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种子 by 故园怀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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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种子 by 故园怀瑾
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文案·元晓安穿越到了古代,两世为人都不良于行的他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枚能够实现愿望的种子,只要种出果实,便可满足他的愿望,但种出果实需要机缘,于是,元晓安踏上了漫长的寻缘道路。
 ·漫长的路途上,他遇到了一个强大而冷漠的对手,同样是以果实为目的,他是否能够得偿所愿而在不断的交往中,这谜一样的对手却越来越让他在意,而种子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这是一个披着神话志怪外衣的种田故事。
这是一个轮椅少年带着炸毛老头、臭美小哥,和面瘫对头一路上斗智斗勇,猫飞狗跳种小花的故事··轮椅受、面瘫攻;·若喜欢就收藏一下吧~O(∩_∩)O~·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种田文·搜索关键字:主角:元晓安 ┃ 配角:关山、汪伯、米帅等 ┃ 其它:·☆、第一回·千里重霄碧,丝云独自闲。
又是个不错的好天气··孤雁小黑悠闲的飞着,刚刚吃了顿饱饭,现在应该找个地方自在的睡午觉·它低头寻找,视线所及之处一片青峰绿水农舍良田,偶有几处炊烟,想是地上的人们也都开始做午饭了,如此祥和景象,心情真是不错啊。
它摇头晃脑的飞着··“嗖”一阵劲风袭腹,一只利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空而来直射它的肚子··小黑翅忙爪乱的呼扇,可最终还是没有逃脱被射的命运,那箭正中它的腹部·“救命”·小黑嘎嘎惨叫,无奈痛苦的耷拉着膀子坠下来。
一只有力的手轻松的攥住它的脖子,并用绳子捆住它的翅膀··啊快要窒息了·它使劲扑腾着,必须得看看是哪个丧心病狂的家伙这么残忍的对待如此可爱的它可是眼睛睁不开……·“哥哥,让我也拿一下,让我也拿一下”有幼稚的童音跃跃欲试。
——一家子都丧心病狂·“不行,这小雁太重了·”这次是略微粗嘎的少年声音··“那好吧·”幼稚童音很失落,但很快,他又欢快道:“那咱们赶紧给晓安哥送去”·“嗯。”
这次粗嘎音答应的很快··两个丧心病狂的人在跑,小黑觉得自己的血在快速的流失,啊~刚刚才吃饱不知道长了多少肉,便宜这帮恶魔了呜~还没娶媳妇儿·如此痛苦的颠簸了一刻,才听到幼稚童音兴奋的喊:“晓安哥晓安哥你在吧我和哥哥打了一只小雁给你吃”·——呜~~要被吃掉了·粗嘎少年喝:“月生你慢点,小心别撞到晓安”·——对对慢点,你快你哥也快,你哥快小黑爷我翘得也就快了·小黑勉力的睁开眼,这是到哪了·一个简单的农家小院,一座简陋的土坯房。
房前的石桌旁,坐着一个身着蓝衣的少年,腿上放着一本书,身下是一个带着俩轮子的椅子,少年仿佛长得很好看啊,这就是要吃掉它的人吗·小黑想再看清楚些,可是小黑做不到啊它就要死了。
