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临巅峰之冠军之路 by 陌夕月(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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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临巅峰之冠军之路 by 陌夕月(上)(2)
·说完赵老埝看向万永贵,“大小子,你家娃好·”·嘴笨口拙的赵老埝实在的夸奖让蹲在地上的万二驴和万永贵露出了自豪的笑容,万二驴转动一下铁盆站起身走到赵老埝身边,“老哥,生意好不有没有人管”·边问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烟袋的万二驴打开烟袋拿出两根自家卷的旱烟递给赵老埝,老哥俩蹲在地上你一口我一口边歇息边闲聊。
蹲在万二驴身后的陶惟边吃地瓜边偷偷的听着,毕竟是常年走街串巷的县城老人,赵老埝对县城可谓了解至深··就单单是花灯会从十三就开始了,一直持续到十七。
十七晚上收摊,要说出小摊虽然丢人点,但是每个月也不少赚,虽然没有准确的数字,但是从赵老埝略微有些得意的只言片语中,陶惟还是听明白每个月小二十是肯定出来了。
抬起头看了一眼同样蹲在一旁偷听的万永贵,万永贵满脸的惊讶让陶惟有些好笑又有些酸涩,小二十也就是二十块钱,对于大城市,这二十块钱可能还不够条件好的人家孩子的零食钱,可对于大王屯的穷人们来说,二十块钱可能是全年的礼份子钱,要知道,在大王屯,随礼才一块两块,实在亲戚随礼才给五块钱。
二十块,能解决多少问题,咽着有些发干的地瓜,低垂下眼帘的陶惟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把手里巴掌大的地瓜吃完,搓了搓手的陶惟站起身看着小火滚着的大锅,眼底闪过一丝不认输的陶惟抬头看看天,暗沉的天空有些压人。
不会输不能输那怕难死也要重新回到冰场上是陶惟心底最深最重的执念··天空慢慢的从暗沉变的漆黑,天擦黑,一阵闪烁后,西大街的花灯亮了,灯光透明的街道,五颜六色的花灯虽然简单的有些粗糙,但是却透着一股喜气也透着一抹希望。
看着渐渐出现人群的街道,深深吸了一口气的陶惟上前一步,“哥,把火加大·”·异常沉稳的陶惟让蹲在炉子边转动铁盆的万小东愣住了,抬起头看着紧绷着五官一脸肃然的陶惟,愣愣的点点头,抓起旁边的木头柈子就要往灶眼里放,突然,回过神的万小东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二娃,没人啊,添柴火干啥”·竞技·脸上带着不解的万小东让陶惟嘴角露出一丝淡笑,“马上就有人了。”
肯定自信的回答让万小东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万小东突然相信陶惟所说的话,哎的一声把手中的木头塞进了灶眼,啪啪几声脆响,很快翻滚的大锅散发出浓郁的香味,抓起一把穿好的蘑菇、木耳、大白菜放在锅里,又拿了一把鱼片在手。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好味道串串香先尝后买......·”·有些嘶吼的喊声突然从角落响起,带着点点嘶哑的喊声在人流不是很旺盛的西大街很是吸引人,尤其是先尝后买更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顺着声音看去,一个身材矮小带着狗皮帽子的男孩出现在众人面前,瘦瘦的小脸上一双带笑的细长眼眸很是吸引人··慢慢的靠近后,扑鼻的香味迎面袭来,看着翻滚的大锅,看着人群靠近的陶惟赶紧把手中的鱼串放在锅里,短短的两分钟,鲜嫩细滑的鱼片串出锅,冲着站在一旁脸红脖子粗的万小东使了个眼神,微微退缩的万小东让陶惟偷偷的翻了个白眼,示意听到喊声跑回来的耿二凤、万永贵接手后。
满脸笑容的陶惟拿着一把鱼片串和煮好的木耳、蘑菇走向了人群··行走间,快速扫了一眼的陶惟把目光对准了站在右侧的一个大婶身上,穿着新式棉袄的大婶眼底的好奇和丝丝贪婪让陶惟抿嘴一笑,小跑两步来到大婶面前,“姨,你尝尝俺家的串串香,不好吃不要钱。”
边说边伸出手的陶惟拿着手中的一串鱼片递过去,犹豫了半响,在陶惟再次说出不好吃不要钱后,大婶伸出了手,看了一眼笑眯眼的陶惟低头咬了一口,入口的香辣让女人眼睛一亮,刷刷两口,一串鱼片消失在众人面前。
而有了第一个尝试的,陶惟手中剩下的串串很快分发出去,大冷天,香辣的串串香又香又辣,可被刺激的味蕾却叫嚣着再来一串再来一串··不想熟的人互相对看了一眼,一个带着线帽的年轻男子上前一步,站在了万永贵、耿二凤面前,“咋卖的”·“哥哥,一毛钱一串,全部是一毛,别看俺家的蘑菇、木耳是青菜,但都是从山里摘来的,鱼也是新打的,就是白菜也是串的实实成成的。”
“给我来五个鱼五个蘑菇·”·边说边套出一块钱的年轻男子眼睛紧紧盯住翻滚的大锅,哎哎的两声的耿二凤、万永贵慌手慌脚的一个拿鱼一个拿蘑菇放在锅里。
没有预想中的高价,完全出乎预料的价格顿时让围观的人松了一口气,呼的一下围上的人群挤到了大锅前,唯恐烫到人的陶惟赶紧挡在大锅,“各位叔叔婶子别挤,锅热,大过节的别烫到大家伙。”
边喊边挡在人群前的陶惟瘦小的身板惹的众人轰然大笑,看看翻滚的大锅,拥挤的人群微微后退了一步,松口气的陶惟咧着嘴笑着跑到万永贵身边,手脚麻利的陶惟快手快脚的抓了一把鱼片串放在锅里。
“两个鱼、三个木耳·”·“五个鱼·”·七嘴八舌的喊声随即响起,围在大锅前的三人手忙脚乱的快速把串往锅里放,而看着已经顾头顾不上脚的耿二凤、万永贵,陶惟放下手中的鱼串递给围着旁边干着急的万二驴转身开始收钱。
小小的陶惟边笑着收钱边询问会不会辣了,众口难调,早在准备香辣锅的时候陶惟就琢磨着会不会辣之类的事情,好在经过数次的尝试,此时的香辣锅虽然辣但并不是不能接受。
出乎意料的爆满让几个人手忙脚乱,连带着旁边赵老埝的生意都带了起来,吃一口香辣鲜嫩的鱼串,来一口地瓜·不知道从那里传来的吃法,赵老埝一锅的地瓜没等花灯会正式开始就卖的一干二净。
急的赵老埝又是添火又是塞地瓜,边忙活边暗暗吧嗒嘴,这也太好做了··穿梭在人群中,小小的陶惟一脸的笑容准确无误的分发着出锅的串串,间或的吆喝声越来越响亮,看了半响,慢慢的走进人群的万小东看着仰着灿烂笑容的陶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吃不贵,好味道串串香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耳边突然响起的震耳喊声让陶惟手上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满脸涨红的万小东,笑弯的细长眼眸划过一抹温情,悄悄的拉了下万小东的手,有些颤抖的指尖让陶惟冲着万小东伸出大拇指,“哥,你真棒。”
·陶惟的鼓励让万小东那丝羞涩消失了,咧着嘴露出满脸笑容的万小东跟着陶惟穿梭在人群,“二娃、二娃·”·身后响起的喊声吸引了刚刚收完钱的陶惟,不好意思的冲着接过串的大叔笑了笑,赶紧跑回大锅前的陶惟看着下去半盆的串串眼睛一亮,不用耿二凤招呼自觉的蹲在地上拿出准备好的空签子准备穿着鱼片。
带着冰碴的鱼片入手的查冷让陶惟使劲攥了下拳头,随即把碍事的手闷子摘下,一手拿签子一手拿鱼片快速的穿着,飞快的速度中,裸露在外的手指变的通红,渐渐麻木的指尖让陶惟间或的使劲搓搓手。
国人的特性哪有热闹那凑使得本就拥挤的摊位人越发的多,加上万小东一声高过一声的吆喝,一串两串声不断的响起,忙碌的耿二凤眼光流转中看到蹲在地上的陶惟,连忙把手中的串放在大锅里,快步走到陶惟身边拉起陶惟推到锅前,“二娃,你煮,二姨串。”
边说边蹲下+身体的耿二凤好像感觉不到刺骨似的快速的忙活着,看了看背对着自己的耿二凤,笑了一下的陶惟搓搓手,拿起放在锅边的签子杆,拿起看了一眼,把已经变白的鱼片分好一一分发。
晚上八点,花灯会人潮最多的时候,一车的串串已经卖空,看着空荡荡的几个大盆,又看看还没有散去的人群,借着大锅的遮挡,陶惟轻轻拉了一下耿二凤的衣襟,“明天。”
不解的耿二凤还没等低头低低的两个字在耳边响起,眼睛一亮的耿二凤看着很有些壮观的人群,涨红着脸挤出笑容,“对不起没有了,明天、明天下午俺们还是这个点出摊。”
勉强挤出这段话的耿二凤随即低头装作收拾东西,无奈的扫了一眼耿二凤,陶惟只能寄望于万永贵,好在万永贵虽然也有些胆怯,但到底是爷们,鼓足勇气上前露出憨厚的笑边笑着说抱歉,边重点点出明天肯定让大家满意之类的虚话。
总算打发走所有失望的人群,几个人快手快脚的抓紧收拾,看着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一家人,赵老埝赶紧装了几个地瓜在纸上,“大兄弟,明个我先把地方给你们占好。”
边说边把地瓜塞给万二驴的赵老埝笑眯的双眼让万二驴又是感谢又是不好意思再次拿人家地瓜,老哥俩互相推搡了半天,万二驴才接过赵老埝递过来的地瓜··装好车,冲着准备在卖一会的赵老埝挥挥手,拉着马车的万永贵带着一车老少,缓缓走出西大街。
☆、第十八章··寂静的山野小路,挤在马车上的一家人在马蹄的哒哒声中小心翼翼的往家赶,漆黑一片的荒芜只有清脆的马蹄声··短暂的兴奋过,越来越偏僻也越来越寂静的荒芜让耿二凤下意识的抱紧怀中的钱袋子,紧紧靠着万永贵,那怕眼前的视线仅有一足一米,耿二凤依然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紧张的耿二凤让万永贵手中的马鞭挥舞的越发勤快,嘴里间或着吆喝两声··“他爹,你说会不会有劫道的”·耳边传来有些颤抖的低语让万永贵后脊梁一凉,脑海里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身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琢磨一下现在的世道,万永贵让耿二凤把劈木头的斧子给他。
万永贵的话让耿二凤心底一颤,哆哆嗦嗦的回身慌手慌脚的翻找,耿二凤的动作惊醒了缩在大棉被里的陶惟,把头从被子里探出,“二姨,咋了”·“咱这不是赚钱了,我寻思着别在遇见劫道的。”
好不容易从装柴火的框低下找到斧子,耿二凤抓住抽出回身递给万永贵,琢磨一下,把怀里紧紧抱着的钱袋子递给陶惟,“二娃,藏好了·”·说完不容陶惟说话直接塞到了陶惟的狗皮袄子里,空出手的耿二凤挑了一根顺手的木头攥在手里时刻准备着。
看了一眼身前紧张的耿二凤和万永贵,又低头拢了拢怀里的钱袋子,陶惟把钱袋子从大袄中拿出,塞到贴身的线衣里,又重新拢好皮袄跟着挑了一根微细的木头攥在手里。
耿二凤的一句话提醒了陶惟,这个年月虽然赶不上文+革时期,但是一句改+革开放解放的不仅仅是老百姓的钱袋子还有思想,有些人会通过自身的努力去改善家里的穷困,而也有一部分人会把目光对准勤劳的身影。
疯狂已经不足以形容这期间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陶惟会用疯魔,因为一块钱可能会要了一条人命,也可能因为一个三块钱的眼镜让一个家庭破碎,多了不说,就今天他们在县城那份热闹忙碌,陶惟不信那些贪婪的人会轻而易举的放过看着好欺负的老老少少。
提心吊胆着在漆黑的山野小路上不断的前行,因为过于紧张,甚至连刺骨的寒风好像都变的可以忽略不计,紧赶慢赶,晚上十点半总算进了大王屯··额头布满汗珠子的万永贵喘着粗气拉住哒哒直跑的马车,跳下车冲着耿二凤笑了笑,“没事,二凤,到家了。
咱慢点走,别让人听到·”·安全的进入屯子,心都提到嗓子眼的耿二凤扯动冻僵的脸颊努力挤出一抹笑容,“他爸,到家了·”·边说边缓缓松开手中紧紧抓住的木棍,耿二凤僵硬的五根手指一阵发麻,拉着呼哧呼哧吐着哈气的老马,万永贵摸回自家大院,打开大门,牵着马车进院,小声招呼着车上的老少下车,把车上的家伙事都搬进灶房,拴好马车的耿二凤、万永贵才一个拿锅一个拿炉子哆嗦着冻的僵硬的四肢回到屋里。
掀开布帘子,看着缩在在炕上老的老小的小冻的发紫的脸颊,耿二凤顾不上休息,转身又回灶房,捅着灶坑又把大锅添了点水,才拿着盆从面袋子里挖出半盆面,加上温水搅拌,一个个白面小疙瘩倒进沸腾的大锅,转身洗洗手的耿二凤手脚麻利的又切了一碗芥菜嘎达拌了一下。
端着热乎乎的疙瘩汤进屋的耿二凤招呼着缩在炕上的爷几个赶紧吃点热乎热乎胃,冒着热气的疙瘩汤让陶惟肚子咕噜咕噜一个劲叫嚷,没有了紧张,饥饿叫嚣的胃不断的提醒着陶惟一晚上的忙碌。
挪到炕桌前,端起大海碗,顺着边刺溜吸了一口,烫舌头的疙瘩汤顺着冰冷的喉咙滑进胃,刺激着冷冰冰的胃一阵抽搐,半响,从身体内部腾升的热气让陶惟长长吐出一口气。
顾不上手上还带着污垢,端着大碗一家人闷头开吃,足足一大盆半大锅的疙瘩汤进肚,热乎劲上来的陶惟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吃饱喝足陶惟看了看有些犯困的耿二凤、万永贵突然嘿嘿一笑,从线衣里拽出了钱袋子,砰的一声闷响,落在炕桌上的钱袋子顿时让有些犯困的几个人眼睛一亮,彼此对视一眼却又不敢伸手了。
·扫了一眼神情有些紧绷的耿二凤,笑呵呵的陶惟打开钱袋子把钱倒在了炕桌上,哗啦,满满一桌子的零钱把耿二凤、万永贵惊的倒吸了一口气··就连万二驴都跟着傻眼了,知道肯定是赚钱了,但是眼前一堆毛毛钱的数量实在太惊人了,看着完全回不神的一家人,陶惟伸出手抓了一把放在自己面前,“二姨,赶紧数。”
边说边整理着或是有着两个工农模样的一毛钱或是有着少数名族姐妹花的两毛钱,甚至还有不少一群扛着铁锹的劳动人民的老版一毛两毛··这让好久没有看到旧版一毛钱的陶惟有些新鲜,边整理边慢慢的看,一把又一把,凑到一起,42块7毛这个数字惊的所有人都傻了。
使劲眨了眨眼,耿二凤掐了一把大腿,刺疼感传来,让耿二凤腾的一下瞪大双眼,一摞摞摆放整齐的一毛、两毛、五毛或是一块钱依然稳稳的摆放在桌面上··“四十多这咋这么多”·万二驴的惊呼声打破了屋内短暂的沉默,看着一桌子摆放整齐的零钱,陶惟使劲抹了把脸,陶惟是知道挣钱了也知道穿了多少串,但是这个数字还是有点惊人,要知道现在可是89年,一个工人的工资才一百多块钱。
这一晚上就整出了一个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这不得不让陶惟暗暗感叹这年头的钱好转,看似一毛钱不在意的价格却架不住量大,而且鱼根本不出什么本钱,都是大河里自家打的鱼。
竞技·这么一算下来,本钱压根就没有,柴火山里砍的,鱼自家水面的,蘑菇、木耳上秋采的,就连白菜也是自家地里收的··“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回过神的耿二凤有些担心了,这可不是小数目,这么一大笔钱还不得招人惦记啊,想到这里,耿二凤的心就一紧。
耿二凤担忧的话让陶惟心底一顿,确实太多了,而且要是指望在县里赚钱,天天晚上这么跑也跑不起,闹不好就要出人命的··想到这里,陶惟看向了万永贵,而此时万永贵心里也画起了糊糊,这钱实在是有点多,今晚的提心吊胆和前段时间万家屯出人命的事还没过去,别在招贼惦记,越琢磨万永贵越担心。
不自觉的抬起头看向万二驴,“爹,咋整”·万永贵的询问让万二驴沉默了,闭上眼睛想了半天可浑江江的大脑却空空一片,无力的摆摆手,“先歇着明天再说。”
“那鱼还打不打”·万永贵有些迟疑的询问让陶惟心底一急,刚想开口却看到万二驴眼睛睁开了,浑浊的双眼内一抹睿智闪过,“咋不打不出摊人家就不惦记了只要有心,谁看不到手艺在咱手里,咱躲能躲过去”·万二驴的话让万永贵一震,是啊,今晚的疯抢可是实实在在的,也说明整个L县或是整个Q市自家的这都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吧嗒一下嘴,万永贵咧嘴乐了,可高兴没两分钟万永贵又有些发愁,使劲抹了把脸,摆摆手,先睡觉睡醒再说。
不提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好的陶惟,天还没亮,万永贵就爬起炕,穿好厚厚的狗皮套又套上水叉走出了房间,看到蹲在灶坑前的万二驴,万永贵愣住了,“爹·”·一宿没咋睡的万二驴抬起厚厚的眼皮扫了一眼万永贵,磕打了一下手中的烟袋锅站起身走到万永贵身边,抓起放在一旁的狗皮帽子,“走,咱爷俩打鱼去。”
说完,不容万永贵拒绝的万二驴率先离开了房间,看着被黑夜遮掩的背影,万永贵紧紧抿了下双唇,万永贵知道,老爹这是怕他瞻前后顾的伤了二娃的心,可他万永贵胆怵是胆怵也不是孬的,大小不计他也是村长,只是乍一下有些胆怯而已,可在咋的他也不能伤了孩子心,而且那手艺可不是旁的,是成才哥和大凤姐给的。
“狗娃干啥嘞,赶紧走·”·院子里响起的喝声让万永贵刚刚升起的壮志顿时消失了,紧紧皱着眉头大步走出房间,“爹,都有孩子了别老叫俺狗娃让孩子笑话。”
嘟囔的万永贵让万二驴一瞪眼睛,“啥话嘞,笑话啥,贱名好养活有啥可笑话的,谁家孩子没个贱名·”·拌嘴的爷俩拉着马车离开了院子,而躺在炕上的陶惟却缓缓睁开双眼,身边万小东一声接着一声的小呼噜让陶惟笑了一下,替万小东拢了拢被踹开的被子后,拥着被子坐起身。
一晚上没睡实诚的陶惟琢磨来琢磨去或许只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就是在县里开个小饭馆,住在饭馆里,晚上也不用来回折腾,就是万永贵要辛苦点,每天回去拉鱼,要是生意好,屯子里的几个叔叔大伯能给送,可开始只能这样。
不过要是这样,前期的开销不够的,爹娘也没留下啥,不对,突然陶惟想起了爹娘不是没给留啊,想到这里的陶惟使劲拍了下额头,“猪脑子·”·想着爹娘留给自己的钱,坐在黑暗中的陶惟眼睛锃亮锃亮的,加上那笔钱,开小饭馆的钱就差不多了。
