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改造混账领主+番外 by 爱吃辣鸡粉(四)(2)

分类: 热文
穿越之改造混账领主+番外 by 爱吃辣鸡粉(四)(2)
·——刚才他们俩在市政厅里转了一圈,各个部门、窗口、办公室都忙得天昏地暗,压根就插不进去询问……·修一拍脑袋,脸上微微有点发红——夜鹰的生活起居有雇佣的仆人照顾,但市政厅还真没特意安排人招待他们;其原因在内部也不是秘密,莉莉丝表面大度地让夜鹰“自由选择”,实际上已经把人家当成自个碗里的肉了。
“光大人有点儿忙,估计不能抽出时间来见您,先生·但是如果您有急事的话,可以去堵他,他的行程是固定的,咱们可以查到——请跟我来·”·修十分狗腿地把莫妮卡两人往市政厅里带,找不到机会与偶像搭话的阿尔杰只能憋屈地挨着莫妮卡走。
这个“堵”字让莫妮卡与夜鹰团长十分微妙,海得赛对那位弗兰迪家的半神的崇敬几近狂热,但似乎……对他的尊敬方式有点儿古怪……·要询问光大人的行程,可以去办公厅也可以去监察部;不过二楼办公厅的几间办公室都忙碌得跟打仗似的,修也没好意思往里面挤,硬着头皮去敲了监察部的门。
“门没锁,自己进……小心,别踩到那边的文件”·修一推开门,就吓得往后跳了一小步;监察部的地毯上铺满了各种文件,简直连块立足之地都没有;而文件海中的玛丽小姐,披头散发、脸色青黑,要是换套睡衣,简直可以上演午夜幽灵戏码了。
“玛丽小姐,你在干什么呢”修不敢往里面踏足了,站在门口那冲里面说话,“呃……伯爵大人不在呢”·玛丽小姐从文件中抬起头,幽幽地看着修:“你想见伯爵”·修用力摇头,就是知道伯爵不在才敢来的好吗这个时间段伯爵应该在市警司那边教学,否则他才不靠近监察部呢。
“这是莫妮卡先生,和蒙克团长·莫妮卡先生想见光大人,我是来问光大人行程的·”修侧开身子,把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神色的莫妮卡让出来。
“莫妮卡战术大师等等……哎哟”玛丽小姐着急地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没走两步就被地面上的文件绊了下脚,乒乒乓乓地摔了一地。
修、阿尔杰、莫妮卡、夜鹰团长,四人齐齐露出了不忍直视的神色;偏偏进门地毯上全是整整齐齐堆叠起来的文件夹,他们还不敢贸然地走进去搀扶··“请……给……我……签……个……名……”·从文件海里爬出来的玛丽小姐,龇牙咧嘴地匍匐到大门口,颤巍巍地递出一本精致的笔记本……·门口四人:“……”·从玛丽小姐口中问到付友光今天的行程,修兴致勃勃去想亲自带着莫妮卡去,结果才走下一楼就被妮娜女士拦住了。
双担就业管理处和司法官的妮娜女士还是那么地行动力超群,看到几人后一撑手从就业管理窗口跳出来,一把抓住修的衣领子,百十斤重的小伙子跟只猫似的被她拎了进去,“伯爵提到让城管队也参与市警司的课程,修,你安排一下让队员们分批次过去上课。
这些教材是伯爵弄出来的,你先看看,确认无误后去印刷厂吩咐加定,争取人手一份……”·莫妮卡跟蒙克真是费了不少精神才能保持住冷静,已经知道城管队最高长官是位蛮横女性的他们,初次见面就让妮娜给震了一下;因只担任副职而没有被妮娜盯上的阿尔杰抹了一把汗,同情地对他的同僚挥挥手:“你去忙吧,修,我带莫妮卡和蒙克先生去找光大人。”
百忙之中的妮娜抽空回头瞪了一眼阿尔杰:“你也要去上伯爵的课,阿尔杰·”·一秒之前还在幸灾乐祸的阿尔杰瞬间就萎了……·出城的马车上,夜鹰团长蒙克忍不住跟他的教官咬耳朵:“……比起半神阁下……似乎那位伯爵更让人畏惧。”
战术大师莫妮卡深以为然地点头··安普城东北面,广袤的训练场上··“光大人最近太忙了,不然的话用餐时间去食堂找他是最方便的·哦,莫妮卡先生可能还不知道,咱们在城里干事儿的都是去食堂用餐的,只有各家工厂和工程队需要送餐。
谢米尔小姐提过烹饪学校的事儿,不过我估摸这计划至少得等到明年……”没了抢风头的修,阿尔杰可算是能在偶像面前侃侃而谈了·带着莫妮卡与蒙克爬上一处小土坡,阿尔杰指向两公里外的练习场,“看,光大人在那边。”
两公里外,哪怕是没有障碍物的平原也只能看看几个小黑点;莫妮卡与蒙克对视了一眼,奇怪地问:“不用过去吗”·阿尔杰连忙说:“可以过去,但是会有危险。
最好是在这边等一下,确认安全才行·”·“……危险”莫妮卡蹙眉,谁敢在半神的眼皮底下闹事活腻了吗没等她考虑多久,忽然传来一声悠远长啸,啸声未尽,绝大的威压扑面而来,没有武力的战术大师差点被掀下土坡。
蒙克和阿尔杰一左一右拉住莫妮卡的胳膊,不需阿尔杰解释,莫妮卡与蒙克已经明白了他所说的危险是什么,两人同时瞪圆了眼睛——·与光·弗兰迪站在一块儿的两人,其中一人向上一跃,瘦小的身影在空间之中一阵扭曲,忽然迅猛地变形、巨大化,两条手臂无限地伸展、化为几十米长的双翼,头部延展出长长的脖颈、尾部伸出粗大的尾巴,躯体部分更是膨胀了无数倍,像是一头巨型的带翼蜥蜴。
“……黑龙……”莫妮卡嘴角抽搐,眼皮直跳;龙族不算太罕见,但在龙族之中属于高位存在的黑龙可是跟红龙一样傲慢的存在·能被龙骑士驯服的只有低位存在的蓝龙、绿龙,连白龙都不屑于成为它族的坐骑……这位半神,莫非驯服了这头黑龙·黑龙锡德里安升空后原地向左盘旋了三圈,又向右盘旋了三圈;地面上,付友光毫不吝啬地冲他比划了个大拇指,他的飞行导师森林精灵德鲁伊也是满脸欣慰;颇受鼓舞的锡德里安再次一声长啸,扑腾着双翼急速提升几千米的高度,让下方的人只能仰望;又扇着翅膀借着气流慢慢下降,稳稳地停在他起飞时的站着的那个圆圈上。
“真棒,真的想干还是能干成事儿的,对吧老兄”付友光喜笑颜开,用力拍两下锡德里安的龙爪,又转过头去,以十二万分的热情对德鲁伊说道,“太感谢你了,霍格,能让这头蠢龙好好飞行不坏事儿,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啊”·高兴没到三分钟的锡德里安立即就恼了:“吼——”(翻译:说什么呢你这混蛋人类)·“别这么大声还不变回来咱可听不懂龙语”付友光吼,转脸对上霍格又是一脸热情,“霍格,这家伙现在能载货了吧”·对半神阁下太过务实的风格有点儿不习惯的德鲁伊微微蛋疼:“……可以了,光大人。
二十吨以下的负重不会对龙族的飞行有影响·”·兴致勃勃的光哥瞬间被淋了一兜头冷水:“……卧槽,只能运四万斤”·“给我慢着你还真的打算让锡德里安大人去当运货工”恢复人类形态的黑龙大叫。
付友光微微侧头,用翻着白眼的眼角余光斜视锡德里安:“有点儿自觉好吗,你觉得你还能干点啥这一个多月你欠了食堂多少伙食费你算过没”·“我可是毁灭与恐怖的黑龙啊”锡德里安不甘。
“毁灭你弟啊,光吃不干你好意思吗哥哥我就是养宠物也不挑你这样的吧,不想工作也行,把伙食费结了爱哪哪去·”付友光用鼻子冷哼,喷了锡德里安一脸。
“我、我……上古时代的国家战争雇佣黑龙,酬金可是以城市结算的哦”锡德里安悲愤··“那都特么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付友光不耐烦,“你这货载重也就一辆东风卡车的量,嘚瑟个啥要有卡车用我还选你”·先是不如宠物、后是连什么没听过的卡车都比不上,锡德里安憋屈万分,偏偏还只能屈从,嘀嘀咕咕地埋怨:“……我只做到偿还了债务而已,别想我会为你这样可恨的家伙服务。”
一次只能运20吨的飞行工具那也是飞行工具,锡德里安委委屈屈的抱怨光哥就当没听到,满脸的嫌弃瞬间换成亲切,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头:“这个好说,谁还能强迫谁工作呢只能运四万斤这点我就不计较了,大不了多跑两趟……”·“……总有一天吞了你这混蛋……”锡德里安泪流满面,默默在心里发誓。
“……”很讲格调的森林精灵老帅哥转身就走,总算是教会那个祖宗了,他也再不想跟这位光大人打交道了;伟大的半神什么的远观就好,靠得太近了容易幻想破灭。
异世大陆天作之和·阿尔杰瞧着似乎是没“危险”了,叫上莫妮卡两人下了土坡往这边走;注意到有人找过来的光哥刚冲这边挥手,一名市警司的市警就骑着角马找了过来。
阿尔杰三人走进坑坑洼洼的练习场里时,那名市警已经赶到付友光身前了··“光大人,怀特农场的急报——有人袭击了工程队”·“什么”·市政厅中,莉莉丝拍桌而起,紧张地绕过办公桌靠近送来急件的猫女,“你是说运输队失去联系”·猫女凯瑟琳把红色标记的急件递出,语速极快地说:“两家公司的运输队出了玛奇城辖区后就失踪了,沿途的村庄都没发现动静。
我个人怀疑是大股流匪分批潜进了海得赛——这是猎人协会给的警示信件,混迹在兽人前线的几个盗贼团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边的同伴认为这些人估计是混进了海得赛,或是由海得赛借道。”
莉莉丝接过急件扫了一遍,又认真地看了一下猎人协会发来的通报,目光冷了下来:“借道不可能·奥丁顿和奇摩尔曼王国雪灾期间损失了至少一成人口,根本没有多余的钱财粮食吸引那些家伙。”
凯瑟琳目光闪烁,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莉莉丝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急促的气息已经稍稍稳定,手指在桌面上轻点:“……灾难结束后我没有建议大人接收外地的灾害难民,甚至与伯爵联手合力封锁了奇摩尔曼那边的消息,就是担心在我们的战斗人员不够充足的情况下暴露咱们的粮食储备、引来觊觎。
现在除了海得赛,奥丁顿与奇摩尔曼的粮食价格都翻了好几倍;有人铤而走险……并不出奇·”·“看来你的想法跟我一致,莉莉丝·”·西格推开门走了进来,莉莉丝与凯瑟琳连忙行礼。
“这是怀特农场发来的急报,安普城到怀特农场那条大道中段,工程队的人被袭击了·”·伯爵大人无论何时何地,态度总是那么从容不迫·坐到沙发上,西格随手就把一份文件丢到茶几上,示意莉莉丝翻看。
凯瑟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她个人实在是不想当这两人对话时的听众,太刺激了心脏受不了;在警卫部的人完成训练前负责西格出行安保的博格副队长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站在一边。
“……运输队整个失踪,工程队却只有几人死亡·”莉莉丝放下文件,语气平静··对面的不是光大人,她也可以说话直接点儿。
西格扬眉,他也懒得进行那种说句话都要考虑别人能不能接受的谈话方式:“死几个工人,阿光会因此暴怒,但其他人不会这么看;外界看来运输公司受了重创……但工程队只是被‘骚扰’了一下。”
莉莉丝眉头微蹙:“……劫掠运输队是为了货物,那么向工程队下手是为了什么不是同一批人干的”·“信息不足,不必急着下结论。”
西格面无表情,语气不急不缓,“是示威、要挟、绑架,还是纯粹的见财起意,都有可能·但在未有确定信息对证之前,不要把自己的思维束缚住,莉莉丝。”
莉莉丝连忙坐直身子,向西格微微躬身:“是,伯爵·”这是提点,她不能不知好歹··“边境线上的山贼现在要对抗的是我们的民团,这些人可以排除。
海得赛境内原本就没有什么武装团伙,路过的冒险团、佣兵团临时起意的可能性也不大;毕竟本地的冒险者协会和猎人协会到处是我们的眼线·”西格慢悠悠地说。
“您说得是,伯爵·我也认为是‘外来’的家伙干的·不是奥丁顿就是奇摩尔曼,或者有可能有贵族的手笔——猎人协会的消息,兽人前线那边的盗贼团隐匿了;没有明面上的爵位头衔庇佑、以及不可抗拒的诱惑,是不能让这些人动心的。”
莉莉丝边说边观察西格的脸色,她自己……并不是对这样的观点太自信··“归根究底,就是利益·足够的利益才能让人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西格嘴角抿起一丝冷笑,眼睛微微眯起,“虽然我们没有刻意展示,但……肥壮的肉体总是会吸引到狼群的·”·莉莉丝微微点头:“我们现在有点儿被动……要主动还击吗”·“当然。
谁说猎物就不能返身咬猎人一口呢”西格一脸轻松,脸上的笑意怎么看怎么渗人,“不过在那之前,得让他们走得深入一些才行·”·安静站在旁边的博格偷偷别过身去捏了捏眉心,他是有交际的才能、也足够聪明,可听他们说话还是觉得费劲。
两位当前BOSS和未来BOSS等了没一会,付友光风风火火地赶回来了,还捎带拖上了一脸惶恐的莫妮卡——别管这位战术大师怎么想,城堡上下是都已经把她给内定下了;而光哥呢,从来都不是什么讲究矜持的人……·“都在了啊”付友光推门就进,拉过莫妮卡让人在旁边坐下,拖了外套顺手丢沙发背上,大马金刀地一坐,满脸的火烧火燎,“咱也别废话,先去把动咱们人的王八蛋搞了先——西格,你先说。”
西格·弗兰迪大人一脸冷漠,阴森森地瞪着付友光;目光里夹着冰刀雪箭,办公室里的温度瞬间就降了几度··“说话呀,西格”不知死活的光哥急得拍大腿。
西格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才把付友光拉着莫妮卡走进来的画面从脑子里驱逐干净,不乐意理会付友光,给莉莉丝打了个眼色··“……大人,这边还有急件,两家公司的运输队失去联系……”莉莉丝接过话,把凯瑟琳送来的文件交给付友光。
“好胆”光哥本就有点儿小暴躁,这会儿嘴巴直接就气歪了,狠狠地磨着牙槽,“有种”·“还不能确定对手是谁,不过,下手的人肯定还在海得赛。
伯爵,要调动尼斯民团的人联合其他民团封锁边境线吗”莉莉丝询问西格··西格还是不乐意给付友光脸色,别着脑袋说:“不必。
民团的人留一批眼线分散到几个出入通道,其他的召回境内,进驻怀特农场和佩吉农场·这两个农场靠近边境,对方的目标是粮食的话,迟早会露出攻击意向的·”·莉莉丝眼珠子转了转,恍然大悟:“您是说……对方的目标是咱们的农场”·“注意看文件,莉莉丝。
运输队失踪的路段和工程队被袭击的路段……只是简单的调虎离山戏码;劫掠运输队的那点儿粮食,怎么可能满足得了不惜冒犯半神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莉莉丝连连点头,还没说上话就被拖过来的莫妮卡看了西格一眼。
伯爵大人心情实在很不愉快,莫妮卡名声挺大,他之前虽不在意,可这会儿他看人家不顺眼了,就觉得别人哪哪都是毛病;莫妮卡外表丑陋,但那双倒三角眼十分有神采;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西格毫不客气地对了上去,不太善意地与对方对视。
莫妮卡愣了一下,含笑向伯爵大人点头致敬,目光忍不住又挪向半神阁下——这对双生子还真是相似,若是不动不说话,那几乎无法分辨出谁是谁··伯爵大人心情更加不好了。
莉莉丝抽了抽鼻子,脸色有点儿微妙··付友光的粗神经可感受不到场中的暗流涌动,听了西格的分析,思索了一会儿后排板:“只让民团去护卫农场我不放心,那些家伙太散漫。
博格,通知在妮娜和修,城管队调出两个分队去怀特农场和佩吉农场坐镇·把那些王八蛋逮出来之前,务必要保护好咱们的农场·”·“是,大人。”
博格站出来接令··付友光又补充了几句:“要是敌众我寡,就让他们把咱们的员工收缩到农场里保护好·东西丢点没事,咱们的人不能出事了。
不要出现谁谁为了保护财物被杀害的事件,我不需要这种轻视自己性命的员工·”·“是,大人·”博格应声,扭身就出去了··莫妮卡惊诧地看着付友光,他刚才……说了什么·莉莉丝与西格对视一眼,前夫妇在这一刻十分之心有灵犀——看似还算平静的光·弗兰迪,这会儿已经气炸了。
下意识地,两人都端正了坐姿;西格也暂时将他那点儿小纠结丢到脑后,把精力集中到当前要务上:“我们的农场防护力度并不高,对方没有贸然地对农场下手,除了有可能别有所求以外,也或许是抱有更大的野心。”