一路扑腾的小雁渐渐的安静了下来,曹旭生将它放到墙角,拍了拍身上的羽毛,笑着对轮椅少年说:“刚刚在山脚捡菜时发现的,小雁儿忒笨了连我都能给射下来。”
他边说,边关心的打量着对面的少年,脚上随意套着一双旧布鞋,小腿病态的纤细·一身蓝色短打洗得都有些发白了,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曹旭生偷偷叹了口气,虽然晓安从小没了父母,跟着奶奶长大,可是一直都是很开朗的,谁料几年前上山摔断了腿,村里的刘先生说这辈子可能都得在轮椅上过了,自那之后他的身体就日渐消瘦下来。
三个月前奶奶又去了,当时他绝望的去撞墙,醒来之后就变得更加沉默,原本就不胖的脸愈加瘦成了条,还增了许多颓丧之色··曹旭生走上前,拉起元晓安的手攥了攥:“你瞧瞧你又瘦了,这只雁你好好炖了吃,赶紧把掉下去的肉给我补回来”·攥着的手温热湿滑,出了很多汗,应是一路跑来的结果。
元晓安心下一暖··他轻轻的抽回手,拍了拍曹旭生的手背,淡淡的笑:“虽说叫小雁,可也不小了,我怎么吃得了这么多,天这么热该放坏了,你还是拿回去吧。”
曹旭生抬头看了眼小雁,皱眉:“确实,而且你收拾起来也不方便,是我没想周全·”他咧嘴一笑:“我这就回家,收拾完给你拿来半只”·说着抬脚就要走,元晓安赶紧拉住:“别忙,至少先坐下来喝口水。”
他拿起身旁石桌上的茶壶,翻了两个茶杯,依次倒上:“我这没有茶了,你们就喝些水解解渴吧·”·曹旭生不和他客气,接过一饮而尽,扬声对蹲在墙角研究小雁的月生道:“过来喝水,咱们这就回去”·看小雁看得津津有味的曹月生耍赖:“哥你先回去呗,我再跟晓安哥玩会儿~”·“你要玩晚些时候再过来玩,顺便把小雁收拾好带过来。”
“哥……”月生试图抵抗··旭生瞪眼:“家里要开饭了,你不回去一会娘亲亲自叫你回去吃饭”·月生蔫了,扁了扁嘴:“好嘛……”·元晓安好笑的瞧着这兄弟俩,挽留无效,只能目送着旭生牵着月生的手渐渐走远。
直到看不到人影,他微扬的嘴角才缓缓放了下来··这样兄友弟恭相亲相爱的情景,他两辈子都没经历过··是的,他是穿越人士··曾经,自己被父亲寄予厚望,高二时却出了车祸,母亲心焦之下心疾过世。
后来,父亲娶了新的妻子,继母对他冷嘲热讽,父亲也从最开始的消极抵抗到默不作声,最后听之任之··那时的自己是怎样的呢·最开始绝望过,摔了所有的东西,咆哮、哭泣,甚至想到了自杀,可最后还是不甘心,不甘心就那样死去,那就只能咬着牙活过来。
但活下来并不容易,自己生活不能完全自理,只能跟着父亲同住,靠着他的贴补和网上赚的一些微薄工资艰难的活了七年,同时还要忍受继母和身体的双重折磨,最终还是没有敌过身体的颓丧——因为车祸后摘除了一个肾,多年之后另一个也渐渐衰竭。
而继母,觉得他命中带煞,宁可花钱把他送到医院等死也不让他死在家里··不甘、愤恨、留恋、解脱,一切一切的复杂感情最终都只能化为滴在病床上的最后一滴泪。
他祈祷,如果有下辈子,希望老天能给自己一副健康的身体··所以,当他再次睁开眼,看到破旧的土培房顶,看到古朴的桌椅摆设,看到身边穿着古代服饰的少年时,他抛开一瞬间的惊愕,惊喜的发现竟然穿越了老天爷真的给了自己一个机会·但接下来的发现,让他又从天堂掉到了地狱。
新身体的记忆源源不断的涌入他的脑海·家境不好,无父无母,唯一的奶奶不久前过世了·且,最重要的是,他,新身体元晓安,依旧不良于行··他当时看着眼前满眼怜悯的曹旭生,绝望得想笑。
两世为人都不能行走,他以前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绝望的他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天一夜,最后被曹旭生的娘亲一脚踹开了房门,这位胖大婶拎着擀面杖把他从中午教育到日暮深垂,才被曹旭生兄弟连拉带拽的扯回了家。