☆、第十九章··天色刚刚发白,早早爬起炕的陶惟套上棉袄跟耿二凤打声招呼直奔自家小院跑去,从棉袄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院门穿过院子又在门口的大缸低下抠出房钥匙打开房门,陶惟打开门回到屋里,把灶坑点燃后,先去看了看爹娘,絮叨了昨晚的成功后回到里屋的陶惟上炕。
用力挪开炕柜后,墙后有些暗黄发黑的墙面露出,中间靠下的位置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微微凹处一块让陶惟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伸出手指摸了摸,左右活动了一下,凹处的地方被陶惟拽了出来,裹着黄泥的半截砖落到陶惟手里,一个小小的黑洞出现在眼前,把手伸进洞,陶惟拿出了一个花手绢包裹的小包。
满是怀念的抚摸着掌心的小包,眼底渐渐浮现出娘每次藏钱时的场景,一家三口挤在炕柜后,打着仅有的家用电器小手电数着仅有的一点积蓄··让人怀念的温暖好像还是昨天发生的,可今日却已经人事全非,闭了闭眼睛挡住眼底的那丝温热,嘴角挂着笑意的陶惟慢慢的打开小手绢,整整齐齐的五块钱十块钱摆在手绢里。
一张、两张、三张,每一张都是爹娘对他的殷殷期盼,每一张都是爹娘挣命似的血汗钱,咳嗽一声,把喉间的哽咽咽下,眼角微红的陶惟把足足二百零五块钱揣好,又把炕柜挪回原地,想了想,把钱又掏出的陶惟抽出二十块钱藏在炕柜里,调整好心情才带着钱锁好门离开。
回到耿二凤家陶惟也没说干什么去,只是蹲在地上穿串,而忙碌的耿二凤也没问,只是以为陶惟回家烧炕的耿二凤把头天晚上泡好的木耳、蘑菇切好递给蹲在一旁的陶惟。
·上午十点,冻的脸色发青的万永贵、万二驴赶着马车回来,从车上抬下一筐筐冻鱼的耿二凤赶紧把煮好的姜水递给爷俩,熬的浓浓的姜汤下肚,活动活动手脚的万永贵搓搓发麻肿胀的双手,接过耿二凤手中的菜刀开始片鱼。
时间不多,一家五口全上阵,总算在下午两点之前收拾利索,带上几个干巴大饼子装满一水壶的热水,甚至连饭都没吃,装好工具带上比头天还多的串串出发了··缩在被子里,啃着干巴大饼子的陶惟慢慢的嚼着合着唾液咽下的饼子,只有一点咸淡味的大饼子是临出发前耿二凤烙出来的,少少的一点油花烙出的饼子干的让人觉得拉嗓子,可咕噜咕噜直叫的肚子却没有一个人去在意这一点点的不适。
出的晚意味着回来的晚,一路上,万永贵把马鞭挥的啪啪直响,哒哒的马蹄上踏在坚硬的土地上急速的奔跑着··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之前赶到县里的一行人直奔昨天的地方,看到翘首张望的赵老埝,一家人有些提着的心咣当一下落地。
而看到马车的赵老埝等了半天也提了半天的心终于安稳了,想到满满一炉子的地瓜,赵老埝缺了两颗牙的干瘪嘴裂开了一条缝··没等马车停稳上前帮吗拉车的赵老埝笑呵呵的边帮忙边说着前前后后有多少人来问咋还没出摊。
笑出满脸褶子的万二驴边道谢边快速的在固定好的炉子下点燃柴火,还没等锅开,昨天第一个掏钱的男子出现在忙乱的摊位前··呵呵一笑,“才来,等你们半天了,还以为不出了哪。”
边说边靠近大锅的男子使劲抽动着鼻子,两眼直勾勾的看着响边的大锅,“大爷,大点火,我还没吃饭哪·”·急切的招呼声让万二驴笑呵呵的答应着,站在一旁把带着冰碴的鱼串一个个摘好的陶惟好笑的看着露出吃货本质的男子轻轻的笑了,“哥,今个吃啥”·“木耳、蘑菇、鱼,一样来十个。”
不错眼的盯着大锅的男子看着微微有些翻滚的大锅眼睛一亮,刺鼻的鲜香让男子一个劲催促着陶惟赶紧下锅··笑呵呵的陶惟数出相同数字却不同的串串递给站在大锅前的耿二凤,端起地上的大盆放在耿二凤身边,拢紧狗皮袄的陶惟响亮的喊声在长长的西大街响起。
而站在陶惟身边的万小东早就没了昨天的羞涩,比陶惟更加高亢的喊声吆喝着,小小的身体迸发出的惊人声量惹的终于吃到嘴的男子哈哈哈的一阵大笑··拍了一下敦实的万小东头顶,“行啊,声音怪洪亮的。”
被夸奖的万小东嘿嘿一笑,“俺村俺嗓门最大·”·憨厚的万小东惹的男子又是一阵大笑,慢慢聚集的人群很快围住了小小的摊位,忙碌的摊位前,分工明确的几个人最然依然显的有些忙乱,但是毕竟经过了一天的锻炼,比昨天更加顺手速度也越发的快。
而就在众人忙碌的时候,人群外突然响起了骂骂咧咧的骚乱,站在大锅前收钱的陶惟看着吊着烟卷晃晃悠悠推开人群大摇大摆晃到面前的几个小混混顿时心底一紧··刚想开口,站在后面的万永贵赶紧上前,一把拉住陶惟把陶惟甩到了后面,挤满笑容的脸颊上卑微的好像一抹尘埃,“哥几个、哥几个想吃啥俺请客。”
弯腰屈膝的万永贵让打头留着长长刘海的年轻男子嘴角一列,笑了,伸手啪啪两下,拍在了万永贵的脸颊上,“行啊,挺上道,这地方是哥们的,咋样是让地方还是租啊。”
啪啪的巴掌声和刺耳的公鸭嗓子让陶惟脸色一沉,紧绷着五官看着周围有些胆怯的人群,心底发沉的陶惟虽然早知道会遇见这种情况却没想到来的如此快··轻轻的拽了下万永贵的衣襟,挤出笑容的万永贵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男子,吊着烟卷的脸上挂着嬉笑,可眼底的贪婪却是怎样都无法遮掩,闭了闭眼,“哥几个打算咋收费”·带着笑的万永贵低垂的眼帘挡住了眼底的那丝愠怒,“不多,二十五。”
惊人的数字让万永贵倒抽了一口气,也让四周响起惊呼,浑身僵硬的陶惟看着对面几张挂满嬉笑的脸顿时心底涌出浓浓的厌恶··呼的一下站直身体的万永贵高大敦实的身体往前一站,“哥几个这是为难人,小本买卖干啥能挣出那些钱,俺们农民做点小买卖不容易,可不赚钱俺们也不能赔钱。”
心底有些冒火的万永贵突然的硬气的反驳让陶惟心底咯噔一下,手快过脑的一把捞起旁边劈木头的斧子··啪的一声,还没等陶惟上前,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响起,被狠狠的抽了一耳光的万永贵顿时急了,蒲扇大的手反手就回了一巴掌。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伴随着嘶吼怒骂,几个身影扑向万永贵,噼里啪啦的响声中,直接被四个人扑上压在地上的万永贵重重的摔在地上,紧随其后,一个人直奔冒着热气的大锅,抬腿就是一脚,站在大锅旁的耿二凤脚快过脑的挡了上去。
重重的踹在肚子上的大脚让耿二凤疼的脸色一白,咚的一下撞到了身后的大锅上,晃动一下却没有倒下的大锅溅出的热油把耿二凤后衣襟沾湿了大半··从万永贵反驳就知道今天无法善了的陶惟看到这一幕顿时红了眼,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傻愣的万小东,挥动斧子冲着踹了耿二凤的小混混冲了过去。
闪烁着寒光的斧子和红了眼的陶惟把眼角带着一块疤的小混混和周围的群众惊的发出尖叫,突然一只手在斧子即将劈到对方的时候牢牢的抓住了陶惟的干细的手腕,反手间斧子落在了对方手中。
心底咚的一下沉到了极点的陶惟脸色苍白的抬起头,一张笑呵呵的面孔出现在面前,楞了一下的陶惟皱起眉头看着对方,第一个掏钱买自家串串的年轻男子,随手把斧子往身后一别,啪的一下拍了陶惟后脑勺的男子把陶惟往后拽了拽,“小小年纪别不学好,多打点屁事还动斧子,出事哭都找不到调。”
边说边走向打成一团的万永贵等人,也没上前拉架,只是站在一旁的男子一手拿着鱼串,一脚踢了踢旁边的碎石头,“长毛,皮子痒痒了”·没有呵斥甚至没有怒吼,仅仅一句轻描淡写的招呼却让压着万永贵耍横的长刘海的小混混浑身一震,僵硬的转头看向笑嘻嘻的站在旁边吃着鱼串的男子,半响,蹭的一下窜起来的小混混脸上挤满了笑容,“张哥,你咋来了,你看误会纯属误会,我们闹着玩的,真的。”
粉饰太平似的顺手拉起万永贵的小混混让男子哈哈一笑,把手中的签子扔开走了上去,看了一眼鼻子淌血的万永贵收回目光伸出手拍拍小混混的脸颊,“长毛啊,你知道张哥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一样好吃,你今个把哥哥的饭碗砸了,你说哥哥肚子饿心情又不痛快的时候咋整哪,再说了,你说你找谁的麻烦不行,非要找俺哥的麻烦,长毛啊,要不进去待几天跟小飞唠唠”·笑呵呵好似开玩笑似的言语让长毛顿时出了一身冷汗,看着明明带着笑却眼底泛冰的张哥张国栋长毛差点没坐地上,别的话长毛或许会忽略,但是张国栋明明白白的叫哥长毛却挺清楚了,汗毛都站起来的长毛嗖的一下转身一把抓住万永贵的手,“哥,您是我亲哥,我王八犊子,你打我打我。”
竞技·边说边拽着万永贵蒲扇大的手啪啪的往自己脸上抽,活了快三十年的万永贵那见过这事啊,被长毛吓的腿都软了,求救似的看向笑呵呵的站在一旁的张国栋,可怜兮兮的万永贵把张国栋逗的哈哈大笑,可张国栋也看得出万永贵就是个农村汉子,虽然有点倔强,但绝对没见过这事,笑的好像一朵灿烂大菊花的张国栋上去抓住长毛的衣领子,手腕一用力蹭的一下把长毛拽了过来。
拍拍长毛的脸,“行了,该干嘛干嘛去,没事告诉你们那几个走街串巷的,少来打扰俺哥·”·说完松开手的张国栋拍拍手好像丢弃了一件垃圾似的不在意的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陶惟等人。
☆、第二十章··目瞪口呆的看着随手解决了大麻烦的张国栋,陶惟等人半天回不过神来,直到满脸不在意的张国栋晃到大锅前,抽动着鼻子忍不住摸着肚子看向耿二凤时,打了个冷战的耿二凤才回过神来。
脸色一白的耿二凤随手抓过陶惟,有着粗大指节的大手啪啪的落在了陶惟的屁股上,“你咋那么大胆子啊,要是出点啥事咋跟姐交代我让你犯虎、让你犯浑.....。”
伴随着哽咽的怒吼,啪啪落在身上的巴掌和洒落的泪水让陶惟回神的陶惟知道耿二凤真的吓坏了,紧紧抿着双唇的陶惟一动不动的任由蒲扇大的巴掌一下下的落在身上。
“大姐、大姐,可不能打孩子,要不是这孩子还不定出啥事哪,又是火又是油的,真要烫个好歹的咋整,再说这不是没出事吗·”·低头抿着唇的陶惟倔强的沉默让张国栋赶紧上去拉住耿二凤,边劝说边踢了一脚倔强着不肯挪地方的陶惟。
张国栋的劝说让耿二凤眼泪刷刷的往下掉,抬起手臂使劲抹了把眼泪,扯过陶惟的耿二凤看着张国栋,脸上有着后怕也有着深深的感激,“大兄弟,谢谢你,今个要不是你就出大事了。”
说完压着陶惟给张国栋鞠躬行礼,郑重的鞠了个躬的陶惟站直身体看着张国栋那张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脸时,紧绷的五官微微松缓,“哥,谢谢·”·啪,“叫啥哥,叫叔叔。”
话音刚落,耿二凤的巴掌就落在陶惟的后脑勺,边呵斥边不好意思的冲着张国栋笑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耿二凤,抽了下嘴角的陶惟再次看向张国栋,准备改口··“别,别,大姐还是叫哥吧,我没那么老,那个大姐啊,商量点事,在给俺煮点鱼串啊,这还没吃饱哪。”
嬉笑着的张国栋让松弛下来的耿二凤哈哈一笑,“行,吃多少大姐请客·”·边说边走向大锅的耿二凤抓起盆里的鱼串并看向万永贵,“他爹咋样了”·眼底的担忧让刚把鼻子堵上的万永贵咧嘴笑了一下,摇摇头,“没事,就鼻子砰了一下,看着邪乎啥事没有。”
边说使劲擦掉脸上血迹的万永贵走到张国栋身边,二话没说先是深深的给张国栋鞠躬道谢,万永贵的举动让盯着大锅的张国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万永贵,“大哥,没事没事,谁看到这事都会伸手。”
张国栋的话让万永贵扫了一眼眼中或是带着畏惧或是隐藏着一丝看热闹的人群,苦笑的摇摇头没有说话,反手拉着张国栋来到摊位后,扯过唯一的小凳递给张国栋,“坐着吃,这后面挡风,省着灌肚子风。”
安顿好张国栋重新回到大锅前的万永贵低头沉默不语的看着翻滚的大锅,看着四周既想上前又怕惹麻烦的人群,拍拍身上尘土的陶惟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带着淤青的万永贵,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收回目光的陶惟脸上挤出笑容,“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好味道串串香....·”·高亢的吆喝声再次响起,四溢的香味、吃的津津有味的张国栋让四周短暂的静默后再次变的热闹起来。
好像刚刚那一刻的只是一场梦,可无论是陶惟还是万永贵都知道那不是,不提心里堵得厉害的万永贵和异常沉默的万二驴、万小东,也不提心里憋着火气的陶惟,坐在后面的张国栋看着忙碌的陶惟又看看沉默不语的万永贵。
眼底闪过一丝好奇的同时也隐隐有点想法,不过张国栋还要在看看,忙碌到晚上八点半,所有的串串全部卖完后,一家人再次收拾好东西装上马车跟赵老埝打声招呼离开。
这一次没人提醒,万永贵首先把斧子放在了手底下,一人一根木棍在手的一家人再次踏上回程的山野小路··一路闷不吭声的回到家,连钱都没数,坐在炕上的一家人彼此沉默着,直至好久,吧嗒吧嗒抽着卷烟的万二驴紧锁的眉心和万永贵脸上的疲倦让默默的想了半天的陶惟悄悄的叹了一口气。
下炕站在地上,解开裤腰从线裤的口袋里拿出小包的陶惟让屋里的几个人愣住的同时也满心不解,“二娃,你拿的是啥”·看着放在炕桌上的小包,脸上带着疑惑的耿二凤边问边看着有些眼熟的花手绢,没有吭声,重新上炕的陶惟打开小包,里面摆放着整整齐齐的一沓钱出现在几个人眼前。
脸色一沉的万永贵一把按住陶惟的手,“二娃,你想干啥”·沉声的万永贵让陶惟叹着气笑了,抬起头一双沉静却闪烁着点点亮光的双眼落在万永贵身上,“二姨夫,今个的事你看到了,咱在外面出摊不是个长久的事,那怕是条狗都能上咱哪去叫唤两声,再说,花灯会结束了咱想卖都没地方,二姨夫我琢磨着,咱去县里租个房,守着我娘留下的手艺不愁赚不到钱。”
陶惟的话音刚落,倒抽了一口气的耿二凤满眼震惊的看向条理分明的陶惟,“你唬嘞嘞啥,还出啥摊差点没把命搭进去,要不是人家大兄弟帮忙,咱今个这事能善了啊不行,县里咱不去了,守着家里这几亩地穷是穷了点,可安心,咱农民图啥,不就图个日子安稳。”
急赤白脸的耿二凤刀子似的嘴完全不给人插话的机会叭叭的一阵嚷嚷,被耿二凤的大嗓门震的耳朵只嗡嗡的陶惟看着涨红着脸颊的耿二凤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二姨,你听我说...。”
“不听,反正俺不同意·”·满腔又怒又急的耿二凤没等陶惟的话音落下直接打断,根本不让人说话的耿二凤让陶惟越发的头疼,求助的看向万永贵和万二驴。
低头吧嗒吧嗒抽着卷烟的万二驴抬起眼帘看向眼底带着热切的陶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二娃,三爷爷不知道你哪来的这些个想法,可是你想过没有,一个小摊子人家都能随手给砸了,要是像你说的开个小店,人家能一把火给咱烧了,赔钱不赔钱先不说,要是出点啥意外咋整”·沙哑着嗓音的万二驴慢声的询问让陶惟动了动嘴,想说咱可以去送礼走人情,可想到自家可怜巴巴的这点钱,陶惟又有些泄气。
抬起头看看几个人,万永贵眼中的附和,耿二凤微缓的脸色和脸上带着一丝不赞同的万二驴,彻底泄气的陶惟把钱重新包好递给耿二凤让耿二凤收好后下地套上袄子离开了里屋。
躺在炕上,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幕幕,虽然心里充满了沮丧,可陶惟知道万二驴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毕竟这年头,啥事都可能发生,尤其是没有后台的农民,想了半宿也没想出个道道的陶惟知道后半夜才疲惫的睡去。
一天又一天,时间在沉闷中悄悄划过,一个月的时间转眼飞过,这期间,透过万永贵,陶惟把家里的地包给了前院的赵玉河家,陶惟没要口粮,而是直接折成了现钱,一年给陶惟420块钱,看似不少的价格在人均收入不足八百块钱的大王屯而言很是吸引人。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价格虽然有点高,但毕竟是折了口粮钱,说陶惟傻的,说耿二凤昧良心的闲言碎语从价格定好并把手续都办好后就没有断过,可无论是陶惟还是耿二凤根本没闲情在乎眼前的这点闲言碎语。
突然冒出来的张国栋把一家人都惊的够呛,又是惊讶又是疑惑的目光把找了万永贵一家一个月的张国栋愁的直翻白眼,目光直接越过万永贵落在耿二凤身上,“大姐,你给我整点吃的成不,我给钱,你们一下子不出摊,我这吃啥都不香,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家,这还没吃饭哪。”
张国栋的话让耿二凤傻住了,“你跑这老远就为了一口吃的”·惊呼的耿二凤在张国栋肯定的回答后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下地挽袖子的同时也忍不住呵呵的笑了。
而捂着肚子缩在炕上的张国栋让回过神的陶惟眼睛蹭的一下亮了,被熄灭的那点小心思蹭蹭的往外冒,没有说话直接跳下炕的陶惟让看到恩人很是有些高兴的万永贵弄几条大鱼回来。
哎哎的答应着的万永贵套上袄子转身出屋,给张国栋倒杯热水的陶惟随即跑到灶房忙着耿二凤忙活··酸菜鱼、发面大饼子外带干菜麻辣干锅·全部用盆装的饭菜把等的直转磨磨的张国栋喜的笑的见牙不见眼。
没等人招呼,拿起筷子的张国栋以惊人的速度飞快的吃着一天以来的第一顿饭,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小时,张国栋惊人的战斗力把一家老少看的目瞪口呆,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张国栋吃了五个大饼子不算还把所有的菜吃的干干净净,要不是装酸菜鱼的大盆里还剩点汤,一家人都以为端上桌的是空碗空盘子。