莉莉丝接话:“您是说,被劫掠走的运输队可能是诱饵对方希望分散我们的武力”·莫妮卡自知自己是“外人”,老实坐在旁边旁听——咱们的战术大师还没意识到自己被光哥无意识地坑了一把,听了这样高层次的会谈,她已经不可能摆脱海得赛了——听到莉莉丝提起武力,这关乎她的老本行,虽然没准备发言,但已经在脑海里把她所知道的海得赛军事能力过了一遍。
除了个体的半神、施法者、高阶武者,海得赛的中层军力按实力排行,仅有九百人的人民军、二百多人的城防队、约四千人的市警司、不到一千人的警卫部··这些人中,警卫部还在训练,训练的主要内容也只是团队协作、重要人员的安保相关;市警司要负责三个城市的大体治安,压根就抽不出手来;城防队综合实力倒是不错,但那两百多人,随便调动一下就没了;人民军整体训练强度高、实力强悍,可兵力实在太可怜……·莫妮卡先是为海得赛薄弱的军事基础忧心,可很快又忍不住心情激荡起来——比起战术大师这个头衔,她的同伴们更多地称呼她为“教官”;在取得战术公认之前,她的发迹起点可就是练兵·属于高智商人群那一边的莫妮卡,思维敏捷、眼界开阔,毅力与坚韧同样不缺。
但所谓人无完人——如果莫妮卡从商,很有可能就此身败名裂·明明这是个向海得赛坐地起价、要挟更多优待的好机会,可是她却一点儿都没往这个方向去想……·西格和莉莉丝是什么人,看到光哥把莫妮卡带过来,谈话的中心点就慢慢地往海得赛的军事力量上偏移。
他们的确需要莫妮卡这样的人才,但咱们的现任BOSS和未来BOSS,也都不是那种能够忍受被别人胁迫的人·如果莫妮卡表现出一点儿鄙夷、持才傲物之色,哪怕她一言不发,这俩人估计就得再次合力、让战术大师好好尝试一下战场之外的残酷。
——好吧,容我再次重申一次,咱们的光哥呢……是永远也感受不到这种暗潮的·压抑着心里火气的付友光耐着性子听西格与莉莉丝分析了下敌暗我明敌众我寡的不明确局势,摸着下巴鼓着腮帮子琢磨了一会儿,极度自然地侧过半身看向传说中的战术大师,表情一点儿也没有变动、脸部的肌肉一条丝儿都没有夹杂着什么异样的情绪,就像是中国人见面随口打局招呼“吃了没”一样,以随意得不能再随意、顺口一说的口气,向压根就没像他投诚表态的莫妮卡发问:“莫妮卡,你怎么看”·异世大陆天作之和·正蹙眉思索如果自己是海得赛军部的人要怎么利用现有的兵力驱逐潜伏在暗中敌人的莫妮卡,愣了一会儿后才发现被点名的是自己:“……诶”·付友光惊讶:“你没在听”·身为战术大师的莫妮卡,那迅敏的反应能力硬是生生当机了一瞬,才傻傻地说:“……我在听。”
“咱们人手不足啊,那些家伙找个地方潜伏起来的话咱们根本揪不出来,还有一整个运输队在敌人手上呢·”付友光很认真地在为暗中的敌人头疼,“工程队六分队那边可是伤了九个死了三个,让我逮到下手的家伙……哥非得让丫知道锅儿是铁铸的……”说着说着,光哥开始捏拳头。
“呃……”莫妮卡咽了下口水,眼神有点发直,“如果对方没有跟海得赛谈条件的意思,那么我想,落到他们手里的人应该不会留下活口·”·卧槽西格和莉莉丝胸中咆哮,紧张地齐齐把目光投向付友光——他们刻意不往这个方向提就是怕他暴走啊·付友光的表情瞬间凝固,复制自西格的漂亮杏眼慢慢瞪圆,牙关渐渐咬紧,全身的肌肉一根根紧绷。
“……阿光”·莉莉丝僵硬得不敢动,意识到自己说话太不注意的莫妮卡更加不敢再开口;西格一贯默然的脸上浮现出忧虑,静静地看着付友光的拳头握紧松开了好几次,才放轻了声音轻声叫道。
付友光胸中一阵紧似一阵的难受,运输公司组建了十几家,其中小半是早期投靠城堡的那些贵族人家出资的,大半是员工学习过追随者课程后,自主创业成立的·付友光担心企业被同一批人掌握、发展到最后让经济凌驾于政治之上,对于这些创业者可谓精挑细选、多加限制,生怕培养出什么寡头巨头出来,那玩笑就开大了。
简而言之,七成以上的运输公司都是公营单位,里面的员工也多时城堡体系里走出去的人……·僵硬地呆坐了一会儿的付友光,身子慢慢后仰,靠到沙发背上,声音有些哑:“……是这样吗西格。”
“前天失踪的,到了现在……或许已经没活口了吧·”西格不想看付友光失落的模样,可又忍不住把视线往他身上放;失踪的地点附近就有属于城堡的农场,对方要谈条件的话,早就有索取赎金的信件递过来了。
“……”付友光无声地摇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副难受的样子无法隐藏;苦笑一声,无奈地说道,“好吧,至少要给他们报仇,你们说呢”·莫妮卡揉了揉额头,她现在世界观再次破碎中;半神光·弗兰迪阁下……正在为被杀害的普通运输工人……痛苦地压抑着愤怒……··第169章 永不停歇之风(十一)··这次会议没讨论出什么来,毕竟信息太少,对手的层级也不确定;盲目地下判断,遭受损失的反而会是城堡。
城管队的人暂时放下进修学习的事儿开赴靠近边境的两大农场,博格副队长再次与两大协会加深联系,利用他们的信息渠道来探究盯上海得赛的狂妄之徒··莫妮卡在战术上十分讲究主动出击、争取先机,但性格上,她是一位颇为沉稳的人。
与海得赛的最高庇佑、传说中的半神光·弗兰迪的初次会面谈不上友好或是不友好,其实上,若非对方半神实力无法作假,她简直忍不住要冒昧地致意这位大人过于莽撞的性格,和……过于“善良”的心性。
这个世界从不缺乏杀伐果断之辈,因为优柔寡断的家伙往往死得最早、最快;也正因如此,西格才会被付友光这种“天真的白痴”所吸引,有时候简直放心不下、不能不管。
散会后付友光明显地沉默下来,但还没忘记顾上莫妮卡——人家脸带惶恐地准备告辞,这货却习惯性地留饭……呃,吃货帝国的人嘛,留客人吃晚餐似乎是种骨子里的习俗。
一行人到达食堂的时候巧妙地避开了高峰期,战术大师手足无措地跟着本地领土大人、办公厅厅长大人、半神阁下一起排队领餐,全程处于失神状态;用完了晚餐回到居住的内城区,莫妮卡还没回过神来。
和莫妮卡一起去见光·弗兰迪的蒙克因为突发的事件,没能好好跟他说上话;莫妮卡回来后立即找过来询问:“怎么样那位半神是个什么样的人”·莫妮卡一回忆起今天的遭遇就感觉哭笑不得,神情古怪地说:“……怎么说呢,是个好人吧……”·——付友光获得好人卡X1。
“……但好像有点不正常·”莫妮卡想了想,又满脸古怪地接了一句··“……”蒙克呆滞,“说点儿我听得懂的,教官阁下。”
莫妮卡抓头发:“怎么说呢,如果那是一位初出茅庐的愣头青,那么我就不会觉得古怪·”·蒙克继续呆滞:“……没想到你也能说话这么毒,莫妮卡。”
“好吧,那是一位很难形容的大人,我从未见过像他那样的……强者·”莫妮卡扭曲着脸说,“他充满了怜悯之心,为几个普通工人的生死而愤怒,为不能保护他们而……自责。
我知道这很失礼,可我忍不住会怀疑,他真的是人类吗”·——别说人类,这世界上哪有在意蝼蚁凡人生死的强者呢·显然,从出生起就生活在人间炼狱的莫妮卡,初次见面对光哥的印象不佳。
但从第二日起,莫妮卡就忍不住地往市政厅跑……·对于虽然不说话、但总是往付友光身边靠拢的战术大师,西格在最初的不适过去后也就无视了·那个白痴就是个不开窍的木头,身边的美女不可谓不少,也没见他意识到这点过;如果这样一个丑陋得不太顺眼的干瘪女人都能吸引到他,那西格说不定还会惊奇一下。
伯爵大人,就是这么自信··佩吉农场通往安普城的大道上,一辆挂着运输公司拍照的马车正缓缓前进··赶车的是位十六、七岁的小伙子,面目尚且青涩,嘴唇上一层细密的茸毛,边慢悠悠地甩着马鞭,边跟同坐在车辕上的马伦说着话,“马伦先生,听说人民学院连半神大人都会去上课呢,那就是说你每天都能看到半神大人了”·完成了佩吉农场交接工作的马伦现在是无事一身轻,淳朴憨厚的脸上笑意盈盈:“以前在海因农场时咱也天天见半神大人啊,有啥好稀奇的。”
话是这么说,但马伦那一脸的得意真是掩都掩不住··可出身小镇居民、只远远地见过一次光大人的小伙子很是吃这套;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满脸的羡慕:“真好呢,我们这组的组头去过一次追随者课程,那次是光大人亲自来上的,回来后组头炫耀了几个礼拜,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光大人跟他说过话,叫过他的名字。”
马伦嘿嘿直笑,他才不会说他还噎得光大人说不出话来过呢这种“战绩”可不能拿出来炫耀··“咱们的光大人没你想的那么神秘,海因农场的时候吧,咱们进餐都是坐一块儿吃的。”
马伦比划了一下进餐的条桌,虽然他没跟光大人同一桌,但至少是同在一间食堂里吃的嘛,“最早光大人指导我们神术的时候,好些大惊小怪的家伙害怕得不行,认为这是巫术……”·马伦一脸云淡风轻地回忆起往昔,对运输公司小伙子投注过来的羡慕崇拜目光暗爽得不行;他也就尽挑好的说了,其实他自己就是最早海因农场时代时逃避工作、被从建筑公司里踢出来的那六个农奴之一。
好在后来进了农业公司当临时工后奋发图强,这才慢慢地爬了起来··天色渐渐暗了,这时他们离安普城还有百来公里·运输公司的小伙子把马车停到大道旁边拓宽出来的平台上,熟练地从作为行人休憩之所的石凳下拖出几把干柴,在砖块垒起来的公用火灶里生火。
“这些柴火还是我上次放进去的,别人来了也能用,走的时候再添满就行·”这名运输公司的小伙子似乎已经习惯了在外面露宿,生起柴火后就快手快脚地取出小铁锅煮热汤,“现在道路好走多了,这种小马车从安普城到艾尔索普镇也只需要两天;换成我父亲那个时候,至少也要一礼拜呢路上还要担心安全,怕遇到盗贼。”
“那是当然,地痞混混们要么在工程队改过自新、要么在矿洞里服苦役,哪还生得起事来·”马伦扭了扭胳膊,他的外表看起来老态,实际上他也就二十多岁;坐了一天的马车虽然有点疲惫,但跟农场里繁重的工作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马伦先生,你懂的可真多·”小伙子又是一脸敬仰,“还真是呢,我家所在的镇上有一批人可坏了,雪灾的时候成群结队地杀到别人家里去打劫;那时候谁家吃的都不多,一点点粮食被抢走不说,衣服被子都没剩下。
要不是城堡里的军队来了镇上,估计我家也要遭殃·”·雪灾期间,城堡救灾的重心是农场邻近的村镇·这个运输公司的小伙子运气好,出身的小镇靠近某个农场,也被当地的农场总监算在了救灾范围里。
“以后你上了追随者课程就知道了,这些算啥·你们那个镇上的几个老贵族胆子小,市警司的人一过去就把粮食捐出来协助救灾了·艾尔索普镇那边你是不知道,戴维斯先生收拾了那些老爷们后,不得了,搜出来的粮食一小半都放坏了要是早些拿出来散散,让大家都活命,哪用得着落到一家老小送命的下场。”
马伦嗤笑一声,把艾尔索普镇发生过的事儿给这个小伙子科普了一遍,听得小伙子半天合不拢嘴:“他们又吃不完,藏那么多粮食干嘛啊”·“贵族老爷们不把资源紧紧捏在手里,还怎么作威作福灾害完了之后乡下人家饿死一批,空出来的田地老爷们自然要笑纳;他们手里捏着粮食,其他人要活命,也只能乖乖把一辈子卖给他们,做牛做马。”
作为第二届的劳动模范、本身又是出色的管理者,马伦说起这些来可谓头头是道,“等到他们手里没粮食、武力也不能凌驾人上,就傻眼了·你看,几个月前城堡收回土地,多少人不满、多少人闹事,还不是浮不起浪花来”·小伙子眼睛里已经全是星星了,几下把肉干、咸菜、干面饼丢到开始沸腾的小铁锅里,靠近马伦坐下,满脸都是旺盛的求知欲:“马伦先生,你说的这些都是追随者课程里教的吗”·“是啊,还有很多呢。
要是上到后半部分,大人们还会教导生产力跟社会资源的关系、社会资源的利用方式;这些跟你说太早了,好好在运输公司干几年,争取当上组头、参加追随者体系,到时候你看到的世界都会不一样。”
马伦笑呵呵地拍拍小伙子的肩膀,说了几句后脸色暗沉下来,长叹着说道,“我也有个弟弟……还没长到你这么大就吃坏了肚子死了·那时候咱们的光大人和伯爵大人还没来海得赛呢,再努力工作也吃不饱……他的运气不好,没有熬下来。”
异世大陆天作之和·小伙子听了很有同感,语气也唏嘘起来:“……进入运输公司之前我在面包房当学徒,现在想想那时的日子真如地狱一般,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所以要珍惜现在的日子,努力点儿工作,让大人们知道咱们是知道感恩的,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和教导·”马伦笑笑,把伤感压下去,“对了,你这趟货送完了就到休息日了打算回家吗”·“哦,到了城里去公司把货下了,签收完了我就能休息了。
这个月一直没回家,我想回去看看姐姐·”说起家人,小伙子的脸色柔和起来,“城堡解除了终身仆役制度,我姐姐总算不用在老贵族家熬日子了,他们家那个少爷可恶心了……”·“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马伦中止了小伙子的抱怨,解除奴仆终身制这事儿里,现有残存的贵族人家也没少闹出恶心事;这种事情对于仆从人家的伤害不小,特别是女仆,只能希望过去了就算了。
黑色天幕笼罩住了大地,大道旁休息区平台上的马车旁,马伦与小伙子断断续续说着话,驾在篝火上的铁锅里热汤翻滚着,渐渐飘出香气··小伙子跑到马车驾驶座后方,从里面翻出两个瓷碗,递了一个给马伦,边用勺子搅着锅子边随意地说:“说起来也有点奇怪,按理说咱们来的路上应该碰见公司的车队了……他们那趟车三天前就出发了的,货多了点儿也不至于走得这么慢吧”·“哦,那批粮食是你们公司承包的啊”马伦也知道这事儿,海因农场那批粮食经过玛奇城转送往西南部修路的工程队;玛奇城和安普城的大道修了好几条,往西南方向走的话,在这条路上指定能碰上。
“是啊,给修路的工程队送的·”小伙子随口说着,站起来冲黑蒙蒙的夜色里张望:“……难道是马车出问题了也不该啊,这批马车才新换……”·小伙子的声音戛然而止,伸着脖子观察锅子的马伦抬起头,奇怪地看向他:“咋了,看见你们公司的车队了这么巧呢”·两人所在的位置是大道侧面、给行人提供休憩场所开拓出来的休息区平台;马车横停在向大道的那一面挡风,而坐在公用火灶旁边的马伦与小伙子身后都是半腰高的砖墙,必要的时候可以让路人用来抵御野兽。
沸腾的锅子飘出来的香气遮蔽了血腥味,而马伦也只是农奴出身,感知并不敏锐;小伙子僵硬的身体没让马伦产生警觉,反而是站起身来,毫无防备地走了过去··“看到什么了啊,吓成这样”嘴里嘀咕着,马伦离开篝火边,冲小伙子面对的方向张望;城堡供给的丰盛三餐大大地改善了马伦的夜盲症,但他并不具备职业强者的视力,星光之下,他所看见的也仅仅只是朦朦胧胧的空旷夜景。
锋利的匕首夹着风声,突兀地从黑暗中伸出,刺入马伦的喉结,刺穿他的喉管,割破了他的动脉··马伦的眼睛陡然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从浓郁夜色中显现出身形的瘦小男人。
“嗬……”·马伦想说什么,但他的声带断了,能发出的只有意义不明的嘶声;喉部的剧痛让他刹那间失神,脑中一片空白;喷涌而出的血液带走他的生机,让他无力支撑自己的头部;随着视线下移,映入他眼中的是被自己的血液染透的双手。
“噗通”一声,马伦斜倒在地,他的身子微微抽搐,眼睛使劲地大睁着,仍旧难以接受自己失去生命的事实;口腔中不断涌出血沫,耸动的喉咙还在挣扎着,试图发出音节。
——不甘深深的不甘·马伦的眼眶满布血丝,颤抖的双手徒劳地悟住自己的脖子;他还有大好前途,他还有无尽的未来,他还想继续工作、爬上高位;他还想建立功业,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报纸上;他还想……·马伦大睁着双眼,体温随着血液流失急速下降,抽搐也渐渐平息。
——我不想死啊……·被血液染红的手无力地垂到冰冷的地面上,双眼失去焦距的马伦,痛苦的、不甘的泪水,顺着他已经满是皱纹的眼角滑下。
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刻,马伦眼前闪过了第一次进入追随者课堂时的画面;穿着与他们一模一样蓝布工作服的光·弗兰迪站在课堂最前方,满脸欣慰地看着他们,坚定地对他们说——·——你们,是海得赛的未来。