元晓安哭笑不得··不过自那之后,郁结在自己心中沉痼已久的桎梏,也真的松动了不少·无论怎样,这里人们的热情善良,是上辈子的父母亲戚都无法比拟的。
有良善的人无私扶助,有几亩薄田支撑日常,即使腿依然不能行走,但,做一个快乐的小瘸子,总比上辈子苦大仇深要好得多··元晓安渐渐的接受了这个现实,接收了元晓安的记忆,接收了他周围关心爱护他的邻居,在这未知年代的小村落曹家村里,平静的生活下来。
一晃竟三个月过去了,元晓安抬头看了看天,碧空如洗·空气中也都是生机勃勃的草木散发出来的清新味道,沁人心脾··一直生活在这里,似乎也不错。
他用手敲了敲腰侧,常年的坐在轮椅上,腰总是酸痛的要命,上一辈子如是,这辈子也一样··如果自己可以走就更好了··他盯着自己的腿·之前是村里的刘先生看的,家里没钱,也没去大一些的城镇瞧。
如今因为长时间的不运动,即使经常的按摩,腿还是不可避免的渐渐萎缩,和相对舒展的上身比起来,两条腿生长得非常不合比例··这具身体才十五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元晓安抬手掀了一把自己的右腿,它毫无知觉的随手而起,又随着松开的手彭通落下,软弱得仿佛是面条似的··如果能把腿治好就好了·上辈子好歹成年长开了,这辈子如果就这么下去……不说别的,媳妇都找不着,两世为人都没媳妇儿,说出去好丢脸。
可现在他的经济收入就两个途径:帮村里人写信画画,靠那两块地收租·就这点钱,养活自己还凑合,他不能像别的穿越人士那样去种田搞生产,也没什么治国平天下的才能……元晓安长长的叹了口气,光走出村子这么简单的事,他都需要准备半天。
还是从长计议吧··他轻轻的转动木轮,打算回屋休息片刻·可一抬眼,咦·作者有话要说:小黑:伦家这么可爱为什么刚出场就被毙%&gt_&lt%·作者君:小黑这里有便当吃哦~·小黑:ヽ(??▽?)ノ·☆、第二回·门口露出一颗脑袋,束着髻,用一根白色簪子簪着,面容忠厚,是个矮个老头,身高刚过矮墙,也就七尺左右,此时正呼扇着鼻子一边嗅一边绕进院门来,他穿着一身土黄色的短打,露出皱皱巴巴的手脚,脚上趿拉着一双破草鞋, 仿佛走了很远的路。
元晓安好奇,来了这么久,村子里的人大多见过了,还真没见过这个人,遂扬声问:“老伯,您这是打哪来啊”·老头向前摸索的脚步一顿,四下瞅了瞅,挠了挠脑袋,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进了别人的家,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满脸的皱纹挤到一处:“不好意思啊,年轻人,我太饿了。”
边说边揉揉自己的肚子:“刚刚闻到你这里有香味儿,我就不自觉的进来了·”·老头一边说还一边找,恨不得马上发现食物的样子··元晓安扑呲一乐:“您等等,我去给您拿一些。”
他熟练的滑动轮椅进了屋,不一会儿用扶手托着一个餐盘滑了出来,利落的把饭菜放到石桌上,一碟馒头,一碟清炒豆苗·老头的眼睛瞬间被吸引过去,但看到豆苗时,又明显的流露出失落。
元晓安没注意到老头的眼神,笑道:“老伯,我这里有些新做的馒头和刚刚炒的豆苗,都还没凉呢,您要不嫌弃就先吃一些·”·老头嫌弃的揉了揉鼻子,略带委屈的嘟囔:“我明明闻到肉味儿了”·元晓安哭笑不得,这是真的被嫌弃了可看到老头满眼委屈,又不好责备。
