这算什么好消息 ·我莫明其妙地瞪了他一眼,问:“坏消息呢” ·“袁真阗虽然厉害,可惜还是嫩了点。
没有完全猜透我们的用意·所以侯爷还得跟住在下前去做客·” ·废话 ·我人被你压着,肚子里有个生死蛊·即使袁真阗来救,一日不将此蛊除掉,我的小命还是捏在你卓一波手上。
救回去也是白救· ·“再提醒侯爷一句,侯爷欠在下一个承诺·” ·“你不用担心无法交差,我乖乖跟你回去便是·” ·握了握灵音冰冷的手,我答。
卓一波摇摇头:“在下另有所求·”又说:“侯爷不必着急,等时机成熟,我会再提醒侯爷履行承诺·” ·“如果你还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我自然非常乐意兑现承诺。”
 ·“谢侯爷成全” ·卓一波双膝跪下朝我深深地磕了个响头·不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虽然我再无任何反抗的举动,但所有供饭菜里还是渗了使人昏睡的麻药。
于是我和灵音基本上全是昏昏沉沉躺在车里睡觉没有半刻清醒·连外间是日出或日落都不晓得·更加不要说察觉马车往那边行驶·我试着饿了两顿保持神志清醒,被卓一波察觉后又拿灵音的性命相要挟。
只得照旧吃了,继续睡觉· ·也不知过了多少日·那渗了药的饭终于撤下,换上清淡饮食·我猜测可能是那死去的替身已被发现,所以搜索我下落的步伐暂缓。
他们也就对应着让我吃些正常食物·毕竟是药三分毒·杜凤村的身体更是玻璃作的,要是不小心诱发心疾把我给碰碎了·那个幕后的神秘人物怕是要他们吃不完兜着走。
 ·灵音担惊受怕整个人瘦了一圈,憔悴异常·每次听见外间有声响便如惊弓之鸟般往我身后躲·我只得强行逼他陪我聊天分散注意力·言语间甚至不惜偶然提及一些21世纪的新鲜事物来逗他开心。
果然使他听得恍惚,如闻神话·追着我闻电灯、电视的详细原理·倒把我这个不学无术的混混问了个哑口无言· ·44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我陪着战战兢兢的灵音吃了一顿又一顿。
按照每日两正餐一点心来计算,不包括那些昏睡的日子在内,我被带走也已经超过一周了·保守点估计,该有半个月了·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已经足够外间闹个底朝天了·可惜卓一波自周前冒了个泡后便彻底玩起了失踪·送饭来的喽啰连个屁都不敢放,每次急急搁下托盘就跑,仿佛我会吃人一样。 ·又过了三天,我和灵音忽然被人双双蒙了眼睛灌了迷药。
待醒来之时,人已经躺在一金碧辉煌的豪华大床上·周围围了圈绝色美女,燕瘦环肥款款齐全·凑过来就是一顿乱亲乱摸·吓得我俩卷了被子缩成一堆,冷汗连连地大喊你们是谁。
 ·不得不说囚禁我和灵音的院落实在是一个好地方·有山有水美女如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弄得我经常热泪盈眶地抱怨上苍为什么偏偏要在我确定自己的性向已经彻底拐弯没得回头后才赐给我此等世间所有男人梦想中的美好生活。
否则便可以安安稳稳地在这个庄园里娶上四五个老婆生上一打孩子夫妻恩爱白头到老共看夕阳无限美携手进棺材,不必象现在这样每日牵肠挂肚,担心外间的种种情况·既害怕袁真阗因为我而迁怒又怕柳师哥看见那替死鬼伤心。
还有袁真治那嘴硬心软的呆子…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自从顺利护送我俩抵达后,卓一波再也没有出现·连带他那些彪悍的教众亦全部失了踪。
我曾试着向美女姐姐打听他的下落,她们只是茫然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们生来只懂侍候人,小凤你莫要让我们为难才好·” ·为首的绿怡叉了腰,纤手在我脸上狠狠地捏了一把。
她本是幽州名妓,半年前忽然有人洒了大把的银票替她赎身然后蒙了眼睛带到这里住下·前后只吩咐了一句好好服侍贵客· ·“我本想着会是位尊贵非常的贵客,结果倒来了两个比我们还要嫩的俏娃娃。
你看这脸,掐一把能掐出一碗水来” ·她边说边笑,隔壁的几个分别来自别处的卖笑女子也笑得连擦眼泪直捂肚子·灵音温和地笑了笑,两只风情万种的娇媚眼睛弯成新月:“姐姐真是爱说笑。
我们哪里及得上姐姐一半” ·“说笑哼哼·如果不是先皇禁了小倌兔爷,你和凤村怕都可成院里的红牌。
若是调教得好,便是当个头牌也够格·” ·这句本是无心的玩笑话,却正正戳着了灵音的痛处·他一僵,笑容凝在脸上·我连忙压低嗓子猛地咳嗽几下:“净是说话也没什么意思。
有没有什么解闷的法子啊” ·“不如我给小凤和灵音唱首曲儿解闷吧” ·性格顺良的宵兰调了音弦,低声唱道: ·“新月思眉黛,春草伤裙带。
独坐小书斋·自入春来,欲待看花,又被花儿害·情思昏昏眼倦开……”(注:此曲乃在网上找的资料) ·软软糯糯的声音配上古筝的调子。
听得久了,倒催起睡意来· ·我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窝在灵音膝上不说话·困在这所豪华监狱里已经超过一个月了·除开这些女子的过往来历外,连屁点大的有用情报都弄不到。
也难为了那个幕后策划者,整座房子的下人竟然全是聋子哑巴双重残疾外加标准文盲·别说往他们嘴里套话,就是寻机让他们带个纸片都难如登天·上次好不容易在厨房里翻到张包烧饼的油纸。
我刚从被油糊开了的纸面上勉强辨认出寻、静、安好四个大字,便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衣男子夺去塞进炉灶里烧了·那个不小心把油纸带进来的倒霉蛋则被拖到院子里一刀砍成两半。
猩红的血流了满地都是·唬得满院子的哑巴面色一个比一个白· ·自此我俩便与外间彻底断了联系· ·“你看宵兰唱得如何” ·绿怡见我一副不理不睬的模样,当即没了兴趣转头又来逗灵音。
灵音微微笑了,说:“兰姐姐唱得极好·” ·正在弹琴的宵兰闻言手一震,整张脸立刻羞得通红通红·听绿怡说她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此次也被一并买了等着服侍我俩。
原本又哭又闹觅死觅活,待见了灵音倒像是前世姻缘,一见倾心·现在反倒夜夜给老天爷烧香,说是天赐良缘感谢不尽·实在好笑· ·先不讲灵音本身是何取向。
你宵兰何德何能,居然敢和袁真阗抢人 ·我翻了个身,湖面上吹来的凉风熏得人直想睡觉·灵音摇了摇我身子,劝:“亭子里湿气重,小凤你还是回房睡罢否则病了,可要如何是好” ·“病死拉倒。”
 ·我扬了手,嘟哝: ·“总比不明不白地困在这里来得强·” ·灵音拿我没办法·只得脱了身上外袍将我裹了·我嫌热,扭了身子不肯要。
灵音哄道:“好歹把衣服穿上·这园子里统共只得我俩和姐姐们·要是病了,从哪里变个大夫出来” ·大夫 ·这个词就像个锤子,重重地砸开了囚禁住我的铁锁上。
激起满目的火花· ·我骨碌一下从灵音膝上爬起来,兴奋地说:“我找到法子了” ·45 ·夜已深,起风了· ·我站在齐膝的湖水里全身湿透瑟瑟发抖,灵音蹲在岸上抱了毯子披风不断地劝我上来。
各位美女姐姐本来也围在旁边呐喊助阵,但见我百劝无效便渐渐各自散了·只剩下一个宵兰陪着灵音,刚刚也被灵音硬是劝了回去休息· ·“小凤,你身体不好。
别折腾了·” ·灵音喊了一个晚上,嗓子都哑了· ·我抬头笑笑,摸索着往前走几步,将自己浸得更深些· ·王太医曾经无意透露,我这个是只能静养延命的富贵病。
搁在平常人家里便是场浩劫,即使是普通富贵人家也难以长久地维持生命·因为那治疗养生的方子里有几味不可替代的珍贵药物·除开拥有别样门路的武林世家,便只有皇室才有能力使脆弱的杜凤村继续生存下去。
 ·如果能够使这具身体病倒,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小病而是到达需要组织太医院众御医会诊的级别;如果他们有救治我的能力;如果他们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我的性命;这三个如果注定他们要大规模地收集那些珍贵的药物来熬制救命汤药。
这样肯定会引起那三人的注意,进而套得更多的线索·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当然,这个假设是建立在许多个如果的基础上·一旦其中一个如果没有成立,那我将会置自己于悬崖边缘。
尤其是这颗脆弱的心脏,也不知道能不能经得住折腾·万一发作起来,让他们上哪里去找“无冬” ·我不够聪明,我也怕死。
是的·在不知不觉间,我开始怕死·遇到危险也开始下意识地将伤害减到最低,以保护这具脆弱的肉体· ·于是思来想去之下,最终只能想到这样一个难度不高的土办法——泡冷水。
 ·可平时没事都会不时吐几口血吓吓身边众人的我,到了真正需要大病一场的当头却怎么折腾都闹不出花样·下午泼了一身的水顶了湿衣服湿长发坐在风里吹了两个时辰,可直到它们彻底干掉为止我却连个喷嚏都不打。
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得跳进湖里·虽然现在是夏末秋初天气还很热,但有了上次被袁真阗不由分说按在水里之后突发高热的经历,泡得久了,应该多少会头痛发热一番。
运气足够好的话,再闹个高烧不退,离成功便更加近了· ·“灵音…再得不到外间的消息,我怕我会疯掉……” ·就像两只虎皮鹦鹉,圈养在豪华的笼子里,锦衣玉食终非我所愿。
 ·“不要再劝我,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搞不好明天开始就要劳烦你照顾病人了·” ·他摇摇头,干脆铺了毯子坐下· ·“我不累。”
 ·我点点头,默默地继续泡湖水·灵音忽然对我说:“小凤·说句真心话,我很羡慕你·” ·“咦” ·“你想做什么,要怎么做,从来都不用考虑后果。
也不用担心责任·” ·“嘿嘿嘿·那是因为我笨不懂变通,所以想到什么做什么·” ·我慌忙找了替自己找了解释·灵音捧了下巴,黑色的眼珠定定地望住我: ·“小凤,你可能不知道。
不但六王爷和柳将军都视你若珍宝,就连皇上…心里面也有你的位置·” ·我听见他提及袁真阗,心内猛跳了一下· ·“皇上宠我对我极好,但是他不爱我。
即使他的宠使得我被后宫众人百般妒忌恨之入骨时时刻刻遭人威胁,但他…从来不曾对我施加任何保护…”我和他视线相接,:“还有六王爷·我甚至感觉到他是透过我在看你…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他就在我身边将我搂在怀里说着情话·但待我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摸不着·” ·“……你说什么傻话呢” ·我急急地自湖内走到岸边,伸手去抓他的手臂。