·☆、第二十一章··面面相觑中,陶惟噗的一下笑了,把晾好的白开水递给满脸舒坦打着饱嗝的张国栋,“哥,你多长时间没吃饭了”·满脸调侃的陶惟让屋内响起一阵笑声,吃饱喝足的张国栋好脾气的拍了下陶惟的头顶呵呵的笑了。
吃饱喝足的张国栋精神也上来了,盘膝坐在炕上的张国栋接过万永贵递过来的香烟看着憨厚爽利的一家人,说出了来意··张国栋的来意让前一刻还笑声满满的屋子瞬间变的一片沉闷,吧嗒吧嗒抽着烟卷的万永贵好半天才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张国栋,“兄弟,不是俺们不想干,可你看看俺们一家人,俺们就是一农民,一个小摊子说砸就砸了,没出啥大事算是祖上积德,要是开个饭馆,出事俺们兜不起。”
带着无奈的实诚让张国栋笑了,脸上那种隐隐的自信让默默坐在一旁的陶惟眼底闪烁了一下,看着脸上带着苦涩叹息的万永贵耿二凤,张国栋从兜里掏出一个证件放在桌子上,“大哥,不瞒你,我不缺吃不缺喝更不缺钱,可就是嘴刁,能让我吃着好的东西太少,你们家那串串香是我来到L县以来吃的最饱的一顿饭,原本就是打算给自己找个单人食堂,可今个这顿饭让我觉得要是不开个饭馆太可惜了。”
边说边把证件打开的张国栋示意万永贵看看,看看一脸自信的张国栋拿起证件的万永贵看着证件上带着大盖帽的张国栋一下子愣住了,“你是公安”·呵呵的笑出声的张国栋点点头,“大哥,我们局旁边有个空房子,地方不太大但是院子大,在院子搭个棚子,一样能放桌子,你不知道我们,局里是不管饭的,每天给几块钱的伙食费,局里那些兄弟都是住宿的大小伙子,吃饭都成问题,你们过去一是有地方住,二是我们也有地方吃饭,就凭着你家这手艺不愁做不成买卖,实在不行还有我们局里这些大老爷们给你兜着。”
自亮身份的张国栋让低垂着眼帘的陶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要说这年月,真正的大混混不是那些走街串巷欺负了个老百姓的而是着装的,张国栋这人虽然不了解底细,但是自家条件在这摆着,唯一能拿出手的也就是这点手艺。
可这点手艺也恰好是陶惟最不在乎的,没了这个还有那个,而且陶惟能看出张国栋不是虚的不缺钱而是实实在在的不缺钱,不说别的,单看厚厚的警服里子那一层黑色的短毛陶惟就明白,那怕现在没有人认所谓的貂皮大衣,但是张国栋随手扔在炕上的外套里面却是缝补的整齐的貂毛。
再次抬起眼帘看了一眼张国栋,懒洋洋斜着倒在炕上的张国栋仅仅是一个随意的姿势却透着隐藏着极深的优雅,这种所谓的优雅并不是刻意能够伪装出来的,而是经过长久的好教养熏陶出来的。
要不是前世的陶惟也算是站在巅峰中的人物还真看不出大气自信的张国栋自身隐藏着极深的气质··不管心底怎样的急切,但是陶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吭声,只能用一双有些热切的目光看着万永贵,要说不动心是假的,但是那一次的欺辱万永贵是真怕了,不是怕自己咋地,而是怕陶惟和万小东出点啥事,万小东就不说了,是老万家唯一的独苗,而陶惟可是成才哥留下的命根子。
竞技·这要是出点啥事没脸见成才哥,左右为难的万永贵吧嗒吧嗒的一个劲抽烟,而张国栋也不急,虽说确实喜欢万家的手艺,但是张国栋也不会勉强眼前这老实憨厚的一家人,要是实在不愿意,张国栋豁出去自己跑,他还就不信了,有车有地方还吃不上一顿饭,大不了辛苦点。
·为了吃,张国栋可谓把心思全动开了,不提吃过晚饭连吃带拿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张国栋,送走张国栋一家人为难了,去不去成了一家人争论的焦点··一直以为主张开饭馆的陶惟这一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想好好学习,仅仅这一句却让万永贵、耿二凤好几个晚上没有睡着。
陶惟这话不是虚的,大王屯穷,孩子上学要走十几公里去大高屯上学,起早贪黑中午还要自己带饭,夏天还好说,但是冬天,除了带点干粮,连个热饭的地方都没有压根吃不上热乎饭。
不像大王屯,地少人也少,大高屯的地多人口也相对多一些,能够接受大王屯的孩子上学可屯子里的孩子也没少受欺负,可人穷志短,现实逼的大王屯很多时候不得不低头,这也是大王屯很多孩子不愿意上学的根本原因。
好像恶性循环似的,越不愿意上学文化程度越低,到了陶惟他们这里,全屯只有十一个孩子去上学,不是没想过在屯子里办学校,可钱从那里出镇里压根不同意仅有十一个学生的学校开办,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把大王屯合到大高屯去。
一连四天晚上睡不着的万永贵眼底的乌青落在陶惟眼中让陶惟心里堵的难受,想到深爱的冰舞,想到穷迫的家境,沉默了一天的陶惟苦笑了一下,使劲抹了把脸,在晚饭的时候看着愁眉不展的万永贵无奈的笑了。
“二姨夫,算了,咱不干了,平安是福,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没啥过不去的·”·有些沙哑的劝慰让万永贵浑身一震,抬起头满眼震惊的看着最早提出开饭馆的陶惟,陶惟眼中的平静让焦躁的万永贵一直慌乱的心好像一下子静了,仔细打量陶惟,一眼能看出的沉静使得小小年纪的陶惟好像一块古朴的沉木,不起眼却有种超越年纪的厚重。
这一惊人发现没有让万永贵感到一丝欣喜反而是淡淡的愧疚,想到陶成才耿大凤活着的时候活蹦乱跳的陶惟在对比此时沉静,万永贵心底有种灼烧感··动心吗怎会不动心,成才哥和大姐走了都不放心孩子,为了给孩子一个好生活放弃的是投胎转世,可自己哪一个大老爷们却跟娘们似的犹犹豫豫,张国栋这人可靠不可靠万永贵不清楚,但是那一份真诚相邀万永贵却看的清清楚楚。
目光转动看向黝黑敦实的万小东,一辈子的希望,狠狠的攥紧拳头的万永贵闭上了眼睛,半响,再次睁开双眼的万永贵眼底有着惊人的亮光,闪烁着坚定和决绝的万永贵咚的一下一拳砸在桌子上,“干。”
“他爸·”·万永贵坚定的话语让耿二凤心底一惊,惊呼的喊了一句,顺着声音看去,双眼熠熠发光的万永贵抬起手指向陶惟、万小东,“二凤,为了孩子,咱干,咱俩都不是偷奸耍滑的人,俺就不信舍得出力气又有手艺咱会干不出个名堂。”
一字一句坚定不移的话语震住了耿二凤,顺着万永贵的手看去,一脸懵懂的万小东和沉静的陶惟让耿二凤一震,缓缓收起了脸上的那抹不赞同··沉默了许久,一直沉默不语的万二驴哒哒哒的敲了敲烟袋锅,长叹一口气,“干吧,我相信那个小伙子,咱没啥值得人家图的,没准这是条活路,指望水面和家里哪点地,俺孙连媳妇都娶不起。”
沙哑苍老的声音有着身为农民的无奈与苦涩··农民的苦农民的累农民的无奈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不同于后世,国家大力支持农业,此时的农民靠天吃饭,老天赏脸给个好年头,能对付点口粮还能有点于富,可一旦老天不开眼,那么一年就是白干,家里要是有点啥病灾的,几年的辛苦就会付之东流,所以农民不敢病也病不起。
看着为了自己和小东一脸坚定的万永贵,低垂着眼帘的陶惟挡住了眼底的那一丝潮湿和感激··不管之前怎样犹豫,一旦下定决心,万永贵就不会在继续纠结,第二天天还没亮,赶着马车直奔县里的万永贵早早的等在了公安局的门口,没敢直接进去,蹲在公安局对面的马路上默默的等待着仅有几面之缘的张国栋。
从天没亮等到中午,终于看到张国栋的万永贵一张冻的紫红的脸颊把张国栋震的半天回不过神,抿着双唇的张国栋拉着万永贵直奔自己寝室,按坐下有些拘谨的万永贵,又是倒水又是拿热水袋的张国栋好一顿忙活。
直到连喝两大杯热水的万永贵缓过劲来,张国栋才松口气,有些嗔怪着看着万永贵,“大哥,你咋不进去,不是告诉你我叫啥名在那个队了吗·”·呵呵憨笑的万永贵挠了挠后脑勺,“不进了,俺这身再给你丢人。”
憨直的话让从小生活在城市的张国栋心底有种淡淡的酸涩,对于万永贵一家,张国栋也说不上怎么就看上了,没有尔虞我诈,也没有相互算计,有的只是那份人性的真诚。
秃噜一把头顶的毛刺头,整理好心情的张国栋看着万永贵,“大哥,想好了”·虽然万永贵并没有直说,但是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神张国栋不会看错,张国栋肯定的询问让万永贵狠狠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是从内衣里兜掏出一个花手绢。
很有些鼓囊的手绢在张国栋疑惑的目光中缓缓打开,一沓钱出现在张国栋面前,一愣的张国栋抬起头看向万永贵,满脸认真的万永贵把钱放在桌子上,“兄弟,这是俺家全部的积蓄,480块钱,你看看够不够租房子。”
这句话好像一块重锤狠狠的砸在张国栋的心头,那一张张或新或旧却被压的整整齐齐的钱是一家老少的全部积蓄,480块钱,这个数字不仅仅是一家人的积蓄也是对他的信任。
心里热乎乎的张国栋闭了闭眼,挡住了眼底那抹激荡,深深吸了一口气,挤出笑容,“大哥,太多了,用不上,你别看是县城,房租没那么贵,而且那房子是我自己的,我嫌弃上厕所不方便没用,咱去看看,我不要钱,只要管饭就行。”
眼底温热的张国栋带着笑意的爽快可把万永贵惊的够呛,赶紧摆手,“那不行,你就是不说俺也管饭,房租该给得给,不能让你亏了·”·无论张国栋怎么劝说,倔强的万永贵就是不同意,最后没办法,张国栋按照每个月二十块钱的价格把房子租给了万永贵,这个超低的价格让万永贵心里滚烫滚烫,看着满脸坚持已经有些愠怒的张国栋,动了动嘴唇的万永贵没在多说什么。
·☆、第二十二章·交上半年的房费,定好明天过来收拾房子,万永贵甚至没去看一眼房子,急匆匆赶着马车回去了,站在警局的门口看着渐渐消失的万永贵,想到静静的躺在兜里的一百二十块钱,张国栋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触。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来的是那么简单却又来的那么真诚,被人信任的感觉让站在门口好久的张国栋直至万永贵的身影消失了好半响才挂着一脸的笑容转身往局内走。
回到局内,二小队一群大小伙子看到满脸笑容的张国栋嗷嗷的起哄非要张国栋说说遇见啥喜事了能够让平日里满脸严肃的张国栋笑的好像一朵喇叭花··心情舒畅的张国栋没有了工作时的认真,笑骂了两句后突然心底一动,一群精力旺盛的小伙子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去收拾房子。
想到就做的张国栋拉着二小队七个棒小伙直奔位于警局一百米处的民房,这栋房子还是张国栋刚刚落户到L县时长姐给弄的,怎么来的张国栋没问,张国栋相信以长姐的精明不会落下任何把柄,而张国琴之所以这么个房子图的就是离张国栋单位近,可住了几天张国栋就不干了。
工作中忙起来找不到厕所是常有的事,可回到家还要遭这罪张国栋不干了,收拾收拾直接回到警局配给的宿舍,不管条件怎么样,至少冬天上厕所不冻屁股··就因为这个原因,张国琴没少数落张国栋,可张国栋却你说你的,我就不去的耍起了无赖,气的张国琴直接摔了电话,房子一空就是三年,而张国栋除了偶尔想起时过来开窗户放放味,基本上没有踏足这座有着宽敞院落的三间房。
打开生锈的锁头,推开院门,满是落叶的院子让张国栋皱起了眉头,回头看看身后伸脖子的队员,眼睛一眯的张国栋随即以明天请大家伙吃大餐为由带着一群大小伙子开始收拾。
好在房子虽然长久没人住显的有些萧条,但是房屋的整体状况还算不错,又是扫又是擦,忙活了一下午,总算把房子收拾利索,看着重新恢复干净整洁的院落,张国栋笑了。
第二天,早早等在警局门口的张国栋不到八点就看到驾着马车拉着一家人赶来的万永贵,冬末初春的春寒把一家人吹冻的够呛,可那一张张满是期待的笑脸却有着无法遮掩的希冀。
熠熠发光的双眼内惊人的亮光好像初升的骄阳带给人希望的同时也照亮着灰暗的心,心底涌出一股温暖的张国栋摸摸小脸冻得满是乡土红的万小东和陶惟,直接拉住马车带着几个人来到虚掩着院门的大院。
推开院落的门,招呼着有些手脚无措的万永贵耿二凤,率先走进院子的张国栋转头看向满脸惊讶的万永贵,“大哥,你看行不·”·宽敞是走进院子后万永贵等人的第一感觉,左右看了一眼,眼底掩饰不住惊讶的陶惟算计了一下面积,眼前干净整洁的院落至少有百十来平,这还不算三间红砖房。
暗暗咋舌的陶惟在惊讶的同时也有种淡淡的惊喜,不说别的,就是眼前这座大院,只要搭上棚子,好好收拾一下,完全可以架上木火做成鱼锅··拘谨后,在张国栋刻意的笑语中,终于放开手脚的耿二凤、万永贵满眼兴奋的把里里外外转了个遍,重新回到里屋坐在不大的炕面上,万永贵的脸上有些不安,不同于没有看到时的坦然,这一看,万永贵算是彻底明白自家沾了多大便宜。
眼底闪过不安的万永贵动了动嘴唇,想跟张国栋商量着加点钱吧,虽然不知道张国栋一个月开多少工资,但在万永贵看来,吃住全部自理的张国栋孤身在外不能让人亏了。
可人精似的张国栋怎会看不出万永贵心中的不安和愧疚,暗暗摇头着万永贵的实诚也得意自己有眼光,不过对于提高房租这个想法,张国栋是想都没想过,张国栋知道自己的饭量,说好听点吃的多,难听点就是个饭桶。
“大哥,你看咱在院子里搭上棚子咋样你看看怎么搭,我去找人来干活·”·赶在万永贵开口前堵住万永贵不安的张国栋一句话转移了万永贵心底的不安,赶紧摆摆手,“不用找人,俺们自己就能搭,农村的牛棚马棚啥时候都是自家的事,木头俺们家就有。”
而就在几个人在屋里仔细商量着怎么搭棚子时,慢慢的在前后转悠的陶惟是越看越欣喜,这座院子要是不干木火鱼锅简直太白瞎了,独门独院,左右没有邻居,一不存在扰民二不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三间宽敞的红砖房总共有六间屋,灶房是现成,只要在砌上一溜灶眼保证人多的时候能够有足够的灶坑就可以。
六间房子除了自家留出两间住人,剩下的完全可以做成小单间,留给那些有点身份的人有个安静的环境··前前后后看了个遍的陶惟带着一丝愉悦快速的跑回屋,刚刚走到门口与着急回屯子拉木头的万永贵碰了个正着,知道万永贵着急回家拉木头找人帮忙的陶惟拉住万永贵让万永贵回来的时候带点鱼。
送走回屯子的万永贵和上班的张国栋,耿二凤带着万小东、陶惟开始规整东西,虽然头一天张国栋已经带人收拾个遍,可男人干活毕竟不如女人,大面上看着干净整洁的房屋其实边边角角还有一些被遮挡的地方全是垃圾。
中午对付一口带来的大饼子,娘三休息了一会,直到下午两点带着发小的万永贵、陈大福、王庆拉着三车木头赶回,宽敞的院子内顿时忙碌了起来··不提几日的忙碌,一个星期后,一切准备就绪的一家人迎来了第一波客人,张国栋和二小队的七个棒小伙。
猴急了几天的小伙子们每天看着吃的满嘴流油的张国栋急的直跳脚,可在门口转了几天,忙乱的院内让几个小伙子又不好意思打扰,总算熬到张国栋开口,没等下班,一群人跟狼似的抓着张国栋就往小院跑。
笑声吆喝声,很快让院内充满了喧闹,躲在后灶房的陶惟听到一声高过一声的互相调侃,脸上露出一抹淡笑,汤锅是早就准备好的酱汤,鱼是万永贵起早拉来的,配料是头天就泡好的。
竞技·一样样,有条不紊的放在双耳铁锅里,院子内的炭火灶坑已经点燃,双手用力的端起双耳铁锅的耿二凤扎着围裙快步的往院子内走,扑鼻的浓香让院子内几个神侃的小伙子顿时没了省,闪闪发光的双眼紧紧盯着耿二凤手中的铁锅,跟着铁锅的方向不自觉的移动着脚步。
紧张又有些好笑的耿二凤把铁锅放在灶眼上,弯腰捅了捅灶眼里的木头,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伴随着越来越浓郁的香味,几双好像放光的眼睛紧紧盯着微微响边的大锅,焦急的等待中,端着一个小铁盆的耿二凤又过来了。
在众人不解中,把铁盆放在桌子上,焦黄焦黄的玉米面在耿二凤手中团了团,啪啪啪的贴在了锅边,足足贴了两圈,一小盆玉米面全部变成了大饼子,盖上锅盖的耿二凤再次回到后灶房。
一分钟两分钟,数着时间终于等到锅开的张国栋掀开过来,浓郁的酱香把几个人馋的眼睛都红了,清汤寡水一冬天,一群离家的小伙子肚子里早就没有了油水,没等张国栋招呼,七双筷子蹭的一下落在锅里。
·酱红色的鱼肚子飞起落在嘴里,吧嗒一下嘴,眼睛都要掉出来的二小队杜维甚至顾不上烫嘴,长长的筷子跟飞似的不断落在锅里··好家伙,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算上张国栋八个人吃了三锅十二条大鲤子,还没算玉米面大饼子。
风卷残云似的一顿吃,留下满桌的狼藉,定好了晚上的麻辣锅后,张国栋得意的带着吃的只打饱嗝的七个人离开了,别提几个人回去后怎样的宣扬··收拾桌子的陶惟看着空空的大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陶惟知道成了。
经过几个人的宣扬,晚上直接来了三桌,除了张国栋特意交代的麻辣锅外,剩下的两桌一桌酱汤一桌骨汤,平日里走街串巷也卖不出去大鲤子小鲫鱼全部清空不算,还有些没够,就连犹犹豫豫的没做多少的玉米面大饼子都空了。
等到一家人准备吃饭的时候才发现除了头天剩下的干巴发面饼啥也没了,勉强用剩下的白菜叶子做了一锅汤的耿二凤收拾一下留下了万二驴、万小东陶惟跟着万永贵驾着马车离开了。
第一天的开门红让耿二凤、万永贵看到了希望,而好味道木火鱼锅也从这天开始了小范围的推崇··一天又一天,起早贪黑的万永贵、耿二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消瘦着,看着掩饰不住疲惫的万永贵、耿二凤,同样疲惫不堪的陶惟终于拉住万永贵,强烈要求让屯子里几个实诚的大叔送鱼,不管钱多好赚,身体没了再多钱也白搭,看着几张掩饰不住疲倦的面孔,硬抗的万永贵终于点头,不过送鱼的人选却还是要仔细选择,经过一家人商量,老实忠厚的陈大福接过了给万永贵家送鱼的生意。
总算脱身的万永贵、耿二凤终于不用在起早贪黑的跑,脱身的耿二凤随即接过陶惟手中的全部伙计,撵着已经被张国栋安排进小学二年级的陶惟收心学习,而看了几天,确认耿二凤把做鱼的手艺全部学会后,疲惫的陶惟终于安心了。