他无奈道:“老伯,我这真的没肉,不骗你·”·“胡说,就那里”老头指了指墙角:“那里就有肉味儿还很新鲜呢”·墙角是旭生放过小雁的地方,留下一小滩不明显的血迹,已然渗入土里。
这老头鼻子够灵的啊 ·老头烦躁的来回踱了几步,最终很无奈的坐到石桌旁,勉强吃了几口,馒头蓬松有嚼劲儿,豆苗清新爽口,虽然是碟素菜,但口味刚刚好。
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老头脸色好了点,边吃边点头:“嗯,味道还凑合吧·”·他吧嗒吧嗒嘴,抬起眼皮老气横秋的瞥了元晓安一眼··“嗯”他忽然把视线完全集中到元晓安身上,上下打量元晓安好多圈,干脆的扔下手里的馒头,凑到元晓安身边拼命的闻。
元晓安有些不高兴,任谁被这样闻也高兴不起来,好像自己多少天没洗澡似的··“有什么问题吗”他边问边躲避老头看着不太干净的鼻子。
老头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绕着元晓安转了几圈,最终停在他的面前,忽然凑到他的眼下,低声神秘的说到:·“你可不是这世的人啊,执念的味道好大·”·不是这一世的人这老头怎么看出来的·元晓安不露声色,依旧笑对老头:·“您在说什么,我不懂。”
老头嘿嘿一乐:“不承认没关系,反正你我心知肚明就好了·”他仿佛终于发现了好玩的事情,在原地乐的直蹦高,又俯身到元晓安身前,问:“你一定有愿望想实现吧,说出来,我帮你实现。”
这腔调怎么跟上一世的选秀差不多……·这老头是不是江湖骗子啊··老头见元晓安依旧疏离有礼,一点感兴趣的意思都没有,急了:·“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看”他转身拿过一个馒头托在手心上,一边蹦一边嘟嘟囔囔,忽然眉毛倒竖两眼暴突,一声断喝:“变”·元晓安正一头雾水,不妨老头一声高喝,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噗……”·只见干瘦的手掌上,赫然变出一根系着红绸带的迷你小骨棒。
元晓安特想让老头过来他看看小骨棒原来藏哪了·他笑:·“老伯,您这手真不错·要不,我去邻居家要些肉来给你吃”·老头气的两撇嘴上的小胡子呼扇呼扇:“臭小子有眼不识泰山,知道认识我是多么难得的机缘吗”·“是是是,是是是。”
元晓安心道左右闲来无事,陪老头逗逗闷子吧:“那您赶紧屈尊给小辈讲讲,怎么能实现我的愿望”·“听好了”老头上一秒耀武扬威的掐腰昂头,下一秒又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口袋,用手捏了捏,口袋有一个小鼓包,老头轻轻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放到手心,献宝似的递到元晓安面前:“你看”·元晓安探身一瞧,就是一颗种子,红色,跟芸豆粒长得差不多。
“……这是什么种子”别告诉我是愿望种子,种啥得啥··“这是一颗愿望种子,你想要实现什么愿望,吃了它的果实,就能实现。”
“……”·“怎么,不信我告诉你,这种子不是谁都能种的,这得需要机缘、机缘我是看正好跟你有缘,而且瞧你这一身病气,腿脚又不好使,想要健康的身体吗,想要自由的行走吗有了这颗种子,你就是想跑到南天门都没人拦得住”·这老头如果活到现代,必须去搞电视购物,就差后面再加上只售888,只售888了,元晓安盯着老头暗想。
不过还真让他说中了,自己可不就执着于腿吗·话说回来,有件事他还蛮好奇:·“那老伯,这种子怎么种才能结果呢”·老头看元晓安好似信了,抬手捋了捋两撇小胡子,莫测高深道:·“我说过了,得靠机缘。