却被他身子一偏堪堪躲开:“我真的很羡慕你·你不但拥有我求而不得的感情,还一下子霸占了三份·” ·“灵音” ·他越讲语调越奇怪,我连忙哗啦一下从水里爬起来。
也顾不得自己全身是水,抓了他肩膀喊: ·“我没有……” ·“小凤·” ·灵音打断我的话语·展开手里的毛毯轻轻包住我:“请你不要用这么极端的办法,更加不要让他们担心。”
 ·“我……” ·我本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喉咙又全部咽了回去· ·“你放心·我没有恨你,我只恨我自己。
为什么不能象你那么直率为什么不能象你那么不顾一切” ·他站起来,往亭子方面走了几步·然后忽而回头朝我微笑。
他本来就极其俏丽,侧头微笑的模样更是美艳异常: ·“所以,这次就让我放肆一回吧·” ·话音未断他已从怀里飞快地掏出一把利剪,朝住自己胸口毫不犹豫地狠扎下去。
 ·鲜血四溅· ·我整个都傻了·想站起来赶过去抱住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灵音重重地摔在泥地上·血沿着伤口蜿蜒而下·染在素色长衫上,分外刺眼。
 ·“灵音……” ·努力地积聚了一下力气,我终于半跪半爬地蹭到他身边·脚还是麻的,脑子里茫然一片·唯独双手已经本能地去按压伤口试图止血。
 ·但仍旧是血流不止· ·伤口在胸口·贸然将剪刀拔出来怕会引起大出血·这样会使他死得更快· ·“灵音灵音” ·正是手足无措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冒出一群黑衣人,将我俩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先领了队伍向我行了跪礼·其后几个黑衣人迅速地抱起血泊中的灵音往内院奔去·温热黏稠的血液顺着他垂下的手臂一滴一滴地淌在地上· ·“静安侯请放心。”
 ·早就知道这所院落暗里布置了不少好手·但待他们如老鼠般一只接着一只蹦出来跃到我面前时,我还是被其人数所震撼·那黑衣人首领又朝我行礼,安慰道:“虽然院内没什么好大夫,但灵音公子并没有伤及内脏。
不碍事不碍事·” ·喧闹惊醒了院子里的姑娘·宵兰披着衣服赶过来·看见满地鲜血,险些晕过去·我连忙扶住她慢慢地在地上坐好。
头脑中仍旧是方才灵音自杀的那一幕·他那艳丽至极的微笑,手上动作丝毫没有犹豫· ·我的手攥在一起,微微颤抖· ·是我伤害了灵音…… ·无论是什么原因什么理由,我的的确确伤害了灵音。
 ·宵兰拉住我衣袖,也不说话,只是默然地流着泪·我俩正相对无言·外间突然又有一人被抱进来,肩上尤插着半截明晃晃的断剑·几个穿了遥教服侍的紫衣人围在左右,焦急地嚷嚷:“伤势很重,怕要另外请大夫。”
又说:“主人的意思,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他的性命” ·46 ·伤者的脸一半被黑色面罩蒙着,另一半则掩在那抱着他的人的手臂下。
只知道是个身形较为纤细的男子·我的心没由来地一紧,刚想跟上去看个究竟·后面却已被人给拉住拦了下来· ·我急忙回身察看,只见卓夫人满面愠色,院子里的众位美女畏畏缩缩地分了跟在两旁。
 ·宵兰面色一白,立刻擦了把眼泪上前行礼· ·“夫人吉安·” ·卓戴馨望着宵兰脸上的泪痕,眉头一皱·优雅地抬起手掌,五指毫不留情地扇在宵兰脸上破口大骂:“蠢货你怎么办的事那么多人看着,居然就眼睁睁看着他自残我将你们调集到此处,可不是为了救你们跳出火海” ·这记耳光异常响亮,直打得宵兰摔跌在地。
嘴角渗出丝丝鲜血·而平常脾气火爆的绿怡看见姐妹受难却连头都不敢抬,只是默然地低头回避·可见卓戴馨平日已是威风惯了· ·“亏你们还是什么名妓花魁,自称天姿国色能让天下男人神魂颠倒。
居然连两个兔爷都搞不定” ·她盛气凌人,挺着大肚子来回走动边走边骂·说完又举手要打· ·“卓夫人,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抢前一步拦下她的动作: ·“你想对付的只是我,何苦为难其它人” ·“哼·” ·卓戴馨恨恨地瞥了我一眼: ·“想不到侯爷竟是个怜香惜玉的角色。”
 ·”多谢夸奖·“ ·不咸不淡地应了她一句后,我转身去搀扶倒在地上的宵兰·她惊恐地摇了摇头,说:“不要管我” ·“今天我偏是要管。”
我踏前一步,双手按住宵兰肩膀:“卓夫人宽容大量菩萨心肠,她才不会与你计较·” ·“既然侯爷说了,你就起来吧·” ·卓戴馨顺了我给的台阶下了楼,表情稍微缓和。
旁边早就侯着的大夫慌忙抓紧机会上前鞠躬,说道:“禀报夫人与静安侯,请两位且放宽心·灵音公子虽然情况一度凶险但总算平安无事·只要等麻药效力过了再休养一番,便可以痊愈。”
 ·“死不了就好,反正他的命也不重要·”她听完大夫汇报后不屑地冷笑半声,指了我说:“都给我记住,你们只要牢牢看住这位尊贵的静安侯就成。
若是让他逃了或者有什么长短,别怪我手下无情·”· ·“到底怎么回事竟然将卓夫人给闹出来了” ·卓戴馨前脚刚走绿怡后脚就柳眉倒竖来势汹汹地伤逼问。
宵兰抢在我前面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他…他…他拿了剪子…扎自己……”说罢一头扎进旁边姐妹的怀里·泪流满面。
 ·“什么” ·绿怡听得灵音自裁的消息,狠狠地咬了银牙吼: ·“你们两个娃娃好冲动·天大的事情,忍一忍就过去了难道还会困你一辈子不成” ·这句话大有玄机,听得我双眼圆瞪。
绿怡叹了口气,扯过我说:“来,先把身上的水弄干净·我再细细与你道来·” ·几个哑女扛了热水轮番入内倒在澡盆里·绿怡亲自备好皂膏毛巾,又替我翻出套墨绿色的长袍搭在屏风上。
我倔不过她的脾气,只好慢慢将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把自己浸在热水里面· ·绿怡守在屏风外,焚起定神的檀香· ·“不瞒你说,我们众人都是遥教教众。
我遥教在全国各处都有经商商号,正经营生有当铺、饭馆等,暗地下还设有不少赌坊、妓院这些偏门·” ·她一字一字缓慢地说道: ·“大概在半年前,各分舵接到密令要挑选舵中聪明伶俐温和婉约的花魁绝色进上。
于是我和宵兰便被秘密送进此间·各自编了说辞调好口径,只等你俩被关进来后好软言哄骗免得露出马脚·” ·“……特意挑花魁娘子来侍候我与灵音” ·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摇钱树,为何会舍得全部抬过来做侍女用未免太大材小用。
 ·“这点…我也猜不透教主的意思·而且虽然我们同属一教,相互之间却毫不相识·如果硬要说共同点,就是我们原来所处的地方都远离京城,多在些边远山区内。”
 ·我已是疲惫至极,不由合了双手挖了点香膏和在热水里融开再按在脸上来回地搓· ·“可有交代我的身份之类的事情” ·“这倒没有,只是吩咐我们小心侍奉。
不过,你的一举一动都儒雅细致·一看就知道是世家才能养出来的贵公子·” ·“贵公子有吗” ·“怎么没有你每次夹菜数量都不多,离自己远的菜宁愿少吃一些也不会站起来夹。
吃饭时基本没有声音·喝汤时不但不出声响,还坚持用汤匙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汤太热时会等凉了以后再喝,从不一边吹一边喝·吃到鱼头、鱼刺、骨头等物时,不是往外面吐也没有往地上仍,而是慢慢用手拿到自己的碟子里或放在紧靠自己餐桌边或放在事先准备好的纸上。”
 ·我望住自己的双手·十指纤纤白白嫩嫩,连块厚一点的茧子都没有,倒比姑娘家保养得还要好· ·那些都是杜凤村的生活习惯· ·一个人自小养成的生活习惯,被身体牢牢记住的日常细节,并不会因为灵魂的改变而消失。
 ·于是李盟的身份还有属于李盟的那些记忆,全都在我不自觉间慢慢地,慢慢地被杜凤村这个贵公子的出身和环境磨得一乾二净· ·换做是从前,老子会容忍被灵音抢在前头老子可是最不怕死的一个。
 ·但现在,拿剪刀捅进自己胸口的人却的确是灵音· ·妈的…… ·“不过夫人怪责得对,我们的确疏忽了·眼看你们两个连半点武功都不懂,也没怎么提防。
如果不是教主恰巧要来,怕还真能让你趁乱抓到什么破绽逃出去·”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绿怡隔住屏风看不见我懊恼的表情,故而犹在说个不停。
我边用手轻轻地擂受凉发痛的脑袋边安静地听,试图从中再寻得些有用的线索· ·正因为绿怡的喋喋不休,所以当外间高锐的女声猛地嘎然而止又听见有类似重物倒地声音的时候,使我感到分外的惊异。
我一手抓过绿怡搭在屏风上的外衣草草披了,抬脚跨出澡盘· ·47 ·平日袁真阗身上所散发的香气,在平时会是辨认他身份的最佳特征,但是当场景换成此处不知名的变相监狱以后,这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苹果香味便成了足以使我心脏停止跳动的武器。
 ·我也顾不上将衣带完全系好,疯似地扑出屏风抬头便看· ·果然不出我所料· ·袁真阗笑脸盈盈地立在厅中,侧着脸朝我微微招手· ·“小乖。”
 ·“你” ·我直直地看着他,不错眼珠·他见我一动不动,干脆自己走过来不容挣扎地拥我入怀。
再熟悉不过的炙热气息喷在我脸上,被提到了嗓门眼上的心脏因为他的呼吸重新落回原处,而后猛烈地恢复跳动· ·“妈的·” ·心跳得越发激烈,牵引得我本就发胀的脑袋阵阵疼痛。
我狠狠地往他胸口擂了一拳,骂: ·“你是不是疯了居然跑到这种地方来” ·“你不想见到朕” ·他任我又擂了一拳,说: ·“朕却很想见你。”
 ·这一句说得深情·我咽喉一噎,生生把未骂出来的话吞了回去· ·“怎么全身湿漉漉的要是着凉了该如何是好” ·他摸了摸我的脑袋,又看见我赤着双脚站在地上。
立刻将我抱回床上调转枪头谴责起我来·尊贵的皇帝陛下看了看四周,找到我方才脱下来的束袜和里衣·可能摸着发现是两物已经湿透,立刻眉头一皱,复起身在柜里找了双新的束袜。
 ·“来·” ·他捉起我的右脚,小心地替我穿起束袜·其神态自若倒显得比在自己家里还要悠哉游哉· ·“另一只。”
 ·我不待他亲自来捉,立刻乖乖地将左脚抬起搁在膝盖上·本想着可以方便尊敬的皇帝陛下减少他的必要动作,可惜却忘记了平时都是由来寿与七七侍候我更衣。
我看得多做的少没有什么实际操作经验,所以还不太会自行系衣服·况且刚才起来得急内里也没有穿里衣,只是薄薄地披了层外袍草草地打了个结· ·于是这一抬脚,便出了大丑。
 ·本来就没系紧的衣带,随着我的动作哗地松开了·上好的苏绸擦了皮肤朝两侧滑下摊开·然后我整个人便几乎是毫无遮掩光脱脱赤条条地暴露在袁真阗眼前。
 ·属于少年的白皙身体,散发着沐浴过后的清香· ·那一刻,我头一次自向来冷静的九五之尊眼中看到欲望·丝毫不加掩饰· ·“嘿嘿,太阳晒得少啊。
像不像平日吃的白切鸡” ·我尴尬至极·边试图以自嘲解围左手边慌乱地去扯被子·却被身旁的袁真阗猛地牢牢按住,不能动弹。