刺出匕首的男人将自己的匕首往已经气绝的小伙儿衣服上了擦了擦,松开手,同样被割破喉管的小伙子软软地倒下··男人的同伴正在检查马车上的货物,颇为兴奋地从车窗探出头来:“快来看,都是精细的面粉一整车都是”·男人懒洋洋地搓着手走到篝火边坐下:“别看了,东西跑不了。
他们弄的这是什么汤还挺香·”·“哈啊,这俩个泥腿子居然吃这么好的东西真是暴殄天物·”·“把那边的餐具拿过来。”
“好的头儿”·“……”·“……”·两名农业部支教队的队员在热情的乡民欢送声中走出村庄,顺着乡间夯土小路走上大道。
正是清晨,暖风柔顺地拂面而过,离大道不远处新开挖的人工湖上水汽弥漫,不时有丝丝凉意被吹到路边,在炎热的六月天里送来难得的清爽··“这个湖里也能种上光大人说的那种莲藕就好了,再盖个鸭房,撒点鱼苗……”农业支教员中较为年轻的那位比划着不远处的湖面,满脸遗憾地说道,“可惜附近实在抽不出人力来,这么好的湖水只能闲置。”
教年长的那位支教员呵呵笑着,调侃他的小工友:“别眼馋了,你自己也说了,抽不出人手呢·”·“肖恩大叔,我就是觉得这儿丢着浪费,一年少了好多鸭蛋鸭肉呢。”
年轻支教员不好意思地笑笑··农奴出身、取得第一届劳动模范称号的肖恩大叔年过四十,在这世界的底层人民中算是老人家·他自己已经学习不了多少新东西、做不了什么管理层了,一直诚诚恳恳地在基层发光发热。
农业部成立后他积极地加入进来,现在成了指导农户种植的支教员·他的儿子哈罗德在安普城里开了家酒馆,也算小有名气··“贪多嚼不烂,还是一步一步来的好。”
肖恩大叔理解地笑着,说不出的和气·曾经他也对命运的不公满怀怨恨,但现在,能从农奴翻身成在乡民之中十分受尊重的支教员,他已经很满意了··轻松地说着话,肖恩大叔与他的小工友慢慢走向另一个村庄——虽然城堡厘清田地的时候合并了许多小村子,但因人口少,这些村庄间仍旧显得冷冷清清。
在平顺宽敞的大道上走了一段,两人转向走上夯土小路·他们出身农奴,双手满是老茧,身上的蓝布工作服打着补丁,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脚上那双沾满泥巴的皮靴。
所以,他们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成为他人觊觎的目标··他们走下小路的地方,大道上,两个人从休息区的平台上慢慢站直了身子··“就是他们了吧,指点那些泥腿子种地的。
动手吗”一人说道··“两个都带走太麻烦……老的那个杀掉吧,年轻的带走·”另一人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
安普城市政厅中,温蒂女士冲进妮娜的办公室,双目赤红,神情惊惶:“妮娜……养蚕的女工被人掳走了好几个”·“什么”·“啪”地一声,付友光把文件丢到茶几上,捏紧了拳头敲击自个儿的手心,“能确定敌人是谁了吗”·小会议室里,与会的雷恩、席尔、莱安·巴特利特面面相觑,把目光投向西格,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坐在伯爵大人下首的战术大师。
“可能的敌人太多……反而不好限定目标·”西格以手指拈着文件,一页页翻阅,“可以确定的是对方不是捞一票就走的盗贼,而是……更想把海得赛一口吞下。”
莫妮卡看了一眼伯爵大人,垂下眼帘保持沉默··“冒险者协会和猎人协会终究是松散的民间组织,靠他们获取信息恐怕会有延迟·伯爵,我们是否暂时收缩、把外面的人先招回来”莉莉丝说。
这是中肯的意见,海得赛自身基层兵力不够,散出去后更显薄弱·这几天先后出了几桩落单的人员受害案,追查的人过去后遍搜当地亦无所获;培养人才何其艰难,马伦的尸体运回来时别说萨琳娜,连莉莉丝自己眼睛都红了。
西格没看莉莉丝,而是微微偏头直视付友光:“……我们无处可退·”·城堡的员工能退,平民呢农场里的人呢四处分散的人手确实很容易成为攻击点,但在自家的领地上,还能怎么收缩·付友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地点点头。
他的脾气仍旧有点儿小暴躁,但已经不是随便就会被气昏头的当初了··“佩吉农场和怀特农场的防护人员已经就位,其他方面……运输公司暂时不出城市辖区,支教员也先停止下乡。
城市里,市警司的人增加巡逻次数;警卫部的训练暂时叫停,与人民军汇合进行野外拉练项目,搜索运输队失踪和马伦受害附近半径三十公里处·召回戴维斯和安德鲁,让他们俩进行空中协助。”
将愤怒压抑到内心最深处的付友光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将对应的措施一条条发布下去·席尔与雷恩起身领命,警卫部直属军部,席尔这位最高长官和雷恩这位实际上的指挥官都有调动权。
莱安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询问:“大人,伯爵,市警司不用出城区吗”·付友光看一眼西格,接到示意的西格向这位警司长解释,言简意骇:“安普城会是对方的最终目标。”
莱安浑身一凛,连忙说道:“我明白了,我们会加大巡逻力度,盯紧街道·”·莱安领命,西格把注意力转向莫妮卡,这会儿他也不绕圈子了,上来就是直线攻击:“你呢,对我们的‘野外拉练’有没有兴趣”·静静等了几天就等到这么一句话的莫妮卡沉默地站起来离开座位,特意打扮得比较正式的她一身正装,在西格身前单膝下跪,捧起伯爵大人随意地搭在扶手上的手,轻轻一吻:“愿能侍奉您终身,为您高贵的灵魂献出我的一切。”
异世大陆天作之和·裆部隐隐作痛的付友光:“……”·西格貌不改色地抽出手,按在莫妮卡的头顶:“……我收下你的心和灵魂,彷徨的旅者。
我所在之处,即是你心安之所·”·眼角有点抽搐的光哥:“……”·这不是灵魂契约,只是效忠仪式;莫妮卡没有武力,身为战术大师的尊严也让她不需要誓约之纸那种多余的束缚。
以会的其他人在莫妮卡向西格单膝下跪后就站了起来,肃穆地见证这神圣的一刻·与西格缔结百年好合……不是,向西格宣誓效忠后,莫妮卡一脸虔诚的走向付友光,光哥忍住不适,将手伸给她。
——这是必要的仪式,入乡随俗吧··宣誓仪式完毕,战术大师在这一刻彻底地绑上了海得赛的战车;她的生命、她的荣辱,都将与两位弗兰迪相依存。
“你所精通的东西或许与我们的做法需要磨合,这一次的‘野外拉练’指挥权仍旧在雷恩手上,你从旁协助·雷恩,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要与我们的新同伴好好合作。”
付友光脸上带着笑意柔声说道,这几天他的神经绷得太紧,也应该缓和一下了··“是,大人·莫妮卡先生,以后还请多多指点·”雷恩一点儿也不介意多一个军权竞争者,自家人知自家事,而他最不缺少的就是自知之明。
莫妮卡以自己人的身份与雷恩、席尔互相行礼问候,以后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伙伴了·早已准备好的城堡相关法律条文交到了莫妮卡手上,军部内部保密的训练守则、操典也向这位战术大师开放。
把这些东西亲手郑重地递给莫妮卡的付友光一脸严肃,沉静地说道:“我们的海得赛有许多新规矩,有些或许会让你不适、或是难以接受,但我希望你能习惯·”·“是,大人。”
莫妮卡同样郑重地回应··付友光鼓励地拍拍莫妮卡的肩膀,侧过半身指向会议室墙上挂着的条幅:“这是我对海得赛的期望,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奋斗目标、指路名牌;请把它记在心中。”
莫妮卡顺着付友光手指看过去,那副条幅她看过不少次了,态度也从最开始的不宵一顾转变为认真;几天的观察下来,她已经足够了解海得赛的行事作风——这是个不讲究把话说得漂亮的团体,他们更在意的是实际操作、更重视的是态度。
这面条幅上的文字对于海得赛的人来说并不陌生,这是海得赛的领主对他的子民们宣誓的守护之词——·“凡我的子民,人身权利受我庇佑·他的人身自由不受侵犯,他的人格尊严不受侵犯,他的私人财产不受侵犯;他工作必将得到报酬,他奉献必将得到感谢,他陷于危难,必将得到拯救。”
“若有人侵犯我的子民的人身权利,必为我之敌,必为海得赛之敌·”··第170章 永不停歇之风(十二)··玛丽小姐摘下挂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揉了揉太阳穴,慢腾腾地离开座位走到窗前。
炎热的六月,屋子里即使装了过滤热气的转换装置仍旧显得有些沉闷·站在窗前的玛丽对着外头刺眼的阳光走了一会神,直到被办公室里另一边西格的声音惊醒··玛丽小姐侧过头,监察部里间,伯爵大人坐在沙发上指着茶几上铺着的海得赛地图正对对面的莫妮卡、雷恩、席尔说着什么。
玛丽小姐轻手轻脚地把她整理出来的文件分类摆好,伯爵需要的那几份放在表面;再穿上防嗮的外套,悄悄地离开了办公室。·街道上行人稀少,连叫卖的小贩都显得有些有气无力;外头的日头比看起来的还要热烈,没走几步已是一身的汗渍·顺着中心大道走了一段,穿过两个居民区、一条尚未翻修的石板街,玛丽小姐来到了酒馆区··生意最好的风铃酒馆今日没有开业,虚掩的大门上挂着一串白花·推门而入,酒馆大堂里的桌椅被清到了两侧,中间摆了一张木床,躺在上面的肖恩大叔身上盖了一条白色床单,露在床单外的脸部、手上,外翻的伤口触目惊心。
床下摆着的两大排冰块降低了整个房间的温度,刚从日头下避进来的玛丽小姐却是一点儿也不觉得凉爽,反而十分压抑··肖恩大叔的儿子、风铃酒馆的店主哈罗德双手抱头坐在父亲身边,听见声响后抬起头,熬红的双眼遍布血丝,长期笑脸迎人的脸上一片麻木,怔了一会儿后才认出来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日安,玛丽小姐。”
玛丽小姐点点头,走到肖恩大叔床前冲老人家深深鞠躬,长叹了一声说道:“哈罗德,你需要休息·”·“……谢谢,我……想再陪父亲一会儿。”
哈罗德声音梗咽,“父亲有三个儿子,只有我活了下来·我的一切全都仰赖父亲,可我却还来不及为父亲做点什么……”说到这儿,哈罗德已泣不成声。
若非肖恩大叔当上了第一届的劳动模范,他这个儿子何德何能,能得到谢米尔、薇薇安的支持,以一位农奴儿子的身份开起这样一家规模的酒馆·玛丽小姐再次长长地叹息,脸上也很不是滋味。
她是酒馆的常客,也经常看到满脸和气的肖恩大叔;苦难的农奴生涯没有让肖恩大叔怨天尤人,反而是乐天知命、生活态度十分积极·要知道海因农场刚开始改革的时候,许多人惧怕所谓的“巫术”,工作态度磨磨蹭蹭;在这样的局势下,肖恩大叔是最早向城堡靠拢的那批人……·“……我们会给肖恩大叔报仇的,哈罗德。”
玛丽小姐一字一字地说道,语气坚定,“一定会·”·市政厅地下室,冰冷的长桌上,外表宛如老农、但实际上只有二十出头的马伦静静躺在上面。
死不瞑目的他眼帘已经被人合上,但脸部的肌肉僵硬地扭曲着,永远停留在最痛苦的那一幕;喉部的伤口被人缝合起来了,那狰狞的刀疤却仍旧份外刺眼··“原来你在这里。”
付友光走下台阶推门而入,看到的是站在长桌旁的戴维斯,“西格正在布置路线图,回头你去协助席尔那一路·”·戴维斯把视线从马伦脸上收回,冲付友光微微颔首:“是,阁下。”
“你和席尔之间的恩怨先放下吧,不是他抢你的位置,是我实在不是施法者那块料·”付友光嘴里随意地说着,缓步走到马伦身前,看了一眼面部狰狞的马伦,不忍地把眼睛移开,“……没想到他会遇到这样的事。”
“我总记得这小子嘴不饶人……按理说这样的人应该长寿·记得吗,阁下,他可是少数不给你这位半神面子的人之一·”戴维斯有些唏嘘,高贵的施法者从未想过自己也会为一位“凡人”的去世而伤心。
“……世事无常·”付友光说,顿了顿,又说,“这小伙子性格有点儿叛逆,不过其实相当聪明·追随者课程里那些生涩的东西,他听两遍就能理解……唉,他居然就这样死了。”
“养蚕所的女工被劫走,支教员失踪了一位……如果不是安德鲁研究所和各家农场守护严密,估计也会被人下手·”戴维斯摇摇头,“有人想要复制海得赛的模式,是吧,阁下。
有你这位半神,吞下海得赛的希望不大;但那些家伙——想得也太美了·为了一车面粉杀掉一名农场总监,干出这种事儿的傻瓜能复制海得赛的模式才让人奇怪。”
“……真有人能把海得赛的发展模式复制过去,我倒是分外地为此高兴……”付友光面上浮现讽刺之色,狠狠地咬牙,眼里显出狠戾,“可这种糟蹋人命的混蛋……真能以人为本、确实地打好地基、发展农业”·“真的想学习海得赛的发展经验,那就正式地、坦诚地与海得赛建交,提出请求;我们拥有同样的敌人,自然不会吝啬这些其实科技程度不高的经验。
可是……这些混蛋大概已经习惯了用蛮横的方式强取豪夺,忘记了身为有智慧的种族应有的交涉能力·”付友光站前一步,将手按在马伦的喉部。
纯净的信仰之力澎湃地涌出,已经死去两日以上的马伦,那没有活力的肌肉忽然开始涌动,狰狞的伤口渐渐合拢··戴维斯眼睛大睁,瞠目结舌地看这这一幕;信仰之力是最高等级的纯净能量、能转换为任何一种已有的能量形式;但失去了灵魂的尸体是不可能再拥有活力的,这、这简直……·付友光收回手,转身时脸上已满是决绝:“既然上门的‘客人’怀着不轨之心、行禽兽行径,那就没必要讲什么人道……走吧戴维斯,把后面那只手逮出来,就该我上门去‘还礼’了。”
杀气腾腾的光·弗兰迪向外迈步,戴维斯呆滞了一下才想起来跟上·感受到这个一贯随性的半神散发出来的煞气,即使是戴维斯也不禁心中一寒——如此刺骨地表现出杀意……光阁下,确实地被激怒了。
“……能确定敌人的来历了吗”·监察部办公室,从海因农场赶来的安德鲁询问伯爵大人··“王族以下,大贵族以上。”
西格言简意赅,“不是奥丁顿,就是奇摩尔曼·索迪亚王族不会那么好心替海得赛做宣传,能隐约知道海得赛境况的,也就只有咱们周边的虎狼·”·潜伏发展期的海得赛对外贸易十分保守,两大协会、各大公会、炼金房都已被城堡喂肥,不可能自断财路;除了邻近的领土,这些人的来历确实不作他想。
安德鲁疑惑了:“奇摩尔曼刚送了公主过来……那就是奥丁顿的人”·西格白眼一翻:“你以为哪个王国是上下齐心的”王族和大贵族之间就是一本烂账。
“好吧……那找到幕后黑手怎么弄,咱们还能举兵打过去”身为高阶炼金术师的安德鲁面对伯爵不必绕着圈子说话,本来海得赛的兵力就不强势。
西格诡异地微笑,双目闪过精光:“别低估了阿光的怒火,安德鲁……借着这次事件,我们是应该展现一下实力、威慑宵小之辈了·”·西摩是在哭声中醒过来的。
隐晦、压抑、痛苦、愤怒、绝望,撩拨着西摩的神经,让他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刚恢复意识,后脑传来的剧痛就让西摩发出了吸气声;忍过潮水一般袭来的疼痛,西摩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身处于昏暗的洞穴中。
似乎是某头猛兽遗弃的巢穴,洞顶上悬挂着天然的钟乳石,洞壁上有不少利爪留下的抓痕;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腥臭,铺在地面上的稻草爬着虫子、角落里还有些大大小小的动物骨头。
异世大陆天作之和·勉强地支着身子坐起,西摩刚适应昏暗的光线,就找到了哭声的来源——三名穿着袖口带白色编带蓝布工作服的女工在洞穴的一端挤成一团,哭泣的是两名偏年轻的女性,她们紧紧抱着受伤的同伴,以手掩着嘴,断断续续地发出压抑的抽泣声。
西摩从地上爬起,那两名女工也看了过来;同样的蓝布工作服让女工们对这名陌生的年轻男子倍感亲近,一名女工停止抽泣,向西摩微微躬身:“你好,先生,感谢天父,你没事儿……”·西摩悟着头慢慢靠过去:“你们好……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是温蒂蚕业的工人,昨天夜里有人在蚕房放火,我们起来救火,忽然被人抓住……”这名女工细声细气地说着,眼眶又开始泛红,“天父在上,我们为什么要遇到这样的事。