你把它种下去,机缘到了,他才会吐芽、发枝、长叶、开花,开了花,须得你将自己的一滴血滴到花蕊上,方能结出满足你愿望的果·”·“那如果一辈子都没等到机缘呢”·“那……”老头捋胡子的手一顿,眼中转瞬间流露出沧桑的悲凉:“那就只能说明,你跟他无缘了。”
还真是声情并茂啊……·“这颗种子这么神奇,老伯您为什么要送给我呢”·“机缘”·“机缘。”
元晓安跟老头同时接道··元晓安点点头,又问:“那老伯,您送给我,真的不要什么报酬吗”如果是江湖骗子,肯定得要报酬。
“都说送给你了”老头跳脚:“不过呢……”·来了来了元晓安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期待的看着老头。
“不过呢,我得留下来指导你怎么种,你这凡人肯定不知道怎么抓住机缘,而且,这个种子在我们……在外面会有很多怀有各种心思的人争夺,我留在你身边,免得被别人找到了伤害你。”
留下来元晓安不懂了,这图的什么·老头抄起桌上的茶壶灌了口水,抹了抹嘴:“那就这么办了,带我去看看我的房间吧。”
说着抬脚就要进屋··“哎哎”元晓安抬臂一拦:“老伯,我还没说要不要这种子呢·”·“这么好的东西你不要”老头惊叫。
“我这腿虽说不好,可过些时日我攒了钱,出去找个好先生就可能瞧好了,我还这么年轻·何况您也说了,这种子靠机缘,我未必就那么幸运,有这机缘啊。”
老头歪头晃脑瞅着他,像要把他看出个洞来,他背手在元晓安身前来回踱了几步,又停下,语重心长道:“臭小子啊,防备心不要这么重,你这是从哪一世带来的臭毛病我看你这气色,至少坐了两世轮椅”·元晓安心下一沉,脸色微变。
“我难得遇到你这么个还魂的人,执念这么重,难得心地倒还不错,所以才把种子拿给你瞧·你若问我为什么不自己用,当然是我没机缘·我爹爹临终前就交代我要把这种子交给属于他的人,我找了这么多年,遇到好些人,试过了,都不行,或自弃,或还未等到便身故,或其他,我只得继续找。”
老头说到这,方流露出和他样貌相符的沧桑··元晓安心中微动··“如今遇到你,也不过试上一试·毕竟能遇到个这样的也不容易。
你既然不愿意,那说明还是没机缘,那,我只好走了·”说着背手就要走··“等等老伯”元晓安赶紧唤住··这老头是何方神圣,能看出自己的来历种子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可以相信如果是真的,自己又是不是它的机缘穿越本就是件很玄乎的事情,会不会这就是给自己的一次机会呢·老头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臭小子,我为了这颗种子流浪各处,如果终了此生都没有找到,那便要传于后人,我确实不能保证它就真能治你的腿,你这腿积累世尘缘苦痛,不是凡人先生便能瞧好的,须得机缘以情治腿,若种子无用,那我便带你去寻些别的法子,如何”·老头说的诚恳,元晓安一时陷入沉思。
老头等着他考虑清楚,自己坐回石凳继续啃馒头··元晓安一手轻轻攥住大腿,一手下意识的敲着自己的腰侧, 半响,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拱手,向老头缓缓施礼:“既然这样,那老伯,小辈就姑且一试吧。”
元晓安的屋子非常简单,进了门右侧是一小片空地,放些柴火杂物,正面放着一个柜子,放杯碟厨具用的·左侧是灶台,灶台下有根管子连着屋里的炕,冬日里可以取暖。
从灶台旁边的门撩帘进屋,屋内就更没什么东西了,左侧是一方大炕,够三四个人睡·地上一些桌椅柜子等家用物件,一览无余··老头倒没嫌简陋,一屁股坐到炕沿儿上,两腿悠哒:“臭小子你叫什么”·“小辈元晓安,老伯您怎么称呼”·“咳咳,你就叫我汪伯就行了。”