·☆、第二十三章··1989年7月8日,星期六··早晨七点,吃完早饭背着耿二凤自制的书包跟陶惟慢慢离开家的万小东拖着酸疼的身体一步一步的挪动着酸疼不已的双腿。
而紧抿着双唇小脸紧绷的陶惟因为增加训练强度而有些颤抖的双腿却把身体酸疼的万小东乐的不行,扫了一眼笑的露出满嘴豁牙子的万小东,磨了磨牙根的陶惟嘴动却不漏牙的嘟囔了一句,“豁牙子。”
一句虽然有些模糊却依然能够听清的嘲笑顿时让笑的前仰后合的万小东笑声停止,啪的一下捂住嘴的万小东瞪大双眼,“你不豁牙子,你不豁牙子你咋不笑。”
翻了个白眼的陶惟哼哼两声继续拖着涨疼的双腿往前走,被万永贵、耿二凤解脱出来的陶惟从走进中心小学的第一天开始炙热的目光就盯上了中心小学宽敞的冰场,一次次站在有些开化的冰面,陶惟心中美丽的花滑梦不断的在有些污黑的冰面上翻腾。
可随着天气的渐渐变暖,别说滑冰,就是打出溜滑都费劲的冰面已经慢慢的随着每日的骄阳变的凹凸不平··一次次站在因为开化而凹凸不平的冰面上,心底充满了渴望的陶惟每每闭上双眼都能感觉到蠢蠢欲动的双腿想要跳跃翻腾的欲望。
健全的双腿,完好无损的双腿是陶惟追求花滑梦的全部希望,几天的沉浸后,终于按捺下心底腾升的梦想的陶惟终于收回了落在冰面上的目光··第一天晚上尝试的把右腿抬起的陶惟无奈的发现没有经过锻炼的身体僵硬的好像一块木头,想起曾经因为僵硬的身体,学习花滑的最初所受的苦,眼睛腾的一下变的闪闪发光的陶惟从那天开始,慢慢的锻炼着幼小的身体。
晨跑、抻筋、锻炼身体柔韧度的同时也通过晨跑增加自己的耐力,短短的十天过去,虽然四肢酸疼,虽然身体的各个零部件好像被敲断又接上,但是到底年虽小,身体好有着年少的柔软。
十天的时间里,陶惟从最初的直能把腿放在炕面上已经抬到齐肩,陶惟相信只要给他半年的时间,他会把身体锻炼的极其柔软并充满韧性··花滑不同于冰舞,男子也有违与女子,柔韧有余的同时追求的也是一种雄壮的美,两世为人,追求的花滑梦已经成为陶惟心中最深的执念,没有条件上冰,那么就趁着年虽小,锻炼身体的耐力韧性与灵活度。
压腿、压肩、下腰、劈腿,除了晨跑,陶惟把所有的业余时间全部交给了锻炼身体的柔韧性上,对双腿尤为重视的陶惟在一次次的拉伸中,有意识的缓压双腿的韧带,不急躁也不过度追求效果。
陶惟要的是成果而不是满身伤痛,陶惟知道初期的拉伸,关系到后面的伸展训练,每次拉韧带的时候都会以最温和的缓压开始,每次用三四十秒的时间,轻柔地拉伸肌肉,感到轻微疼痛立马停止。
虽然条件有限,但经过严格并系统训练的陶惟很清楚如何去锻炼身体,每天一个半小时的必修课从来都是热身之后才开始,脚踝、双腿、胯部、脚背,每一处每一个细节陶惟都做的极其认真。
这样的陶惟把跟陶惟住在一个屋的万小东乐的够呛,看了几天,发现好玩的万小东也在陶惟有意识的蛊惑下跟着陶惟做··陶惟在锻炼万小东的同时也在慢慢观察着万小东,身材敦实的万小东不同于四肢修长体态匀称的陶惟,从身体比例来看,万小东上身短下身长,而且双腿粗壮,有力的双腿极具爆发力,绝对是短道速滑的好苗子。
但陶惟却很为难,体育竞技这条路太难走了,亲身经历的陶惟明白把最美好年华献给体育的运动员们除了留下满身伤痛还有一颗骄傲的心,而且一旦到了年纪,面临择业难的困境是许多运动员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有多少运动员离开赛场终其一生只能默默无闻,而又有多少运动员那怕吧最美好的青春挥洒在训练场也无法在世人心中留下一抹身影。
陶惟怕把万小东带进体育竞技中后留给万小东的不是满身荣耀而是一身伤痛,而且,从万永贵、耿二凤的只言片语中,陶惟明白,那对善良的夫妻对万小东有着很质朴的期待,不求升官不求发财,只要平平安安就好。
可体育竞技中少的恰好就是平安,辗转反侧的陶惟开始尝试的躲开万小东,可让陶惟没有想到的是,一个星期后,清晨五点站在学校操场上的陶惟竟然在慢跑一圈后看到了瞪大双眼满脸不高兴的万小东。
那一刻,陶惟的心是复杂的,闷不吭声的依然跑在操场上听着跑在身边的万小东絮絮叨叨的埋怨,陶惟停住了脚步··一双沉静的双眼把万小东到嘴边的絮叨噎了回去,“哥,你想过以后要干啥吗”·微微喘着粗气的陶惟有些沙哑的询问让万小东愣住了,“啥想干啥”·不明所以的万小东脸上的疑惑让陶惟笑了,转过身面对初升的太阳伸出双臂,“哥,我想滑冰,我想当运动员,我想站在世界最高的舞台上展现中国人最优美的花样滑冰,那是我的梦想,我也会为了这个梦想去努力。”
沙哑的嗓音中,迸发出全部自信的陶惟耀眼的让万小东收不回注视的目光,那怕很久很久以后,看着站在花样滑冰最高领奖台上的陶惟,万小东都依然无法忘记今日站在简陋的操场上,瘦小的陶惟迸发出的耀眼光芒。
说完这段话,甩开双臂的陶惟继续奔跑在简陋的跑道上,呼气吸气,悠长的呼吸中双眼熠熠发光的陶惟坚定的步伐一下又一下稳稳的落在跑道上,坚定不移的信念中,万小东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可只是注视着前方的陶惟却没有转头去看一眼,看一眼突然有些消沉的背影。
然而沉寂了半个月后,万小东又一次站在了操场上,这一次,眼底闪烁着点点星光的万小东昂着头看着陶惟,一脸的不服输让陶惟无奈的笑了,没有说话只是带着万小东奔跑在跑道上,紧紧跟在身边的身影一声粗过一声的沉重呼吸让心底充满复杂的陶惟苦笑不已,可看着一脸不认输的万小东紧紧跟随的身影,无奈的陶惟阻止了万小东继续的跟随。
在万小东准备发怒的时候陶惟认真的跟万小东谈了一次,学习第一,训练第二,无论如何学习不能落下,在万小东保证一定不会落下学习后,陶惟递给万小东一张做好的训练计划表。
不同于陶惟的柔韧性训练,为万小东制定了详细的爆发力训练的陶惟一条一条的跟万小东讲解,直到揉开了掰碎了确认万小东全部理解后,陶惟才算放下一直提着心,随后的日子,陶惟发现不管训练多累,万小东真的如最初答应的那样没有落下学习,每天的作业完成的工工整整,上课也没有了以前的小动作,好像一下子长大的万小东让陶惟倍感不适,一次次的追问直到万小东翻着白眼说了小瞧人,失笑的陶惟才明白真的小看了万小东。
不管这期间怎样纠结,时间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辗转反侧而停止它前进的脚步,一天又一天缓缓的流逝中,一个学期即将结束,而经过三个多月的锻炼,已经初步把身体的韧带拉开的陶惟重新制定了训练计划。
徐徐渐进的训练让身体抽条的陶惟瘦了也高了,可身体比例越发匀称的陶惟却有些不满意,加大训练度的同时也带着万小东稳步前行··而忙碌的万永贵、耿二凤除了看到两个孩子高了适应了后就把全部心思放在了小饭馆内,正如当初陶惟预料的那样,不大的小饭馆经过小半年的发展彻底的火了,每天忙的脚打后脑勺的万永贵、耿二凤常常忙的连饭都吃不上。
可不管有多少人吃饭,有一个房间始终是为张国栋留下的,那怕张国栋不来,小小的房间也会空着,饭钱更是如万永贵最初所说的那样没有收过一分,这让张国栋好笑的同时也越发的维护小小的饭馆。
特殊的风味,低廉的价格使得小饭馆每天客人不断,十块钱一锅酱汤鱼,四口之家吃的饱饱的不说还有剩,这样的好地方全县乃至全市也只有好味道一家,大王屯一车车便宜的恨不得扔了的大鲤鱼鲫瓜子被源源不断的送到万永贵的小饭馆,堵住了全屯老少闲言碎语的同时也让大王屯的老少爷们看到了希望。
而随着天气的好转,手艺越发精湛的耿二凤在陶惟有意识的锻炼下,煎炒烹炸样样拿手,江鱼、笨鸡农家菜,只要大王屯有的就没有小饭馆不卖的,这下子,大王屯四处扯老婆舌的人少了,干活的反而多了。
将心比心,整个L县四处都是打鱼种地的,可万永贵却宁可跑好远的路收大王屯的也不要一村之隔耿家庄的,憨厚的万永贵让大王屯的老少爷们看到希望的同时也越发用心,最新鲜的,最大的,甚至是清理干净的,不在于局限于一家,只要是大王屯的鱼和菜,通过陈大福的手不断的往万永贵这里送,天热,怕耽搁在路上的鱼坏了,大王屯的老少爷们们宁可一天跑两趟也绝不把不新鲜的送到万永贵这里。
·☆、第二十四章··冷眼旁观彼此之间的互动,陶惟不说不问,曾经的伤害不是一句原谅一个抚摸就能抚平的,陶惟忘不了爹娘去世不足百日围在家门口的谩骂,陶惟也忘不了那一声声“耿大凤死的该。”
那时候是什么感觉陶惟不记得,但是对屯子里的人,陶惟真心没有什么好感,穷不假,但穷不是肆意欺辱的理由,穷也不是拿死人砸筏子的借口,陶惟不会阻止万永贵、耿二凤与屯子之间的来往,但他不会,只要离开,大王屯除了老万家在没有一个他的亲人,大王屯与他而言只是埋葬了祖先和爹娘的祖籍。
·竞技不管心情怎样,好像一汪死水的心除了训练只有学习,学期即将结束,预示着期盼的冬季会在时间飞逝中悄悄来临,努力的做着准备等待那一刻的来临··7月8日,下午三点,一天的考试结束,走出教室的陶惟活动了一下依然有些酸胀的四肢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待着还没出来的万小东。
要说现在的课业对于陶惟来说不难,甚至称得上简单的不能在简单,但是吃过没知识的苦,对于每一堂课陶惟都极其认真的去对待,认真肯学是老师们陶惟最大也最直观的印象。
矬子里拔大个,认真肯学的陶惟在短短的一个月迅速超过同班同学成为了成绩最好的学生,当初看着张国栋面子收了陶惟进入二年一班的汪梅乐的合不拢嘴,而最让汪梅啧啧称奇的是陶惟的稳。
没有年少的疯狂也没有年少的活波好动,活的好像一个老人似的陶惟每天除了去厕所基本上不会离开自己的座位,或是从图书角拿本书或是拿着课本仔仔细细的背诵课文。
沉静的双眼好像一汪清泉静的让人有种想要探究的冲动,想到做到,汪梅去寻找陶惟沉静的缘由,第一次家访后,快五十的汪梅沉默了,相隔一天再次看到那双沉静的双眼时,汪梅有的除了怜悯还有深深的怜惜。
要说现在的人是真的淳朴,今天一个苹果明天一个冻梨,东西不多也不值钱,但对于陶惟来说却是感动,没有年少的冲动激愤,汪梅眼中的怜悯对于陶惟什么都不算,他看到的只是怜悯后质朴的心。
弯腰接过的同时轻声道谢让第一次递出苹果的汪梅暗暗松口气的同时也不得不去感叹陶惟的平和,是的平和,陶惟的平和不是天生的,曾经的曾经,站在巅峰的陶惟是骄傲也是满身棱角的,可时间和苦难是一辈子最好的老师,经历了大起大落,经历了跌落尘埃,对于每一份呵护贴心陶惟有的只是感恩。
也是从那天起,陶惟真正的走进了任课老师的心,不卑不亢,接受怜惜的同时也坚守着自己的底线,这让与陶惟接触了一个学期的老师们越发的喜欢自尊自爱自强又自立的陶惟。
·而老师们的呵护力薄的陶惟能够给予的除了发自内心的尊敬还是尊敬,可也恰好是这种发自内心的尊敬让老师们找到了为人师表的崇高,并不是说别的同学不尊敬老师,而是一般的孩子对于老师更多的是惧怕。
可陶惟不,陶惟给予的是尊敬,不同于惧怕的尊敬让老师们欣喜的同时心也越发的偏向陶惟,虽然这样的偏颇有些惹眼,但陶惟内里毕竟是三十好几的人,处理这种小儿间的争斗还是很有一套。
慢慢的,时间长了,同学们也觉得陶惟好,不是虚假的好,而是真好,陶惟肯学陶惟认真陶惟对谁都很用心陶惟是所有人的朋友,纯真的孩童们带给陶惟一些细微到可以忽略的麻烦意外更多的是欢笑。
“陶惟”·突然响起的喊声打断了陶惟有些杂乱的思绪,站起身的同时抬起头的陶惟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微微顿了一下的陶惟一下子想起眼前这个笑容满面的中年男人是谁,L中心小学的体育组长石天亮,也是高年级的体育老师。
心底顿了一下的陶惟眨了眨一双清澈的双眼,“老师·”·早就发现陶惟每天早晨会来学校锻炼身体的石天亮观察了陶惟不是一天两天,每天站在自家院门口就能看到学校的石天亮在一次次的观察中发现陶惟虽然不是力量型选手却是耐力型运动员。
而且最让石天亮欣喜的是陶惟的性子很稳,不骄不躁,按部就班的陶惟好像曾经接受过专业训练似的,每天的训练都在承受的范围内,既不超也不过,这个惊人的发现让石天亮暗暗泛起了嘀咕。
仔细一打听,石天亮懵了,屯子上来的不是石天亮小瞧屯子里的孩子也不是石天亮小瞧屯子里的老师,没有接受过科班训练的老师更多的是带着孩子玩,可陶惟却很明显的接受过专业训练。
这个惊人的发现让石天亮想了又想,满县城也没找出一个除了他以外接受过系统训练的老师,想不明白的石天亮干脆也不想了,直接找上了陶惟··笑眯眯的石天亮让陶惟心底顿了又顿,直到石天亮说出来意,陶惟才在石天亮注视的目光缓缓摇摇头。
完全没有想到会被拒绝的石天亮顿时愣住了,“陶惟,长跑虽然辛苦一些,但是出成绩也是很快的,你年纪小,要是好好接受训练完全可以进省队·”·急切的石天亮让陶惟嘴角上翘,露出一抹清淡的笑,一双清澈的眼睛好像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彩似的看向石天亮,“老师,我想滑冰,我喜欢滑冰。”
意外之外的答案让石天亮有些惊愕,“滑冰”·惊呼的石天亮完全没有想到陶惟会给出这个答案,不是石天亮吹,满县城唯一有冰刀的只有他们中心小学,而这冰刀还是去年才从市里硬要来的,可这孩子从那里知道滑冰的·心底疑惑不已的石天亮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起陶惟,“陶惟,你是怎么知道滑冰的”·怀疑的目光中陶惟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微微低垂下眼帘,“在市里,我上学之前我爹曾经带我去过,爹说,只要我好好学习以后一定送我去市里念书。”
低沉的声音中有着浓浓的想念,这让石天亮顿时哑口无言,仔细调查过陶惟的石天亮知道陶惟爹娘去年冬天去世了,而且还是死在自家的水面,想到紧邻鲁河支流的大王屯石天亮顿时悟了。
屯子里的孩子冬天没有什么玩的,除了滑冰、打嘎有的也就是冰爬犁,守着冰面,喜欢冰也说的过去,其实陶惟说这话也不是假的,陶成才去世的头一年确实带陶惟去过市里,为的就是把不喜欢上学的陶惟送进学校。
要不大王屯的人说陶成才耿大凤疼孩子,不是一般的疼,是真的疼爱,直到死陶惟都无法忘记,抱着自己一路坐马车倒汽车的陶成才是怎么带着他赶到的市里,又是怎么带他去看了市里最好的学校,远远的看着那座有着三层小楼的学校,陶惟惊呆了,指着对面的学校,陶成才在陶惟的耳边说,“大儿,只要你好好学习,爹砸锅卖铁也送你去最好的学校。”
那时候陶惟是怎么回答的陶惟不记得了,但是爹的话陶惟却记了一辈子,记的直到死都无法忘记··低垂着眼帘的陶惟让石天亮沉吟了半响,一双厉眼上下打量了陶惟半天,拉着陶惟调身就走,“老师”·不知道石天亮闹的是哪一出的陶惟被动的被石天亮直接扯到了库房,漆黑的库房内啪的一声脆响,一阵闪烁,灯亮了,满是架子的库房内收拾的干净整齐,拉着陶惟直接来到最里面的架子。
一排闪闪发光的冰刀顿时吸引了陶惟的目光,一双闪闪发光的双眼好像一下子不会动了似的,紧紧盯着那一双双闪耀着寒光的冰刀··慢慢的越过石天亮,伸出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的触摸着刀刃,陶惟的眼角红了,多久了多久没有触摸到这一丝冰冷的想念多久了多久没有见到这样闪烁的刀刃。
轻轻的摸着一双双没有开刃的冰刀,陶惟拿起一双冰鞋,抱在了怀里,刀刃的寒冷从陶惟的胸口慢慢的传递到心间,这一刻眼泪好像失去控制的陶惟无声的哭了··一滴滴滑落的泪让站在一旁的石天亮突然有种莫名的心酸,石天亮不知道陶惟为什么哭,可陶惟的泪却给人一种撕裂的疼。
没有声音有的只是蜂拥的水珠,一滴滴掉落在怀中冰刃上的泪珠晶莹剔透,洗刷着陶惟心中最深的执念也抚慰着陶惟心中的思念与愧疚,有对自己的悔恨也有对老师的愧。
直至好久,陶惟才抬起手臂擦干眼泪,转头看向始终默默的站在自己身后的石天亮,深深的弯腰,哽咽的说了一句谢谢后,站直身体的陶惟水润的双眼闪烁着刺眼的坚定,“老师,我想滑冰。”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让石天亮看到了陶惟骨子里的倔强与坚韧,伸出大手摸了摸陶惟的头,“陶惟,你不是爆发力极强的孩子,速度滑冰你很难出成绩...·”·停顿了一下的石天亮长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不过,你可以接受长道速滑的训练,你耐力强,3000以上的长道速滑于你更有优势,你要试试吗”·带着笑意的询问让陶惟眼睛一亮,狠狠的点点头,“老师,我学耐力速滑。”
陶惟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那里,虽然缺少爆发力,但是在耐力上却很少有人比的上自己,耐力,陶惟从来不缺的,他缺少的只是一个机会··陶惟的回答让石天亮笑了,摇摇头,拍了下陶惟的头顶,示意陶惟把冰鞋放回,依依不舍的摸了摸刀刃,陶惟把冰鞋放回了架子上,可那双舍不得移开的双眼却让石天亮失笑不已,拍了下陶惟的后脑勺,“每周来打扫两次卫生能不能干”·背着手慢悠悠的往前走的石天亮清晰的话语传到耳边让陶惟一愣,随即裂开嘴露出灿烂的笑容,咚咚咚的跑到石天亮身边,“能干。”
震耳的回答中石天亮哈哈哈的笑了··☆、第二十五章··站在炙热的阳光下,胸口刀刃的那丝冰冷依然停留,耳边好像又响起when we were young充满激情欢快的旋律,微微眯上双眼的陶惟上翘的嘴角让石天亮微微笑了一下。
为什么会答应陶惟石天亮没有去深究,但那一刻,那双熠熠发光的眼中闪烁的坚定让石天亮有种感觉,这个瘦高小的孩子会给他带来一个无法预示的惊喜··背着手慢慢离开的石天亮临走时告诉陶惟把跟他一起训练的胖墩带来参加每天放学后的训练后留下脸上挂着笑容的陶惟。
不提陶惟的兴奋,也不提万小东惊喜的尖叫,从这天正式接受训练的陶惟、万小东走进了石天亮的心里··时光荏苒,长长的暑假过去了,每天长达八个小时的系统训练让陶惟、万小东的个子蹭蹭的长,而忙碌的耿二凤直到临近开学才发现两个孩子的衣服裤子都短的没法看。