 ·“来不及了·” ·他捧住我的脸,低声说道·然后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低下头来,柔软的嘴唇寻到我的,爱怜地舔吻起来·似在亲吻一只极其喜爱的宠物那般。
随后力道逐渐加强·像是要把我撕碎吞进肚子般猛烈· ·如暴风雨般的吻,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吻,仿佛随时会窒息的吻· ·“这次,我再也不会放开你。”
 ·他松开交缠在一起的唇舌,转而叼住我的耳朵·伸出舌头顺着轮廓急切地舔了又舔,复含在嘴里软软地咬了·双手在我的胸口腰腿间不断游走,力度时轻时重。
我被他弄得昏昏沉沉双眼紧闭身体蜷成一团微微发抖·陌生的情欲就象一股风暴,让我自脑后一直麻到脚尖· ·“陛下,恐怕现在还不是亲热的时候吧” ·不知从那里冒出来的周律扬了双桃花眼,斜斜地倚在门边没好气地说。
 ·袁真阗拉起床单一把裹住犹在震惊中的我,淡然地说:“都安排好了吗” ·“陛下设计的计划自然是天衣无缝·” ·我自袁真阗的怀中探出头来看,周律身上黑衣破破烂烂,衣角犹在滴血,挂在面上的脸罩歪在一旁。
分明就是先头被抬了送进房去抢救的那个神秘伤者· ·“你不是受伤了吗” ·“受伤我是在流血。
流着不知道陛下从哪里弄来的鸡血鸭血鹅血·” ·他抬手嗅了嗅衣服,皱眉: ·“也不知陛下耍了什么把戏,居然能够瞒过那鼻子如狗一般的卓一波。
在下实在佩服佩服·” ·“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背过身去·” ·“遵旨遵旨·” ·两个人唱相声似的一问一答,连条插话用的缝儿都没给我留下。
 ·袁真阗拿来干净里衣递交给我·我这才想起自己还是半裸状态,脸立刻涨的通红·迅速地躲进被子里笨拙地穿好,才站出来让他替我穿上繁复的外袍。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袁真阗的手指擦过我的皮肤·我的身体还记得方才那番暧昧的抚摸,只是些许碰触,我已经下意识神经质地闪身回避·幸好他并不恼怒,安静地等待我平复心情后才再替我系起衣带整理衣衫。
 ·袁真阗抱着我·由周律打头阵,齐齐施展轻功往楼下奔去·我想起灵音还在此间必须将他一起救走,但抬头见袁真阗神情肃严专注非常,衡量一番后最终没有开口。
 ·“小心” ·周律突然停下脚步,提醒· ·“卓一波” ·四个影卫在瞬间身首分离的惨况仍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不怕,他中了‘逍遥散’·三个时辰内都无法动弹·” ·袁真阗安慰我道· ·卓一波眼神迷离粗气不断。
大腿上扎了把短刀,似是在用痛感来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律……” ·他挣扎地伸出手·周律厌恶地望着半躺在地板上的卓一波,冷笑:“不知卓教主这回又想说些什么呢是想赞扬下这‘逍遥散’的威力惊人或者想说你喜欢我打算与我再续前缘” ·“律…不是的……” ·卓一波紧咬着下唇,鲜血自嘴里缓慢溢出: ·“我…只求你不要再催动内力……” ·“卓一波,我的命是我自己的。
该怎么做要做些什么,不需要你来指导我·” ·“你…这样……会死……” ·“死了反倒干净。
想我周律聪明半生,居然会被你骗倒·”周律语调依旧冰冷,一脚踢开卓一波攀在他脚踝上的手:“求求你,不要再演戏·你知不知道我也有心啊也会感到疼痛经不起你三番四次的骗。”
 ·“听我……解释……” ·“留着你的解释讲给你主人听吧”周律慢慢蹲下,伸指点了卓一波身上数处:“我将你驱蛊的几道穴位全都封了。
等哪天卓教主心情好转不再想着折磨静安侯威胁皇上,就请你自行将母蛊逼出来·免得日后我要再来找你麻烦·” ·“律” ·“烦死人了” ·周律再也不答话,转身领了我俩继续奔向院外围墙。
途中他几次停下又再燃了数把逍遥散,奇怪的香气立时蔓延开来·我想起此药药力之强连卓一波都无法抵御·慌忙拿衣袖掩住口鼻·袁真阗察觉我的小动作,笑着低头蹭了蹭我额发:“无妨,方才朕亲你时已将解药渡入你口中。”
 ·周律正好瞟见此幕,立刻朝我挤眉弄眼摆出种种取笑姿态·眉目之间调皮至极,竟没有半分哀伤神色· ·墙外早已有十数名影卫在等候,看见我们出来,立即策马来迎。
待我们一行转出大街,我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被困在京城里面·难怪当初卓一波大赞袁真阗头脑聪明反应敏捷,能够想到立刻封闭皇城严查出入· ·京城的气氛有点奇怪。
满街满巷都挂起了白幡绕满白布,门前燃起长香摆放各种祭品·自城南方向传来诡异的铜钟声,哀哀地响了一遍又一遍· ·“呵呵·百姓竟然如此伤心,看来朕还算一个好皇帝呢。”
 ·袁真阗勒住缰绳,黑马喷了两下粗气,停下步伐· ·“什么” ·我不解· ·“那是龙华寺为朕敲的一百零八下哀钟。”
 ·袁真阗饶有趣味地摸了下巴,说: ·“因为两天前朕已经驾崩了·” ·48 ·天底下再也没有比“驾崩”二字更让我震惊的事情了。
 ·即使我语文再不好,驾崩=死这个常识还是晓得的· ·如果他驾崩了,那现在谁是皇帝啊而他又是以何为身份存活于世 ·“两天前,朕被御前太监永安发现倒毙在凌霄殿内。
听说尸首七窍流血双目暴瞪,血色乌黑气味腥臭死相非常难看·” ·袁真阗无视我的震惊继续自顾自地说个不停·似乎对自己的‘死法’极其不满意,语气也因此略微加重。
但是神色之间依然潇洒自若,压根没有对此表示紧张· ·我满头黑线·谁要知道那可怜的替死鬼死后是什么情况幸得周律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指了我说:“陛下还是快向小凤解释您为何突然‘驾崩’吧我看他都已经吓傻了。”
 ·“自从上次你我在凌霄殿遇袭后,后宫内便意外频频横祸不断·先是御厨房内六名负责试毒的小太监吃了本该进献给朕、太后和十二王爷的饭菜后中毒身亡;而后是搁在御书房的六玺之一天子之玺被盗,无法破案的京师太守领罪辞官。
那丢失的天子之玺至今尚未寻回·紧接着开封遭到百年一遇的大灾打击,饥民四处流浪民间哀声一片·朕不得不指派六弟和柳连衣赶去处理·谁料两人双双蒙难…其时朕下令对你封锁消息,一来怕你受惊担心同时也是为保你万全。
无奈最终还是掩不住,你闹着要去开封·” ·“所以你特地安排石翠翠在我身边做卧底把每日的情况事无巨细一一上报” ·我惊讶。
他点头: ·“幕后操纵者意图不明做事更是心狠手辣半点线索都不留·你启程赴开封以后,类似事件更加是变本加厉·朕不派人跟着你,教朕怎么放心得下” ·“那……你怎么…突然…‘驾崩’了” ·袁真阗微微一笑,手指在自己脸上划了一圈。
 ·“那张脸,可以长在我身上,自然也可以长在其它人身上·” ·“……不是脸的问题而是,是……” ·我揪住他的衣服,却不知从何解释。
急得满头大汗·他伸手一搂,压低声音:“如果朕不‘驾崩’,怎能抽得出空来找你”·说罢顺口在我耳窝内柔柔吹了口气。
惹得我浑身一颤,回身又给他一拳· ·“死当然容易可是你以后要怎么复活啊” ·我恼怒地吼,脸上臊热不已。
 ·“鉴于朕正值盛年又没有子嗣,所以现在朝中上下为安排朕的丧事而乱成一团·其中以方雅信为首的部分大臣认为朕明显死于毒杀,应调查清楚方能安葬。
另一部分却坚持天气炎热尸首无法长期保存,应尽早入土为安再另行追查凶手·剩下的则喊着要尽快确立新君以安定局面·三方相互扯皮,可怜的朕只能搁在冰窟里继续冰了等待他们闹出最后决定。”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袁真阗耸耸肩·我正准备继续问话,忽见前方凌双祯带了六七人自巷内奔出· ·“皇上吉安·” ·袁真阗手一抬,示意众人免礼。
 ·“查到什么” ·“禀报皇上,那宅院原是扬州盐商易氏的别院·半年前被人高价买下,买家身分不明·” ·“易氏” ·袁真阗略一沉吟: ·“如果朕不曾记错,易氏已因徽州私盐案获罪全族流放关外。”
 ·“陛下圣明其时易家正愁于无钱打点关节争取免罪所以宅子的转卖手续根本没有到府衙备案,属于私下买卖·那买家行事低调,甚至连隔壁邻居都不晓得易府换了主人。”
 ·不再需要饰演袁真阗的凌双祯已经恢复本来面貌,倒也算气质干净眉目清秀· ·袁真阗皱眉:“这条线索至此便算到了头…再往下查只会打草惊蛇。
罢,那生死蛊的来历查清楚没有” ·“禀告皇上,生死蛊的来源属下尚未查获准确讯息·只知道卓一波曾经特意前往苗疆,估计此蛊便是从那处流入。”
 ·凌双祯再答· ·“陛下,现在天色逐渐放亮,不宜再在街上久留·” ·周律插嘴·打断两人对话·袁真阗抬头察看了一下天色,默然点头。
全队一行二十余人立刻沿了护城河策马狂奔·我认得这是通往城西的快捷方式·再等了片刻,队伍果然来到镇国将军府面前·又绕到旁边巷子进了后门。
 ·“怎么不回静安侯府” ·“此处经柳连衣亲手安排,更加安全·” ·袁真阗先翻身下马·我正想动作,却不提防地被他双手环腰似抱小孩般抱了下来。
 ·“记住,即使在将军府内亦绝对禁止单人行动朕、双祯、周律和七七之间必须要有一人跟着·未经试毒的东西一律不许吃等下先把衣服换了,然后传王太医给你把脉。
朕刚才抱你时觉得你身上温度不太对,可能要着凉了·” ·他像个老妈子般唠唠叨叨地叮嘱了一番,见我乖巧地不断点头后才满意地带了周律离去·一直候在旁边七七立刻扑上来搂住我哭:“公子公子都是我不好,竟然让卓一波奸人得逞。”
 ·“七七…这不干你事啊…” ·我不好意思地拍拍言美人不断起伏的后背,说·她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哭着说:“公子你前脚刚跟了卓一波离去,后脚最后一颗‘无冬’也跟着被夺走。
那可是公子保命的药啊” ·什么 ·这个消息来得突然·我连忙抓起她肩膀问:“七七你先别哭,好好把事情说一遍。”
 ·“公子你被卓一波带走后,柳师哥立刻赶往附近兵营调兵,六王爷挣扎着上马说要经山上小路回京城找皇上商量对策·而后周公子急怒攻心不断呕血,我和严婆两人合力运劲护住他心脉。
正是最慌乱的时刻,忽然闯进一批黑衣人·头一句就是讨要‘无冬’·” ·七七擦了眼泪,抽泣着道: ·“这药比我俩性命还要紧咬,我和严婆自然拼死护药,无奈对方武功实在厉害。
先是我被击中抢去开盒用的发钗·严婆见钥匙被夺,更加不肯放手·竟硬生生接了他一掌·不但药被抢走了,她还重伤昏迷至今·” ·严婆明知我不是真正的杜凤村,却仍旧舍命护药…… ·“快带我去看看她” ·49 ·严婆的情况比我所想象的还要糟糕。
 ·王太医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前面色担忧,看见我和七七进来急忙站起行礼问好·我挥挥手示意一切从简,随即找了张圆凳坐下默默地望着躺在床上的严婆·看她面色苍白如雪气若游丝,眼眶不由感到些许酸痛。