老头仿似不想别人问他的名字,他拍了拍炕:“晚上我就跟你一起住这了,你现在赶紧找个花盆来,把种子种上·”·元晓安心道还挺着急,外间的地上有几个花盆,是原主的奶奶留下的,元晓安弯腰费力的拿起摞在上面最小的那个,里面有些土但不够,他拍了拍花盆表面的土,把它放到腿上,打算出去装些土。
花盆忽然被一把拽走了,老头端着盆头也不回的出了屋,嘴里嘟囔:“腿脚不好就是不好使唤啊,我这命,唉·”·元晓安无声笑笑,这老头,还挺可爱的。
汪伯装了土,让元晓安自己把种子埋到里面,并浇了水,放到窗台上晒太阳,老头看着还只有泥土的花盆,有些惆怅:“真希望能发芽啊·”·元晓安笑:“汪伯,您这么希望我的腿好啊。”
老头白了他一眼··汪伯就这样正式在元晓安家住了下来·那天之后,汪伯变戏法似的又变出一些行李来,元晓安看得啧啧称奇,心道难道是哪座山下来的修仙之人·有一次他好奇的问汪伯师从何处可还收徒,被汪伯一巴掌拍回去,道:“种你的花去”元晓安只得笑着作罢。
邻居们打听时,便说是他碰巧施舍了老头一些饭菜,老头正好无处安家,就留了下来顺便照应元晓安·当地人民风淳朴,这理由也理所当然的被接受了··这样一晃五十多天过去,种子还是没有任何起色。
汪伯却不着急,只天天让元晓安抱着花盆吃住都在一块,美其名曰培养感情··元晓安依言而行,但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依赖,只当成一颗植物去照顾,可能是因为身残的原因,他对于这些需要照顾的事物,向来尽心得很。
至于腿疾,他还是打算再积攒一些钱,先去城里瞧瞧,虽然汪伯说希望不大,但,总是要试试的··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回·最是一年暑雨色,花娇林翠戏清风。
这日午后,元晓安午睡初醒,便发现外面下了雨,小雨淅沥,清爽得很·他怔愣的看了一会雨景,方想起来花盆放到窗外忘了拿进来··汪伯不在,估计是被雨隔到外面了。
元晓安手拄着炕将自己一点一点挪到窗前,拽过被褥垫在身下,勉强蹭到上面,一手支撑着上开的窗,一手伸出去够放在外窗台的花盆,然而雨天手滑,元晓安一个没拿住,花盆咣当一下摔到了地上,碎了。
雨水冲刷着泥土,很快就露出了丝毫未变的种子,元晓安有些着急,赶紧蹭到炕边,拉过停在旁边的轮椅,撑着炕沿儿将身子挪到椅子里,一时着急还撞到了屁股,元晓安忍着疼,转着轮椅出了屋,小种子躺在一个小水洼里,静静的等待着。
元晓安弯腰小心翼翼的把种子捡起来,冰冰凉的表面没有任何破种而出的预兆,他轻轻抚掉表面的雨水,掏出手帕把种子弄得干一些,又轻轻吹了吹··“怎么回事”门口一声高喝。
早上月生过来说家里今天要炖骨头汤,让汪伯中午过去取一些·汪伯乐颠颠的早早就出了门·但取了骨头汤又挂念家里的元晓安,就借了曹家的伞颠颠的跑回来了。
但还是晚了一步·汪伯咋咋忽忽的推着被雨水浇透的元晓安进了屋,随手扔给他一个帕子,自己又找了个花盆把种子小心翼翼的种好··元晓安把湿衣服换下来,披了张毯子,看着汪伯忙忙碌碌,有些内疚:“汪伯,对不起,我睡过头了,没发现已经下雨了。”
汪伯头也不抬:“你跟我道什么歉,弄不好还不是你损失”·他把花盆递到元晓安面前:“给”·元晓安一愣:“干什么”·“亲亲它,说你下次不会了”·“……”元晓安瞅瞅花盆,看看汪伯,又瞅瞅花盆:“您不是认真的吧。”