火急火燎的耿二凤愧疚忽略的同时也赶紧利用晚上的时间给孩子做衣服,哒哒哒的缝纫机一踩就是半宿,熬了两个晚上,总算赶在开学的头天把两个孩子的衣服做出,清晨五点,看着静静的放在枕边崭新的衣裤,陶惟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耿二凤的忽略陶惟并不在意,陶惟知道耿二凤、万永贵是真忙,起早贪黑不说,还要加盖后院的房子··是的,因为生意越来越好,在张国栋先斩后奏的鼓动下,后院那块空地被张国栋买了回来,万永贵忙着前院生意的同时还要带着屯子里帮忙的大爷大叔们盖房子,赶在入冬前完工的房子此时就差落顶·黑瘦黑瘦的万永贵曾经还算有肉的脸颊上已经瘦的只剩下一双大眼睛,而看似爽朗大气的张国栋隐藏着极深的优雅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连系统的接受石天亮训练的陶惟、万小东也在训练结束后匆匆赶回小饭馆帮忙,一个暑假近六十天的时间里,一家五口外带编外的张国栋累的恨不得扎在炕上不起来·就连二小队那些个棒小伙都没少跟着挨累。
好在房子盖到现在基本上完工,终于喘口气的一家人总算可以稍事歇息··而房子基本上完工,陶惟、万小东也迎来了新学期的开始,开学就要上三年级的陶惟虽然一直参加石天亮针对俩人的特训,但也没有放松对学业上的刻苦,每天不管多累,陶惟肯定会在临睡前抽出一个小时看书练字。
一日又一日,重新捡起那一手漂亮楷书的陶惟把万小东羡慕的直跳脚,看着万小东眼中掩饰不住的羡慕,苦笑不已的陶惟收起了干净整洁的作业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一手漂亮的楷书是曾经的陶惟付出无数辛苦的来的,陶惟知道自己文化程度低,为了面子好看,也为了心中那点自卑,陶惟偷偷的买字帖练,总算在经过一年的训练后,陶惟的字能见人了,可陶惟知道自己也就是字能见人。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背着书包的陶惟、万小东伴随着四周的喧嚣走进中心小学走进所属的班级,笑着跟身边嚷嚷的孩子打声招呼,回到座位的陶惟把书包里一本本的暑假作业拿出摆在桌面上。
哒哒哒的脚步声中,抬起头的陶惟看到笑眯眯走进教室的汪梅,目光流转中,冲着笑呵呵的汪梅笑了一下的陶惟把桌子上的书包塞回课桌看向站在讲台前的汪梅··一番鼓励后,按照惯例收回的作业和打扫卫生,手脚麻利的陶惟临走时被汪梅带到了办公室。
打开办公桌下面的柜子,弯腰拿出一套崭新的运动服摆在桌子上的汪梅轻轻的把运动服推到了陶惟面前··竞技·抬起一双满是温和的双眼看着楞然的陶惟,“陶惟,别急着拒绝,按照老师的本意,老师不想让你参加学校的集训队,但老师也不是一个死板的人,我看过你的暑假作业,在训练期间没有扔下学习老师很高兴,这说明你是一个意志力坚强的孩子,老师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是你要记住,知识改变命运,不管你有多爱体育,一定不能把学习扔下。”
楞然的陶惟看着有着白条的蓝色运动服心底闪过一丝浓浓的感激,一个学期的接触,老师的关怀陶惟始终记在心里,可陶惟知道汪梅老师的家里条件并不算很好,上有老下有小的汪梅甚至现在还跟公婆住在一起,一套运动服不便宜,尤其是在这个全民工资普遍偏低的县城,这套运动服对于汪梅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汪梅的支持陶惟心领,汪梅的关怀陶惟也记在心里,但是运动服陶惟不能收,想到这里,陶惟轻轻的把运动服推回汪梅的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后,眼底闪烁着感激脸上带着真诚的陶惟看着汪梅,“老师,我知道您关心我,可运动服我不能收,谢谢您的理解与支持,也请您放心,我不会扔下学习,不管我走到哪里,学习我都不会扔下。”
汪梅并不知道,今日的承诺伴随着陶惟一直走了很远很远,远到有了家的陶惟也坚持着没有放弃学习··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说完话的陶惟不等汪梅拒绝再次鞠躬转身跑了,留下满心感慨又有些哭笑不得的汪梅摇头不已,收拾一下,拿着运动服的汪梅找到了石天亮,嘀咕了半天 ,有凑钱给万小东也买了一套合在一起由石天亮交给了两个孩子。
熟悉的运动服,耳边万小东惊喜的尖叫,微微闭上双眼挡住眼底那丝潮湿的陶惟珍惜的把运动服收好,继续接受石天亮越来越严厉的训练··认真听课,认真训练,认真打扫器械仓库,包养没一双没有开刃的冰鞋,努力而认真对待每一分每一秒的陶惟在暗暗的期待中终于迎来了期盼许久的冬季。
十一月初第一场纷飞的雪花飘扬着从半空中洒落时,心底咚的一声,好像听见最美的声音,陶惟眼中迸出刺眼的惊喜,冬天终于来了··按耐不住心底的急切,没等训练时间来临,套上衣服的陶惟跑出了家门,直奔石天亮家跑去的陶惟迎着袭面而来的雪花来到了石天亮家门口。
没好意思敲门的陶惟站在门口转磨磨似的等了半响才听到院子里传来了响声,“石老师、石老师”·低低的喊声把去院子里抱柴火的石天亮弄的一愣,抬头看看满天的雪花又低头看看腕上的表,四点半·这个时间段谁能来刻意压低嗓子的陶惟让石天亮心底暗暗泛起了嘀咕,放下手中的柴火,来到门口,打开门口的小灯拉开了院门。
站在门口满头满脸雪花的陶惟让石天亮愣住了,“陶惟”·随即脸色一变的石天亮赶紧把陶惟拉进了院子,“咋了出啥事了受委屈了”·不怪石天亮多心,大早晨的不到五点,没爹没娘的陶惟突然跑来石天亮必然会多想,被雪花遮挡的双眼闪闪发光的压根没听清楚石天亮问的是什么,而是紧紧盯住石天亮·“老师,是不是可以浇冰场了咱啥时候开始我能干,你说咋浇我来。”
一连串的追问顿时让石天亮又好气又好笑,抬起大手照着陶惟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小混蛋,浇什么浇,你看看这雪,压根存不住,要等上冻才能浇冰场,急啥,等着。”
边笑骂着边转身抱起柴火的踢了一脚顿时变的蔫耷耷的陶惟,“赶紧进屋,还以为出啥事了哪·”·边说边带着没精打采的陶惟走进屋里的石天亮看着妻子眼中的担忧,好气又好笑的把陶惟的来意说了一遍,失笑不已的徐丽笑着揉了揉陶惟的头顶,对于自家老头子这个常挂在嘴边的学生,徐丽见过不止一次,沉着稳重是徐丽对陶惟最大的印象,没想到一直以来沉稳的陶惟也会闹出这样的笑话,暗自感叹到底还是孩子的徐丽转身走进厨房准备早饭。
而坐在厨房门口的陶惟耷拉着脑袋微微抽抽着脸,要说冰场到底啥时候浇,陶惟还真不清楚,只是知道下雪就能浇冰场,天南地北四处训练的陶惟每每来到训练场的时候看到的都是整洁干净的冰面。
这下知道了还有的等的陶惟要说不失望是假的,毕竟陶惟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暗自苦笑的搓了把脸的陶惟勉强打起精神吃过早饭后跟着石天亮赶到学校开始一天的训练,耳边万小东埋怨的絮叨让心情有些低落的陶惟有种压抑的烦躁,一次次的冲刺,头顶冒着热气的陶惟一个小时的训练后砰的一下躺在了厚厚的雪地上,身下的冰冷潮湿耳边石天亮气急败坏的怒吼让陶惟长长吐出一口气。
坐起身看着咚咚咚的迈着大步冲过来的石天亮,终于露出笑脸的陶惟蹦起身拉着万小东笑着跑了,留下跳脚的石天亮一阵大吼··☆、第二十六章··一天又一天,始终记得石天亮说过上冻就能浇冰场的陶惟每天临睡前都会在院子里放上一盆水,第二天早晨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盆里的水是否冻实诚了。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而陶惟的心也一天急过一天··当时间终于划到十一月底的时候,冻的结结实实的水盆让陶惟乐了,笑的见牙不见眼的陶惟这一次没有像上次那样急切的冲到石天亮家,而是转磨磨似的直到万小东起床才一起赶到学校。
看到石天亮的第一眼,抿着唇只是瞪着一双大眼睛的陶惟把石天亮气乐了,抬腿就是一脚的石天亮照着陶惟的屁股就是一脚,“赶紧训练,下午开始浇冰场·”·说完拿出秒表的石天亮吆喝着让十个人训练队开始热身,笑开花的陶惟努力的热身,努力的训练,超水平的发挥让石天亮又好气又好笑。
勉强忍到放学的铃声响起,第一次没有直接收拾书包的陶惟在老师刚刚离开教室的瞬间冲出了教室,迎着扑面而来的寒风冲到了操场,已经被白石灰圈好的空地上,石天亮整跟中心小学的两个体育老师不断的清理有些凹凸不平的地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陶惟还是冲到一旁拿起放在旁边的铁锹赶到了石天亮的身边,笑嘻嘻的陶惟让忙活了一小天的石天亮翻了个白眼,抢过陶惟手中的铁锹指了指对面的框,“抬土。”
说完不等陶惟反对继续清理脚下的鼓包,一块块,仔仔细细的把圈好的地面清理干净后,接上的水管子扯到了场地··刺刺两声后,水管子喷出了大股大股的水流,穿着大靴子扯着水管子的石天亮自家把管子放在了距离最近水房最近的位置,看看身后帮忙抬管子的陶惟,石天亮真想再给陶惟一脚。
忍了半天,瞪了一眼没有参加训练的陶惟收回目光的石天亮跟另外两个老师分三个地方放水··固定好水管后,提溜着陶惟的石天亮把陶惟提到了侧面的训练场,警告陶惟在不好好训练上冰的时候最后一个。
说完转身忙碌的石天亮没有看到陶惟顿时抽抽到一起的小脸和眼底的殷殷期盼,虽然心底的急切一股一股的不断往上涌,但陶惟也知道不管心底怎么急到底不能耽误训练,勉强安耐住心底急切的陶惟闷头的跑到训练的队伍中开始一天中的二次训练。
两个半小时的训练结束,头顶冒着热气的陶惟再次走到冰场,仅仅一眼陶惟就傻住了,好几个小时过去了,圈好的空地上仅仅有一层潮湿,压根就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已经成冰,当从石天亮的口中得知至少需要三天才能浇完冰场还要用两天时间休整是陶惟蔫了。
蔫头蔫脑的陶惟背着书包在身边小伙伴的轰然大笑中跟着万小东回家,日日看天天瞅,被陶惟那双殷殷的双眼看的浑身上下不自在的石天亮加快手中的动作,总算在第五天晚上九点整理好巨大的冰面。
灯火通明的操场上,走在冰面上仔细查看了一圈后,确定冰面没有凹凸不平甚至没有裂痕后,总算松了一口气的石天亮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揉着自己的老腰慢慢的往家走,边走边嘴里嘟囔着。
掰着手指算日子的陶惟第二天早晨四点就睁开了沉睡了一夜的双眼,躺在炕上翻来覆去转了半天的陶惟揉了揉脸坐起身悄悄的穿好衣服,打开房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凉气的陶惟抬头看向天空。
黑沉沉天空两个星光都看不见,惦记着冰面不知道浇没浇好的陶惟回屋找出手电筒悄悄的离开家门··独自走在寂静的街道,好像又回到了那噩梦般的孤寂,脚下的沙沙声让心底急切的陶惟慢慢的沉下了一颗满是急躁的心,迎面吹来的寒风不断的刮着细嫩的皮肤,小小的手电筒照耀的一丝光亮让独自走在黑暗中的陶惟没有了往日的焦躁,重新恢复沉静的心在一步步中慢慢的沉淀下来。
越靠近学校心底越平静的陶惟绕过学校的大门,推开虚掩的小门走进了操场,闭着眼都能找到冰场的陶惟借着昏暗的灯光直接来到冰场··一闪而过的光亮让陶惟顿住了脚下不疾不徐的步伐,愣愣的站了半响,陶惟突然抬腿冲向那一丝反光,短短的两分钟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眼前闪烁着点点寒光的晶莹让陶惟彻底傻住了。
手中的手电筒啪嗒一下落在了旁边的土地上,坚硬的土地让掉落的手电筒发出一身闷响,寂静中,闷闷的响声好像直接敲打在陶惟的心中··心心念念的冰场就在眼前,可没有了早前的急躁也没有最初的殷殷期盼,此时心中充满了胆怯的陶惟站了好久好久。
直至感觉到一丝冰冷才回过神的陶惟抿了抿干裂的双唇,抬起僵硬的双腿踏前一步,一脚踩在冰面上的陶惟看着被手电筒的光线照耀的晶莹,缓缓的跪在了冰面上··一双温热的小手按在了冰面,刺骨的冰冷从掌心传来,终于确定自己看到的是真实存在而不再是梦想中的场景时,嘴角慢慢上扬的陶惟眼泪大滴大滴的涌出眼眶。
腾的一下跳起身的陶惟调身就往仓库跑,颤抖的双手打开仓库拿出属于自己的冰鞋后,陶惟冲回了冰场,黑暗中,哆嗦着换上没有开刃的冰鞋,陶惟站在了冰面上··闭上双眼,满脸泪痕的陶惟迎着风静静的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的站着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冰冷和坚实。
慢慢的,不知道过了多久,陶惟动了,抬起腿踏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一步步走在干净剔透的冰场,始终闭着眼的陶惟脸上的泪越涌越多,突然,啪啪啪的快跑了几步的陶惟高高的跃起,仅仅在空中转了半圈的陶惟重重的摔在冰面上。
剧烈的疼痛中,陶惟跪坐在冰面上哭了,哭的像个孩子似的陶惟浑身颤抖任由泪珠滴落在冰面上,忍耐了太久太久的想念直到这一刻才清晰的还原··不知道过了多久,啪的一声操场上的大灯亮了,不知道站了多久的石天亮慢慢的走到陶惟身边,拉起跪坐在冰面上哭的不能自己的陶惟,抬起陶惟的脸,抹掉陶惟脸上的泪珠,沉默的扭过陶惟的身体,让陶惟看向洁净的冰面。
“陶惟,老师不知道你的伤心是什么,但是梦想就在这里,想要得到就要付出辛苦,去、去追寻自己的梦想,那怕前路满是荆棘也不要退缩·”·沉声说道的石天亮狠狠的按了一把陶惟的肩膀,拉着陶惟走到场边,替哭的直打嗝的陶惟脱下冰鞋带着陶惟回到仓库,挽起袖子的石天亮拿着陶惟没有开刃的冰鞋仔细的开刃。
一寸寸,极度用心的石天亮用了半个小时吧闪烁着寒光的冰鞋递给沉默的陶惟,“走·”·说完拿着自己冰鞋的石天亮带着陶惟再次回到了冰场,此时围在冰场四周的几个孩子正一脸兴奋的看着眼前晶莹的冰面。
沉默的换上冰鞋,沉默的站在石天亮身边,半弯腰的陶惟在石天亮举起的右手臂挥落的瞬间跟着石天亮冲出了起跑线,一手抓着陶惟一手不断的前后挥舞的石天亮在灯光的照耀下带着陶惟走了一圈又一圈。
五圈后,石天亮试探的松开了手,动作娴熟但脚下依然有些僵硬的陶惟在石天亮松开手的刹那晃悠了一下,虽然这具小小的身体第一次走上冰场,但刻在灵魂中的灵活依然存在。
反应极其灵敏的陶惟右手按在冰面上用力支撑住倾斜的身体,刷的一下,陶惟稳住了倾斜的身体,速度越来越快的陶惟越过石天亮,神情紧绷双眼熠熠发光的陶惟在一圈又一圈的滑动中寻找着灵魂中的那份契合。
前后挥舞的手臂,神情肃然的陶惟充满锐气的双眼让石天亮心中充满了惊喜,半年多的接触,石天亮知道陶惟对于冰鞋绝对不陌生,没有去探究甚至没有去询问,只是默默不断加大训练量的石天亮其实对陶惟的期待并不是很大,十个孩子中石天亮最看重的既不是沉稳的陶惟也不是充满灵性的麦玲,而是憨厚的万小东。
竞技·一次次的训练中万小东的爆发力和灵敏的应变让石天亮好像看到了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一次次的重压中万小东飞速的成长也让石天亮充满了期待,但这一刻,看到站在冰面上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陶惟。
石天亮的心却充满了喜悦,看看陶惟又看看同样很快找到感觉的万小东、麦玲,石天亮笑了,眼底迸出一抹精光的石天亮突然很期待一月份在市里举行的中小学生冬季运动会。
☆、第二十七章··从这天起,真正站在冰面上的陶惟在不断的急速飞奔中找到了深刻灵魂中那份属于冰的美丽盛宴,每每站在冰面上,双眼都会变的充满锐气的陶惟在一次次的摔倒又爬起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成长着。
看着进步神速的陶惟,石天亮在加大训练的同时也不断的鞭策着绽放出全部神采的陶惟,意料之中预料之外的成长让石天亮脸上越来越严厉可眼中的笑意也越来越深··而其中最让石天亮惊喜的不是意料中的陶惟,而是真正的天才万小东,正如最初陶惟所预料的那样,下肢及其粗壮的万小东爆发力强悍的惊人,小小年纪,在经过一个月的训练下,竟然可以直接跟石天亮叫板,爆发力强悍而且不知道什么叫紧张的万小东站在冰面时,那种由内而起的气势每每让石天亮看到都欣喜不已。
最让石天亮、陶惟惊喜的不是万小东的惊人进步,而是万小东强悍爆发力外粗壮的神经,完全不知道什么是紧张的万小东人越多就会越亢奋,而这样的亢奋下,超水平的发挥是每每出乎众人的预料。
尤其是十二月底,尝试性的带着训练队十人去了一趟市里一小的石天亮本想让学生们看看市里的孩子是怎样训练时并挫挫孩子们骄傲自满的情绪,但没想到满脸不服气的万小东却接受了对方刻意的挑衅,站在起跑线的万小东在那一刻迸发出的耀眼光彩让站在场外的陶惟深深的震撼了。
神采飞扬的万小东耀眼的神情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陶惟都无法忘记,也是从那一刻,陶惟知道真正的天才是万小东而不是他这个披着稚嫩外表的老白菜,而万小东不仅仅是天才还是个临场型的运动员,这类人往往是越到重大赛事时表现的越优异,而且最让人啼笑不已的是万小东粗壮的神经,完全不知道什么是紧张的万小东竟然在赢了对方第一名选手的同时跟对方交上了朋友。
好笑不已的同时,陶惟也不得不感叹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得天独厚的宠儿,而自己的傻哥哥就是这个冰的宠儿··深深的吸气缓缓的吐出,脸上露出一丝淡笑的陶惟收回这一刻的感叹,越发用心的投入在训练,而在好友羡慕又嫉妒的目光下,石天亮谦虚的同时也暗暗的得意。