 ·“皇上的意思,请王太医替公子把一会脉·” ·七七现在倒显得比我冷静许多,许是觉得主心骨回来心内安定· ·“请言姑娘放心,静安侯身体并无大碍。
虽然脉息略急了些,但还算平稳·” ·王太医松了口气·七七也跟着松了口气:“幸好·公子被贼人匆忙虏走,可是连半点养生的药都没带呢。
现在平安无事,实在是太好了·” ·我沉默,望牢自己双手·自从在石府遇袭以后我的身体状况是一日胜似一日,这一点我自己再清楚不过·动不动就吐血头晕全身发软等等病症离我是越来越远。
此次卓一波事件便是一绝好例子,换做从前那个杜凤村只怕早就折腾得死去三四回了·但是我的心脏现在仍旧强壮地跳动着·更加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虽然静安侯现时无甚大碍。
但鉴于最后一颗‘无冬’已被贼人抢走,还请静安侯卧床静养为佳·” ·王太医迟疑着,禀报说·我收回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草草点头应是。
旁边七七皱眉道:“说来事情也十分蹊跷·那藏着‘无冬’的药盒暗格内藏有炸药,一旦强行开启便把药丸炸成粉碎·是我家老爷特意请人打造的器皿。
除开老爷夫人和当年那工匠,便只得严婆一人知晓此间秘密·而我还是上次在开封城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我头上的钗子竟是开盒的钥匙·真不知那些歹徒从哪里得来的情报…” ·的确。
 ·他们为什么要抢‘无冬’又是如何知晓‘无冬’的秘密知道夺药必须抢钗 ·离开严婆静养的房间后,我让七七远远地跟着,独自在长廊上边漫步边思考。
 ·到底是缺了那个部分呢有什么地方断掉了使得整件阴谋连不起来· ·想了半天,还是说不出个大概来·我恼恨地敲着自己的傻瓜脑袋,后悔为何当初不跟首领或者三哥学些阴谋计策之类的东西旁身。
 ·“傻小孩,又在发啥呆” ·一颗石子忽然从后袭来,轻轻地砸在我脑袋上·回身看见周律一个人坐在湖边,手里捡了块石子抛上抛下。
见我瞪他,笑得越发得意· ·我跺过去,挨了他坐下·脑子里忽然想起自己被卓一波绑走前该做的正事,连忙追问· ·“你不是说要让你妹妹成为袁真阗的皇后吗现在他‘驾崩’了,你妹妹岂不是变成寡妇” ·周律愣了一下,猛地放声大笑。
笑到后面竟然逼出两颗眼泪,明晃晃地挂在娇媚的桃花眼下,分外嘲讽· ·“小凤小凤·你啊,真是个天才·” ·他好不容易止住大笑,拭去泪水。
而后柔柔抬手将发髻放下用长发掩住小半边脸,又取出些许胭脂抹在唇上复抬袖做娇羞状道:“妾身得静安侯怜惜,纵使剥夺妾身皇后之位亦毫不为惜·”。
真真是色如桃李粉面含春·配上那黄鹂似的娇柔嗓音,分明就是我曾匆匆见过一面的周家大小姐 ·我目瞪口呆·周律见状复又趴在湖石上大笑不止,问:“原来你竟不曾看穿” ·“看穿个屁” ·自从在古代复生后这些人似乎都以戏耍我为乐。
我气极败坏,跳起来骂: ·“不就是你这混蛋说什么家妹久居深闺,极恐生人尤其是陌生男子害得我连头都不敢多抬,匆忙逃了出来…” ·“呵呵。”
 ·周律抹掉胭脂,悠悠地打断我的怒吼: ·“如果不是这样,我哪里来的机会上京面圣要知道我周家直系女子全都被杀得一乾二净,连块墓碑都寻不着。
不唬你一道,你会乖乖替我写那封推荐信会勾起皇上的警觉,同意宣召我进京” ·他重新挽好长发,继续解释· ·“周家犯下逆谋大罪后除周废后之父周老将军得以活命外,所有直系子孙通通被先皇判了斩立决。
否则今日哪里轮得到我这个被赶出家门的逆孙成了当家主人” ·“……你这不是把袁真阗当猴子耍吗居然敢男扮女装充当皇后人选。”
 ·我越听越黑线,他连连摇头诡异地微笑: ·“非也非也·在下的确还有个亲妹子在世,算不上欺蒙圣上·”周律折了根树枝,就住沙地画起关系图来:“周家在四代以前分成两支,占据开封古宅世代屡出贵女权倾朝野的一支是为直系。
而现在在朝效忠的两位周将军,则出身旁系·直系对旁系有绝对的血统及地位优势,旁系对直系则恨之入骨敢怒而不敢言·无奈直系接连出了两朝贵妃一朝皇后,即使再盛气凌人旁系也不得不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我父亲虽出身于周家直系之内·但家族庞大,祖父又不得宠·连带我父也郁郁不得志年近三十仍寻不到门当户对的女子为伴侣·正巧遇见我那身陷烟花地的娘亲,两人一见倾心。
我父不顾反对竭尽全力赎出我娘结为夫妇,其后便被赶出家门迁到洛阳安居·先后诞下我与我妹妹两个孩子·而我在八岁时偶得奇缘拜奇人为师,随他回大漠修行。
待我学成归家,却发现洛阳的陋屋内早已是蛛网处处渺无人烟·于是立刻赶往开封追寻线索·其时那周老头正苦于膝下儿孙被杀了个精光而旁系日渐坐大渐露欺凌之势。
我俩便就此立了协议·我借助周家力量寻找家人下落,周家直系利用我以对抗旁系·也算得是彼此利用互取所需·” ·“……” ·我原以为袁真阗生于处处虚伪步步惊心的皇家自小就成了半孤儿的经历已经是崎岖到了一个境界,没想到这个一直装出潇洒不羁模样的周律倒尤胜之而无不及。
心内不由更加怜惜· ·“周家直系势力虽存,但苦寻两年有余至今仍毫无音讯·我本想亲自出城来找·无奈直系一支与今上有杀母之仇积怨过深,今上登基时曾下旨不许周家当家者离开开封否则杀无赦。
于是我便借水患之机暗地纵容太守对六王爷和柳将军下毒手·本想赌你会亲自来救然后借机要一道重获自由的手谕,谁料反倒把你卷进风波里,连累你受到惊吓·更拖累皇上不得不以假死为计拖延时间。
实在该死·” ·我气头早就在他与卓一波闹翻时便灭了,连忙接过话头安慰了他几句叫他不要放在心上·周律扬起水汪汪的桃花眼,掩嘴微笑:“至于其它相关事宜我也不方便再说,得小凤你亲自去问陛下为上。
免得届时胡言乱语不慎说了不该说的话·害你与皇上反目事小,连累我人头落地事大·” ·“琐事” ·“例如,皇上为何要掩饰容貌又为何要诈死离宫为何广召名门淑女进京却迟迟不见有立后的意向小凤,你敢说你不好奇” ·他掏出惯常使用的耍帅道具描金纸扇扑哧扑哧地扇了,笑得越发邪媚。
我没好气地站起来拍拍衣服,说:“我管这些事情干什么又不能填饱肚子”又问:“对了,柳师哥呢怎么没看见他” ·“适逢北疆兵变,镇国将军赶去调兵镇压了。”
 ·我眉头一皱,不爽袁真阗又故技重施封锁消息·那厢周律凑过来,半打趣地拿扇子朝我耳边扇了两下:“哈哈哈,看来皇上醋劲不小啊,恨不得将你锁在柜子里藏着。
倒是可怜六王爷与柳将军,情路艰辛啊·” ·“呸,胡说八道” ·他这句正好戳到我的软肋,把我一直试图忽略的问题毫不留情地勾了起来悬在心头吞不下挥不去。
我讪讪地笑了几下,开玩笑地握拳朝笑得似只狐狸的周律胸口擂去·不料这无甚力道的一拳之下周律却连着倒退了几步·整个人跌坐在鹅卵石小道上,面色自铁青转雪白。
而后连着几下呼吸提不上来,猛地吐了一地的血· ·他吐出的几口鲜血颜色深红带黑较常人暗沉许多,即使外行如我都大觉不妙·急忙扑上去扶住周律。
远处跟着侍候的七七见状赶来,二话不说立刻伸出双掌按在周律背后助他调整内息·过了半刻以后周律方缓缓出了口长气,睁开眼睛勉强朝我笑了笑:“没吓到你吧”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你再胡说看老子不揍你” ·我扶住他,吼。
 ·“七七,快宣王太医不不不,还是先去找几个小厮来抬他回房·” ·50 ·王太医的把脉过程极其简单·手指才刚按上周律的脉,下一刻已经撤手。
 ·“周公子可曾做过蛊引” ·周律面上稍露惊讶,继而点头· ·“是·” ·“是否燃点了‘逍遥散’” ·“是” ·“过去三日之内有否催动真气逼动内力” ·“有。”
 ·两人一问一答·王太医听罢仰天长叹:“周公子既知‘逍遥散’药性猛烈,为何还催动内劲岂不是自寻死路” ·“王太医真不愧为大国手。
短短三问,就将我病因摸得一清二楚·” ·周律挣扎着要起来,被我生生按了下去· ·“既然知道病因,王太医快对症下药吧·” ·我扭头对王太医说。
谁料他只是摇头:“将死之人,何需药石” ·“什么” ·“周公子身上原来种下的母蛊本处在休眠状态。
先被‘逍遥散’激活,后加内力逼催·现在已是病入膏肓……” ·“不可能天下之大,怎么可能寻不到解救的良药” ·“这是自然。
天下万物本就相生相克,有矛便有盾·毒蛊自然也有解救之法·一是取得子蛊,两蛊相引解除毒性,此为上上之法;二是借助世间奇药,暂时压制毒性延长性命。
耗财耗力,乃是下下之策·” ·他面带难色地说了一大堆,目光最后锁定在我身上: ·“要想得到那世间灵药,说易不易,说难不难·此灵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心头灵动,问:“你所讲的保命灵药,可是我的鲜血” ·七七倒吸一口冷气,立马闪出站在我俩之间·两条柳眉横生竖起:“不可绝对不可” ·“此病唯得‘无冬’之效方能暂时压制,除外别无他法。”
 ·“王太医你再多说一句休怪我将你舌头给割了” ·七七急得大吼·王太医退后一步,立在周律床头。
再不说话· ·“小凤……” ·周律苍白着脸裹在被褥里面,伸手拉我过去坐下· ·“你且放宽心·我这处还有些压制毒蛊的秘药,待吃下了……” ·一句话尚未讲完,他的手臂已猛地抽搐起来,整个人趴在床沿只是不断呕血。
 ·“快拿匕首来·” ·我说· ·“可是……” ·“拿来” ·七七只得拿了匕首在烛火上反复烧烤,待稍微冷却再递予我。
 ·我动作熟练地往臂上划了一刀·王太医小心地接了鲜血,立刻送到周律嘴边喂他服下——尽管杜凤村服食‘无冬’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但这杯血灌下后效果几乎是立杆见影。
周律停止低声呻吟沉沉睡去·我舒了口气,帮着七七替他换下被冷汗浸得湿透的衣服· ·晚膳时分,忙了整日的袁真阗顶住满身风尘施然归来·他解下带纱笠帽,笑问:“今日过得如何” ·我有点心虚地缩了缩包扎妥当的左手,赔笑道:“正等着你用膳呢。”
 ·“嗯·” ·他搁下手里的笠帽,朝守候在门外的凌双祯点了点头·片刻之后,花厅里的圆桌上已经密密麻麻摆了一台,甜酸苦辣百味俱全。
 ·“坐吧·” ·袁真阗先入席,继而拍拍身旁空位,示意我过来·那位置在他右手侧,相隔不过六七厘米·我愣了一下,指指圆桌的另一端说:“我还是坐在那吧,两个人靠在一块不好夹菜呢。”
 ·“无妨·此处不是深宫,不必顾虑太多·来·” ·尊贵的九五之尊再度传唤,我只得硬着头皮坐下来·却冷不防被他抓起左手,指尖毫不留情地掐住伤口用力一捏。
鲜血立刻慢慢渗出纱布· ·“你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学乖才肯对我讲真话” ·他淡淡地问,话语间已闻怒气。
 ·我半声不发,皱着眉头任他摆弄· ·“自己都尚且随时不保,还有闲心思去割脉取血医治周律” ·他见我保持沉默,火气越盛手劲越大。