珍妮她,她……”·头部遭受重击的西蒙神经抽痛着,让他思维有些紊乱,抱着脑袋呻吟了一声,西摩忍着剧痛柔声说道:“别哭,小姐,我们会没事儿的……你是说,蚕业公司被人放了火,你们被抓走了”·“是,先生。
你呢我们来的时候你躺着一动不动,我们还以为你……”·“我……”西摩眉头紧蹙,额头上的神经痛得更加厉害,“我是农业支教队的,我本来和肖恩大叔在一块儿下乡……”·“肖恩大叔……啊啊啊”西摩忽然发狂地大叫,双手紧紧悟住脑袋,晕迷前的画面在他脑中重现,让这个年轻人瞬间泪流满面,“天啊,天父啊,有两个混蛋杀了肖恩大叔——”·“吵什么想死吗”洞穴口传来不耐的怒吼,一个满面胡渣的大汉探出头来,横眉怒目,用力敲了一下洞口的石壁,“都给老子安静些,活得不耐烦了”·两名女工吓得直往里缩,头痛欲裂的西摩盯这那名大汉怔了怔,忽然想起他就是袭击杀害肖恩大叔的两人之一,刹那间弹身而起,满面狰狞地扑向这个杀人凶手:“你这个混蛋,是你杀了——”·“嘭”地一声,胡渣大汉飞起一脚,只是普通人的西摩被踹中心窝,身形后飞,直接撞到了那堆动物骸骨里。
“呀啊”女工失控地尖叫,又很快被胡渣大汉的怒吼声盖过:“闭嘴,臭娘们,再叫老子撕了你”·“你在干什么”另一个身形瘦小的男人从洞穴口露出头来,探头看了一眼在骸骨之中挣扎的西摩,呵斥胡渣大汉,“别乱来,那家伙还得带回去交差。”
凶恶的大汉瞬间就乖巧下来,低眉顺眼地辩解:“知道了,头儿,我只是让那小子安分点·”·被踢得内脏移位的西摩痛苦地悟着肚子,身体抽搐了一会儿后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与他一同受困的女工只剩下两个,受伤的那位不见影踪··“你还好吗”这次两个女工都守着他,见他清醒,其中一人立即用卷起来的叶片给他弄了点儿水。
“谢谢……”西摩在女工的帮助下坐起身,发现他们所处的位置换成了一片山地,茂密的树木枝叶遮天蔽日,耳边有潺潺流水声,地表的草地有些凌乱,有被大型动物踩踏过的痕迹。
“这是哪儿”西摩忍耐着身体的不适、腹中的饥饿感,转动脖子观察四周,没几眼就看到十几米外的树桩上那恶魔一般的两个男人正一坐一立,自顾自地说着话。
“嘘……”背对着那两个男人的女工将手指竖起,做了个噤声手势,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要激怒他们,先生,那是两个魔鬼……他们带着我们换了三处地方了,似乎……有人在追着他们……”·女工的声音低得如同呼吸,难以抑制心情的激动,惊吓过度的惨白小脸上滑下喜悦的泪水,带着不确定、带着感激、带着期待:“……有人在救我们,先生,有人在追捕他们……为了救我们……”·几名身着军绿色训练服的人民军士兵穿梭在丛林间,他们头上戴着藤蔓树叶编制的帽子遮盖发色,打着绑腿穿着厚底防摩擦军用靴,细心地检索着草丛间的痕迹。
“班长,这儿……”一名士兵扒开灌木丛找到遗留在泥地里的半个脚印,连忙出声召唤他们的领头人··被称为班长的人是位面貌沉稳的兽人战士,外翻的利齿看起来有些凶恶。
他出身草原兽人部族,拥有高原豹血统,嗅觉出众·这位兽人班长俯下身子趴在脚印上抽动了下鼻子,眼睛一亮:“是这个方向没错·我们继续追击,西里尔,你退回去通知指挥部。”
名为西里尔的人类士兵点头,返身就走;其他人在兽人班长的带领下继续扑向敌人所在之地··某处密林中,那位瘦小的男人耳朵一动,忽然起身望向某个方向:“……可恶的猎犬……”·胡渣大汉一愣,破口大骂:“操,那些狗娘养的又追上来了咱们好不容易弄到手的面粉都没来得及转移”·“别说了,先去跟‘他们’汇合,这些家伙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瘦小的男人走向三名猎物,满脸的恼火··“头儿,两个女人太麻烦了,只带走一个吧·反正他们需要的是会伺候那些白虫子的人,带几个都一样。”
“可以·”·不久之后,兽人战士带领的一个班搜索到了这片区域·远远就嗅到血腥味的豹族兽人预感不妙,跑近后看到伏尸在水源附近的女工,恨得直跺脚:“操这些王八蛋”·看着抬回来的女工尸体,雷恩眼睛发红,协助他的莫妮卡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雷恩,放缓追势吧——不是要放过他们,而是要找到他们的根据地·被劫掠的运输队货物没有出现过,他们必然在某处有据点·”本着学习态度的莫妮卡不得不出言建议,“我们只找到这一条线索,找到对方本部的希望还在他们身上。”
莫妮卡没有说出口的话是:这两个家伙手上还有两个活口,逼得太狠,或许一个都救不回来·海得赛上下都十分重视这些工人,现在,莫妮卡算是入乡随俗了。
雷恩忍了又忍,咬牙拍板:“行”·太阳落山后又升起,终于甩脱了尾巴的瘦小男子和胡渣大汉带着两头千辛万苦弄来的肥羊,靠近了洛卡山脉某处的山谷。
重重雾霭和常年弥漫的瘴气掩盖在这条山谷上方,即使从正上方飞掠而过也难以发现这么隐蔽的据点·穿过狭隘得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的峡谷,稀稀拉拉扎着好几处帐篷营区、中间留出交易用空地、外围还有一条溪流绕过的黑市交易据点出现在眼前。
帐篷营区空着至少一半,留在谷内的只有三、四个小团伙,用来交易的空地上也只摆了两个摊位,出售少量的炼金药剂、武器防具、魔兽妖兽材料··不理会交易区那些家伙投过来的目光,两名盗匪带着西摩和幸存女工径直去了最大的帐篷里。
捆着双手双脚的西摩和女工被当成货物一般往地上一丢,盗匪兄弟冲坐在帐篷里肥胖男人一仰下巴:“你要的人在这里了,巴罗夫·”用脚尖踢了一下西摩,“教泥腿子种地的人。”
又踢了一下萎靡不振、失魂落魄的女工,“养白虫子的女人·”·名为巴罗夫的肥胖男人走过来检查了一下“货物”,先是点点头,而后偏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盗匪兄弟,“……这两个人是要卖给某位大老爷派大用处的,乔治兄弟。
如果你们随便抓了两个乡下人交差,那位大老爷找你们麻烦可不能怪我·”·乔治兄一脸冷笑:“为了抓这两头肥羊,我们兄弟被弗兰迪家的人追了一天一夜,你说他们只是普通的泥腿子”·“别这么说,老兄,我们做生意要讲究诚信,既然你们弄到那位老爷指定的人,我们当然会爽快地付足金币。”
巴罗夫撑身站起,抖动着脸颊上的肥肉摆出‘亲切’的微笑,一转手掏出一袋金币,却不急着交付,“现在的海得赛可有不少好东西被那些老爷们看上,除了这两个,还有什么别的没”·乔治兄弟对视一眼,瘦小男人小心地摸出一块精致的徽章:“我们无意撞上了某位不知身份的大人物,血战大半夜才干掉他的护卫。
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这种徽章前所未见,里面有一丝古怪的气息……”·外表宛如老农的马伦被形容成了大人物,这不过是盗匪出手赃物的抬价戏码·说起这桩“生意”,瘦小男子忍不住心疼没带回来的那一车精细面粉,那可是只有贵族家里才用得起的白面。
马伦身上有追随者徽章和劳动模范徽章,其中最为珍贵的劳动模范徽章每一枚都出自炼金术师安德鲁之手、由付友光在里面融合了一丝信仰之力;这徽章具有一定的清心静气效果,算得上是融合了信仰之力的高级炼金制品。
乔治兄弟两次出手干掉了两个劳动模范,其中马伦将这徽章随身携带,便宜了这两个混蛋··干着见不得人买卖的肥胖男人巴罗夫也拥有一定的见识,徽章入手便感受到了那一丝纯净至极的信仰气息,脸色微变:“炼金制品这是……神圣系的炼金制品”·乔治兄弟略微得意,谁能想到两个脏兮兮的泥腿子老头身上有这玩意儿,要不是时间紧迫,他们都想多在海得赛下几次手。
巴罗夫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劳动模范徽章,痴肥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满意之色:“不错,这东西能卖个魔法饰品的价钱·这个徽章我出十个金币,怎么样”·十个金币能买一件不错的防具了,乔治兄弟颇感意外。
“徽章十个金币,这两人一个三十金币·来,拿着,现在你们可算小发一笔了,啊哈·”巴罗夫点出金币,十个一摞地放到乔治兄弟手上·拿到钱的乔治兄弟先是一愣,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满面的肉疼之色,这种土的掉渣的女人一个三十金币,这简直已经是最高级女奴的价钱了早知道情愿麻烦一点也不要弄死另外两个,损失太大·西摩一直呆愣地歪在地上坐着,他被掠走的这几天只吃过一点儿食物,早就没有力气挣扎了。
茫然地看着被自己被卖出、钱货两清,他完全不能给出任何反应·马伦的劳动模范勋章在那个胖子手中翻转,无意中吸引到了西摩的视线;劳动模范是最光荣的事儿,也是他们这些基层员工的追求。
肖恩大叔对自己那枚徽章视若珍宝,小心地收藏在家里,连他也只见过两次;这种徽章正面刻着镰刀锤子的花纹,和取得称号时的年历,背面,则是端端正正地刻着拥有者的名字。
西摩呆滞地看着刻有马伦名字的徽章被那个胖子捏在手里把玩,忽然放声大笑,笑了几句又痛哭出声,状若癫狂··异世大陆天作之和·“他疯了”巴罗夫皱眉,怀疑地看向乔治兄弟;精瘦男人担心被‘退货’,抬脚对西摩就是一踹,“闭嘴你他吗找死呢”·西摩被踢得斜倒在地,仍旧是扭曲着脸孔又哭又笑,嘶声竭力地咆哮:“你们想让我帮什么老爷工作、帮他指点耕种,是吗不要做梦了,我绝不会为海得赛之外的人服务、绝不”·还以为他疯了的巴罗夫松了一口气,阴测测地笑道:“到时候可由不得你……无知的小子,老爷们的手段是你能想象得到的”·眼泪鼻涕糊了满面的西摩也是一声冷笑,扯着喉咙发出嘶哑的、绝望的哭号:“无知的是你们啊你们这些人渣居然为了十个金币杀死马伦先生、居然为了这么可笑的理由杀害马伦先生……马伦先生是佩吉农场的总监,只用了半年的时间就让佩吉农场产出增加三倍、养活了六千多人——你们居然为了十个金币杀害他,哈、哈哈……”狂笑一阵,悲从中来的西摩又开始痛哭,“马伦先生、肖恩大叔……他们都是拥有过人才能,连伯爵和光大人都重视万分的人才啊……”·巴罗夫一脸惊愕,翻过徽章盯着背面的马伦两字看了又看,猛地瞪向乔治兄弟,急切地说道:“这个马伦在哪我愿意出一百个……不,五百个金币”·“呃……”乔治兄弟也是满脸的震惊,连双手都控制不住地哆嗦;鬼知道那个泥腿子会这么能干、这么值钱否则他们怎么舍得把这样一个会生金蛋的母鸡随意地宰掉·“放屁,那家伙就是个脏兮兮的泥腿子,什么先生”胡渣大汉硬着头皮吼,垮前一步将斜躺在地上的西摩踢滚出去,还不解恨,又踹了至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女工一脚。
“住手,他们现在是我的东西”巴罗夫怒了··上气不接下气的西摩好一阵咳嗽,勉强地支着胳膊坐起,嘲讽地冲不将他当成人看待的三人轻蔑一笑,吐出一口血沫:“我们不是任何人的东西……我们的领主大人早就说过,我们是只属于自己的人。
别以为干了这样的事儿你们还能活着——光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伯爵大人不会放过你的,等着被砍掉脑袋吧”·巴罗夫脸现惊诧,这小子真的想死乔治兄弟本就是亡命徒,被西摩刻意地一刺激,也顾不上他价值三十个金币了;胡渣大汉一脸狠戾,迈开大步走向这个不知死活的泥腿子——·西摩脸上挂着讽刺的冷笑,他出身城堡低级仆人,跟着女士们进入海因农场的那批仆从之一;最开始他没什么野心,老老实实地为伯爵和女士们服务、干点儿服侍人的活儿;后来城堡大力宣传鼓励人们参加工作,他也就随大流地加入了农业公司。
成为支教员的时间不长,但即使只当了不到半年的支教员,低级仆人出身的西摩也享受到了他前半身从未有过的尊敬、尊重;这已经足够了——真的已经足够了,在海得赛的这两年他过得很好,他不会、也绝不肯,再为那些用“衡量物价”的冷漠目光审视他的人服务——·西摩闭上眼睛坦然等死,那名处于失神状态的女工骇然变色,绝望地看向凶恶地走向西摩的大汉;精瘦男子同样满脸狠戾,但若有所思的目光似乎是在考虑是否叫停自己手下;巴罗夫眼珠子转动,或许在考虑是否让这对兄弟再次出手,弄一个农场总监回来——·异变骤生。
西摩身侧的空间一阵模糊,犹如被撩动的水面;光影曲折之间,一道银光划破空间,在胡渣大汉身前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胡渣大汉的表情凝固在狰狞凶恶的一刻,大好头颅与身体分家;横飞出去的头颅还停留在半空,他前倾的身体已经被一只戴着手套的手稳稳地扶住。
“啊……啊”女工脱口而出的惊呼半途化为惊喜,拼命起撑身坐起,看向突兀地出现在帐篷中那具熟悉的身影。
这个人名声不显,但城堡体系的人都颇为熟悉;他总是默默地跟在伯爵大人身后,不发一言;但偶尔有人壮着胆子与他搭话时,他总会温柔地给予回应··想象中的痛苦没有出现,西摩疑惑地睁开眼睛,那个恐怖的、带给他噩梦的大汉只剩下身子,无头的脖颈上冒着血泡;而在他身前,多了一个虽然不算壮实、却让人充满了安全感的背影。
“丹尼尔先生”西摩惊喜地叫出声,笑得满面泪痕,曾经近身服侍过伯爵大人的他对这个背影何其熟悉·巴罗夫与乔治兄皆是魂飞魄散,连惊呼声都发不出,转身就想逃走;然而,既然丹尼尔现了身他们又怎么可能逃得掉阴影行者轻轻推开胡渣大汉的尸身,身影虚化,转瞬消失在原地;眨眼间他已出现在巴罗夫身前,稍微下蹲,一刀划断黑心商人的左腿。
巴罗夫痛苦地大叫,沉重的身躯重重跌倒在地;而此时出刀的丹尼尔又消失了,身形一晃出现在已经逃出帐篷的精瘦男子手后,手中匕首横划,对方的右腿齐膝而短··兔起鹘落,转眼间场面局势已是大变;巴罗夫痛苦的呻吟声中,西摩挣扎着爬到帐篷口,外面也已是大变样:穿着熟悉军绿色制服的人民军士兵以班为单位控制住了山谷里的几个帐篷区,交易区的空地那儿几个人正并排走来,其中身形特别高大那位,不是雷恩队长又是谁·“藏得还挺深,难怪找不到。”
安德鲁龇牙咧嘴,他在天上飞了老半天了,这可真是白吹了半天风··雷恩黑着脸,用力拍拍腰带:“猎人协会的信息真是不靠谱……这儿有这么大一个黑市交易点,那些家伙是睁眼瞎吗”·“呃……毕竟是民间组织。”
莫妮卡活用新学到的词汇,脸上带着笑意,“没想到阴影行者也在海得赛……”·“你们认识”安德鲁惊诧了,那个哑巴的交友圈这么广·“不,我并未见过阴影行者,不过我跟他有共同的朋友……老天”莫妮卡停止怀旧,向前一阵小跑;雷恩队长跑得可比她快,几步就赶到了巴罗夫的帐篷前,一手一个扶住西摩和幸存的女工。
“……雷恩先生……”西摩强忍着逃出生天的喜悦,但叫了一声后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女工的情绪控制力只能更差,与西摩相互搀扶着的她松开西摩,抱着雷恩大哭不止。
“没事儿了……这就送你们回去……”雷恩轻轻摸摸女工的头顶,这姑娘还没他胸膛高,瘦得跟什么似的,他扶着人都得小心翼翼。
莫妮卡是想去扶那位可怜的幸存女工的,可是看到雷恩那副保护者的姿态,战术大师简直吓懵了,无措地站在原地;旁边的安德鲁挺理解的,主动为这位大名人解释:“他干过妇保会主席……”·“……”莫妮卡嘴角抽搐,用尽全部精力修补再次破碎的世界观。
·人民军士官亚当从山谷后方跑出来:“报告,丢失的货物全在后面”·把西摩和女工交给其他人,雷恩队长大步走过去:“运输队的人呢”·亚当脸上没什么喜色,反而是一脸恼火:“……报告,没有幸存者”·“操”雷恩队长骂了一句脏话,也懒得去看那些货物了,转过身对众人发令:“这些家伙全都带回去细细审问亚当,安那度尔,你们两个连的人换上这些盗匪的衣服留在这里蹲守;安德鲁,麻烦你暂时留下来……”·人民军士兵与前来协作的兄弟单位警卫部快速地运转起来,被生擒的这些盗匪流寇绑成串儿往外带;莫妮卡在旁边听着,偶尔提点儿建议让安排更加妥当。