重新回到中心小学后,训练队十人正式进入一月份Q市中小学生运动会的备战阶段··长道速滑的陶惟、张小伟、刘阳,短道速滑的万小东、麦玲、钱丽丽、周天新,接力赛的陶惟、万小东、张小伟、刘阳。
快速定好参赛名单后石天亮针对个人所属参赛项目进行针对性训练,尤其是对参加长道速滑的陶惟、刘阳、张小伟,石天亮更是加大了训练量··尤其是体能相对弱一些并后劲不足的刘阳,石天亮甚至在在训练期间给刘阳加上了负重带,那一副负重带一出,顿时吸引了万小东的全部视线,围着刘阳左右转了一圈后,跳着脚的要求石天亮给他也加上。
而看看刘阳的负重带又掂量了一下分量,陶惟笑了一下,现阶段,陶惟的目标只是走进省队,但是负重带对于双腿的压力过大,对于今后要走上花滑道路的陶惟而言是没有必要的。
·不过每天的训练结束陶惟还是会在回到家里后继续柔韧性的训练,未曾间断的训练使得陶惟的身体各个部位都变的及其柔软也及其的有韧性··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此时的陶惟四肢柔软的绝对不属于女孩子,可陶惟也知道,男选手在柔韧由于的同时也要有力量,这才是男选手最高的刚柔并济。
而这也是陶惟一直以来所追求的,身体彻底的锻炼开后,陶惟开始有意识的增加上力量的训练,但是针对的还是双腿,花滑中双腿承受的压力是极大的,跳跃、旋转次次所需要承受重力的双腿也是陶惟极力保护的对象。
1990年1月7日,农历腊月十二··明天就是Q市中小学生运动会开幕的的日子,也是陶惟参加长道速滑的日期,清晨吃过早饭,没有赶去学校参加最后的动员会,而是坐着马车回到大王屯的陶惟抱着几捆黄纸揣着白酒和糕点扛着不大的扫帚上山了。
穿过萧瑟的树林,来到后山,放下祭拜的物品,拿着扫帚把反而被封堵的积雪清理干净,沙沙的声音在寂静的后山内响起传递的很远很远··沉默并仔细的清理干净后山的积雪,摆上糕点的陶惟从口袋里掏出石天亮奖励自己的一个苹果,冻的有些抽吧的苹果只是最便宜也最常见的国光,可就是这么个小小的国光苹果还是石天亮大老远求人买的,为的就是给训练队的队员们增加点营养。
石天亮的用心陶惟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默默的接受着这份好意的同时也牢牢记住了今时的恩惠··努力在努力不仅仅是为自己也是为了把满腔热血投入在训练队的石天亮,用力掰开小小的国光苹果摆在铺在地上的黄纸上,扭开装酒的瓶子,陶惟轻轻的在地上倒了半瓶。
“爹娘,二娃回来看你们了,二娃现在过的很好,二姨二姨夫对二娃好是真好,你们别惦记,二娃有福,竟遇见好人了,汪老师、石老师都挺疼二娃,爹娘,二娃明天要去市里参加比赛,如果没有出差错,二娃会借着这次机会离开咱L县离开大王屯,爹娘,请你们跟着二娃,跟着二娃去追寻花滑的梦,二娃喜欢滑冰喜欢花滑,二娃这辈子唯一的梦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爹娘,你们相信二娃,二娃一定会成为最好最优秀的花滑运动员。”
跪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默默的在心里祈祷的陶惟重重的磕下三个头后,把所有的白酒洒到地上,拢着火把黄纸烧了,絮叨了好久的陶惟才慢慢的离开后山··回到自家的小房子,默默的坐了半响的陶惟才赶着下午送鱼的马车回到县里。
看着耿二凤、万永贵担忧的眼神,陶惟笑了,温暖明亮的双眼让一整天都心神不安的耿二凤放下一直提着的心··上前揉了揉陶惟的头顶拉着陶惟回到屋里,崭新的运动服摆在炕上,拿起打开在陶惟身上比划了一下,大小正好让耿二凤松了一口气。
为了明天的运动会,托了张国栋去市里给捎带回来的运动服是耿二凤当妈的一片心意,最初只是希望孩子参加锻炼能身强体壮的耿二凤没有想到俩孩子竟然玩出了名堂,耿二凤不知道啥是运动会,但在耿二凤心中能去市里比赛那就是大事。
从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开始,耿二凤的一颗心就着忙着慌的,饭馆生意好,脱不开身的耿二凤就托张国栋去市里给孩子买衣服,还特意交代不管花多少钱,一定买好的,不能让第一次去市里的俩孩子丢磕碜。
好笑的张国栋找到石天亮一顿长谈后才知道原来两个淘小子竟然真的玩出了名堂,按照石天亮的话,这一次要是闹好了,俩孩子就留不住了,虽然说这话的时候石天亮没有说因为啥,但人精似的张国栋顿时明白肯定是省里下来选人的事。
这个消息对于内部来说不是什么秘密,尤其是家就是省城的张国栋更是了解的极其透彻,随着国家大力支持体育事业,各省各地都在四处选拔小队员,眼睛一亮的张国栋赶紧带着石天亮驱车赶往市里,打听了一圈消息后两个人精对视一眼,匆匆跑到商店给孩子买运动服。
介于这次是县里第一次参加全市的中小学生运动会,学校是给批了资金的,钱虽然不多,但是当张国栋直接拍着胸脯说包吃包住后,笑的见牙不见眼的石天亮也不抠搜,给十个孩子全部买了运动服,不过除了学校给买的,张国栋额外给陶惟、万小东又多买了一套,并且配上了运动鞋和背包。
两个大老爷们在市里转了一天才把准备参赛的服装准备齐全,再次回到学校,把运动服发给孩子们,看着一张张欣喜的面孔,石天亮笑了··1990年1月8日早晨六点,吃过早饭背着大大的背包赶到学校,县里特意派出的小客车已经停在学校门口,本以为来的挺早的陶惟还没靠近就听到叽叽喳喳的吵闹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的陶惟跟咧着嘴笑呵呵的万小东加快脚步赶到车后,穿戴一新的训练队队员已经全部到齐,除了学员还有各家围着石天亮担忧追问的家长。
扫了一圈,昏暗的路灯下,蹲在车头前的熟悉身影让陶惟楞了一下,仔细辨认一下,陶惟突然乐了,快步走过去,“小叔,你咋来了·”·听到招呼声,蹲在车头背风处抽烟的张国栋抬起头嘿嘿一笑,“跟你们凑热闹,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这话可不是虚的,临近年底,手里的事情处理干净的张国栋闲着无聊,看到长吁短叹的万永贵、耿二凤商量着谁去陪孩子时,主动请缨要陪着去参加比赛,张国栋的主动可把万永贵、耿二凤乐坏了。
要说这人与人之间真的是缘分,老农出身的万永贵一家愣是跟高干出身的张国栋投了缘,万永贵一家是实心实意的对待孤身留在L县的张国栋,而亲身感受到啥是关心的张国栋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把万永贵一家当成亲人。
尤其是夏天的时候,张国琴的到来,亲眼看到憨厚的万永贵和爽利的耿二凤又感受到那份实心实意的对待后,除了感叹张国栋走了狗屎运外也默认了张国栋那一声声的哥。
别管之前怎样,从那天起,张国栋更是直接搬到了小院那间一为张国栋留下的房间,吃住在一起后,厚底的棉鞋,毛线织的袜子、毛裤毛衣、厚厚的手工大棉裤,只要是陶惟、万小东有的张国栋必保不缺,这让从小到大一直不知道啥是温暖牌的张国栋乐的合不拢嘴,喜滋滋的穿着在县里人看来山炮的一身衣服说啥也不脱,让耿二凤好笑的同时也找到了做衣服的乐趣。
当然此时的耿二凤和张国栋并不知道,两家人以后会更亲密,这是后话暂且不提··好不容易劝走送行的家长,吆喝着上车的石天亮擦了把脑门子的汗,赶紧上车催促的司机离开,一行三个大人十个孩子踏上了开往市里的路。
·☆、第二十八章··上午八点半,穿戴一新的十名训练队的小队员在石天亮和编外后勤人员张国栋的带领下走进了此次比赛的场地,Q市机关一小,飘扬的红旗,大喇叭里响亮的音乐和四处的喊声使得整个场地嘈杂不堪。
不同于经过大赛淬炼的陶惟与粗神经的万小东,刘阳等人从走进赛场的那一刻起,神情就有些拘谨,尤其是在被安排好座位后,左右一看,热闹的人群中,除了L县中心小学的其余的全是市里各个学校的孩子。
助威的、加油的甚至许多家长都来陪同,这样显衬的L县少少的十二个人看着可怜兮兮的,身边的窃窃私语和偶尔想起的嗤笑让刚刚坐下的几个孩子满身不自在的扯了扯整齐的运动服,努力想要压下那份身份地位带来的差距。
坐在人群中,一双沉静的双眼默默的看着一切的陶惟看到越来越拘谨的同学,微微皱了下眉头,扫了一眼四周那或是好奇或是带着一丝轻视的目光,低垂下眼帘的陶惟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一直以来,城市人瞧不起农村人,嫌农村人脏嫌农村人埋汰嫌农村人没有教养,或歧视或怜悯的目光总是会落在农民身上,前世的陶惟没少面对这种目光,骨子里的自卑驱使陶惟很长一段时间总是游走在城市的边缘。
可随着年纪的增长阅历的增加,慢慢的陶惟看清了,什么叫做城市人什么又是农村人他们都是一样一撇一捺的人,谁也没比谁高谁也没比谁低,身份地位的差距根本不是几句话或是几个轻视的眼神能够衡量的。
一个人过于在意外在的目光伤害的除了自己还有在乎的至亲,想明白的那一刻,陶惟笑了,笑的神采飞扬又笑的意气风发··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次抬起头的陶惟啪啪啪的拍了几下手,吸引了队友目光的同时也吸引了身边嗤笑的注意,缓缓起身的陶惟第一次行驶了训练队队长的职责。
站在同学兼队友面前,陶惟第一次露出了温暖的笑意,明亮温暖的笑容让几个人心底一松,看到微微有些松缓的队友,缓缓抬起手的陶惟指向看台下的场地,“那里,是石老师为我们争取的赛场,那里是石老师为我们创造的梦想开始之地,站在比赛现场的那一刻开始,不管你是城市人还是农村人,我们都是一样的,一样的运动员,想想在家等候好消息的父母亲人和老师同学,我们会输吗”·竞技·并不激昂的话语却让几个人楞了一下,随即迸发出耀眼的光彩,第一个蹦出来的万小东直接站在了凳子上,双手叉腰,圆滚滚的小脑袋一扬,“扯,俺才不会输,二娃你等着,等着看俺捧回一个第一名。”
满脸自信的万小东特有的大嗓门传递的很远,惹来一阵起哄的叫好声更多的却是那一双双不服的眼神,扫了一眼周围不断发出的嗤笑声,沉静温暖的双眼再次落在刘阳等人身上,笑意冉冉的陶惟没有开口,只是用询问的目光一一看去。
或许是万小东的自信感染了孩子们也或许是陶惟并不激昂的话语触动了大家心底的那根想要争脸的欲望,互相对视一眼,几个人同时笑了,“不会·”·扯着嗓子大吼出声的孩子们稚嫩的嗓音传的很远,笑着拍拍手的陶惟温暖的笑容再次扬起,挑高眉梢指向下面的冰场,“那么证明给我看证明给所有今天发出嗤笑的对手看。”
请将不如激将,很好的调动起大家的情绪后,陶惟再次坐回座位,一张挂着淡笑的脸和脸上那双沉静温暖的双眼却深深的留在了大家的记忆中··而此时的陶惟并不知道刚刚的这一幕已经被省体工队的于成飞看在眼里,沉稳大气的陶惟让于成飞眼睛一亮,虽然不知道眼前那个有着一双沉静双眼的孩子成绩怎样,但这一刻,于成飞却非常希望这个孩子能够给自己一个惊喜。
深深的记住了那张有些清俊又过于消瘦的孩子后,隐藏在人群中的于成飞再次看向手中的名单,早早送到手中内定的名单有成绩确实优异的也有后门想要送进省队的,作为省速滑队总教练,于成飞虽然笑呵呵的接受了这张内定的名单却有着自己的想法,搞了一辈子体育,在国家大力支持体育发展的今天,于成飞更希望的是从自己的手中能够走出越来越多的优秀运动员而不是一群娇孩子。
虽然城市人有着这样那样的优越心里,但是在于成飞心中,最希望的还是带走几个农村孩子,不知道此行能否如愿的于成飞只能暗暗祈祷着这次的行程没有白费··郑重其事的开幕式过后,第一场的长道速滑预赛开始了,陶惟、刘阳、张晓伟跟着石天亮走出看台,抽签之后,分列三组三个人归属不同小组,而分在第四组比赛的陶惟看着手中的号码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参加第一场预赛的刘阳此时已经站在了比赛现场,不同于粗神经的万小东和经过大赛淬炼的陶惟,心思有些细腻的刘阳在比赛乍一开始的时候就出现了失误,重重的摔在赛道上的刘阳眼泪顿时在眼眶转悠起来,站在石天亮身边等待比赛的陶惟看到眼圈微红的刘阳顿时心底一紧。
啪啪的拍手,“刘阳,起来、追上去,你行,相信自己,刘阳·”·一声借着一声的高喊,看台上,赛场边万小东、陶惟不停歇的鼓励,石天亮一声高过一声的嘶吼,使劲擦了把眼泪的刘阳迅速起身,飞速的追赶着已经落下一圈半的对手,一圈、两圈、三圈,到第十一圈的时候刘阳已经与对手相差不足半圈,可无论是石天亮还是看台上的于成飞都看出此时的刘阳因为前期的急速追赶已经有些后劲不足。
就连刘阳自己都知道,粗重的呼吸下有着怎样的力竭,可此时眼圈微红的刘阳却不想也不愿放弃,努力的追赶在追赶,十三圈半的比赛结束,虽然拼劲全力可刘阳还是输了,看到跑过来的石天亮,刘阳一直忍耐的眼泪噼里啪啦的掉落下来。
“教练,我给你丢人了·”·边哭边说的刘阳让石天亮心底一酸,这些孩子有多努力身为教练的石天亮是看在眼底记在心里,上去秃噜了几下刘阳的头顶,“傻小子,这有啥丢人的,教练知道你尽力了,没事,努力就不丢人。”
笑呵呵的石天亮让刘阳说不出的难受,可具体为啥刘阳说不清,只是觉得让辜负了教练,摸着眼泪的刘阳下场了,而紧随其后的张晓伟却被刘阳的失利打击的够呛,害怕出现与刘阳相同的失误,一上场,张晓伟就神情紧绷,小心在小心的结果就是张晓伟虽然没有摔倒却也提不起速度。
接连两场的失利顿时影响了整个训练队的气氛,变的有些蔫耷耷的队员们让看台上陪伴的张国栋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不同于城市的孩子没事学个特长,县里的这些孩子是石天亮选了又选。
·安慰着满心沮丧的张晓伟、刘阳,分神注意陶惟的张国栋此时也暗暗提起了心,一年多的相处,别看张国栋与陶惟接触的不多,但张国栋看的很清楚,陶惟绝对是个心思重的孩子,张国栋害怕陶惟万一出现失误会失望的放弃。
当然,张国栋并不知道,看似心思重的陶惟其实对冰有着怎样的执着,而这样的心思重也是缘由对冰的情怀··这是后话暂且不提,两场失利让石天亮心底暗暗的提了起来,看着依然沉静的陶惟,忍了又忍的石天亮到底没忍住,走到陶惟身边,开始了长篇的鼓励,耳边激昂的鼓励让根本没在意的陶惟有些好笑。
不断的点头附和让石天亮放心中,陶惟终于迎来了此生第一场比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冲着石天亮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陶惟站在了赛道上的外圈··弯腰准备,枪声响起的刹那,双眼满是锐气的陶惟带着一股隐形的杀气腾腾冲出起点,惊人的气势顿时让隐藏在人群中的于成飞呼的一下站起身。
双眼迸出惊喜的于成飞慢慢的走下看台,直接站在场边近距离观看陶惟的比赛,满身锐气的陶惟挥臂蹬冰,短短的一圈半并道后虽然被前面的选手堵在了后面,但不骄不躁的陶惟却并没有急着超越,而是紧紧跟随,紧密的距离让人提心吊胆的同时却利用灵活的身姿不断的给对手压迫。
三圈、五圈、七圈、九圈,就在于成飞、石天亮等人以为陶惟会在最后冲刺超越时,步步紧随的陶惟在九圈半的时候利用压道转弯的时候硬是利用相对瘦小的身体从对方手臂下窜了过去。
完全不给对方任何机会的陶惟在超越的瞬间再次提速,极速滑动中,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曾经想要给予陶惟一样压迫的对手看着好像飞一样的陶惟奋起直追,可身体异常灵活的陶惟却不断的利用完美的转弯压道拉大彼此的距离。
十三圈半的比赛结束,陶惟毫无悬念的以超出对手近一圈的成绩晋级半决赛,冲过终点的那一刻,人来疯的万小东嗷的一下蹦了起来,挥舞着手臂哈哈哈的大笑出声··☆、第二十九章··没有任何悬念的陶惟以小组赛第一名的成绩晋级半决赛,喘着粗气收敛锐气的陶惟看着明明想要大笑却极力维持那一丝矜持的石天亮,笑呵呵的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被挺着胸脯的石天亮拍了几下肩膀后,陶惟换下冰鞋离开场地。
依然是来时的不疾不徐的步伐,依然是那张温暖明亮的淡笑,一走一动间落在不远处的于成飞眼中脑海里却闪过一段话,“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好个大气的孩子。
这一刻,在心中深深记住陶惟的于成飞在记录本上记下了陶惟的牌号与名字,没有在回到人群中,而是靠在看台边紧邻场地的于成飞并不知道下午还有个更大的惊喜等待着自己。
不提此时回到队友中间的陶惟得到怎样的欢腾,坐在一旁笑的一脸骄傲的张国栋目光流转间看到坐在对面的张国琴,得意的冲着大姐笑的满口大白牙的张国栋让张国琴忍不住悄悄翻了个白眼。
德行,二娃滑的好是人家二娃的事,关你屁事,你上去肯定摔成大马猴,不同于喜欢憨厚的万小东的张国栋,张国琴更喜欢沉稳的陶惟,尤其是知道陶惟的身世后,沉静大气的陶惟更是让张国琴有种深深的怜惜。
一个没有爹娘的孩子虽然有着亲姨的照看,可能够把自己的生活规划的及其有规律,在个性相对有些严谨的张国琴看来,陶惟是个极自律的孩子,一个人不怕出身低,不怕你生活窘迫,怕的就是没有目标没有自律,尤其是很多成年人都无法做到的自律,一个没有爹娘的孩子竟然做到了,这在张国琴看来绝对不简单。
上午的比赛在第五组小组赛结束后画上了句号,为了奖励陶惟也为了鼓励下午参加比赛的万小东、麦玲,大手一挥的张国栋直接把一行人拉到了Q市最好的饭店,隆鑫大酒店,四个红彤彤的幌子悬挂在半空中随风摇摆,久违的场面让看到四个幌的陶惟呵呵的乐了。
笑容满面的陶惟和满是好奇目光的孩子让石天亮又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比赛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三天半,光吃不说还要张国栋安排住宿,石天亮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孩子们不懂,可石天亮却知道,这一笔费用对于工薪阶层的他们来说负担还是不小。