我抬眼与他对视,冷冷地答:“俗话说生死有命富贵由天,皇上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话音刚落,我就后悔了· ·这话不但说得太重,里面还有刺。
 ·可是,我不想道歉· ·周律是我的朋友,为了救我才会引得体内蛊毒发作·姑且不论他从前行事是否有所亏欠不够光明磊落损害你袁真阗的利益,但现在他因我而饱受折磨却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我还他一杯血,亦不算过分· ·拿定主意后我大大方方地继续保持与他对瞪的战斗状态·左手上的伤口已被捏得发麻,反倒渐渐没了痛感· ·两人僵持了大概一刻钟。
直到我手腕上的纱布差不多被血全染红了,袁真阗的表情方自怒转静·悠悠地松开施暴的右手· ·“双祯,传太医·” ·兴许是嫌手上沾了药味,他招人捧上菊花温水。
先将双手浸在水中反复清洗,良久方就着桌上摆放的湿帕子擦了擦·我自顾自地拿起筷子,说:“不用劳烦王太医,这么点小伤还死不了·” ·哼,又是萝卜加大棒当我是伊拉克啊 ·他不理我,双手摸上自己脖子开始解领口上的盘扣。
一路往下· ·玄色外衣很快便脱下,露出底下素色里衣· ·“咦” ·在他优雅的动作之间我的眼角瞄到里衣上竟沾了血迹,其面积正随了袁真阗的动作一点一点地逐渐扩大。
急问:“你受伤了” ·袁真阗还是没有理睬我,渗血的手臂犹在动作缓慢脱衣· ·“你怎么会受伤的别动别动,我来帮你脱。”
 ·我望着他的肩膀和上臂处的斑斑血迹,估计衣服下掩着的伤口已经裂开,否则渗血的速度不会如此的快·心内难免焦急,抢过来按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活动。
 ·不料袁真阗却猛地格开我的手,冷冷地说: ·“俗话说生死有命富贵由天,静安侯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这,这,这 ·靠,这算哪门子回答啊 ·我险些被他一句话噎死,刚要拍案而起。
忽然想起此话乃是我刚刚炮制出来用以讽刺袁真阗,便不得不将火气强行忍了下来·于是甩手不理他,扑回去先夹了块牛腩又捋了把粉丝,通通堆在碗里埋头苦吃· ·凌双祯带了王太医回来,看见袁真阗的伤口已是一片血淋淋,不由面色惨白。
 ·“请皇上抬高手臂,活动一下·” ·王太医放下药箱,走上前来扶住袁真阗受伤处轻声恳求·他点头,将手臂转了一圈·当即血如泉涌。
 ·我心一揪,嘴里叼着的牛肉直直掉进汤碗里,溅了满桌的汤水·又不好表示关心·只得闷闷地端起汤碗嗤嗤地喝汤掩饰· ·“哎呀。
这伤口,形状好生奇怪…” ·他的里衣原已被早前的失血所浸湿,血液凝固后又把里衣粘在了伤口之上·两者牢牢粘在一起,教人无处下手·王太医无奈,只能用小剪刀沿了纹路小心剪开。
待揭开一看,内里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伤口几乎见骨·可见当时厮杀之惨烈· ·王太医擦了擦额上冷汗,道:“敢问凌侍卫,不知由是何兵器造成” ·“来者武功套路古怪,所持兵器似个轮子,上有利齿。”
 ·凌双祯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王太医点点头:“原来是蛮族的异器…难怪难怪·禀报皇上,这等不规则的伤口最难愈合·必要时怕要先将伤口整平,方可再上活血生肌的灵药。”
 ·“随便·” ·袁真阗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似这伤口不是长在他身上· ·“切莫再惊动外面的人,免得激起流言。”
 ·“是·是·” ·王太医本想传唤几个小厮进来帮忙,但见皇帝陛下已经开了金口·只得转而恳求我和凌双祯: ·“那,请凌侍卫为小臣准备干净匕首。
至于静安侯……请您帮忙按住伤口防止伤处进一步迸裂·” ·“不用劳烦静安侯,这么点小伤还死不了·” ·他淡淡地又扔来一个仿制炸弹,气得我魂飞魄散。
但身体却已抢在思想前行动,几步挪过来帮忙压住手臂上方用压迫法帮助止血· ·“怎么” ·袁真阗终于愿意正眼望我,嘴角尤带笑容: ·“你这算是什么意思是担心我关心我还是多管闲事” ·“……” ·我在心里暗骂自己犯贱,同时别开视线不与他相对。
 ·“小凤怎么不说话” ·那厢得势不饶人,步步追问· ·“……” ·“嗯生气了吗” ·“……话都被你说光了。
我还能说什么” ·51 ·很久以后的某一天里方老太爷边摸着胡子边慈祥地跟我说:凤娃儿,与老朽比起来,皇上他压根就是一只会走路的狐狸啊 ·可惜我不是神仙,无法未卜先知获得忠告。
于是只能独自憋了生闷气· ·王太医脸上虽然颜色不太好看,但下起刀来却速度飞快·哗哗几下就把腐肌剔掉均匀地撒上药粉用绷带漂亮地扎好· ·袁真阗全程保持微笑与凌双祯谈笑风生。
可惜勇气没办法止血,殷红的痕迹顺着肩膀蔓延至腰间·待疗程结束,他的里衣已经彻底报废了·幸好天气尚算炎热,否则在冬天里此等程度的流血必定可以结出冰渣血花来。
 ·毕竟不是专门服侍人的大老爷,没有任何准备的凌双桢急忙进里屋取替换的衣物· ·我瞟了一眼,发现皇帝陛下身上竟有好几处狰狞的伤痕·和漂亮得无可挑剔的脸蛋相衬,让人感到心窝里涩溜溜地闹。
 ·默默地数了数,不包括新挂的那道口子还有四处伤口·其中两处伤口愈合得不好,呈扭曲状略微隆起·透着奇怪的暗红色· ·他回瞥我几下,似是猜到我心中所想一般。
伸手抚慰性地拍拍我头顶· ·“看来,你这皇帝之路走得不轻松吗·” ·凌双祯急急跑回来·我接过干净衣服,替他披在身上。
 ·“艰苦异常·” ·他以眼神阻止凌双祯继续侍候,用自己未受伤的左手重新拿起筷子· ·“就那么想要权力” ·“你呢” ·“想。
当然想·” ·我也坐好,盛了碗莲子炖鸭汤·新鲜采摘的莲子加上精选老鸭,文火炖出来的汤液绵香四溢·是王太医开出来的食补菜谱中的一道。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朕亦不例外·” ·袁真阗用左手灵活地夹了块藕片搁进我的嘴巴里,说: ·“权力只要运用得当,会是世间最可爱的东西之一。
前提是你不会被它所驾驭·” ·“得到的多了·失去的,怕也不少吧” ·藕片用卤水浸泡入味再行烹煮,相当可口。
引得我食指大动,伸长筷子唰唰地猛夹一通·袁真阗略微沉吟,停下动作指住胸口靠肩骨部位,答:“这伤疤便是个凭证·朕留下它时刻提醒自己,权力路上有得便有失。”
 ·“哦” ·我托腮,咬住筷子饶有趣味地盯住他身上那道离要害最近的伤痕·干笑几声: ·“哪个如此本事能在你那个地方戳个洞真是强人啊。”
 ·他眼帘半垂一言不发,来势忽然的沉默叫我忍不住鸡皮直起·忍不住开口再道:“怎么是不是我讲错什么了” ·袁真阗挥挥手,凌双祯与可怜的王太医双双行礼退出花厅。
 ·“……哈哈哈,我知道了肯定是你自己不小心戳到自己的吧” ·偌大一个花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和桌上的鸡鸡鸭鸭。
空荡得诡异· ·“如果,朕说这是你戳的呢” ·他暧昧地凑过去,温热的嘴唇贴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我头皮一麻,自动弹开半尺远,赔笑:“陛下就是爱胡说·” ·“朕怎么胡说了” ·他不急不忙,又往我身边优雅一挪。
两人的身体复贴在一起,可以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我缩了缩,不敢再明显地逃避·于是嘿嘿地摸了脑袋:“我连杀鸡的力气都没有·陛下不是胡说,就是有意拿我开玩笑。”
 ·“如果,这是朕心甘情愿地让你刺的呢” ·我转头对上袁真阗近在咫尺的眼睛,手掌抵在他胸前伤口低声说:“如果你心甘情愿让我刺,我担保绝对不会刺偏。”
 ·根据我过往的经验所得,即使杜凤村手上力气再少身体再虚,要准确刺中一个丝毫不愿反击的人的要害还是非常简单容易的一件事·而现在所见,伤口离心窝远得很。
如果不是袁真阗及时闪避了,便是杜凤村在最后一刻始终有所保留· ·刺杀皇帝是大罪,袁真阗要保住杜凤村的性命,必定对群下目击众臣下了封嘴令之类的东西。
所以方老太爷才会告诫我莫要追寻往事真伪· ·要探知袁真阗的心思,只能冒险赌一把逆一下龙鳞· ·此话果然有效·只见他闻言一僵,双眼眯起,闭口不言。
 ·“可是想起了什么” ·半响以后他方淡然开口,轻佻调戏的态度已全然收起· ·我捧住下巴,笑:“我能想起什么不过是唬你一下。
想不到你反倒板起脸面来吼我·”又说:“看你急成这样,可是有秘密瞒住我” ·“你莫乱想·” ·袁真阗摇摇头,面上神色却似是松了一口气: ·“况且现在还不是时候。”
 ·时候还不是时候 ·卓一波行动诡异,种种阴谋分明针对我而来·害我身边数人连续受伤不说,还时刻威胁着我的安全。
而你嘴上说着要护我周全,私底下却连半点实话都不说·让蒙在鼓里的我像只小白鼠不断徒劳地跑圈,无论如何努力始终挣脱不开那层迷雾·不得不乖乖地蜷在你袁真阗的手掌中苟且偷生。
 ·靠· ·“该说的时候,朕自然会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你·绝无半分隐瞒·” ·他察觉我的不满,笑着安慰·我自觉越发疑惑,但情势已经不容再发问,只好闷闷地继续扒饭。
 ·汤饱饭足之后,我喊了要看严婆和周律便一溜烟地跑了·虽然身旁没有人跟着,但袁真阗亦没有阻拦我·想必他心内还懊悔着方才一时大意被我唬出真心话。
 ·到底那杜凤村与袁真阗之间除开那些床上的风流情事外还有何不可曝光的秘事 ·我背了手在湖边来回地跺步·七七跟出来,温柔地替我披上披风。
 ·“起风了,着凉就不好·” ·美人劝道,脸颊上荡起两个小酒窝· ·我望瞭望她,勉强微笑:“七七,我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公子问得好生奇怪。”
 ·“我害死亲生父母,难道不是罪无可赦” ·我想起记忆中形象已经很模糊的双亲——人人皆说如果不是我娘紧紧将我护住,我必定难逃一劫。
但是在后来饱受亲戚冷眼在黑道苦苦挣扎以求生存的时候,我曾不止一次想过或许当时母亲放弃保护我全家齐齐同赴黄泉来得比较解脱·毕竟再苦再难,能与父母呆在一起,便已是世间莫大的幸福。
 ·冷漠如我尤对亲情抱如此巨大的渴望,更加不要说一直被家庭温暖地包裹起来的杜凤村· ·“当年之事皆是意外·公子既然忘记了,又何苦强迫自己想起来” ·七七叹气。
 ·“我想知道” ·我逼前一步,紧追不舍· ·“告诉我,七七,即使过往再痛苦再不堪·” ·52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皇上和严婆齐齐禁止,我才没有向公子解释·” ·七七拉着我,两人在湖边石堆上找了干净地方坐下·美人长叹一声,悠悠开口: ·“我打小就在庄里长大,自8岁起就侍奉公子左右。