这个黑市据点也不知道存在了多久,混杂其间的人五花八门,什么来路背景的都有·这样的一群亡命徒雷恩和莫妮卡也不敢懈怠,必须要用主力队伍把他们押解回去。
原先武力上或有不足,但意外撞上归来的丹尼尔后,这个问题十分完美地解决了··分配完了任务,雷恩、安德鲁、莫妮卡三人去探视了一下解救出来的西摩和女工,收回马伦的徽章,将那个巴罗夫严密地看守起来,才有功夫去见丹尼尔,或者说,与丹尼尔一块儿回来的人。
山谷外,一头体型威武、浑身银白长毛的满月战狼蹲在入口处,巨大的狼首四下顾盼,威势十足;满月战狼身侧,解开了西摩和女工绳索后就退出来了的丹尼尔静静站立,刚杀过人的他全身毫无血腥气,似乎随时会虚化在阴影之中。
丹尼尔前方,一名黑发黑袍的施法者背手而立,虽身处日光下,全身的气势却是无比的阴冷··“看来不需要我出手·”安格斯注视着山谷方向,感受着空气中稳定下来的战斗气息,带着轻笑对他的同伴说道。
丹尼尔默默看着他··“你还在不高兴我跟着来”安格斯微微侧头,嘴角含着笑意,但给人的感觉仍旧是冰冷刺骨,“我们刚刚完成一件双方都满意的交易……我们现在应该算是朋友了吧”·丹尼尔面无表情。
“好吧,我只是对一位年纪轻轻就成为半神的神秘人物有点儿好奇,我认为他应该是弗兰迪家的某位祖先,而不可能是什么现任伯爵的双生子·”对方不买账,安格斯也只能收回虚假的微笑,坦然地说道,“他的名气传开,迟早会有人质疑。
或者说,他的真实身份是不可告人的秘密”·丹尼尔双目愈加无神,心里很想说点什么,可又懒得长篇大论地解释,最后化为简短的一句话:“你会后悔的。”
“呵呵……”艳丽近妖的四阶黑魔法师轻笑,“是吗·”·这会儿,莫妮卡与雷恩等人也走出了山谷·稳步走向静立在树木阴影之下的两人一狼,战术大师忽然绽放出极其亲热的微笑,伸手用力一挥:“一别经年——你还是这么让人不想看到你的脸。
日安,安格斯·”··第171章 永不停歇之风(十三)··留了人手蹲守在这个黑市交易据点等待余下的盗匪自投罗网,安德鲁居中接应;其他的人包括丹尼尔和那位四阶黑魔法师在内,押解着捕获的盗匪们往安普城行去。
雷恩队长这边大获全胜,另一边,席尔和戴维斯那一半的人追查了几天后,也找到了另一条线索··“……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以为不顺从的贵族杀得差不多了……没想到眼皮底下就隐藏着这么大一条害虫……”戴维斯先生摇头感叹着,慢吞吞地戴上手套。
·异世大陆天作之和席尔站在离他最远的房间角落里,平素惫懒的高阶斗士此刻脸上带着防备:“不用请示伯爵就动手吗”·戴维斯斜视,似笑非笑地看着席尔:“你以为伯爵指定我跟你一路,还划定玛奇城周边区域为拉练目标……是为得什么”·“……”席尔下吊的眼睛默默翻白,谁知道你们这些说一半藏一半的家伙心里在想什么呢。
这儿是玛奇城郊外属于城堡的一座庄园,庄园里没有像农场那样大肆改革,只是取消了旧有的农奴制,所有的农夫登记在册为伯爵大人服务··全木制的小屋之中,戴维斯先生坐在临窗的案几前,窗外就是种植了莲藕的池塘;散养的鸭子满院子跑,看顾的农夫隔几个小时就要清理一次鸭粪。
“巴蒂城的政务是驻扎那边的市警司代管,玛奇城这边,因新的主政官还没完成选拔,暂时让那个老市长坐着执政官的位置……那老家伙想必也意识到一旦城堡涌现政治新星他与他的家族就会地位不保,这才殊死一搏吧。”
戴维斯缓缓地站起身,从衣帽架上拿下外套,一脸的淡定,“既然他自寻死路,那么暂代市长的职位也不能让他继续做下去了·唔,我办完了事儿就能回去,你的话,得考虑了一下怎么暂时兼管玛奇的政务。
这事儿也不是没有先例,比如巴蒂城……”·席尔唰地一下脸就白了:“哈这可不行,这种事儿我怎么做得来”·权力欲望过大的人城堡体系里不是没有,夸下海口接过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施行的任务的人也不少;可这种家伙往往没有好结果——城堡体系各部门分工明确,出了问题直接追责到主事人头上,绝无侥幸之理;即使十分擅长拉关系攀交情、上下联合瞒天过海,相关的文件递上去又怎么可能瞒得过监察长伯爵大人的精睛火眼·“你只是暂时兼管,又没人要求你能干得多漂亮,只要城里维持稳定别乱起来就行了。”
戴维斯大手一挥,看似安慰席尔,可那一脸的幸灾乐祸实在是扎眼得很,“放心吧,玛奇城不是还有个卫生部的马克在吗有什么事儿你就拖上他,万一真出了纰漏,你也有个垫背的……”·“戴维斯先生我年轻不懂事或许什么时候得罪过您,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席尔真是豁出去了……·“啧啧。”
戴维斯满脸戏谑,十分坚决地……打消了席尔的希望,“这可要不得,年轻人怎么能拈轻怕重呢”·戴维斯意气风发地走出去,招呼士官们开会商谈逮捕出卖海得赛利益的现玛奇城市长一系;席尔站在原地45度看天,眼角有泪滑过……·“我还是……情愿当个不用担负责任的救火员……”逼上梁山的高阶斗士席尔,垂死挣扎地喃喃自语。
巴罗夫一行人被押解到安普城已是三天以后,这批人没有进城,直接关到了城堡下面闲置多年的地牢里·西格也不推脱,带上他庞大的侍从团队、又抓了几个壮丁,接下审讯口供的任务。
“……能问出口供就行,这次我就不关心你会用什么手段了·”伯爵大人临出发前,付友光满脸真诚地鼓励他··西格邪魅一笑:“我们之间没什么好保密的,阿光。
你想知道我的手段,我会事无巨细地向你描述·”·付友光眯瞪着死鱼眼:“……你就在我心里留片净土吧,亲哥·”·西格不满:“你怎么说得我好像是污染源”·“应该说,你这种家伙简直就是人类文明社会里的毒瘤。”
付友光一脸正直··莉莉丝带着完成任务来交接调动权的雷恩、莫妮卡、回归的丹尼尔、客人安格斯等人到达市政厅三楼光大人的房间时,看到的正是伯爵大人与光大人日常掐架的一幕。
见怪不怪的雷恩和丹尼尔目不斜视地走进去,莉莉丝一脸无奈,清咳了一声向还未习惯的莫妮卡和初次撞见的安格斯解释:“……最近大人们压力太大……现在终于看到曙光了,所以他们需要发泄一下情绪。”
莫妮卡干笑,安格斯看起来还算平静,但上挑的眼角正微微抽搐··付友光把自己身上的西格撕下去,理了理头发满脸微笑地走过来:“辛苦你们了,雷恩,莫妮卡。
老兄,你可算回来了,让我看看……哦,你瘦了一些·”·“……”丹尼尔默然无语,偏过头看了一眼死皮赖脸跟过来的安格斯。
安格斯嘴角直抽,眼睛有点发怔,他的实力在整个南大陆也能排上前百名,全力施为下精神力场几可覆盖一座城市·付友光封半神后对自己的能力也稍微多了点儿控制力,在不想被人发现的情况下能将信仰之力藏匿起来,但现在在自家的领地上,他自然不需要那么干;于是,稳步走过来的光哥,在这位四阶大魔法师的眼里简直等同于星辰环绕的发光体;走动之间,身后漂浮着炫目耀眼的点点星光,若是他本人气质再超凡出尘一些,不要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势,几乎能供到神座上去了……·“嗯……这位就是安格斯先生”向来大大咧咧的付友光,视线放到这位客人身上后也忍不住矜持起来,语气都变得正经了;被光哥扔到沙发后面的西格淡定地爬起,往这边看了眼后也是愣了愣。
这位大魔法师拥有类似高地人血脉的黑发黑瞳,但五官偏精致,面部线条柔和,与高鼻深目的高地人并不相同;静静地站着不动的他仿若出自顶级雕塑大师之手的完美大天使雕像,可是浑身的气质却给人一种无尽的深邃之感;不算太强壮的体格和身高,却让面对的他的人犹如面对山岳,甚至……近乎于与深渊对视。
拥有强大精神力的付友光还好,后面的西格却是不自觉地挺直了身子,后颈寒毛根根竖起;向来惯于给人施加压力的伯爵大人初次感受到这样的气势,就像是丛林之王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那样,让西格心底的战意瞬间沸腾起来。
安格斯也在打量这对双生子,他不需要使用灵魂鉴定魔法便能判断这两人的灵魂几乎完全一致,这让他更加疑惑——万物皆有灵,但从未听说过存在完全相同的灵魂;若是忽略这对双生子完全不同的气质、气势、灵魂强弱程度,这根本就是一个人·“……”丹尼尔张了张嘴又闭上,默默地看向莫妮卡,他一点儿也不想介绍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莫妮卡的倒三角眼也有点儿被传染死鱼眼的趋势,无奈地站出来介绍,“这是我在西大陆时的伙伴,四阶施法者安格斯,黑魔法亡灵系。”
黑魔法分为诅咒系、亡灵系、死灵系,一般的黑魔法师多为亡灵系;与元素魔法不同,黑魔法不需要太高的天赋,但与之相对的是,黑魔法需要十倍于普通施法者的意志力。
戴维斯先生平素表现得随性散漫,但就本世界土著而言他的毅力堪称出色;全海得赛的水利设施、养殖业所需要的温室、魔法阵图,可全是出自他手·要是换成别的阵法师,早就情愿撕毁灵魂契约也要跑路了。
“赞美您高贵的灵魂,半神光·弗兰迪阁下·”压抑住对对方全身浮动信仰之光的强烈吐槽欲望,大魔法师将拿法杖的手虚按胸前行了个法师礼,仪态风度完美得无可挑剔。
“欢迎你的来访,施法者先生·”付友光表面上保持礼节,胸中无数头草泥马狂奔;莫妮卡的声线就好听得足以唱美声了,这家伙更是天生的播音员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妖孽——这家伙真的是人类·“日安,西格·弗兰迪伯爵。”
安格斯向西格行礼,走上前来的西格也躬身回应;施法者本就应受到尊敬,何况是一位四阶的强者··这两位互相行礼时,空气中似乎有火花闪耀·西格惯常地漠然平静,自信和自尊都突破天际的他并不需要时刻把倨傲挂在脸上;大魔法师嘴角含笑,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极夜冰川之感只是对视就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是同类啊……伯爵大人暗自一撇嘴··——同类……吗大魔法师微不可见地一挑眉··“呃……”光哥眯瞪着死鱼眼,疑惑地看看西格又看看安格斯,他怎么有种……反社会份子和反人类接上头的诡异感觉·“愿你的海得赛之行收获丰盛,远道而来的施法者。”
西格·弗兰迪伯爵大人微笑,嘴角上扬,眼带暖意··“感谢您的祝福,尊敬的伯爵·”大魔法师安格斯再次微微躬身,眼角眉梢皆是风情。
“……”光哥、莉莉丝、雷恩齐齐打了个寒颤,丹尼尔半开半阖的眼睛更加无神了··“如果你能留得足够久,我期望这次的事情结束后能与你共品美酒。”
西格·弗兰迪发出邀请··“这是我的荣幸·”安格斯谦逊接招··付友光忽然觉得有点手痒,很想把这两个家伙打一顿。
伯爵大人结束了让旁观者头皮发炸的寒暄,扭头看向丹尼尔时那让人毛骨悚然的亲切微笑总算收回去了:“你回来得正好,丹尼尔·我正好有个不错的想法……跟我来。”
·一小时后,回归的丹尼尔跟着西格及几个一脸惶恐的壮丁、侍从回到了城堡·地牢修建在小花园下方,几百平米的空间分割成几个大间的刑室和二十多个小牢房,西格直接坐到最大的那间,吩咐留守城堡看管这些人的士兵把人提上来。
各自断了一条腿的巴罗夫、乔治兄和另几个小团伙的头领得到了优先审问的“优待”,坐在从上面的城堡里搬下来的高背椅上,西格先观察了一下这些人,吩咐士兵把其他人押跪在一边,只把巴罗夫按到行刑椅上。
这几天吃了不少苦头的巴罗夫脸带凶戾,被拉进来后也没有求饶,只是阴森森地盯着西格;士兵把他按到行刑椅上,正准备用镣铐固定住他的手脚就被西格叫停··“先脱掉他的裤子,堵上后门,捆住阳具;我可不想看到一头丑陋的猪失禁的恶心场面。”
伯爵大人满脸嫌弃,丹尼尔倒还罢了,无辜被抓了壮丁的另外五人脸色都有点发白··负责用刑的人民军士兵忍住呕吐欲望,按照吩咐把巴罗夫一顿料理;被趴下裤子的巴罗夫再也摆不出穷凶极恶的姿态,哭喊得像是被非礼的妇人。
“你们想让我的耳朵坏掉吗”西格冷冷地瞪那两个士兵;其中一位士兵赶紧从巴罗夫的裤子上撕下一块布堵他的嘴··“等等……等等你们不是想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吗”巴罗夫大叫,他一转眼珠子就能想出十几种胡编乱造的谎言,就让这些家伙慢慢应证去吧··异世大陆天作之和“你迟早会说——但我不想太早听。”
西格掏出手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游戏总是要尽量延长一点才有趣,不是吗”·“你这疯子……唔唔”被堵住嘴的巴罗夫使劲儿扭动肥胖的身躯,但那行刑椅可是固定在青石板夹缝里的铁椅,怎么可能被他挣脱。
打了个响指示意士兵们把刑具抬出来,西格扭头看向丹尼尔,露出一丝愉悦的笑容:“刺客联盟有许多出色的审讯手段,虽然你没兴趣跟我说,不过我也调查到了一些……让我们看看这头猪能撑多久”·半小时后,被士兵们押着跪在旁边观看审讯过程的乔治兄与盗匪小团伙首领们已是满头冷汗,抖得跟筛糠似的;而坐在高背椅上的伯爵大人却是越来越愉悦,平素冷漠得跟棺材板似的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满足感。
“不对,棕发的小子,你下手重了点·要斜着切,不要伤害到肌肉下的血管……那块皮取得很漂亮,相当完美;再接再厉,把那块脂肪完整地取下来……”·西格缓慢的语调带着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的兴奋,哆哆嗦嗦地听命行刑的士兵双手捧出一块混杂着血丝的肉块,轻轻放到伯爵指定的盘子上,再也不能忍耐,狂奔出去呕吐。
“啧,年轻人太大惊小怪了……摩尔根连长,再换两个手稳点儿的小伙子进来·”·摩尔根是雪狼族的雪狼人,来自南希女士那个部族的战士。
经历过不少厮杀战斗的连长自己胳膊被人砍得鲜血淋漓眉头都不皱一下,可是刑房里诡异的气氛仍旧把他吓得只敢站在门外;听到伯爵大人招魂一般的催促声,他苦着脸看看换下来后吐得天昏地暗的几个士兵,狠着心肠指了没轮到的几人进去。
“你割到他腿部的动脉了……给他上点止血粉·兽人,不要用臂力,用手腕的力量来切割·”·指点着士兵们进行活体分解,西格的态度和语气悠闲得就像是在指使侍女怎么收拾盆景。
刑具上的巴罗夫涕泪横流,奄奄一息,目中的恨意变成了恳求,全心全意地祈祷前面那个疯子给自己来一个痛快;被迫旁观的乔治兄和几个小首领抖得更加夸张,其中一个实在是吓得太厉害,全身一阵剧烈的抖动后,两腿间流淌出昏黄的液体。
西格吸了一下鼻子,脸上的愉悦瞬间换成了暴怒;瞪向那个失禁的盗匪头子,伯爵大人危险地眯起眼睛:“……好吧,那头猪,你暂时可以休息了……居然有人在我娱乐的时候打搅我……”·士兵解开镣铐,把已经不成人形的巴罗夫拖起来放到乔治兄旁边;而后转向失禁的那个盗匪首领,把他拎出来,先堵嘴,再扒裤子……·伯爵大人用手巾悟着鼻子,示意士兵们清洗掉尿渍后才开始行刑。
被铐到还带着巴罗夫体温的行刑椅上的人还没被下手就已经魂不附体,双眼渐渐上翻,似乎是要晕过去··“这一个没有那个胖子好割,你们下手要小心……不要太快弄死他,小伙子们。”
西格扔掉脏了的手巾,又换了一块新的;能看出巴罗夫带给他的好心情被毁坏了,他的脸色难看得几乎能挤出水来··暂时脱离苦海的巴罗夫,身上只剩下不到一半的肥肉;一般人到了这个程度早就死了,可是他身上被撒了不少药粉,那口气就是断不下去。