虽然知道家就是省城的张国栋不在乎,可张国栋不在乎是张国栋的事,身为教练身为学校的老师,石天亮却不能不在乎,拉住笑呵呵任由孩子们四处观看的张国栋,石天亮说出这顿饭他请。
石天亮的话和脸上那抹感激让张国栋哈哈哈哈的笑了,也不反驳直接带着石天亮来到吧台,敲敲桌子,站在吧台前扒拉着算盘的年轻男子却在石天亮诧异的目光中翻了个白眼,“有事说,有屁放,老子忙着哪。”
边说边啪啦啪啦巴拉这算盘的年轻男子熟稔的口气顿时让石天亮明白这里,这个在他眼中富丽堂皇的酒店竟然是张国栋熟人开的··明白的这一刻,石天亮微微松口气,算计一下兜里的钱,觉得差不多的石天亮赶紧从兜里掏出两张一百的放在桌子上,突然冒出的百元大钞让男子手中的动作一顿,半响蹭的一下抬起头,“我草,你啥时候吃饭还开始给钱了。”
冲口而出的惊呼让石天亮傻住了,在张国栋的爆笑中,愕然的接过张国栋塞到口袋里的钱,爆笑的张国栋走到发小身边搂住发小的肩膀,指了指石天亮,“我侄子的教练,带孩子来吃饭,不是跟你说了这几天你招待。”
边说边笑的张国栋说完看向石天亮,“我发小,我娃娃亲小媳妇秦晓,隆鑫大酒店老板·”·简单的介绍中,有着一张称得上俊俏面孔的秦晓一个胳膊肘顶在了张国栋的胸口,随即挣脱开张国栋精瘦却结实的手臂,笑呵呵的看向石天亮,“教练外道了啊,国栋的侄子就是我侄子,给钱就是瞧不起兄弟,没事,后院的房间都给你们收拾出来了,让孩子们好好吃好好住,等有时间我去给孩子们加油助威。”
边说边伸出手握了一把石天亮伸出的手晃悠一下的秦晓随即吆喝着赶紧给包一上菜,再次客气一番的石天亮无奈又带着些许的不安回到包间,看着石天亮渐渐消失的背影,揉了揉脸的秦晓白了一眼张国栋,“没跟人说清楚吧,你看把人家老师吓的。”
边说边把账本收起来的秦晓随即瞪大一双好奇的眼睛看向张国栋,“对了,那个是咱大侄子,带我去看看,今天比赛怎么样”·边问边拉着笑呵呵的张国栋往包间走的秦晓走进包间目光快速的转了一圈随即落在万小东、陶惟身上,不需要多说,秦晓就知道眼前这俩孩子就是国栋所说的大侄子,仔细看了半响,秦晓呵呵的笑了,果然如张国栋介绍的那样一个憨的要命一个稳的要死。
·完全两个极端的陶惟、万小东顿时让秦晓来了性质,拉着张国栋挤到了俩人中间,与张国栋一样,几句话之后,秦晓就开始喜欢上逗弄憨厚没心眼的万小东,听着万小东一口一个俺一口一个扯一口一个咋地,秦晓乐的不行,揉这万小东一张圆乎乎的胖脸稀罕的够呛。
要不是门外服务员的招呼声,秦晓没准就跟着快要吃完饭的万小东直接回后院的休息室了··中午短暂的休息了不到一个小时,下午一点,一行人再次来到机关一小,这一次,随着比赛的开始,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看台上或是走道边沾满了人,加油助威的也超过了上午。
下午进行的不仅仅有长道速滑的半决赛还有短道速滑的七组比赛,抽签之后,万小东被分到了第六组,这个组位说不上占不占便宜,毕竟长久的等待考验的不仅仅选耐性还有心理素质,看别人比赛不同于自身,会有代入感,尤其是竞争更加激烈的短道速滑。
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东张西望的万小东,从万小东那双满是好奇的目光中,陶惟没有发现一丝的紧张,暗暗松口气的陶惟随即为自己杞人忧天失笑不已··一组组飞快进行的比赛在一点二十正式拉开帷幕,不同于长道速滑,短道速滑更加充满激情也更加震撼人心,别看是小学生比赛,但是其中的激烈不小于那些正规比赛。
拥挤的人群,一声高过一声的呐喊助威使得整个赛场渐渐弥漫起了一丝紧绷,等到万小东的比赛即将开始时,整个赛场已经带着一丝火药味,微微皱起眉头的陶惟、石天亮站在看台边,看着被夹在中间的万小东,暗暗的提起了心。
竞技·弯腰准备,枪声响起的那一刻,气势惊人的万小东第一秒冲出起跑线,好像一支离弦之箭带着呼啸的风声嗖的一下冲出的万小东第一时间窜出了左右的包围,粗壮有力的双腿,用力挥舞的手臂还有一双杀气腾腾的眼让看了半响有些疲惫的于成飞再次站起身来。
一看名牌,又是L县上来的孩子,这一刻,于成飞心中真的是充满了好奇,有对石天亮的也有对L县中心小学的,于成飞好奇石天亮到底是怎么训练的孩子,怎么杀气腾腾的。
满是兴趣的双眼落在万小东身上,仅仅一眼,于成飞就可以肯定眼前这个孩子绝对是短道速滑的好苗子,不同于上午看到的陶惟,这个敦实的孩子更加有爆发力··果然如此,在最后一百米的时候,声声呐喊中,完全陷入兴奋中的万小东眼睛已经有些发红,挥舞的手臂和有力的下肢展现出了其惊人的爆发力,完全没有力竭的万小东大喝这冲过终点,短短的四百米万小东竟然拉下对手近半圈的距离,这个惊人的成绩把掐秒表的记录员都惊住了。
看看满脸兴奋的万小东又低头看看手中的秒表,忍不住翘起大拇指的记录员用行动表达了这一刻的祝福,哈哈大笑的万小东活蹦乱跳的凑到石天亮身边,“咋样咋样,教练,俺牛吧,是吧是吧。”
一连串的追问让石天亮又好笑又好气,得意洋洋的万小东让石天亮有种刚刚那一刻的担忧完全是白费功的感觉,拍了下万小东的头顶,“行,继续努力·”·忍住打击万小东骄傲的石天亮干巴巴的夸奖对粗神经的万小东什么都不是,好像已经捧到奖牌似的万小东在周围或嫉妒或羡慕的目光中再次哈哈哈的大笑出生。
笑的一脸憨直的万小东傻呵呵的笑容吧坐在看台边的于成飞逗乐了,于成飞算是明白了,这就是临场型的傻小子,完全不知道紧张,摇头一顿乐的于成飞再次记下万小东的名牌。
时间飞速的划过,下午两点四十,长道速滑的半决赛终于在众人期待中开始,已经引起有心人注意的陶惟这一次很不幸的被分到第三组,而且还是第三组的中间位置,不同于刚刚结束的四人一组的短道速滑,长道速滑的半决赛因为人数的关系,陶惟所在的第三组只有三人,而除了陶惟,剩下的两个孩子来自一个学校并且还是一对兄弟。
☆、第三十章··被分到这个位置有没有暗箱操作陶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早在抽完签就热身活动开身体的陶惟只是静静的站在起跑线站在自己的位置··沉静的双眼,周身萦绕这淡淡的清冷,不同于上午的沉着轻松,此时的陶惟异常冷静,清俊消瘦的小脸上带着一股子让人为之一震的大气。
静静的站在哪里,虽然只是一个人,却有别于左右两侧那对孪生兄弟,气势毫不输人的陶惟在比赛还有没开始的这一刻就展现出强悍的心理素质··别管比赛结果如何,这一刻的陶惟让人看到了骨子里的那份骄傲与不屈,这样的陶惟,耀眼的让人心底一动。
“准备·”·口号声下,弯腰摆好姿势的陶惟那双上一刻还满是沉静的双眼腾升出一股浓浓的战意,明亮的双眼内熠熠发光的战意使得平和的外表顿时变的带着一丝冷峻。
这股惊人的气势让于成飞腾的一下站起,没有丝毫犹豫的走到看台边紧紧盯住陶惟,与此同时,双眉紧锁的石天亮眼底闪过一丝阴霾的同样站到赛道边··比赛还没开始,场内却弥漫着看不见的火药味,这股由陶惟升起的战意感染了左右两侧的对手,心心相惜的兄弟俩彼此对视一眼,眼底有疑惑也有着一丝临场的兴奋,微微点了点头,双目直视的俩人五官紧绷进入战斗状态。
身边隐隐的压力让陶惟眼中的战意越发的浓郁,这一刻,好像终于找到了久违的凌厉,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好像随着枪声一起冲出起跑线的陶惟彻底进入状态··燃烧着浓浓战意的双眼在这一刻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好像一个矫捷的小豹子,蹬冰挥臂的陶惟第一时间冲出没等并道形成的包围圈,并道夹击配合默契的兄弟俩没有如往昔般形成的包围圈让站在赛道边的年轻男子狠狠皱起了眉头,看向遥遥领先死死压制住兄弟俩的陶惟,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陶惟的速度极快,但是配合默契的兄弟俩也是Q市最优秀的选手,临场经验丰富,这一次是兄弟俩最后一次参加小学生比赛,明年即将踏入体工队的兄弟俩这一次代表二小参加比赛为的就是为二小争取更多的生源。
当然这些完全沉浸在急速滑动中的陶惟并不知道,身后紧密的跟随中,始终保持领先状态的陶惟知道动作灵敏的一圈圈的在滑道中飞速的滑动着··三圈、五圈、七圈,看过陶惟比赛又经过教练仔细叮嘱的兄弟俩挥动的手臂手指突然动了一下,看似不经意的OK手势中,紧紧跟随在陶惟身后的十九号运动员,也就是兄弟中的老大董峰突然加速,本就紧随其后的身体距离陶惟不足半米,而跟在其身后的二十号董强则突然用力蹬冰从侧面窜出,直接来到了陶惟的身侧,挥动的手臂看似正常的运动,却直奔陶惟的肋骨。
·身后身侧两道形成巨大压迫的身影和袭上肋骨的手臂中,面临转弯的陶惟那双熠熠发光的双眼再次迸发出让人感觉刺眼的光芒,双臂挥舞的陶惟没有如对手预料的那样右手俯地,而是微微倾斜身体,完全依靠身体超高的灵活与平衡感向左移动了半步,挡住董强的同时也避开了伸来的手臂。
完美的完成转弯后的陶惟眼底闪过一丝冷峻的陶惟嘴角微微上扬,“来而不往非礼也·”·低低的呢喃中,突然再次在滑动中移动身体的陶惟速度突然顿了一下,急速滑动中,看似突然停止的动作让再次被陶惟挡在身后的董峰心底一慌,神情惊骇的董峰下意识的想要躲闪相撞的身体,强行扭转方向的董峰飞速的撞向场边的隔离带。
而只是虚晃一下的陶惟则再次加速,整个赛场此时陷入一片死寂,完全被陶惟精悍的应变能力和漂亮的回击惊呆的众人愣愣的看着急速飞奔的陶惟··九圈、十一圈、十三圈,在对方无法形成包围中陶惟以势不可挡的姿态第一个冲过终点,喘着粗气,脸颊有些潮红的陶惟慢慢平缓着急速后带来的粗重呼吸,慢慢放慢的滑动中,嗷的一声欢呼从右侧看台上响起,抬起头看着站在椅子上挥舞这手臂嗷嗷叫的万小东,陶惟眼中那抹冷峻悄悄的退散,消失的沉静温和再次浮出。
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的陶惟停住脚下的滑动,仰起头冲着看台上的万小东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好像初生的暖阳灿烂温暖的笑容深深的印在了众人的眼中,眼底闪烁着势在必得的于成飞深深吸了一口气,拿出口袋里的小本,把陶惟的名字直接记录在册。
不同于或是自选或是内定的名单,这个小本上记载的将是于成飞一定不会放弃的优秀队员,而此时崭新的小本上,只有一个名字,“陶惟·”·也是从这一刻,在陶惟甚至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陶惟真正的踏上了传奇之路,就是此时记录了陶惟名字的于成飞都不会知道,今日的选择为国家为他自己也为那个把一生都献给冰雪事业的男人带来了怎样的惊喜与震撼。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总算松口气的张国栋缓缓松开不自觉攥在一起的双手,满是笑容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冰冷,不同于只是隐隐有些猜测的石天亮与完全不在意的陶惟,出身高干的张国栋很清楚今天的这一场比赛的目的是什么,选拔。
为H省选拔为国家选拔,今日能够进入省队明日或许就能进入国家队,这样的荣誉无论是谁都不会放弃,张国栋不反对正常的竞争,甚至于如果背后暗箱操作在张国栋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一旦站在赛场上,那么不管你有多少手段拼的就是真才实学,在赛场上动手,一旦出事就是大事,尤其是对于冰雪竞技而言,一旦陶惟没有做出正确的判断,等待陶惟最次也是一个轻伤。
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起眼帘的张国栋看向对面的看台,沉着一张脸的张国琴让张国栋笑了,眼底闪过一丝狡诈的张国栋很清楚严谨的张国琴有多喜欢陶惟,说句难听的话,要不是陶惟是陶家唯一的根,张国琴收养陶惟的心都有。
张国栋很清楚,在霸道的张国琴面前耍手段欺负陶惟在张国琴看来就是狠狠的扇她张国琴的耳光,别以为张国栋不知道,明里暗里张国琴没少给Q市或是L县的人敲边鼓,看似维护的是万永贵、耿二凤,其实根本的缘由却在陶惟身上。
嘿嘿贼笑一下的张国栋随即悠哉的靠在椅背上,带着一丝轻视的目光扫了一眼赛道边那个有着难看脸色的年轻男子,嗤笑了一声后收回目光的张国栋随即看向陶惟··此时重新恢复温暖沉静的陶惟已经站在了后脊上全是冷汗的石天亮面前,低头看着陶惟那张平和的面孔,动了动嘴唇的石天亮摸了摸陶惟汗津津的额头,“赶紧回去把棉衣穿上,别再感冒了。”
寻思又寻思还是没有多说什么的石天亮按捺下在胸口来回撞击的怒火,挤出笑容拍了拍陶惟,有些难看的脸色让陶惟呵呵呵的笑了,拉了拉石天亮的手臂,“教练,没事,我没当回事。”
石天亮虽然没说,但是真正站在赛场上的是陶惟,经历了什么那一刻的感受是什么只有陶惟自己知道,但正如陶惟所说的那样,那点小手段陶惟是真的没往心里去,陶惟知道别看仅仅只是一下虚晃,但是那一下的撞击绝对不会让对方好受。
陶惟懂得感恩,陶惟知道回报每一份用心的呵护,但并不代表陶惟就是一个纯善的人,正如在场上陶惟轻言吐出的那一句,“来而不往非礼也·”·陶惟不认为一味的忍让就是宽容,上一世,因为一味的忍让他失去了太多太多,这一世,从重新踏足世间的那一刻,陶惟曾经的纯善就已经消失,可以说,此生的陶惟称得上冷心冷情,那颗被厚厚的硬茧包裹的心坚硬而且无情。
从巅峰跌落凡尘,陶惟经历了太多太多的苦,已经深刻骨子里的疏离清冷使得陶惟在乎的太少太少,金钱权利物质一切在外的东西陶惟都不在乎,只有那份深刻骨子里的冰雪梦是陶惟不能舍弃的,可以说,对于今生的陶惟来说,冰雪梦就是陶惟不可触摸的逆鳞。
陶惟笑呵呵的安慰除了让石天亮感觉到憋屈还是憋屈,勉强露出笑容的石天亮揉了把陶惟的脑袋,“行了,赶紧回去,穿上棉衣,别感冒了·”·说完轻推了一把陶惟的石天亮背对着陶惟的一张脸变的铁青铁青的。
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石天亮,揉了揉鼻子的陶惟笑呵呵的走到一旁换下冰鞋穿好棉衣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向万小东等人··不管中间发生过什么,一天的比赛在夜幕即将来临之际结束了,离开机关一小的体育场,走在人群中的陶惟不知道,此时此刻,站在大赛后台的石天亮却直接掀了组委赛的会台并一拳砸在了二小体育组长赵伟的脸上。
·☆、第三十一章··怒火冲天的石天亮看着陶惟回到队伍中后,就来到体育场的后面被临时征用的会议室,推开会议室的大门,石天亮一眼看到二小体育组组长赵伟趴在桌子上跟教育局主抓体育这块的副局长姚亮有说有笑的。
开门声吸引了俩人的注意,扭头看向门口的赵伟看到脸色阴沉的石天亮时,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那一抹得意让石天亮心沉了沉,紧绷五官的石天亮大步来到办公桌前,还没等石天亮开口,打着官腔的姚亮率先出声,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是说陶惟违反规定,成绩不能作数。
耳边刺耳的一声声农村人不可能滑出这样成绩,什么身为教练不好好做出表率甚至跟着弄虚作假,附和的赵伟脸上小人得志的得意,姚亮自认为官压一级的自以为是把石天亮气乐了,涨红的脸颊,狰狞的笑容浮现的刹那,没等喋喋不休的姚亮有所反应,抓住桌角的石天亮一把掀了桌子,扯住姚亮的脖领子,狠狠的卡住,“姚亮,姚局长,你真以为在Q市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们是农村人不假,我们队员平均年纪不足十岁,除了上课训练的时间在六个小时以上,红口白牙你说不作数就不作数,姚亮,我不服,我石天亮能因为不低头从省里下来,我石天亮也能因为今天赤裸裸的欺辱闹到中央。”
·说完一把推开脸色青青白白的姚亮,踉跄的姚亮蹬蹬蹬的一连串的后退后摔在了地上,一把甩开姚亮的石天亮转身挥起拳头砸在了赵伟的脸上,虽然满腔怒火,但石天亮依然保持这最后一丝理智,对于姚亮,石天亮多少还有些顾忌,毕竟不管怎么说姚亮也是主抓体育的副局长,不能因为他牵扯到中心小学,。
竞技·但是对卑鄙的赵伟,石天亮却没有丝毫顾忌,狠狠的一拳直接砸在赵伟鼻子上的石天亮动作敏捷的在赵伟的惨叫声中,扑上去撞到了赵伟,骑在赵伟身上一拳接着一拳的重重砸在了赵伟的脸上,完全舍弃身上的肌肉,雨点般的拳头一拳拳全部落在脸上。
来之前,石天亮就已经做好准备,说什么也要扯下赵伟卑鄙的脸皮,想到队员们起早贪黑的训练,想到一个个瘦小的身体在条件简陋的操场上日日的艰辛,想到孤孩子陶惟那张温暖明亮的笑脸,一拳拳挥舞这拳头的石天亮眼圈红了。
“住手,石天亮,你要打死赵伟吗”·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的赵伟被砸在脸上的拳头打蒙了,摔的够呛的姚亮脸上一阵涨红后,好不容易站起身却发现赵伟已经有点翻白眼,懊悔收了赵伟好处惹出这把事的姚亮心底咯噔一下,姚亮心里很清楚,一旦出事,他姚亮也跑不了。
吓白脸的姚亮蹭的一下窜到石天亮身后紧紧抱住了石天亮挥舞的拳头,怒火中烧的石天亮红着眼使劲甩开姚亮,可此时恨极的石天亮不怕姚亮怕,死死的抱住石天亮的手臂,看出石天亮已经怒极的姚亮心慌不已的开始一个劲说好话。
前前后后,惶恐不安的姚亮跟机关枪似的完全没有注意自己说了什么,可怒极的石天亮却听清楚,不光石天亮听的明白,就连站在门口的张国琴和教育局局长柳城、主抓教育的副市长宋希军都听的明白,脸色铁青的柳城既恨姚亮的贪小便宜,又恨赵伟的无事找事。