公子你是七星儿,自娘胎里便带有恶疾·为此庄主宴请天下名医百般救治,只能勉强顺延公子你的性命·而风波的起因,则要从公子十五岁那年说起……” ·“慢” ·我黑线满头,慌忙阻止。
免得七七又将桃花林内破奸情的那段丑事拉出来鞭尸· ·“嗯…说说…我吃了‘无冬’死里逃生以后的事情吧” ·“‘无冬’世间至宝,一颗便已是天大的恩情。
更加不要说燕王连赠三颗·庄主和夫人感激万分,倾尽家财备下厚礼恭敬地送上燕王府·谁料燕王竟一毫不动婉言拒绝全盘退回·庄主为人豪爽,欠不得人情。
其时京中众王为夺权明争暗斗·其中以燕王深得圣宠,但其势力最弱所以处境亦最危险·于是庄主与夫人商量,率领庄中好手前去保护燕王使得他平安渡过这纷乱时期,亦算报答了燕王赠药大恩。”
 ·七七抬头望瞭望天空,眼角亮晶晶一片· ·“谁料庄主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不止庄主,庄中跟去的兄弟基本也死得七七八八。
废太子秘不发丧,单引燕王一行入宫拜祭·在宫门处设下埋伏,当即血流成河…而庄主则挡在燕王前面…” ·“先别说了……” ·事情的走向与我猜想的差异不大。
我皱起眉头,将脑袋埋在膝间· ·现在最大的疑问是,杜爹爹晓不晓得他拼死护卫的男人与那桃花林中被他撞见的男人为同一个人·而袁真阗…… ·我用力地将脑袋再埋深一些,心内忐忑不安。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但此刻,我却不想再往下求证· ·想起初见袁真阗时他的慌乱,想起他有意无意地对我泄漏其双层身份,想起他方才的追问· ·袁真阗,如果你故意利用杜凤村的一片痴心…那便是猪狗不如的禽兽 ·我咬牙,暗骂。
耳边忽而听见熟悉的声音,远远地喊:“凤村·” ·“袁真治你这家伙死哪里去了现在才出现。”
 ·我抬头一看,喜出望外·连忙迎上去·却反被那面色阴沈的男人一手抱起搁在肩上就往外走· ·“放下公子” ·袁真治此举来得突然。
七七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娇喝一声扑上来抢·谁料袁真治左掌忽出,也不知点中七七臂上那处穴位·竟生生止住了她的动作· ·“袁真治你想干嘛” ·虽然七七美人武功并不算高,但绝不会弱到如此地步。
听说从前气上心头亦曾与袁真治交手,两相抗衡下能勉强互拆十余招而不败·今日只是轻轻一点,便被袁真治轻松制服·如何不奇怪 ·我大惊,双手握拳朝他后背心边猛擂边吼骂: ·“你耳朵聋还是脑壳烧坏了快放我下来” ·“看情形皇兄马上就会赶来。
你不要出声,乖乖跟我走·” ·袁真治似被吹了迷香一般,僵直着脊梁任由我大力擂打·脚下步伐只快不慢,眼看就要跃过围墙·我心内大骇,见拳击效果只如挠痒。
干脆用上最原始的笨招拼尽全力啃咬他的肩膀·可是眼见咬处都渗出血来了,袁真治还是坚定地大步前进· ·疯了疯了,彻底疯了· ·我被他倒提搁在肩上,开始还好,但奋力挣扎一通后只觉全身血液全往脑子里涌。
涨得头晕眼花直冒金星,哇的一声将刚吃下去的晚饭吐了大半·也幸好我忍耐不住吐了出来,袁真治慌乱地将我自肩放下察看情况·七七咬牙,用尚能活动的手臂趁机来抢。
 ·“你休想带走公子·” ·“六弟,放开他·” ·随着七七的怒喝声,袁真阗安静地自廊上闪出,淡然地拦在我俩面前。
两亲生兄弟默默凝视彼此,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袁真治二话不说,回身将我交给同样一头雾水的七七,扬掌便向前方阻拦的袁真阗击去· ·只是瞬息之间,两人已经真枪实刀地缠在一块。
不同的是袁真治每掌皆朝袁真阗要害狠击而去,袁真阗则采用守势小心闪避·我急得双眼喷火,本欲上前将两人隔开·无奈身后七七抓得死紧,动弹不得·只得拼命叫喊试图阻止那两兄弟莫明其妙的战斗。
 ·“袁真治袁真治快停手啊” ·袁真阗肩上有伤,自然处于劣势·即使已是姿态小心一味防守,但还是挨了些拳脚。
好不容易包扎好的伤口上又渗出斑斑血迹来· ·“袁真阗袁真治你他妈吃饱了撑着没处泻啊” ·我被两人莫明其妙的互殴气得直冒青筋,直着嗓子吼了他们的名字破口大骂。
骂完一个又一个·但袁真治像疯了一般不断攻击,掌风呼呼作响下下快如闪电·动作越发迟钝的袁真阗闪避不及,胸前要害被重重地击中·当即似只断线风筝般摇摇晃晃地掉在地上,然后哇地一下呕了满地的血。
袁真治尤不解气,追上来又要往他胸口下脚·幸好袁真阗尚算机敏,侧身就地一滚,避开了那致命攻击· ·“凌双祯你还愣着干嘛没看见他受伤了嘛” ·袁真阗又滚了几圈,两旁嘴角处全是鲜血。
黏稠的血液沾了泥沙,颜色红黑活似小丑·可惜我压根笑不出来,眼见无法阻止两个当事人·只得转头吼袖手旁观的凌双祯· ·“皇上吩咐,我只需静观。”
 ·“靠静观个屁难道你要眼看着他被活活打死” ·我脑门上的青筋跳了跳,凌双祯这个呆头鹅终于“违抗”圣旨,跃进战圈救驾。
袁真治与他来回拆了四五招,回身耍了个虚招,复跳到我面前· ·“凤村,跟我走·” ·袁真治不敢再将我强行掳起,只是伸手来拉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答: ·“我不走·” ·“那混蛋…他骗了你不值得怜悯·” ·“他有没有骗我,我要听他亲口解释。”
 ·“凤村”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但是…他是你哥哥唯一的亲人” ·我甩开他的手: ·“亏你下得了手。”
 ·“现在不走,你会后悔的·” ·袁真治吼道,又来拉我·见我仍旧不动,神色不由慢慢转暗· ·“…果然,你心里…还是只有他…” ·他苦笑,忽然放手。
 ·“凤村,你尽管求证·他能骗你一次,就能骗你两次·等你了解真相之后,我会再来接你走·” ·一言既罢,袁真治鼓足真气,凌空而去。
七七想追,被我拦下·那厢凌双祯扶起地上的袁真阗·只见他额上全是冷汗,右手紧捂住胸口·伤势沉重· ·“先传太医吧·” ·王太医奉命赶来,直接进了病房。
我与凌双祯、七七三人守候在门外·低声讨论· ·“六王爷不太对劲·” ·七七揉着发麻的肩膀,面色苍白: ·“他刚才所用招式怪异,直击我命门弱处…下手之时更是毫不犹豫。
似乎对我的武功套路非常熟悉·” ·“王爷与皇上武功本应出自一脉,但我方才观察,两者套路不尽相同·” ·凌双祯表示同感。
我皱眉,说:“府内可调动的影卫有多少列个名单·我想皇上可能需要·” ·“是,我马上去办·” ·“侯爷。”
 ·正在说话间·只见王太医擦着冷汗缓步而出,朝我行礼: ·“侯爷,皇上要见你·” ·房间内血腥味很重·几块染满血迹的白巾扔在黄铜水盘里,袁真阗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漂亮的脸上带了好几处擦伤,嘴角也裂了·我轻轻地掩上房门,正犹豫着要不要说话提醒他我的存在·忽然看见他缓缓睁开眼睛,朝我微笑· ·“抱歉。
我没法动·” ·他没用朕的自称,而用了我· ·“伤成这样,能动才怪·” ·我走过去,拖了张圆凳坐到他床侧。
他伸出手来覆在我掌上,呵呵地笑了几下: ·“凤村,你是不是已经想起了什么” ·“……” ·事到如今,再瞒下去也没意思。
我抓了抓脑袋,低声说: ·“刚开始,只是一个梦·满山的桃花盛放,到处都是花瓣·我一个人拿了枝桃花,慢慢地走·好象还说着什么…相思…”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袁真阗露出一丝苦笑: ·“这是你最喜欢的诗·” ·“可能是吧,我没听清楚·然后,在我身旁出现另外一个人。
看不到脸·只感觉他身材满高大的,而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很幸福·再然后……” ·靠,这下来那段床戏就不用复述了吧我的脸烫得厉害,偏偏那袁真阗睁着眼睛装作没事人一样,无比期待地等了听黄色故事。
 ·“再然后,我和那男子的事情就被我爹撞破了·” ·“而那个男人,好象就是你·” ·“你记不记得…那片桃林的位置” ·我摇头。
 ·“…那片桃林,在龙华寺·在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龙华寺·龙华寺主持出家前与杜庄主交情深厚,你来京城游玩自然便借住在寺内·寺院清静,适合病人休养。
而我亡母的牌位则在龙华寺接受供奉·” ·53 ·接下来的情节就很琼瑶了,所谓才子佳人一见倾心相谈甚欢的老土情节在龙华寺隆重上演·只可惜才子兄燕王爷上得台去咿咿呀呀地唱了好几折才发现那风华绝代的佳人竟然也是个带把的爷。
说到此处时躺在床上的袁真阗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我拍拍他的手,表示我理解·想我头一次瞟见镜子里面的容貌也曾以为自己投进了个姑娘的身体·如果他是女生,搁在我们那个时代里里怕是那什么四大美人都要改变位列。
 ·其时杜家上下派出大量护卫,将庄主病弱的爱子围得密不透风·杜家向来行事低调,唯独为了杜凤村大费周章·而且杜家在京城本就无甚名声渊源可供调查,如此一来竟然连神通广大的燕王爷也查探不出杜凤村的来历底细。
15岁的杜凤村,天真烂漫却聪慧无双·更要命的是他还没有进入传说中的青春期,嗓音和普通少女般无疑不说,皮肤更是像剥壳的鸡蛋般滑嫩·一句话,比现在更加不像个男的。
而且古时候大家闺秀管得严,调皮佳人打扮成男子装束外出游玩也是电视剧常见的桥段·袁真阗看他借住在出家人之处干净僻静之地,周围护卫人数以打来计算·怎么看怎么像贵族千金进京游玩。
 ·两相误会之下,袁真阗几乎日日都寻机会前来探视杜凤村·两人把臂同游,饱览名胜·途中袁真阗几番试探,意图查出杜凤村底细好准备上门提亲。
结果反被杜凤村将了一军——原来杜家守卫早已察觉跟随袁真阗左右的影卫,更加发现其中居然还有一个“凌双祯”· ·“当时我对着你好不尴尬。
双祯的武功其时虽然还不是绝顶,但亦算一流·放眼京中,能与之匹敌的青俊可谓寥寥无几·居然被你身边侍卫给探出底细·你看我无法辩解,反倒笑了。
说哑口无言比滔滔不绝更能证明我不是存心欺瞒·言罢唤柳连衣进内,牵了他手笑着把我的反应复述了一次·柳连衣比你年长,心思缜密·虽然内里不相信,表面仍附和了一番、” ·他且说且笑,连连摇头。
似在感叹当年胡涂: ·“见到你与柳连衣有说有笑,关系亲密·我不免紧张起来·于是我暗自记下了柳连衣的名号,着令查探·杜家行事虽低调,但柳连衣却已在江湖上崭露头角。
顺藤摸瓜下,自然也查出了你的身份·尤记得我真是又惊又气又恼又羞·好不容易才寻觅到的良偶,凰变凤,鸯变鸳,姑娘变男儿·” ·“后来呢” ·我追问。
 ·“既然你非我心中所寻良偶,所以我自然没有对你说出真名……正巧我刚由郡王晋升为燕王,已经有实力挑战太子与三王爷·周后与萧妃发觉当年那个被踢给肖才人的包袱已成劲敌,两人便再度联手,一如当年谋算我母妃那般。
我小时候吃过闷亏,哪里肯再成砧板上的猪肉任那两女切割正巧先皇赐婚·我便顺势将你搁到一旁疏远联系,忙着准备大婚的事情。