紧挨着巴罗夫的乔治兄吓得几乎发疯,死也不敢往巴罗夫那边看·巴罗夫是个颇有手段的黑市商人,他还以为这些人会想从他口中撬出东西,万万没料到那个疯子伯爵根本没兴趣听他说话·被铐到行刑椅上的人很快就血肉模糊,而那个疯子伯爵脸上的怒意也随之好转,慢慢露出那种毛骨悚然的满足微笑;乔治兄无法控制地微微摇头,绝望、恐惧,在他心底无限地放大,将他整个灵魂吞噬……·“尊敬的……如太阳般伟大的大人,我愿意说出我所知道的一切,恳求您施舍给我宽恕……”·沉闷的刑室中,乔治兄以额头触地,哆哆嗦嗦地、痛哭流涕地请求能从这地狱得到解脱;押着他的士兵们犹豫着没把他拉起来,忐忑地看向伯爵大人;以手托腮欣赏鲜血盛宴的西格微微侧过视线,以眼角的余光鄙夷地扫过跪地求饶的乔治兄,嘴角拉起一抹冷笑,淡然地说道:“真可笑……身为禽畜,竟有脸请求我的怜悯”·雷恩等人归来的四个小时后,市政厅一楼小会议室,付友光盯着整理出来的供词,满脸的不敢置信:“……这就问出来了这么快”·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顺便洗了个澡、做了个按摩的西格神清气爽地坐在沙发上,优雅地吹着茶杯上的热气:“看着你强颜欢笑、故作冷静,我也很不忍心;只好先把该做的事儿做完,让你能好好发泄一下胸中的怒气……如何,阿光,我是不是体贴得让你感动”·“……不加这最后一句话的话,我确实是会感动一下。”
付友光一脸蛋疼,翻开某一页确定了一下里面的名字,把文件夹放回桌子上,“给我这个人资料·”·西格打了个响指,丹尼尔冒出身影,搬过来几份文件、一张标记了路线图的地图;付友光抓过地图和文件对比着正在看,丹尼尔转身又抱上来两套替换的轻便服、两套正式的礼服、高帮防摩靴、指南针、储水的炼金瓶……·“……”付友光嘴角一抽。
“你的心思不可能瞒得过我,阿光·”伯爵大人微微仰起下巴,带着一丝小得意,“咱们目前的兵力发动不了正式的战争,而你呢,也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
以其徒劳地劝阻,不如让你上演一次震惊本大陆的‘半神屠城’壮举……这对我们来说虽然也有坏处,但相较之下好处更多·”·“屠……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啊喂”·“刚好我们有个新投诚的四阶黑魔法师……”·“人家只是客人客人”·“……不行的话,带上戴维斯吧。”
“你这种嫌弃的口气戴维斯听到会哭的哦”·进入安普的第五个小时,大魔法师安格斯先生站在城墙上,表情平静,心底却有一群荒古巨兽呼啸着奔腾而过。
下午六点,正是各家工厂的下班时间·数万民工人从工厂区涌出来,无边无际的人海汇集成一眼望不到头的蓝色海洋,整齐有序地通过城门……·“很惊人吧,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莫妮卡脸带笑意,双手抱胸站在一旁,一边偷看那张完美得让人腻味的脸蛋透露出来的震惊,一边忍不住有点儿嘚瑟——虽然她加入海得赛体系并不长··“……的确,稍微训练一下就是可观的炮灰。”
被光哥下意识打上反人类标签的安格斯,第一反应的确是……相当地微妙,“你们商讨的内容总是不离兵力的窘迫,怎么没想过利用这些”·莫妮卡的倒三角眼果然是渐渐被传染成死鱼眼:“……以我对光·弗兰迪的了解,在他面前说这种话可是会被揍的哦。”
安格斯眼角忍不住一跳,面向莫妮卡,疑惑地问:“那位半神实在闻所未闻,他与我讨论的第一个话题居然是关于食物……他到底是怎么成为半神的”·莫妮卡的死鱼眼彻底成型,并且不可逆:“……这种话最好也不要跟我以外的人说,安格斯。”
安格斯隐约觉得头疼,微微蹙眉:“他的声望很高吧,在海得赛·”·“不是高不高的问题,是狂热到何等程度的问题……他遗落的头发是非常热门的抢手货,平民之间,似乎流传着摸他一下就能够得到神圣祝福的古怪流言……”说起这些,莫妮卡也是一脸的没蛋也疼。
回想起那家伙身周懒得掩饰、随时会冒出新成员的信仰之光,安格斯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我觉得我过去的经验出现了许多不足,莫妮卡·”·“……呃,这可能就是他们所说的……世界观被毁灭”莫妮卡咧着嘴,摇了摇头,“来到这儿,我真是学了不少新词汇。”
安格斯默默看着她:“……我倒是觉得,你比过去活泼了许多·”·“啊——哈哈我可是正当年的女士啊”莫妮卡干笑。
下班高峰过去,两人下了城墙,顺着中心大道往城里走·街上行人如织,叽叽喳喳的年轻女工、数着铜币计算买什么东西当加餐的工人、讨论着月休日去哪儿玩乐的小伙子们……·“你选择了一个不错的地方。”
走了一段路后,用兜帽盖住大班长脸孔的安格斯感叹地说道··莫妮卡笑了笑,这事儿对她来说也挺感概的:“原本我选择了这个大陆的圣地,西、南大陆的教廷是死对头,我这样的人留在南大陆的圣地不用担心被什么狂信徒盯上。
巧合的时候,我打算重组佣兵团时遇到了一个神圣骑士——”·安格斯脚步一顿,又状若无事地跟上··“别误会,不是你记忆里那个可爱的小家伙,也不是那种古板的石头脑子。
那个神圣骑士简直就是个教廷的败类,心黑手狠的程度与你不相上下·”·“……这不算是赞美,莫妮卡·”·“啊——哈哈你介意这个吗好吧。
总之,我们跟着那个骑士来了这儿,我就被这儿吸引住了·虽然伯爵给人的感觉总是凉飕飕的,光阁下也……经常让人无言以对;呃,这是赞美·”莫妮卡左右看了一眼,有些心虚地加了一句。
“……”安格斯现在有点儿能体会无言以对的意思,但对象不一样··“不过我确实喜欢这儿,喜欢这种所有人都努力向前、追求美好生活的积极态度。
而伯爵和光阁下,也同样径直地履行着身为守护者的职责·”莫妮卡停住脚步,指向市民广场中心,喷泉旁边那个石碑,“那上面的文字不是虚言,不是谎话,是海得赛的领主和守护神们真真正正地对他们子民的宣誓。”
安格斯顺着莫妮卡的手指看过去,那面十米高的石碑上,以通用语雕刻着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两句话:“凡我的子民,人身权利受我庇佑·他的人身自由不受侵犯,他的人格尊严不受侵犯,他的私人财产不受侵犯;他工作必将得到报酬,他奉献必将得到感谢,他陷于危难,必将得到拯救。”
异世大陆天作之和·“若有人侵犯我的子民的人身权利,必为我之敌,必为海得赛之敌·”·安格斯脸上露出了诡异的表情,这块石碑用料只是普通的长条青石,上面的雕刻工艺亦不见精细;如果是重要的誓词,怎么会这么随意地对待·莫妮卡挪揄地撞撞老友的肩膀:“你现在心里一定在想,这个誓词石碑太过简陋,是吧之前的我也这样认为,不过当我对莉莉丝夫人提出这样的疑问时,那位夫人奇怪地反问我:为什么注意到的是石碑的用料和雕刻工艺这种细节,却不去质疑城堡是否做到了这一点呢”·兜帽下的安格斯一脸震惊,怔怔地看了莫妮卡一会儿后又转向那块粗鄙的石碑,心潮涌动,思绪翻腾,再也不能保持那已经被他刻在了自己骨子里的平静。
“……同样的疑问,我也向光阁下提过·”莫妮卡目光渐渐迷离,她没有意识到,尽管她很多地方颇为不理解那位半神,但那个人的言行已经深深地影响到了她,“当时光阁下说的确是另一段话,他说:人总是轻易地许下承诺,在做不到的时候再去考虑怎么给自己找理由。
这句话是我说的,但我也不敢说我能时时刻刻能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如果连我都做不到,我怎么好意思要求别人做到呢所以我让大家都知道,这是我说过的话,我许下的誓言;如果哪一天我违背了誓言,那么,会有千千万万双眼睛看着我……在这样的压力下,再怎么难以达成的誓言也会努力地去完成;而意识到这一点的人,也就不会轻易地对别人许诺了。”
“光阁下其实很多时候并不能表现得像一个完美的领袖,他也没有那种轻易让他人拜服的气势·但你看,他确实成为了海得赛的守护神,确实地……成为这块土地上人们的信仰。”
战术大师目中精光毕现,几句话就说透了付友光这个并不太合格的领导者的本质,“我好奇他如何能做到这一点,我也好奇……拥有那样双生子的他,为何品格犹如传说中的圣徒;为何在成为半神后,仍旧重视匍匐在他脚边、依靠、仰赖他的实力而生存的人民……”·说了好大一段话,莫妮卡停下来轻呼了一口气,脸上浮现轻松的笑意:“好吧,实际上呢,我留在海得赛的原因是我需要这样一位强大的庇佑,并且不会担心被他轻易舍弃。”
侧身面对安格斯,莫妮卡双手抱胸,偏着脑袋笑意盈盈地说道:“为了救一个支教员和一个女工,海得赛出动了能调动的一半兵力;我找不到拒绝这样一位领导者的理由,因为当我遭遇危险时,我也期望能够得到这样的救援。”
大魔法师静静地站了很久,隐藏在兜帽下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良久之后,他的嘴唇轻轻翘起,对莫妮卡露出了足以融化冰山的微笑:“……你说服了我,莫妮卡。
我的旅程还没有结束,当我考虑停下来时……或许我会选择海得赛·”·“……”莫妮卡面无表情,目中精光退去,翻起了死鱼眼,“别这么对我笑,我是不会被你诱惑的,你这个只有脸的混蛋。”
两个好友互相调侃这走向市政厅,沿途,下班或继续加班的职员们纷纷冲莫妮卡打着招呼··“莫妮卡先生,您去用过晚餐了吗”从社会司办公司里出来的薇薇安女士牵着女儿,母女俩一起向莫妮卡打招呼。
“还没……等会儿食堂人少点我再去·你好,小希斯娜,你今天也是如此地美丽·”·与薇薇安母女擦肩而过,莫妮卡顺口给安格斯介绍了一下:“那是社会司的薇薇安女士,整个海得赛的项目拨款都归她管。”
隐藏在兜帽下的安格斯略觉奇怪,还容许女人带着孩子工作·莫妮卡一无所觉,仍旧随意地介绍着:“小希斯娜是她的女儿,今年十岁还是十一岁来着在干部司担任副司长。
那小姑娘十分聪明,每次光阁下看见她都两眼放光;若非对他的品格有足够的信任,我简直怀疑他是否有特殊的喜好……”·脚步稳健的大魔法师忽然一个踉跄。
扶着墙的安格斯微微喘息:“……你是说,那小姑娘是个官员”·莫妮卡嘿嘿直乐,这家伙表现也没比她刚知道的时候好多少:“我没告诉你吗光阁下用人特别不拘一格。”
走上三楼,别说还处于“大惊小怪”状态的安格斯,连莫妮卡的整张脸都在抽搐:“……光……大人,您这是……”·端着碗蹲在自己房间门口吃水饺的付友光一脸晦气:“里面那位大爷嫌弃大蒜味,把我赶出来了。”
安格斯再次扶墙,莫妮卡默默扶额:“您……为什么不去食堂”·“鬼知道哪个王八蛋宣传我的头发能辟邪……高峰期我还是别去露脸的好。”
付友光一脸蛋疼··安格斯扶着墙壁慢慢蹲下,莫妮卡胸中上万头战狼在奔腾,挤出来的笑容僵硬得十分可怜:“那……您……我们一会再来。”
“行,七点二楼大会议室集合·对了,你们要是去食堂的话,美人脸——不是,安格斯先生可别把脸露出来,搞出踩踏事件就不好了·”付友光一本正经地建议。
莫妮卡&安格斯:“……”·数分钟后,被莫妮卡扶着走下楼梯的安格斯小脸惨白:“……我深刻地、切身地,体会到你对那位阁下的描述了,莫妮卡。”
不知为何觉得十分羞耻的战术大师干笑:“这个……光阁下并不是经常这样的,真的,看我真诚的脸·”·一小时后,世界观重建的安格斯先生因齐特殊的身份被请到了二楼大会议室,与会的除了军部的人,就只有市政厅的几位高级官员。
付友光将复制出来的文件递交到几位骨干们手里,郑重地宣布:“这段时间,我们海得赛遭受了不可弥补的损失·马伦、肖恩……这些我们熟悉的同伴,永远离开了我们。”
“而起因,只是因为某些人无耻的贪婪·”·“西格取得了口供,向我们伸手的人就在这份文件上·海得赛必将复仇——并不只是为了慰藉那些无辜的亡魂,而是必须要让心怀不轨之辈知道,我们绝不是挨打不还手的软弱之辈。”
“雷恩,工程队的职业强者全部抽调到佩吉农场、怀特农场,防卫那附近的边界线;莫妮卡,你在这个位置设立指挥部,分配好沿线兵力,安排出机动队伍,随时增援。
西格,你联系我们的民团,让他们散开到东南面的山区里,监视奇摩尔曼的调兵轨迹·博格,你联系猎人协会,雇佣一个团的佣兵拱卫边境·薇薇安,联络商队的人,往奇摩尔曼送去斥候。
不需要打探隐秘消息,关注边境沿线城市的粮价就行·”·“我将直捣黄龙——敌人的反扑,必然是我们的怀特农场和佩吉农场·同伴们,务必要守护好我们的家园”··第172章 永不停歇之风(十四)··战争从来都不是小事儿,即使只是未雨绸缪地在自家境内排布防御兵力,整个海得赛上下机构部门还是都被牵动了进来。
工程队中,四千多名拥有职业级战力、但在官面上并没有取得职业徽章的“工人”从各个施工地召集回来,向奇摩尔曼王国的边境线靠近·付友光本人或许野心不算太大,但可别忘记了西格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自帝都归来他获得了自由权后,在工程队的日常训练里动了手脚——原先的工程队,吃好喝好、一定程度的训练、充足的工作量,普通工人里就涌现了六十多个有武道天赋的人,组建成最早的城管队;重新取得权力的伯爵大人毫不犹豫地把新兵营的部分训练项目加塞进工程队里,初时的几个月工人们叫苦不迭,但慢慢地磨练下来后,冒出来的武道人才足以用百花齐放来形容:女队那八百女汉子就不提了,主队可是五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冒出两千多名职业级苗子。
这么多的职业级,要是牵(就用这个字形容怎么地吧)到职业工会去考核,真不知会引起多大的轰动——总之,现在的城堡体系,纸面上正儿八经的职业级只有伯爵大人的私人兵团和从宗教裁判所接受过来那百多号人;其余的,别说女队,就连成名已久的城管队和后起之秀人民军,在不知情的人眼里都只是毫无战力的杂鱼……·安普城市政厅一如往常的忙碌,监察部办公室里,伯爵大人正用笔在某分文件上标记出数个名字:“这些家伙抽调到边境去,名义你自己想。
对外就宣传他们是参与前线任务的勇士,稍微吹捧一下·”·玛丽小姐看着这十几个某种程度上算是眼熟的名字,抹了一把汗:“……这……这名单好像是……”·“我说过我不讨厌贪婪之辈,但我不喜欢不自量力的家伙。
靠着城堡的扶持坐上高位,还没坐稳就开始想着得寸进尺、把主意打到自己人身上……在他们死于战火后我会给他们弄点儿好听的名声的,唔,你是觉得我太过心慈手软了”西格丢下笔,端起茶杯,给了玛丽小姐一个温和到渗人的微笑。
“决无此事·伯爵您行事总是把握着最巧妙的分寸,再挑剔的人也绝对无话可说·”玛丽小姐义正词严,“鼓动民间反对婚姻法、私下调用粮食酿酒、钻营结党排斥意见不一致者……他们是应该得到这样的结局。”
伯爵大人嘴唇轻抿:“我就喜欢你的识相,玛丽·这些家伙好歹也为海得赛的发展出过力,有个正义的、壮烈的尾声对大家都好……我也不忍心他们的儿女知道自己的父辈是如何地愚不可及。”
“您说得是,我这就去办·”玛丽小姐严肃万分,行礼后准备离开,又被西格叫住··“别打马虎眼,你这蠢女人·”伯爵大人昂着脖子,用鼻孔鄙视玛丽小姐,“你认为我这么干是出于我狭隘的、不能容人的心胸,是吧”·“……”玛丽小姐瞪着死鱼眼,我可什么也没说……·“听着,人这种东西呢,是最擅长为自己的堕落找借口的生物。
侵犯了女人,可以推说是被那女人诱惑;向不该拿的钱财伸手,可以解释为‘人性的贪婪是原罪,谁有了机会都会这么干’·”从沙发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伯爵大人一脸漠然,言辞辛辣依旧,“哪怕是因自己的贪婪和愚蠢犯下不可原谅的错误,也敢声称为‘受到了恶魔的蛊惑’……真可笑,似乎自身的不幸都是他人给予的,跟自己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在地毯的边缘停下脚步,西格看了一眼角落里默不作声的丹尼尔,继续说道:“越是毫无意志力、轻易败给所谓‘诱惑’的无能之人,越是喜欢使用这样的托辞……权力对他们而言已经不仅仅是剧毒的美酒,而是稍微品尝就会失去理智的烈性迷幻药。”
异世大陆天作之和·坐到茶几旁的沙发上,伯爵大人双手抱胸,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们对我的评价,丧心病狂的疯子,是吗比起我这样的人,失去理智的疯子对身处的人危害性更大。
这些慢慢接触到权力迷幻药的家伙,那丑陋的、愚昧的野心会无限制地膨胀,拖着身边的所有人下地狱……你确定,要对这样的禽畜施舍你那无聊的怜悯之心”·“……不敢。”