紧绷这一张脸的张国琴轻飘飘的一个眼神顿时让宋希军后脊出了一下冷汗,没等尴尬的俩人有所反应,张国琴率先推开虚掩的房门大步走进,看到红着眼圈满脸涨红的石天亮,张国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可不管怎么欣赏张国琴知道不能在继续下去,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石天亮的手臂。
突然被制止的挥舞让怒极的石天亮以为又是刚刚被甩出的姚亮,下意识想要用力的时候,“石教练,是我·”·略微有些干哑的嗓音熟悉又陌生,抬起那双赤红的双眼,看到站在身后的张国琴,石天亮的眼圈彻底红了,“张大姐。”
憋屈不已的石天亮坐在赵伟身上眼泪刷的一下下来了,“张大姐,他们取消了陶惟的成绩·”·仅仅一句话饱含了太多太多,一字一句,满含悲愤的石天亮此时那张黝黑的面孔下没有遮掩的伤心震撼了跟在张国琴身后的宋希军和柳城。
而石天亮的话也让张国琴一双厉眼内闪过一丝阴霾,拍了拍石天亮,“起来,这是你们Q市主抓教育的副市长和教育局柳城局长,怎么回事说清楚·”·使劲抹了把脸,缓缓起身,抽了下鼻子,红着眼眶的石天亮挺直着脊背看向宋希军、柳城,“宋市长、柳局长,我是L县中心小学的体育老师也是训练队的教练石天亮,姚亮副局长说我们孩子是农村人不可能出这样的成绩.....。”
顿了一下的石天亮有些哽咽,狠狠的咽回喉间的梗塞,石天亮通红的双眼瞪的老大,“两位领导,我们孩子是农村人,这不假,可农村孩子怎么了农村孩子就不能出好成绩你们不知道我们孩子是怎么训练的吗你们可以去看看,冰场是我自己浇的,早晨七点四十上课,孩子们早晨五点就到学校参加训练,七点在回家吃饭,吃吧一口赶紧回学校,赶去上课,下午三点半下课继续训练,六点半回家吃吧一口饭继续回学校训练,九点才结束,周围连个挡风的地方都没有,孩子们就那么忍的,为啥为的就是给学校给老师争脸,别的孩子睡觉的时候我们孩子在训练,可就是这样孩子们学习也没拉下,孩子们不容易,可以说今天来到市里,孩子们是第一次走出县城,城市人的优越我们孩子没有,城市孩子训练间隙能吃个糕点我们孩子也没有,我们不求别的,只是希望别用歧视的眼光看我们的孩子,给孩子们一个公平的对待。”
一滴又一滴的热泪顺着石天亮那张黝黑的脸庞下滑落,喉间的堵塞让石天亮的声音沙哑的好像破锣,可字字句句却好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两位领导面前,正直的柳城看着满脸泪痕的石天亮,心底好像压了一块巨石,下过乡的柳城知道农村不易,也知道能够参加训练有多难,这一刻,站在满脸泪痕的石天亮面前,一声声没有指责只求公平对待的石天亮让柳城感觉到了那丝久违的羞愧。
深深吸了一口气,柳城上前一步,站在死死按住双眼的石天亮面前,那双挡住眼底泪痕的双手满是细小的冻疮,粗大的关节干裂的老皮无疑在替主人述说着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这个憨厚耿直的汉子做出了怎样的努力。
缓缓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拉下石天亮的手臂,满脸羞愧的柳城郑重的给石天亮鞠一躬,“石教练,我是柳城,教育局局长,是我的失职让您和孩子们受了委屈,说一千道一万,是我们工作不到位,请您放心,这件事,我们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不出太多的柳城说完只是轻轻拍了下石天亮的肩膀,随即转头转头看向宋希军,“宋市长,是我的失职,我负责,从现在起,运动会组委会重新组建,人员由您来定,姚副局先回家反省,等运动会结束咱们再说,您看哪”·柳城的话让心底唏嘘不已的宋希军点点头,“行,人员我来定。”
随即转头看向张国琴,“张大姐,您看哪”·微微松下紧绷的五官,张国琴扫了一眼姚亮和缓过劲发出呻+吟的赵伟,“宋市长,教育是国之根本,不合格或是无法担任其职位的该调任就调任吧,咱们要相应国家的号召,现在全国上下都在大力扶持教育,宋市长可不能因小失大。”
看似轻飘飘的一段话却让宋希军后背出了一身冷汗,想想一年内下来的四份文件,宋希军脸上虽然有些发青但还是郑重的像张国琴道谢··微微点点头,接受宋希军道谢的张国琴随即看向石天亮,“石教练,走吧,孩子们还等着你哪,放心吧,我相信宋市长和柳城局长一定会给孩子一个公正的对待。”
说完,张国琴带着冲着柳城、宋希军点点头的石天亮离开了临时组委会··短暂的静寂后,看着讪讪的想要解释什么的姚亮,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怒火的柳城摆摆手,“姚亮,你的问题党委会上说,这个二小的老师你先送到医院,我看没什么大事,等运动会结束后咱们在仔细上说说你们俩的问题。”
·说完,看向宋希军的柳城在宋希军微微点头中,比划了一下手势,相携离开··当然这一切已经回到酒店的陶惟并不知道,回到房间的陶惟和一群孩子正盘腿坐在热乎乎的床上看着屋内的电视,彩色电视是秦晓看孩子们回来的早特意抱来的,打开后,彩色的屏幕顿时让孩子们发出阵阵惊讶,一张张稚嫩的面孔下满是惊异的眼神让陶惟呵呵呵的笑了。
☆、第三十二章··短短的一天时间里,虽然仅仅接触两次,但陶惟看得出,秦晓的来临不简单,但笑呵呵的陶惟却没有一丝的探究之心,不同于孩子们嚷嚷着秦叔叔家里肯定当大官,既能开饭店又有带色的电视可看,陶惟只要记住今日可口的饭菜和提前烧的暖呼呼的房间就够了。
不同于一个世界的人,今日的好秦晓是否记在心里陶惟不清楚,但是陶惟却记住,或许经历了太多太多的冷漠,对每一份好陶惟都会细细的在心里画上,能力弱小的时候,陶惟会用自己的一双眼和一颗真诚的心表达所能表达的所有感激,当有了能力的那一刻,陶惟会拼劲全力去回报这份好。
当然无论是此时还很弱小的陶惟还是相对强大很多的秦晓并不清楚,就是今天这份秦晓给予的关心和呵护,在他日,陶惟给予了多么有力的回报,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屋里乐呵呵的陶惟跟着小伙伴们看着仅有几个台的彩色电视,屋外,酒店的包间里,已经收敛了全部怒火的石天亮满心疲惫的坐在了套着套子的椅子上端着一杯热水慢慢的把姚亮和赵伟的打算详细的讲述了一遍。
当听到两个人竟然直接取消了陶惟的成绩,吧嗒沉下脸的张国栋一拳砸在桌子上,“见过不要脸的竟然没见过如此没脸皮的,一个选拨竟然搞出这么多事·”·瞪了一眼阴沉着脸拍桌子的张国栋,秦晓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张国琴,“大姐,省里的人在Q市吗”·低低的询问中放下水杯的张国琴抬起头,一双凌厉的眼此时没有了外在的锐利,而是带着一股少见的温和,点点头,“在,至于谁来我没问。”
简单的回答顿时让秦晓明白对方为什么急于暗箱操作,嘴角上翘的秦晓挑了下眉梢,“难怪,不过要是这样,那俩孩子算是废了·”·秦晓并不知道一语成谶,坐在旅馆的房间内,紧锁一双浓眉的于成飞反复的看着手中那张内定名单,董峰董强的名字赫然在列,对于这两个孩子,于成飞是知道的,这一次之所以来到Q市,一是选拔队员二是看看这两个孩子。
成绩在于成飞看来还算说得过去,但是今天场上的那一幕却深深的刺痛了于成飞的心,小小的市运动会两个配合默契的孩子能够在赛场上动手,那么要是全国大赛哪国际大赛哪也是如此吗在自己的国家怎样都可以容忍,中国人骨子里打烂了胳膊藏袖子里,可一旦走出国门,你代表的不是个人而是一个国家,那个时候人品低下,丢的就是整个国家的脸。
在于成飞看来,不管你接受谁的指示,基本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不清楚,那么这样的品行不足以走进省队或是国家队··想到这里,虽然有些可惜,但于成飞还是把名单上董峰董强的名字划掉,想了又想后,拿起旅馆的电话又要了外线,直接拨通省队的电话中于成飞找到了极力推荐兄弟俩的老友杨国成,一番问候,于成飞语气低沉的把今天的事情详细讲述了一遍,同时也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沉默了好久,杨国成的一声长叹让于成飞笑了,于成飞知道,老友这是同意自己的观点和决定,轻笑过后,于成飞把今天重点关注的陶惟、万小东提起,没有过多说些什么,却邀请真正的长道速滑教练杨国成要是可以后天过来一趟,看看陶惟的比赛。
接受邀请的杨国成想了一下,轻言答应,挂断电话的杨国成斑白的头发在灯光照耀下有些刺眼,定定的做了半响,杨国成才叹了一口气,拨通特意为俩兄弟打招呼的熟人,谈了什么不得而知,只是挂断电话的杨国成脸色有些难看。
此时无论是陶惟还是杨国成、于成飞都不知道,在H省被封了进省队道路的俩兄弟,半年后却走进了L省体工队,更不知道,就是这次的经历让本就有些歪心思的俩兄弟却发狠用心训练,傲人的成绩下,自得自满中终于闯下弥天大祸。
只是那时,一切都已经与陶惟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从报纸上看到消息时,想了半天的陶惟才在石天亮的提醒下回忆起已经模糊的赛事,在爱人宠溺的目光下,呵呵的笑了。
不管在陶惟不知道的地方有着怎样的纠结,一夜好眠的陶惟在第二天再次上场,只是这一次,陶惟参加的不在是长道速滑,而是接力赛··如事先预定好的那样,陶惟、万小东、刘阳等人纷纷上场,第一棒无疑是万小东的,爆发力极强的万小东人来疯的状态让四个人毫无悬念的走进决赛,一整天的时间里,或许是开场打的好,整个L县中心小学的孩子们都超常发挥,这让本来被阴云笼罩的石天亮紧锁的眉心终于缓缓松开,晚上秦晓特意准备的庆功宴更是让满心喜悦的孩子们笑的合不拢嘴。
第三天,也是Q市冬季运动会所有赛事的最后的一天,短道、长道速滑总决赛,接力赛总决赛全部排在今天,而明天则是闭幕式和各种讲话··这样一来,陶惟、万小东的任务就变的及其繁重,尤其是陶惟,不同于万小东参加的短道速滑在第一场,即将参加长道速滑总赛的陶惟没有相隔的连续两场比赛对陶惟的体力和心里都是双重考验。
看着身形消瘦的陶惟,石天亮深深的皱起了眉头,赛事进程是早就定好的,不存在任何的操作,按照石天亮的预测,长道、短道应该没问题,但接力赛能够挤进决赛是石天亮所没有预料到的,毕竟接力赛考验四人的配合,刘阳、张小伟的心里素质根本无法承受大赛的淬炼,这也是石天亮最初定下陶惟、万小东的主要原因。
然而让石天亮没有想到的,先是万小东在第一棒的两圈里完全甩开了对手,把距离拉开,其后的刘阳、张小伟虽然被对手赶上,但陶惟却在最后却再次吧距离拉开,这样一来,就出现了这种陶惟必须连续两次上场的缘由。
竞技·而最让石天亮无奈的是长道速滑排在接力赛的后面,紧缩眉心的石天亮犹豫了一下,目光转向看台落在周天新身上,唯一能够代替陶惟的只有周天新,可周天新上场也就意味着中心小学放弃了接力赛的竞争,无奈可却也没有办法的石天亮随即拿着名单找到了组委会。
一连串的安排后,总算把陶惟替换下来的石天亮松了一口气,再次回到赛场边,看着已经在热身的万小东,石天亮笑了一下,走到陶惟身边低低的自己的安排说了一遍,有些诧异的陶惟抬起头看到脸上带着一丝笑的石天亮,顿时明白石天亮为何换人的陶惟笑了。
·灿烂而温暖的笑容让石天亮觉得心底最后的那一丝遗憾消失了,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摸了下陶惟的头顶,“行了,别多想,好好比赛,周天新不差,正常发挥是没问题的。”
扫了一眼周天新,陶惟笑着点点头··而就在石天亮、陶惟站在赛道边看着准备出赛的万小东时,大早晨接回杨国成的于成飞此时正带着杨国成和另外一名教练员文田坐在看台上,紧邻比赛现场的位置使得三个人既能很好的观看比赛又能隐藏那份隐隐的不同。
顺着于成飞的手先是看到万小东的杨国成第一眼就乐了,“这孩子好,身体好,看看那两条腿·”·杨国成的夸奖让于成飞哈哈哈的笑了,“何止身体好,那孩子性子也好,典型的人越多发挥越好。”
于成飞的话让杨国成、文田呵呵呵的笑了,默默的等待中,比赛终于开始,正如第一次看到万小东比赛的于成飞,比赛一开始,好像小豹子似的万小东杀气腾腾的眼神顿时吸引了两个人的目光,完全超出预想的惊人爆发力让两个人眼睛同时一亮,彼此对视一眼,杨国成从文田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喜,明白文田心思的杨国成看看场上的万小东又看看满眼惊喜的文田羡慕不已,从万小东身上看到希望的杨国成不禁对即将上场的陶惟充满了期待。
紧张的比赛一场接着一场,正如万小东最初所说的那样,他一定会拿回第一名,没有任何悬念,临场型的万小东在极度兴奋中第一个冲过终点,没等别人欢呼,自己先窜起来嗷嗷欢蹦的万小东把文田乐的够呛,一个劲的点头说孩子好。
而焦急等待中,陶惟的比赛终于来临,热身换冰鞋,不紧不慢的准备着一切的陶惟让坐在看台上的杨国成终于见识到了于成飞所说的沉稳大气,眼睛闪过一丝兴趣的杨国成悄悄起身慢慢的走到了赛道边。
一切准备就绪,陶惟站在了赛道上,沉静的双眼,战事还没开始,自行进入状态的陶惟周身那抹刚刚还在的温和顿时消失,洋溢着浓浓战意的双眼在陶惟站在起点线的那一刻从陶惟那双温暖明亮的双眼内迸发。
·☆、第三十三章··然而无论是此时的杨国成还是于成飞都不知道,即将上场的陶惟会给所有人带来怎样的惊喜··再次站在赛道的起点线前,闪烁着寒光的冰面无声的倾述着冰的冷酷与无情,然而就是这冰的寒霜却让陶惟那颗平静的心咚咚咚的剧烈跳动起来。
双眼烁烁闪光的陶惟知道,努力,只有不断的努力才能迈向梦寐以求的花滑世界,抱着这个坚定的信念,陶惟认真训练认真比赛··第四道,位置谈不上好,可对于此时的陶惟来说一切都不是问题,他要做的就是拼劲全力展示给隐藏在人群的于成飞看。
是,陶惟看到了,昨天的半决赛,陶惟看到了站在赛道边的于成飞,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那深深刻在心底的身影却让陶惟知道期盼的梦想终于迈进了一步··这一刻,他需要的是展示全部的实力让于成飞无法拒绝,让于成飞全力栽培。
抱着这个目的,再次站在赛道前的陶惟周身洋溢的战意好像要燃烧整个比赛现场··比赛还没开始,燃烧着滔天战意的陶惟那身凌人的气势深深的吸引了杨国成、于成飞,继杨国成离开座位后,于成飞、文田同时起身,走到赛道边,一双满是期待的目光纷纷落在陶惟身上。
“准备·”·嘹亮的口号声下,站在自己位置的陶惟弯腰屈膝,闪闪发光的双眼腾的一下迸出耀眼的光芒··倒抽了一口冷气的文田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似的指了指陶惟,“这是孩子咱队石杨都没有这身气势。”
无怪乎文田惊愕,此时的陶惟太耀眼了,耀眼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有着消瘦身形的孩子身上··“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枪声一起冲出的还有陶惟矫健的身姿,完全是踩着枪声响起的瞬间冲出起跑线的陶惟让文田腾的一下瞪大了双眼,惊愕的看着那个好像猎豹冲锋的身影完全回不过神。
这、这、这孩子好高的掌控度,这一刻,脑海里好像闪过猎豹捕食的文田不自觉的把陶惟矫健灵活的身姿代替到了猎豹身上··而站在于成飞身边的杨国成则一把抓住了栏杆,一双温和的双眼瞬间迸发满眼的惊喜。
紧紧抓在栏杆的手蹦直,青筋直露的杨国成完全没有想到许多中国运动员无法面对的枪响出击会在一个孩子身上完美再现··一圈、两圈,前后舞动的手臂,灵活矫健的身姿,单手撑地完美的压道转弯,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教科书似的标准的不能在标准。
而陶惟最让杨国成诧异的是如此标准的动作下竟然没有一丝僵滞,完美的展现出身体柔韧度的陶惟修长的四肢给人一种舞动的美··忽然,杨国成的眼睛再次瞪大,并道下的陶惟竟然利用柔软的身体连续两次从对方挥动的手臂下窜过,完全没有一丝犹豫,飞速的利用并道转弯的机会抓住上扬的手臂窜过的身影好像一道利剑转瞬即逝。
时机、位置、甚至于刁钻的角度完全被陶惟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好像眨眼的功夫,陶惟就窜到了第一的位置··就在杨国成以为陶惟会再次加速拉开距离时,陶惟却出乎意料的保持匀速没有提速,反而是紧紧压制着身后的对手,死死的压制需要的不仅仅是对自身技术的自信还有对赛事进行中一旦突发状况能够及时处理的高超应变能力。
陶惟的这一举动顿时让杨国成紧紧锁住眉心,就连连续看了陶惟两场比赛的于成飞都微微皱起了眉头,更何况站在赛道边的石天亮··“加速、加速,陶惟加速。”
嘶吼中,完全沉浸在比赛中两耳不闻的陶惟却在一圈后提速,飞速的转动后再次保持匀速,如此三次,略微楞了一下的杨国成、于成飞顿时傻住了··“好、好狡猾。”
文田的呢喃道出了杨国成、于成飞脑海中一瞬间闪过的念头,彼此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出笑意与激赏的俩人同时露出了笑脸··正如陶惟所运用的战术需要达到的结果,被陶惟死死压制在身后的运动员连续三次提速减速中,疲态显露,而此时只剩下不足四圈。
始终紧紧跟在陶惟身后的机关一小李晨大大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可身体的疲惫让李晨知道自己追不上,不是没有用力而是李晨知道他真的追不上,这种无法理解的无力一直跟随了李晨四年,直到陶惟离开体工队离开长道速滑的竞技场,说不清那一刻的心情,只是鼓着脸的李晨边摸眼泪边嘟囔着陶惟不够意思。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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