同时也为提升自身势力权力努力·” ·袁真阗略一停息,又开始长江黄河说个没完·我听得郁闷·绕了半天,袁真阗那家伙还没有告诉我他和杜凤村是怎么好上的。
既然他开始并没有因为杜凤村的容貌而动了心思,怎么后来反倒和他爱得要生要死闹得杜家家破人亡 ·正在发呆,七七忽然一口气撞入急跑而来抱住我哭。
我大惊,连忙抱住她肩头问·美人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抽泣道:“严婆,严婆醒了” ·靠,那你哭啥啊吓人啊 ·我跳起来,拔腿往外跑。
天大地大人最大,天大的事情也要搁下来· ·严婆房前门外密密麻麻守了一堆人,都是跟随着杜家出生入死的仆人侍女·其中几人也在擦泪·看见我赶来,立刻闪身让出道来。
我扑进去·正巧和床上的严婆对上视线·老人抖着嘴皮子望向我,小声喊了声公子·我忍不住,当即涌出两行泪水来· ·“辛苦你了。”
 ·有人端来凳子让我坐下·严婆听见我的安慰,老脸一白: ·“婆子对不起庄主……竟然让贼人得手·” ·话刚说完,她已是咳嗽不止。
王太医忙上前往严婆身上扎了数针·我宽慰道: ·“我现在好得很,你不必担心·” ·“朕已派人彻查此事,看‘无冬’的秘密是从何处泄漏。”
 ·我俩说话的当头,袁真阗突然冒出来插话·不得不佩服下他那铁打的身子·前一刻还被袁真治当沙包踢着来的,现在居然能自己撑着走过来且神色自若。
实在不容易· ·“……” ·老人听见声音·于是抬首虚弱地往人堆处扫了一圈,视线最后定格在同样身为重伤者的袁真阗身上。
神色竟是在霎那间愤怒起来: ·“你…你……” ·伤重如她,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手抓起玉石做的枕头就往前砸。
诡异的是袁真阗居然不躲,玉石小枕不偏不倚地正中他的额角,当即砸出了道口子· ·在场人士齐齐被吓了一跳·而袁真阗本人则沉默不语,玉石枕头砸伤的地方伤势不轻,潸潸地往下淌血。
唬得王太医脸又绿了·算上这里,尊贵的龙体已经在短短一个晚上伤了三回·照这个速度伤下去,纵使华陀在世也难全部治愈·我的面色也不好看·两人一个是长辈一个是从前情人,所谓手掌手心都是肉,随便捏了哪块都不好受。
只得挪前几步,静悄悄地挡在袁真阗前面以表明态度· ·“你” ·严婆自床上挣扎起来,手指指住我与我身后的袁真阗。
表情已经是怒不可抑·我感觉不妙,又不便走开·只得赔笑打哈哈·倒是袁真阗冷静,挥手已让七七带上众人掩门远避·倘大一间房内独余我们三人,气氛有点尴尬。
 ·“严婆·你冷静下·消消气·” ·我又挪上去,讨好长辈·严婆一声冷哼,扯住我问:“他现在叫什么名字” ·“啊” ·这个问题叫我始料不及。
听严婆的口气,分明是知道袁真阗曾说了个假名蒙骗杜凤村的往事·还没考虑清楚,旁边袁真阗已经恭敬答话,丝毫没有皇帝的傲气: ·“老人家,在下袁真阗。”
 ·“好,好·好一个袁真阗·” ·他这一答话,让严婆浑身抖得更厉害·她抖了好一阵,怒极反笑·伸手招我过去,握住后问:“你说,这袁真阗从前叫什么名字” ·“凌双祯。”
 ·我眨眨眼,答·严婆冷笑数声:“刚开始时的确叫凌双祯,被连衣识破后,又换了个名字·袁真治,我可有记错” ·袁真治 ·袁真治 ·这个名字就像一道闪电,啪啦一下将我脑中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轰地打碎。
 ·原来如此· ·难怪袁真治与杜凤村素未谋面,杜凤村却会叫着他的名字——原来袁真治没有撒谎,撒谎的另有其人…… ·我长出一口气,背脊上却冒出一层冷汗。
心内更是茫然异常,不知该如何搭话·袁真阗许是察觉苗头不对,急忙上来试图安抚我·我撑住床边轻轻摆手:“说吧·为什么要连着骗我两次。”
 ·54 ·他不发一言,双手在面上轻抹·转瞬间已是摇身一变,由美男子重新变为包子脸的袁真阗·这张脸严婆也是认得的,当即唬得不知如何是好慌乱地望向我急切求助。
我一愣:“你……” ·“为了能够活下去,为了能够洗刷母妃的冤情,我甚至不惜改变过于耀眼的容貌以取信先皇·花了整整14年时间培养的权力,无论来者是谁,我都必须小心谨慎行事。
对你,一开始我便输了一着·再下来,绝对不能再留破绽·” ·一直陪伴在杜凤村身边的严婆心内已经将前后发生的种种联系起来,原先的冲天怒气全被黯然之色所取代。
袁真阗将人皮面具复揭下,俊容上竟无半点内疚愧色: ·“瞒骗之事实在是事出无奈,故此我也不奢望你能够谅解·只是,我对此事从不后悔亦不曾打算道歉。”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为什么,偏偏是袁真治” ·“首先袁乃国姓,皇都之内袁姓者多为龙族后裔。
其次真治当时尚居住宫中未有供职,即使柳连衣要查,任他神可通天顶多只可得知我来历不凡出身高贵而无法追寻到其真实身份·自然不会对我地位构成威胁·” ·“凤村,我不能有弱点。
尤其是大局并不在我掌握之中的时候,弱点就等于死穴·一旦被周后和萧妃知悉,后果难以预计·” ·他皱眉·我大笑: ·“既然你这样担心,前怕狼后怕虎。
为什么还要继续与我见面不如不见,来得痛快” ·“如果…我可以忘记你…又何苦费煞心思,罗织谎言来瞒骗你而后急切接受先皇赐婚,希望借助日夜劳碌与你渐渐淡分。”
 ·袁真阗听见我的怒吼,始终平静的脸庞上头一次显出了为难: ·“大婚的事项繁多·待婚礼完成,你我已有月余未见·我本以为你早已离京,谁料赶到龙华寺一看。
你竟在满目葱绿的桃林内微笑等候我……都说红颜易得,知己难求·而你,于我既是红颜又是知己·就似一剂慢性毒药,我明知危险,却没办法不陷进去。”
 ·“……我只问一句,从头到尾,你可曾算计过我” ·我挥手打断他的话语·袁真阗沉默片刻,答: ·“有。”
 ·“有多少” ·“我需要杜家的力量·” ·他垂下头,接着解释: ·“可是,事态的走向却是出乎我意料之外我本以为我可以保你父周全……” ·“靠我认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我咬牙切齿,站起来骂: ·“袁真阗,不要把自己搁得那么高。
什么权力,什么无奈,什么不得不没办法·就算你嘴巴开出花来,这些也通通是空话屁话骗人的话” ·“公子…公子……婆子只愿那阎罗王让你复生片刻,亲耳听听,听听这些话” ·严婆挣扎着爬起,双手扯住我衣衫号哭: ·“公子啊你活过来看看啊” ·袁真阗闻言表情一僵,露出不解的神色。
我搂住痛哭中的严婆,长吁一口闷气·而后睁开双眼,牢牢望住前方的他· ·“真正的杜凤村,已经死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并不是他。”
 ·我指住自己胸口,缓缓说道: ·“那道伤痕你也见过,以杜凤村的体质,你以为他真能熬过去他是一剑毙命,是傻乎乎地为了你这个‘袁真治’拦挡刺客,白白丢了小命。”
 ·“凤村,不要和我赌气·” ·这个打击实在突然·袁真阗愣愣地听了,嘴角却浮现出一丝难以理解的微笑: ·“是我不好,我不该骗你。
但是,你也不要赌气·好不好” ·“我为啥要骗你即使是离魂症,一个人从小到大培养起的种种行为与习惯,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场大病后就全部改变亏你狡猾得像只狐狸一样,倒真的从未起疑。”
 ·“你疯了这是秘密啊怎么可以……” ·严婆自哭泣中反应过来,抬起脸来吼。
我摇摇头: ·“既然他说了实话,我也不好意思再骗下去·袁真阗,你听好了·我叫李盟·上辈子积了大福,所以黑白无常领走杜凤村的魂魄后便将他的身体让给了我。
你若还不信,可以问问当日我还阳时在场的人·我是不是自称李盟” ·这句话刚说完,他已如闪电般掠到我面前将我抱起·而后施展轻功,跃上屋顶。
 ·“原来如此,你叫李盟·” ·袁真阗将我小心放下,一直沉默不语的人唇边微笑转为淡然寂寥: ·“你既然骗了我那么久为什么不继续骗下去呢瞒我一辈子把我当傻瓜一样欺骗,不是更解气吗” ·这次换我愣住,好半天才消化他所讲之话的意思。
 ·的确,他在很早以前便说过类似于看穿我的话·头一次见面就怀疑我是化妆出来的假货·如果不解释为他早就知道杜凤村已经挂了一回,这样的举动实在奇怪得令人无法使人理解。
 ·“你早知道了” ·“那日前往六王爷府的刺客,是凌双祯·他下手是轻是重,你是生是死,难道我还不知道” ·“” ·我惊讶得竟连话都忘了讲。
 ·“为什么” ·“因为我后悔了·我一生做下无数的决定,唯独安排你软禁在六王爷府内此事,我悔之又悔恨极当初鲁莽。”
 ·他伸出手来,轻轻拨开粘在我脸上的乱发: ·“他去王爷府,自然是为了要把你带回我身边·” ·这下换我沉默无语了·的确,在六王爷府发生的那段风流艳事,即使是无心之过,但却实实在在地勾起了袁真治对杜凤村的兴趣。
尤记得桃花宴那夜,袁真阗暗中出手阻止袁真治对我施暴,证明他心内亦对袁真治如此态度行径感到不满·但是让凌双祯去府内暗抢还闹出人命这又算怎么一回事 ·“凌双祯是最早跟随我的人,也是最忠心最知晓我心意的部属。
所以暗里擅自行动·谁知真治忽然返府,凌双祯被迫与真治交手·而你…不,凤村他却在战局正酣之际奔出来…凌双祯收招不及……” ·“难怪袁真治多番追查凶手,却完全不得头绪。”
 ·我默然·袁真阗继续说: ·“凌双祯也知闯下大祸,回宫向便我求死·与此同时,你获救的消息传回宫中·凌双祯大喊不可能,我立刻亲自出宫前往王府将陷入昏迷的你带回来。”
 ·“结果与你初一接触,便觉气质感觉全部不对·否则,也不会将大病初愈的你拖进湖中·后来用灵音当场试探,你亦全无反应·实在奇怪。
但是开始的怀疑,在日后的种种相处中点点磨淡·你虽然性情大改,但依旧极度喜爱桃花…对待下人的和善态度…还有便是刚才你所讲的往事,除开天地你我,再无第三人知晓。”
 ·“这不是我的东西·” ·我指指自己的脑袋: ·“这些是‘他’最快乐和最伤痛的东西·人去了,总要喝那口孟婆汤。
所以快乐的舍不得忘记,痛苦的更不希望再想起·所以就没有带走·我呆在这个身体里久了,时机碰巧就想起来了·并不是我特意要知道·” ·“你要搞清楚。
我真的不是他,他的确死了·” ·我补上一句· ·“……” ·袁真阗微微笑了,摸摸我的头: ·“是。
你没有骗我,是我痴了,自己骗自己·” ·他奶奶的·两个人相爱相处,最重要的就是坦诚·从初春到秋初,在这半年时间里,我看不出他袁真阗有半分要解释的意思。
如果事情没有闹到今日这等田地·即使到死,怕我也会被瞒在鼓里·傻傻地当他心中爱桃花温柔善良百依百顺的杜凤村· ·现在想来,倒是袁真治比较可怜。
他应该有从其它途径得到今日袁真阗所讲的真相,否则也不会那么愤怒·也对,自己挣扎了许久才承认自己爱上男人·但事实上,从前的杜凤村却半点都不爱他。
袁真治这个符号对杜凤村来说只等于袁真阗· ·靠,那老子算什么啊老子不是白白搭出自己的感情 ·我悻悻地自屋顶爬下来,使出吃奶的劲安慰了严婆一通。