玛丽小姐头皮发麻,大气都不敢出··“告诉你点儿有趣的事情吧,我私下让人放出消息:留在内城区公馆内的两位公主,其中一位将成为阿光的妻子——你猜猜看,有多少人试图把亲属里的年轻女孩加塞到市政厅来了我还有‘很多’侍妾,阿光可一个也没有。”
西格冷哼,语气渐凉,“娶了妻子的话,似乎再来几个侍妾才比较合理·在这些猪猡眼中,所谓的大人物就是需要被女人环绕的;而能提供女人的他们,自然能借此渠道巩固自己的地位……阿光知道自己一力促成的《婚姻法》被无视到这个程度……你说他会怎么生气呢”·“……”玛丽小姐迷瞪着死鱼眼,身为女性的第六感让她怀疑……这话的前半部分怎么才比较像是伯爵想要弄死那些人的主要原因呢·玛丽小姐顶着一脑门的汗离开后,西格慵懒地靠在沙发里慢慢喝完了整杯茶,这才慢悠悠地把视线转向角落里的丹尼尔:“你现在不是我的侍从了,丹尼尔,从那儿出来,坐到我面前。”
“……”丹尼尔眨眨眼睛,一阵恍然;显然,阴影行者有点儿习惯成自然了……·“两大协会太臃肿,他们的分会会长对自己下属的控制力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西格把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托着下巴,“原本我打算多留一些缓冲期再组建‘灰’,但现在看来,信息渠道的不通畅实在是要命·帝都培养的那批人不能再用了,那些家伙都不符合阿光的审美;怎么样,阴影行者,你对于新的‘灰’有没有兴趣”·丹尼尔愣了愣,显然有些意外;西格在帝都时代组建的地下势力就是‘灰’,鼎盛时期甚至能够操纵整个帝都的舆论形势。
听明白了西格的话,丹尼尔的双眼再次无神起来,默默地注视着西格··也不愧是西格,还真猜得出丹尼尔的意思,伯爵大人瞬间就把脸色拉了下来:“你不愿意嫌麻烦”·“史蒂文·西蒙。”
惜字如金的阴影行者吐出一个名字··“不行,那家伙受到的教训还不够,短期内我不会给他太大的权力·”西格一口否定··丹尼尔沉默,良久之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西格耸肩:“我知道你有不便,所以我不是连助手都给你找好了吗赫伯特·马克思,高地人,在北方当过雇佣军,涵养不错,眼界开阔,心胸宽阔,思维敏锐,接受力强……”·——赫伯特要是知道自己在西格这儿评价这么好,估计会吓得痛哭流涕……之前西格审问巴鲁夫时带上了他,那趟并不愉快的被抓壮丁经历可把他骇得够呛。
丹尼尔木然的脸上慢慢爬上无奈,对面的家伙显然是赖定他了:“……至少,人我来挑·”·西格毫不迟疑地拍板:“可以·这场战争结束我们的职业级也藏不住了,到时候统一组织考核职业徽章,你顺带挑人。”
丹尼尔瞬间露出惊容,脑中浮现大几千人排队进入各职业工会、吓死考核官、震惊全大陆的场景……·“……恶趣味·”连阴影行者也忍不住吐槽。
“呵呵,想想那场面,你不觉得有趣吗”西格愉悦地一扬眉··付友光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年,六月十一日,海得赛兵力在边境线就位、军用物资也已经塞满了几个地下仓库后,全面的战争动员宣传开始了。
当然,这不是动员海得赛的人民投身战场参加战争,而是要让他们知道这场战争的起因、目的、意义;换言之,也就是争取这场战争的政治正确性,确定这是一场正义的、维护公正的、反击复仇的战争。
所谓师出有名,哪个世界的权力集团都得讲究这一点·这不是政客的戏码,这是政治的必要先决问题·君不见某美屠灭了某第安人、占了人家的国土,还要搞个感恩节来美化自己的罪行。
海得赛名义上归属索迪亚帝国,但实际上已经是彻底独立状态;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对别的领地发动战争,索迪亚王族不抄你老窝就算有良心了,绝不可能给你当后援·当然,他给后援咱也必然不能接。
不能拉虎皮打大旗的举战方,那叫械斗;既然把自己摆在独立领土的立场上,那么当你挥动你的军事大棒时,你必须是正义的,也只能是正义的;否则,引起周边势力群起而攻之真不是玩笑话。
以付友光的半神实力,如果他只是无牵无挂个体,他确实可以无所顾忌地搞屠城灭国之举;但既然他背上了海得赛守护神的责任,他也就必然要被这种责任束缚,行止间必须得考虑后果;快意恩仇那玩意儿,向来只存在yy小说里。
“我们的领土被人侵犯、我们的人民被人屠杀我们必将复仇”·血红的大字刊登在安普城日报刊头,下面是一行行黑色的名字。
马伦,肖恩,无辜的女工,无辜的运输公司工人……·宣传造势自然是怎么具有煽动性怎么来,受利益诱惑的盗匪盗贼成了奇摩尔曼王国的精锐斥候、内外勾结出卖海得赛利益的玛奇城市长成了被威逼利诱的可怜虫;安普城日报被一辆辆马车送到海得赛的每个角落,而更加慷慨激昂的声讨文书则由凯瑟琳亲自送去了奇摩尔曼王都。
没错,西格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指着奇摩尔曼王室的鼻子骂他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表面上与海得赛半神联姻结盟、私底下男盗女娼··当然,内容差不多、但是语气缓和、请求支援的文件也送到了索迪亚王城。
这种表面文章是必要要做的,至于泽维尔·索迪亚王子收到这份“求声援”的文件,是拿去擦鞋还是往壁炉里塞,西格就不管了··奇摩尔曼王的回复相当快,他也确实不能拖拉——他的两个女儿还在弗兰迪家手里呢。
市政厅中,西格打着哈欠翻完奇摩尔曼王空无一物全篇空话的回复,随手往桌上一丢:“再拟一份声明……就说我们很重视与奇摩尔曼王室的结盟,但我们势必要替去世的工人讨回公道。
唔,你把马伦的职衔改成巴蒂城市长,肖恩则是巴蒂城的司法官·”·“是,伯爵·”玛丽小姐从善如流,边上,被叫过来商讨组建“灰”事务的赫伯特·马克思男爵,太阳穴上一滴冷汗缓缓滑下。
“……伯爵大人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充当送信员的猫女凯瑟琳以黑色猫咪的兽形态蹲在莉莉丝夫人腿上,一边看莉莉丝正润色的声明,一边疑惑地发问。
“态度咄咄逼人一些,才好讨价还价……”莉莉丝摸摸凯瑟琳的小脑袋,“好吧,只是争取发动战争的正确性·奇摩尔曼王若是硬要替下属背黑锅,那么我们就以双方未来可能有的‘友谊’为筹码扯皮,在今后的商贸流通中占便宜;而后,咱们的光大人可以私下潜入那座城,偷偷把‘那个家伙’干掉,再来个死不认账;这时候奇摩尔曼在交易中被我们占了好处,为了收回投资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否则,他就得人财两空·”·“反之,奇摩尔曼王不愿意背黑锅,或者说对我们动手的人也恰好是奇摩尔曼王的政敌……那么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复仇了,不用担心对上整个奇摩尔曼王国,只需要对付那个地方领主。
毕竟对方举全国之力攻过来我们也很麻烦,战火烧到别人家里总比烧在自己家里强·”·猫女凯瑟琳哑口无言,半响后用两只前爪抱住脑袋:“政治真是……太复杂了”·到了六月下旬,海得赛民间对于战争已经从不了解变成了全力支持,甚至秋收后才准备开张的征兵处出现了不少热血青年,嚷嚷着要参加军队投身复仇之战;城堡方面自然不可能让这些没有训练过的小伙子们去前线拖后腿……不,送死,工作人员费了好些口舌才把他们劝回去。
同时,玛奇城的再次清洗也结束了,背叛城堡的老市长一系彻底下马,全员投到矿区做苦力··边境线上,莫妮卡以练兵为借口,拉着工程队抽出来的那些职业强者级工人组成的民兵团全线大练兵,扫掉了几个民团对付不了的大型山贼团,又给矿区增加了一批生力军。
留守那个黑市交易据点的安德鲁、亚当、安那杜尔等人也再次建功,守株待兔逮住了六个在各领地之间流窜的盗匪团伙,其中名列猎人协会通缉榜的就有好几个,算是发了笔意外之财。
·完成了这次任务,安德鲁、亚当、安那杜尔三人似乎上了瘾,打了报告回来请命扫荡越境或跨境海得赛的盗匪团伙;通过审批后,这三人带着那两个连的士兵,直接沿着洛卡山脉边境横扫过去,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六月二十四日,在紫荆花商队协助下进入奇摩尔曼王国打探消息的几人回来了,带回来的信息让城堡上下颇为振奋——虽然奇摩尔曼王磨磨蹭蹭地不肯表态,口水扯皮到了现在还没有个明确定论;但王国境内,粮价出现上浮的只有与敌人所在领地相邻的几个城市,其他边境城市稳如泰山;也就是说,那位对海得赛下手的领主,并没有得到王室和其他大贵族的支持。
“那家伙也预感到不妙开始为战争作准备了,这样的话我也能准备出发了吧”付友光目光炯炯地看向西格,他的王八拳早就饥渴难耐了。
西格盯着奇摩尔曼王国的地图看了半响,蹙眉摇头:“……让戴维斯一个人跟着你去,我实在……不太放心·”·“呃……我想确认一下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讽刺”光哥表情微妙。
西格:“呵呵·”·“……好吧,我不问·那么如果我带上锡德里安呢”·西格面无表情:“那就更让人不放心了。”
“亲哥,你不会想说你打算跟着我去吧”付友光蛋疼了··西格嗤之以鼻:“你看我像是那种喜欢餐风露宿地赶路、在脏兮兮的战场上进出的人吗”·“那您老有指示就说,我这边听着。”
光哥索性光棍地认输··西格白了他一眼:“矜持在我看来是最无谓的品质……既然那位大魔法师留在海得赛做客,白吃白喝了这么久,这么好的资源为什么不利用”·街头溜达一间间小吃摊杀过去的安格斯:“阿嚏、嗯阿嚏”·异世大陆天作之和··第173章 永不停歇之风(十五)··这个世界的边境线并不是现代社会那样一尺一寸划得清清楚楚,而是较为笼统地以一道山脉、一块草原、一条河作为参照物;比如人类王国与兽人王国之间就以那道漫长的原始森林为界,比如海得赛与奇摩尔曼王国,自上而下的边境就是如带鱼一般的荒芜石滩、柯尔克河下游经过的蒙德峡谷、以及纵横上万公里的多利山脉。
荒芜石滩是片绝地,没有水源没有生物;除了躲避仇敌的流浪者,没有人愿意涉足;若大队人马由那儿通过,那光是必带的食物和饮水就不是一笔小数目·蒙德峡谷地势险峻,若有过万数的军队由此借道,那进军的速度势必会慢如蜗牛。
是以,来往各领地之间的商人、冒险者、包括山贼流寇,多选择穿过多利山脉··多利山脉在冒险者中的名气比不上洛卡山脉,这是因为这一片山脉相对较平缓,没有多么恐怖的崇山峻岭、也没什么难以通行的天堑绝地;山林之间有一定的妖兽、魔兽聚居,但族群较小。
高阶的职业强者和稍有规模的冒险团队看不上这儿,不过在低阶新手之中,倒还颇受欢迎··两座小山之间的泥土小道上,四个人排成一列,缓缓步入多利山脉深处。
高度低于百米的山上没长什么高大的树木,目之所见尽是种类繁多的荆棘灌木,夹杂大量藤蔓、瘦弱的小树、漫过膝盖的野草、和果露在山体外的岩石··“这种外围地带不存在什么危险,即使是有,也最多是脚滑扭伤之类的……嘿,小子,那个不能吃。”
戴维斯走在最前面,边介绍着关于多利山脉的小常识,边盯着百无聊赖什么都想尝尝味道的锡德里安··锡德里安无聊地丢掉随手摘起来的白色果实,不满地说道:“你以为我是你们人类这种脆弱的躯体吗能要了你小命的毒药对锡德里安大爷来说只是甜品。”
“那不是毒药,只是种让神经放松的果实·如果你吃下去,你觉得咱们这行人中谁会好心地背着你前进”戴维斯淡然··“……”锡德里安沉默了一下,回头对身后的‘饲主’嚷嚷,“为什么锡德里安大爷要以人类的形态如蝼蚁一般爬行啊”·付友光还没出声,走在最前面的戴维斯声音又飘了过来:“所谓的王室呢,至少要供养得起王家法师团才能自称。
你想大摇大摆地飞到奇摩尔曼王国是没问题,但当你被一群高阶施法者围殴的时候,可也别指望谁能把你救出来·”·付友光闭上嘴,骑龙飞到敌人领地里复仇这事儿他想想都觉得愉悦,但如果那样干的话就差不多等于主动向奇摩尔曼全面宣战,到时候反扑海得赛的就不仅仅只是敌对领主麾下的军队了……·迷瞪着死鱼眼看看前面的施法者和黑龙,再回头看看默不作声走在最后面、全身都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大魔法师,付友光只觉得裆部隐隐作痛……说是带上谁都不放心,结果索性都带上了,这叫什么事呢。
“勉强你跟来真是挺不好意思的,安格斯先生,说到底你是客人……”付友光羞臊··斗篷下的大魔法师语气倒是十分平和,听不出有什么不悦:“我在海得赛受到了贵方无微不至的招待,本就应该应予回报;您不必觉得尴尬,阁下。”
“远来是客,咱们当然要好好招待……这次事儿完了你就要走了是吗以后有空常来海得赛玩儿哈”付友光感动,这哥们说话多中听,对比安德鲁那老不修,戴维斯那死敖娇,这才叫施法者风度好吗·“……”斗篷下安格斯眼角忍不住又开始抽,这位半神……该说没架子、亲民好呢,还是说思维方式异于常人好呢,“我离开西大陆日久,有些想念当初的同伴了。
若能有机会,自然会再来·”·付友光与戴维斯皆作普通冒险者的打扮,厚底的高筒靴,棉麻混合妖兽皮毛纺织的轻便服,腰带上挂着水囊,身后背着包裹,衣服外面罩一层防晒的半身斗篷。
光哥自己也就还好,戴维斯那老头换下那套刷时髦值的施法者长袍,身板还真撑得起轻便服,挽起的袖口下那小臂还是挺粗壮的,不愧是能用双足丈量洛卡山脉的男人··大魔法师的相貌太招人,他自己也有自知之明,一张黑斗篷把自个儿包得严严实实;锡德里安则比较麻烦,在德鲁伊霍格的教导下他掌握了平衡感,但始终不愿意穿鞋子和太累赘的衣服;无奈之下,只好让他套件圆领罩衫、穿条系布带的长裤,其他的就不能强求了。
·走了一个多小时后,山道渐渐陡峭,两侧的树木也高大起来,目之所及,绿色无边无际,好一副山高林深的自然清新模样;呃,当然,假如现代人实际地走在其间,不出十分钟就会痛哭流涕地怀念现代化的平坦道路和冷冰冰的钢铁丛林……一脚下去软哒哒的全是腐叶层和烂泥,数不清的虫子绕着你飞,时不时往你果露在衣服外的皮肤上咬一口;各种枯枝败叶和动物石头散发着浓郁的腐臭气息,娇生惯养的现代人嗅一下能被冲个大跟头;总之,向往清新自然、贴近原生态世界这种话吧,说来刷刷逼格就行了,不用硬去身体力行。
两位施法者可以用无形的精神力场抵挡蚊虫骚扰,付友光可没这本事,他的信仰之力吧,要么放出来瞬间清场,要么收回去谁都感受不到,就是这么极端……·“啪啪”拍散压在自己身周的蚊虫群,虽然这些小玩意儿不可能咬破他的皮肤,可嗡嗡嗡的是真烦;仔细一看发现四人中身边最清爽的是黑龙本体的锡德里安,光哥立即毫不犹豫地快走两步紧紧挨着黑发少年。
“你这周围都是蚊虫禁飞区嘛,早说啊,我还拍半天蚊子·”付友光嘿嘿一笑,一把搂住锡德里安肩膀,“行,出丛林之前我就挨着你过了·”·“喂,这样我不好走路啊”锡德里安一个不稳,立即抱怨。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光哥死皮赖脸··“……”戴维斯往后看了一眼,默默地掏出一块光影石……·“……”安格斯下意识地离付友光远了点。
算是初级冒险者乐园的多利山脉,人还是有点儿多的·他们这第一天里走了百多里的路,路上就遇到了四茬进山冒险的小团队;中间还撞上一群十六、七岁的见习级少伙子们合力抓捕三只火属性妖兽的火甲虫,其中有个留长发耍帅的小青年一时大意,被火甲虫喷出来的火焰烧掉了半边头发;光哥一时没忍住笑出声,还被那愤怒的小伙子瞪了半天。
天黑时抵达了一座被冒险者协会清理出来充当营区的平顶山,四人交付了十六枚银币,获得在受保护的营地里过夜的权利——别误会,没房间没床,纯露天,帐篷都不提供。
真实的冒险者生活绝不是游侠小说里描写的那样惬意,没水的时候几个月不洗澡是常态,衣服外面结一层泥壳更是一点都不夸张·什么森林深处遇到美貌的仙女、女精灵、狐族美女,双方一见钟情马上来一发更是扯淡;实际上的情况是,要么美女看到胡子拉碴宛若流民的冒险者尖叫一声后逃跑,要么冒险者刚靠过去冲天的体臭味就把美女熏得花容失色紧捂口鼻,尖叫都不叫转身就跑……·施法者有自带的帐篷,空间戒指虽然能放的东西不多,但游历经验丰富的他们是不会在睡觉上面亏待自己的。