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非常认真,快点” ·算了,就当哄老人开心了··元晓安接过花盆,盯着上面的纹路:啊~我爱这盆土,爱得如此深沉……·他意思意思碰触了一下,然后快速拿开。
“汪伯,这有用吗”·话音还未落,只见那土中央仿佛有小虫拱似的,一动一动,上面的土屑向四周散开,一个小小的仿佛豆芽菜般的小幼苗娇羞的破土而出·元晓安瞪圆了原本就大的眼睛,盯着拱出个芽就不动了的小幼苗,目瞪口呆·这……这太神奇了点·待汪伯反应过来已经是一蹦两尺高,他原地转了好几圈:“太好了真的发芽了”·他把花盆小心翼翼的接过放到旁边,回身攥住元晓安的双手,上下晃悠:“臭小子,终于让我找到了,这还是第一次”·元晓安有一种胜利会师的错觉。
但片刻后汪伯忽然冷静下来,他难得严肃的对元晓安说:“既然发芽了,就说明你在这方面还是有些灵性的,有些事,我觉得有必要教教你,保险起见……”他蹭的窜到衣橱边,从里面掏出一本破书蹦回来:“这本修身心法你好好看看,可做防身之用。”
汪伯将书放到元晓安的手上··元晓安石化中··这方面哪方面防身·他机械的低头看了看吐芽的小幼苗,所以他原本以为是种田向,难道不是么·汪伯难得看到元晓安这种被雷劈了的表情,心情非常不错,解释道:“别怪我之前没拿出来,谁知道你小子行不行,这书也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看的”·元晓安倒没心思想那些,他仔细翻看这本书,书太破了,边角都有些碎了,书皮上什么都没有写,被岁月摧残得乌漆漆的。
他小心翼翼的捻开书页,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吹散了··“……汪伯,您这书传了多少代了”除了一些类似经络的简略图画之外,文字部分竟然是类似甲骨文的象形文字。
汪伯捋捋胡须:“压了箱底好多年,记不清了·”·元晓安一页一页的向后翻,书不厚,不一会就到头了·看着很玄妙的样子,这就是穿越的馈赠吗·“汪伯,这上面的字您能不能教教我”·“我不认识。”
汪伯回答的很干脆··“……”您怎么能不认识呢元晓安控诉的看向汪伯··汪伯无可奈何的摆手:“你别这么看我,我用不上这些,干嘛要认识。”
元晓安失望的低下头,难道要他研究甲骨文吗·“不过呢…..”·元晓安噌的抬起头··“我有个朋友认识,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汪伯贱贱的笑。
“真的可以吗”元晓安兴奋的坐直身子··“他家离这不远,我原本这次就是无聊来找他的,正好·不过要走着去哦,对你来说,算是出远门了,行不行”汪伯意有所指的看看元晓安的腿。
“可以,我去”·于是,三天后,元晓安两人带着出行包袱,跟曹家村的邻居们一一道别后,踏上了寻人的道路··曹家大婶自从知道元晓安要跟着汪伯出去找先生后便担忧得很,絮絮叨叨的问了好久才放行,曹家兄弟也是千叮咛万嘱咐,元晓安每每想到,心下都暖暖的。
汪伯的朋友住在乾苍山,离曹家村不过一日的路程,但那是对普通人,因为路不好走,两人没有雇车,足足走了两日,待第二日日暮深垂时,才到达乾苍山脚··元晓安的屁股隐隐作痛,两日大多时辰都在轮椅上度过,路途颠簸,想是又磨破了。
他现在迫切的想找个能躺着的地方,给那里上上药··只是这乾苍山丛林密布,巍峨陡峭,汪伯的朋友到底在哪里·此时夕阳沉落,倦鸟归巢,整座乾苍山不时的响起鸟鸣声,更显得空荡幽深。
汪伯将元晓安推至一棵百年柳树下,让元晓安稍待片刻,自己走到树前,对着树干连踹八脚,取下头上的簪子向树身狠狠刺去:“开”·树身顿时扑索索的颤抖起来,一些树叶纷纷落下,在汪伯所踹之处汇聚成一个圆,自那圆中瞬间迸发出刺眼的光,然后缓缓变暗,直到只剩下柔和似月的光晕。