好不容易才止住她的泪水脱身回房休息,刚推开房门,还来不及骂几句从前常说的脏话·本能的危机感忽然阀门全开· ·房内气氛不对 ·我立刻像只遇到挑衅的猫一样将浑身汗毛竖起,远远地退出廊上。
然后高声朝房内喊:“谁出来” ·55 ·七七燃了满屋子的蜡烛油灯,照得房内房外一片明堂堂·门上悬挂的两个灯笼随了夜风唰唰地打了转,啪的一下,砸在门上。
 ·房间里有呼吸声· ·虽然声音极其轻微,但在寂静的夜晚里,仍然显得非常突兀·足够让我打起十二分警惕· ·我咽了口口水,脚下用力。
退到栏杆边上双手扶住雕花扶手,准备苗头不对就翻身跳下楼去·矮矮两层楼,底下是花园,就算直接摔下去也不会怎样· ·房门此前被我打开,未来得及关上。
我靠在廊上,眼珠子紧盯住房内·果然看见自屏风后闪出一道熟悉的身影·高大魁梧,浓眉入鬓·不是卓一波又是那个 ·“你” ·我心内一惊,半个身子已经跨出栏外。
可惜眼角余光却赫然看见周律正躺在那大恶人怀中安静熟睡,没有丝毫反应·刚伸出去的右脚又立刻缩了回来· ·“你想干什么” ·“如果我不来,严婆能醒吗” ·卓一波站在原地不动,表情淡定,倒似在自己家一般安逸。
说罢回身朝内又说: ·“六王爷,请出来吧·” ·“凤村·” ·屏风后又闪出一人来,低声对我说·我看见他,紧张的情绪稳定了不少。
原本握住栏杆的双手也缓慢松开·谁料袁真治突然发难,老鹰扑小鸡似地奔过来·一把将我从廊上拖进屋里来·顺手把门掩好· ·“凤村…方才…” ·袁真治碍于早前的在我面前和袁真阗那顿兄弟互殴,显得有点不自然。
瞪圆了眼镜的模样更是好笑·我推开他,找了张凳子坐好,大大方方地与卓一波和袁真治对视· ·“得,不要瞪我·我反正现在逃不掉也不想逃。
说吧,你们到底要怎样” ·为首的卓一波抢先开口,内容却出乎我意料: ·“我要谢你,免使他受苦·” ·卓一波面上露出温柔似水的神情,低下头去,用唇轻轻碰了碰正在熟睡的周律的嘴巴。
我皱眉,迅速问道:“干吗要谢我而且那‘无冬’是你派人抢的吧整颗吃下去可比我的血有效多了·” ·“如果药在我身上,我早就喂他服用了。”
 ·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周律的睡脸,更加不时轻吻睡美人·深情得教我全身掉鸡皮疙瘩· ·见鬼咯·这个男人,到底在唱哪一出戏啊前几天还搂着他那大肚子的彪悍老婆甜言蜜语成双成对恨不得周律化成灰吹上天去,现在却一副恨不得将怀中人熔成水一口吞进肚子里去的表情。
如果这也是演技,握保证他拿奥斯卡金奖拿到手软· ·卓一波看见我怀疑的眼光,抬头微笑:“看来静安侯对我成见不轻·”又说:“还是麻烦六王爷替我解释一下吧” ·“凤村,卓一波也是为了医治周律,才不得不听从命令刻意疏远。
要知道周律是周家后人,只怕他知道背后计划后难以控制从而扰乱局势·” ·袁真治也坐下来,右手跟着覆在我左手上·我讪讪地往后一缩,不着痕迹地自他掌中抽出手来,两手交握:“你们背后的主人,到底是谁” ·卓一波和袁真治交换一个眼神,袁真治转头对我说:“这里人多眼杂,还是先跟我离开吧” ·“好。”
 ·我早就对这个迷局不耐烦,而且也正为如何面对袁真阗感到头痛·立刻二话不说马上答应·但又怕这边发现我不见敲锣打鼓把地皮掀起来找我。
于是跑到书桌前翻出白纸笔墨,歪歪斜斜地写了“我很好,等下就回来”一行大字·然后拿镇纸压了,放在显眼的地方·然后再跑回来,立在袁真治面前: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可以走了。”
 ·“呵呵,静安侯的行事方式永远让人捉摸不透啊·” ·卓一波自己将周律裹了个密不透风牢牢抱在怀中,还不忘提醒袁真治拿保暖衣物。
 ·“夜里风大,别忘了拿披风·” ·尊贵的六王爷点点头,取过挂在床头的长披风顺势替我披好·我定定地看着他的指头笨拙地替我系带子,心内竟一时默然。
 ·两人的轻功都不错·也没有惊动园里来回巡逻的卫兵,轻松奔出墙外·后巷内早早有马车备下,待我们入了车厢后便一声断喝策马狂奔· ·“喂,可以放下他了吧” ·车厢内照例装饰了两颗夜明珠以照明,地上铺了软毯。
我随便找了块地方坐下,眼睛盯住卓一波手中的人·虽然周律睡前曾服用过安神的药物,一时半刻都不会醒·但我还是害怕他一张开眼就看见卓一波的大脸,毫无心理准备下被活活吓个半死。
 ·“不打紧,他轻得很·” ·卓一波反而搂得更紧了·我朝他没好气地翻翻白眼,爬回袁真治身边坐好·他朝我笑,说:“真看不出来,你会和周律那么要好。”
 ·“是啊·我们两个都是被人骗得团团转的主,感情当然特别好·” ·我冷冷地回笑·袁真治赔着小心挨过来,手围上来搂住我肩膀:“等下就可以解释清楚,你不要生气。
生气对身体不好·” ·“皇帝驾崩,六王爷便是储君·早晚登基做新皇帝·我怎么敢生未来皇帝的气” ·“………………” ·袁真治沉默,然后答: ·“皇兄这招实在高明,出乎我意料之外。
说实话,本来他在明我在暗,优势全部在我处·现在他猛然脱身而去,反倒将我摆上桌面·不但使我日间忙于处理各种事务烦不胜烦无法抽空安排……” ·“安排什么难道你还要赶尽杀绝不成” ·“是他动手在前,我也是为自保。”
 ·他急急解释·我正想继续接话,忽然感觉车身一歪,马车拐了个弯·于是掀开马车幕帘探出身体察看形势·发觉映入眼中的竟然不是六王爷府,而是一座寺庙。
迎面一排和尚举着火把,映着个个光头,格外的亮· ·横匾上那三大字正巧我全部认识,居然就是传说中的龙华寺,袁真阗和“我”初次相见的龙华寺。
 ·现在正是为袁真阗服丧大哀期间,况且“皇帝”遗体正停放在寺内做法事·身为皇家寺庙的龙华寺简直是下了血本,白布像不要钱一样顺了建筑物四周围了又绕地上铺三尺黄土洒净水成路,内间和尚们的念经声响彻云天,外间还有两个高耸入云的纸扎牌坊。
场面实在宏大· ·“靠·” ·我跳下马车,回身斜瞥了跟在后面的袁真治一眼: ·“亏你想到把大本营设在龙华寺,也不怕躺在棺材里的那个人跳起来掐你。”
 ·“本王在龙华寺为皇兄守灵七日七夜,实在合情合理至极·” ·几个和尚看见袁真治出现,立刻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跪下迎接·袁真治替我掩了下披风,牵着我往侧殿快步走去。
 ·绕过侧殿,我们一行步进袁真治守夜时用来休息的房间·卓一波将周律安置在床上,回身在墙壁某处有节奏分轻重地敲了九下·就像特务对暗号·片刻以后那处墙壁忽然缓缓裂开一道口子,内里竟变戏法般走出几个人来。
而后裂口再度合上,不留半点痕迹· ·我咋舌,看得目瞪口呆·那卓一波抢前半步,单膝跪下:“禀报师尊,徒儿已经将静安侯带回·” ·“做得好。”
 ·为首那人身上披风裹得比我还要紧,显出异常纤细的身段来·如果不是声音沉哑,单凭肉眼所看见的外观,估计头一次看见他的人十有八九会认为他是个女子。
 ·“这就是静安侯吧” ·他转身,缓慢脱下披风·露出一张难以形容的脸来——看他眼角皱纹深度数量,怕已经是四十开外。
可面上不但肤色白皙,居然连半根胡子都没有……如果不是看见他喉间的喉结一动一动,我会认定他是个太监· ·我咽了口口水,皱起眉头:“我就是杜凤村。”
 ·“哦” ·后面的人恭敬地膝行上前将衣物收好·他微微一笑,不再年轻的眼睛内眼波流转,竟然带了点娇媚的神态: ·“我让人抓你来,你竟不怕我” ·56 ·他这一笑,越显娇媚。
让人毛骨悚然的娇媚·让我想起G市广播道上在台风天被吹落满地的白紫荆花,一片一片全陷在污泥里,嫩嫩的瓣上全是折痕· ·我来不及反应,他已经身形急动,在转瞬间软软地挨在我身边。
两根涂得鲜红的指甲缓缓地摸过我的脖子,而后极轻地,作了个掐下的动作: ·“哎呀呀,真教人妒忌啊·果然人如其名,漂亮得似天上飞凤·” ·指甲划在脖子上,立刻传来清晰的刺痛感。
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我退后一步,冲着袁真治喊:“喂,你想玩什么把戏该不是想把我骗来杀掉吧” ·袁真治只是笑,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而后双手拢合恭恭敬敬地朝那怪人作揖:“凤村尚未了解事情来龙去脉,还请燎教主切莫拿他开玩笑·” ·“谁跟他开玩笑了” ·那古怪的燎某凑得越近,手指爬上我的脸,来回细细地抚摸: ·“像,真是像。
越长大,越像·真没想到…竟然会那么像……” ·“他求之而不得东西,我便替他求·” ·他的手指很冰,按在我的耳后皮肤上,慢慢地挪动。
我被他搂在怀里听着他的话感受了他的气息,只觉浑身寒毛直竖动弹不得: ·“我要他再无求之不得再无悔铭五内再无追忆往事如梦·” ·“燎教主” ·袁真治看他表情认真不像说笑,这才着急起来: ·“你我约定……” ·“六王爷,你我本来就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两两联手,只是迫于无奈·眼下袁真阗暂时引退,朝中上下只等你点头应允登基为帝——如若你希望江山美人,两者尽收·不会觉得自己太贪心了吗” ·燎教主侧目看了看满脸黑线的我,微笑道: ·“现在,我已经给了你江山。
你要也罢,不要也罢·反正,这龙椅是你的·你不喜欢,大可以给其它人·反正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是凤村小娃,则一定要跟我回去·” ·“你” ·袁真治也不知此前与他做了什么约定,听见燎教主这样一番话,只气得两眼通红。
双手一张,已经摆出进攻的架势·卓一波立刻挺身掩在我俩面前,轻声道:“王爷请自重·” ·“江湖买卖,本来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燎教主的手堪堪滑下,握住我的右手·亲亲密密地签在一起· ·“你要是不服气,大可以来抢·前提是,你能过得了一波这一关。”
 ·“混蛋·” ·话音刚落,那端袁真治已经开打·只见他双掌一伸,往床上扑去·似乎是想要用周律作人质·可惜卓一波反应比他更加迅速。
玄色长衫舒展开来,飞速将熟睡中的周律一卷,准确地送到旁边某个下人怀中·袁真治眉头一皱,掌风一翻,对了卓一波命门攻来· ·卓一波的能力我是知道的。
如果论单打独斗拼尽全力,大概只有柳师哥和袁真阗能与他勉强打个平手·而袁真治的武功在柳师哥之下,面对卓一波根本没有半点优势· ·“笨蛋。”
 ·两人又来回对了数十掌,袁真治已经开始处于下风·但卓一波下手并不算凶狠,所以缠斗还能继续下去·那燎教主见状收敛笑容冷冷地骂了一句。
回身吩咐道: ·“先把周公子和杜公子带回去好生安置·要是有什么偏差,仔细你的脑袋·” ·稍微动了动眼珠子,我透过眼皮感觉到光的存在。
记忆回到龙华寺的密室,最后的画面定格在燎教主叫人发寒的微笑上,背景是还在打个不停的卓一波与袁真治·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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