锡德里安没那么讲究,找块平地躺下就能睡;光哥犹豫了一下没好意思厚脸皮去跟施法者挤,抱着充当驱虫剂的锡德里安也就凑合着睡了·嗯,半夜的时候呢,戴维斯偷偷溜出帐篷,对某两个家伙掏出了光影石……·三天的跋涉,三人一龙顺利地穿过多利山脉,踏上了奇摩尔曼王国的国土。
“穿过欧内斯领地,就是那家伙——亚德里恩·科尔里奇伯爵的领地·科尔里奇家族在奇摩尔曼的大贵族中不算特别强盛,但也是老牌家族,这是奇摩尔曼王不便把他交出来的原因。
最重要的一点,亚德里恩·科尔里奇此人与奇摩尔曼亲王的关系颇好,如果王不维护本国大贵族,那么亲王有可能就此向王发难、质疑他的统治地位·”·戴维斯蹲在地上,对着地图指指点点:“欧内斯领地与科尔里奇家有联姻关系,估计也会出兵协助;不过问题不大,又不是自家的事儿,精锐的部队是不会舍得拿出来消耗的。
就算看在联姻的面子上提供粮草,那也是要出钱的·总之吧,粮价出现上涨的也就是欧内斯领地、科尔里奇家的奥兰多领地;其他地方,之前灾害的影响都还没过去呢,肯拿粮食出来卖的傻缺可不多。”
付友光闻弦歌知雅意,斜视戴维斯:“……你想怂恿我也对欧内斯领地下手”·戴维斯一脸正直:“欧内斯领地有个魔晶矿……”·“……给我正经点啊隔着多利山脉呢你拿什么保护这么一块飞地”付友光吼。
“阁下,既然你会这么说,表示你并不是对这边的领地完全没想法……”戴维斯一针见血··“嘛……开疆拓土是男人的本性啦……喂,谁在和你说这个啊不要转移话题”·“多利山脉,包括这边的欧内斯领地、科尔里奇家的奥兰多领地,以前都是海得赛的领土哟~”戴维斯的尾音带起了销魂的波浪号。
“咳”看不下去的安格斯假咳一声,把飞出去十万八千里的话题带回来,“光阁下,我们到达奥兰多就直接动手吗”·“哦,到了城下才动手。
到时候咱们休息一天,通知西格把复仇檄文发布到邻近的领地,知会下那些大贵族、王室,然后咱就直捣黄龙”付友光说到这个就两眼放光,重重地一握拳。
“……也就是说,虽然看似正式地宣了战再打,但却是战书刚送到人家手上就一拳挥过去……”总是显得十分之不靠谱的锡德里安居然正正经经地给出了十分合理的点评,并认真地点了点头,“这跟不宣而战的区别就是多了一层遮羞布吧,果然无耻的人类什么都干得出来。”
“你这个欠着大笔伙食费的家伙装什么大头蒜啊……不对,原来你脖子上面那个玩意儿不是装饰,还能用”付友光吐槽。
“混蛋人类,我可是睿智的黑龙锡德里安大爷啊”·“……”安格斯不想理他们了···第174章 永不停歇之风(十六)··欧内斯领地约莫有半个海得赛那么大,就地势来说要比海得赛平坦,适宜耕种的田地较多,是以,这个领地的人口是海得赛的三倍,全境内有四座城市,再来就是稀稀拉拉的镇子、村庄。
异世大陆天作之和·最靠近多利山脉的是一个人口堪堪过五千的小镇,没有围墙、没有防卫塔,镇长就是本地最大的贵族,唯一的防卫力量也就是镇长养的私兵··付友光远远看见这座小镇时有点儿惊讶,要知道这是个魔幻世界,妖兽、魔兽、魔物等玄幻玩意儿是相当多的;为安全考虑,人群聚居的地方多少都会修建围墙。
不过进入镇子之后,看到满大街来来往往的都是颇为精干、精神十足的年轻冒险者们,也就释然了··“在低阶冒险者中多利山脉还是很受欢迎的,一些贵族学院的学生组织训练时都会选择这儿。”
对于南大陆各处风貌,游历经验丰富的戴维斯先生颇有发言权,“看到没,那边那栋房子上挂着冒险者协会的标志;一般的小镇,冒险者协会可懒得去驻扎·”·踩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街道上,付友光边听着戴维斯的科普,边好奇地左顾右盼;说来他对所谓的冒险游历也是有点儿兴趣的……要不是穿到一个领主身上,以这家伙的脾气,现在早不知混迹到哪个冒险圣地去了呢。
这座小镇比起改革前海得赛的小镇来说要热闹得多,当然,不能跟改革后的比;镇中主要街道至少有百年以上的历史,不少角落积存着污水;建筑也颇为暮气,多为几十年以上的青石垒就的老房子,其间还夹杂着一些木屋。
一眼望去,这个镇子里高大点儿的建筑手指头都数得光,就连镇外的教堂,看起来都相当残破不堪··脚下这条所谓的主要街道宽度不到八米,两旁的商铺更是看不到六米高以上的房屋;走在街道上的人,除了那些意气飞扬的低阶冒险者们精神看起来还不错,本地的居民几乎都是一副空洞麻木的模样,毫无生气。
“四十年来我来多利山脉时这个镇子就是这个模样了,现在看来还是老样子,没怎么变·”看惯了生机勃勃的海得赛,再看到这种这世界常见的小镇,戴维斯有点儿感慨。
付友光想说点什么,忽然安格斯出手把他往街道一侧拉了一下,只听鞭子划破空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几头并行的迅猛兽从转角处冒出来,一点儿也不顾及街道上的行人,速度非常快,眨眼间便呼啸而去。
付友光小小有些吃惊,瞪了一眼那几个骑手;在海得赛,人群较为密集的街道是不允许魔兽坐骑进入的,更别说还驾得飞快·再看看街上的行人,虽然也有被吓到的,但大多数皆是习以为常的模样,这让光哥更为郁闷。
“那应该是本地镇长的私兵吧·”付友光看向戴维斯,戴维斯点头,“估计是,盔甲上有家纹·”·“难道是应征给科尔里奇家的”光哥摸摸下巴。
“唔……如果科尔里奇舍得下本钱、敢许诺,或许真能诱使这些大小贵族们把精锐部队借出来”戴维斯耸耸肩··“光阁下想确认的话……也不难。”
罩得跟无脸男似的安格斯从斗篷下伸出手,有什么东西隐约在他手掌上成型,又转瞬间消失,一点儿魔法波动都没引起··“咦这是巫师之眼”戴维斯压低了声音靠近安格斯。
“巫师之眼上布置一层虚幻之影·”安格斯微微点头··“……双层魔法伎俩还能这么使啊·”戴维斯顿感大开眼界。
“呃……什么是虚幻之影”光哥左右看看,没什么人注意这边,也就凑了上来··戴维斯鄙夷地看了光哥一眼:“稳固精神力场改变光线折射制造的幻象……对您来说这种好奇毫无意义,阁下,您不可能学得会。”
“……”·镇中最为整齐干净的旅馆在稍微有点儿人气的城市里也就是家庭旅馆的水平,三栋双层小楼、内外两个院子,加上付友光一行,一共住进了六伙人。
财大气粗包下一栋双层小楼的付友光一行人坐在不到三十平米的客厅里,清扫得还算干净的客厅陈设有些老旧,屁股下的老旧木椅嘎吱作响,很有些年头的茶几上也有好几处褪漆。
安格斯先生摘下闷气的斗篷,以手指在空中虚化出一列魔法符文;带着神秘紫色的魔法符文成型后又迅速消散,引起周边空气中一层层的波动;宛如涟漪般的波动静止后,虚空之中居然显现出图形。
浮空的图案里,那三名在穿街而过时遇到的骑手背影渐渐清晰;他们似乎正走上台阶,穿过铺着地毯的走廊,来到一面红色的双排大门前··“没想到你居然在错身而过的瞬间给他们下了幻影连接,这么清晰的影像传达法术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识货的戴维斯诚意满满地向大魔法师表示赞叹,“即使是‘幻惑的洗礼’那老家伙,估计也不能做到这样的程度·”·幻惑的洗礼安德烈,三阶幻术师,索迪亚王族宫廷魔法师团里的施法者。
付友光见过那老头儿一次,不过他认为戴维斯这种暗含羡慕嫉妒恨的语气应该是不满人家拥有称号……·图像上的三名骑手进入了那扇双排大门,冲一位高坐上位的老贵族躬身行礼;那老贵族似乎是对他们说了什么,三名骑手先是有些疑惑,而后似乎是在劝说那位老贵族。
“嗯……虽然看着高大上,但不能连声音一块儿传过来嘛,还不如往那三人铠甲上丢个窃听器呢·”付友光暗戳戳地开始yy··那位老贵族拿出了一份系着红布条的文件,三名骑手见到后立即单膝下跪;戴维斯看到这一幕,神色严肃起来:“不好,红色是只有正宗的王室才能使用的,科尔里奇那家伙没这么大的胆子;莫非他得到了奇摩尔曼亲王的支持这样的话说不好欧内斯的大小家族要全力支持他了。”
付友光摸着下巴,想了想出发前西格的叮嘱,点头说道:“任谁都不会愿意战火烧在自家屋里,奇摩尔曼王态度暧昧,科尔里奇想要维护自身利益,全力一击对付海得赛并不奇怪。
毕竟如果他能占领住咱们那两个农场的利益,再来跟咱们扯皮口水,奇摩尔曼王说不得也要偏向他那一边·”·——呃,西格跟他说这话时,当然不会是这种温柔的措词,而是“科尔里奇家作为奇摩尔曼王国的老牌贵族,调查你的过往并不难。
帝都时你出的丑不少人都亲眼目睹,一位不能飞、还是武道成神的半神,攻击力虽强也对付不了千军万马;人海战术淹都淹死你·”·施法者都是人精,自然也知道付友光这位半神的短板;安格斯毕竟不太熟,戴维斯就没那么客气,直接就鄙视上了:“真是同神不同命呢阁下,精灵王能庇佑整个北方精灵领土,冰雪王城三千年不染战火;教皇足不出圣地,就能让各方王族拜服……啧啧。”
·“……我的确是收拾不了成编制的军团,收拾你还是很容易的,戴维斯·”付友光一脸诚恳··“……”戴维斯阴沉着脸不说话,心底已经开始咆哮:别以为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唷你这毫无风度的家伙·付友光一行人特意留在这小镇上等了一天,果然,本地的镇长迅速地筹备好了粮草,用以维护自家统治的精锐部队全出,押解着镇里抓来的民夫运送粮车,连夜出镇赶往某处。
有安格斯施展的隐形巫师之眼,他们毫无压力地远远缀在后面;目送着这几十人的骑兵小队穿过成片的乡村,在多利山脉脚下与各处赶来的贵族私兵汇合··这些贵族私兵各个规模都不大,多的百来人,少的几十人,倒是都带上了几倍于士兵数目的民夫、苦力;比如那个镇长养的那一队骑手,每个骑手就各带了两到三人的侍从,还有镇里各户抽出来的百余名民夫。
几人躲在一片密林中,付友光脸色很不好看地瞪着那片山谷里五花八门的各家贵族旗帜,咬着牙说道:“……这是每个贵族家都养着兵力呢这也太嚣张了吧”·“很正常,海得赛是因为属于战败归附土地才不允许养私兵,就算是这样,艾尔索普镇的家伙们也偷偷养了不少。”
戴维斯语气平淡,这种事情他见怪不怪了··付友光默默看着那散漫营地里被驱赶着扎营、伺候贵族私兵老爷们的民夫,心中颇觉不忍;海得赛势必要复仇,复仇之举也必然要炒作,才能够起到震慑宵小之辈的作用。
海得赛的兵力不会真的与这些私兵血战,只要他干掉了缩在后方安全地带的科尔里奇家,这些人就会散去——但,终究是牵连了无辜的人啊……·“这些民夫有很大可能被送上战场当炮灰,这个世界的人一向就是这么干的。
出发之前西格已经提醒过我,不过,真正亲眼看见,还是会觉得……自我嫌恶·”付友光心中默默想着,眼神晦暗了一阵,复又坚定起来,“我现在算是‘对弈’的那只手,操纵许多人生死;但我绝不能就此习惯,更绝不能将之当成理所当然……因我的决策而死去的人就是我的罪恶,我……并不代表正义。”
“走吧·”·既然确定欧内斯领地会精锐尽出协助科尔里奇家攻打海得赛边境,那么他这边摧毁奥兰多领地总部、覆灭科尔里奇家的手段就必须更加残酷,更加铁血;若做不到如此,这些打到海得赛家门口的家伙不会畏惧退兵。
付友光当先带头离开,没再回头看那些或许要上战场的民夫··——请你们再等一等、再忍耐一下……当我足够强大,当海得赛的兵力能够越过多利山脉;我,会收回这些“有史以来”就是属于海得赛的领地。
——请努力活到光明降临之时··穿过欧内斯领地全程没什么风浪,途中还曾远远地看到了打着科尔里奇家家纹旗号的军团通过·战力上笑傲一方的奥兰多领地领主名不虚传,那漫天的旗号、一眼望不到头的队列、沉稳的、带着血煞气息的肃穆气势,仅是远远地看上一眼,也足以让人心生退却之意。
弗兰迪家的根底不浅,又有一位半神坐镇;若非拥有一定实力,谁又会那么莽撞地贸然出手呢这些贵族行径上与强盗没什么区别,但可比强盗精明得多。
付友光站在一处山头,默默看着那无边无际的队列向自己的后方前进,用力捏紧了拳头··七月六日,奥兰多领地,主城卢卡斯城··全身笼罩在斗篷里的大魔法师从黑夜之中显形,掀起兜帽看向灯火通明的高级会所,迈步踏入其中。
宽敞的大厅里,侍者刚点头哈腰地将几位客人迎进去,一返身就看到一位施法者走进来;这位施法者看上去十分年轻,气质里却拥有着一种睿智的长者才拥有的沉稳;尤其他的相貌,即使是在见惯青年才俊、各种族俊男美女的侍者看来,也是宛如最精致的雕像一般。
“夜安,尊敬的施法者先生,我能为您效劳吗”侍者快步迎上去,三米之外便躬身行礼··这位施法者对侍者微微一笑,嗓音是他从未听过的动听:“我约见了费迪南·科尔里奇。
他在哪儿”·异世大陆天作之和·眉眼之间有些冷意的施法者,微笑起来犹如冰消雪融,春暖花开,让这位侍者恍惚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连忙把腰压得更低:“费迪南少爷在海皇厅,您请随我来。”
高级会所正对面,鬼鬼祟祟隐藏在暗中的两人看见安格斯顺利地被侍者带了进去,同时松了一口气··“科尔里奇那老家伙太怕死了,整座城市都覆盖了防护法阵,一点儿魔法波动出现就会引起戒严,搞得我们束手束脚。”
戴维斯嘟囔着抱怨··“是啊,还好有安格斯先生跟过来·”付友光赞同地点头,未了又感叹一句,“不用魔法,靠脸就能打dps,真是酷炫。”
“……阁下,我怀疑安格斯先生在海得赛呆久一点的话……迟早会跟你打起来·”戴维斯斜视··“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这个人还是很怜香惜玉的。”
付友光惊讶··“……光是这句话就足够打起来了·”戴维斯毫不留情地冷嘲··在被巡夜的士兵发现之前,付友光与戴维斯偷偷溜出了城。
光哥自制了个武侠世界里常用的铁勾子,往城墙上无人站岗的地段一抛,顺着绳子就能爬出去;不能使用魔法的情况下戴维斯并不会拖后腿,老头儿身手还是挺敏捷的··侍者将安格斯带进会所内部,科尔里奇伯爵的儿子费迪南·科尔里奇左拥右抱正在取乐,这位大少爷看见冒昧闯入的侍者先是一愣,还没来得及发火就看见了跟着侍者进来的美貌施法者,刚升起的火气顿时消失无踪,笑得一脸yin荡:“什么事”·“费迪南少爷,这位施法者先生是您的客人吗”侍者没忽略这位少爷一闪而过的怒容,顿时心虚起来。
安格斯随意扫了一眼这间乌烟瘴气的贵宾室,齐刷刷向他看来的数道目光没让他感觉不自在,他早就习惯了带着各种或好或歹的关注了;将视线放到几乎把眼睛黏到自己身上的放浪贵族,安格斯微微一笑。
“夜安,费迪南,还记得我吗”·他们当然没见过,不过任何色中饿鬼看见这样的人物送上门都不可能拒绝;费迪南绞尽脑汁思索着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施法者,嘴上则是满口承认:“当然。”
转向侍者,“这是我的客人,你退下·”·半小时后,费迪南·科尔里奇少爷的马车出了城,被叫起来开城门的士兵们不敢有任何不满,还主动凑上去询问少爷是否需要护卫,被费迪南拒绝。
约莫一小时后,费迪南的马车出现在城外某处民居,安格斯施施然下了马车,手指都没动一下驾车的车夫就晕了过去;而后,这位表面看去似乎娇弱无力的施法者伸手进车厢里,一把将费迪南少爷拎了出来。
大魔法师先生就这么拎着费迪南进了院子,推开门,把体重估计是他一倍半的少爷往地上一扔:“行了,带过来了·”·“啧啧,网游里面法师体质差、没力量,这是多么可爱的误解……”付友光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走过去打量了一下这个科尔里奇家第一个倒霉的族人。
戴维斯快速地掏出法杖,犹豫了一下,惺惺地把法杖收了回去,对安格斯谄媚地笑道:“虽然我也算懂得血脉追溯魔法……不过我想我还是不在您眼前献丑了,安格斯先生。”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穿越之改造混账领主+番外 by 爱吃辣鸡粉(四)(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