汪伯回身道:“跟上来”自己一个纵身跳到圈内··这简直是南柯一梦元晓安惊叹·他慢慢的滑到光晕前,犹豫着怎么进,圆圈在前胸所及之处,自己根本滑不进去。
“还愣什么赶紧进来”汪伯在里面喊··元晓安一咬牙一闭眼,上身前倾狠狠撞向树干·没有意识中的阻塞感,元晓安仿佛被一只手拽了进去,待到再次睁开眼时,已然置身于世外桃源之中。
真是名副其实的桃源··视线所及之处尽是郁郁葱葱的桃树,在皎洁的月光照耀下,更显得桃枝妖娆多姿,上面还结着大大小小的青涩果子··在这桃林中央,蜿蜒着一条青石小路,看不到路的尽头。
汪伯嘟囔:“这老家伙,又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他回身道:“走吧,这段就你自己来吧,我手都酸了·”说着也不等他,独自一人走在前头。
元晓安随行在后,有美景在侧,身体的疲乏倒少了许多··直待一炷香时间过去,汪伯才停了下来··前方出现了一个质朴小院,院外一圈矮矮的桃木栅栏,里面三个茅草小屋,正屋内烛光如豆。
汪伯站在院门前,扯嗓子喊:“老家伙,我带个人来看你”·元晓安忖度汪伯的这位朋友必然也是位高人,不敢草率,遂正襟危坐等在后面。
小屋的门吱嘎一声缓缓打开,一阵清风袭面,携来一股淡淡的桃花香,一只着有银面云纹锦鞋的脚先迈了出来,鞋面光洁不染半分凡尘,月白色直裰携着轻纱半臂的衣襟舒展飘逸,随着动作这人也慢慢的从屋内的阴影中完全的显露出来。
元晓安抬头欲一睹真颜,不禁呆住··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回·眼前的男人及腰黑发,衬得那张脸白皙如玉,其上嵌着一双桃花明眸,眼波流转间有万种风情。
好妖孽啊……·元晓安呆愣间,那人抬起手,掩住薄唇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略带沙哑的嗓音悠悠埋怨道:“臭老鬼,大半夜的不让人安眠,是不是老皮又紧了”·“老家伙,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就这么待客的小心你那头毛”·“这是头发头发再乱说我就踹你屁股”·“你以为我不敢毛毛毛你那一堆乱毛”·两人一言不合当场就打了起来,你一拳我一腿打得毫无美感,把庭院中央打得尘土飞扬。
说好的美若谪仙呢……这画风转换太快……·元晓安下巴都快掉了··就见汪伯一把薅住美人的头发,那人疼得嗷嗷叫,嘴里嚷道:“臭老鬼快放手”·抬脚就踹汪伯的屁股。
汪伯往后躲:“老家伙,把你臭爪子收起来”·“你先放”·“你放”·“那一起放”·“好一二三……”·两人信守诺言当真同时松开了手,美人赶紧整了整衣衫,心疼的看着手中顺下来的头发:“臭旺财头发都让你揪掉了”·“都说了不许叫我名字你个臭咪咪”汪伯气的直跳脚,美人双眉倒竖:“咪咪也是你叫的”·两人作势又要打。
“停”元晓安实在看不下去了,深吸一口气高喊··两人闻声动作一顿·美人这才发现院里还有一人,他赶紧调整一下身姿,恢复到刚出门的状态,慵懒道:“这谁啊。”
汪伯才想起来此行有求于他,但不肯服软,瓮声瓮气道:“我带来的,你教他认认字”·“原来是有求于我·”美人得意的掩口轻笑,桃花眼一瞪:“我为什么要教你带来的人认字趁早走,哪来回哪去”说完不待汪伯再言,咣当把门一摔,回屋了。
元晓安无语问苍天··汪伯跳着脚:“你..你你你你你给我出来”·无人回应··“再不出来我就拆房子”·还是无人回应。
“臭咪咪”·从窗口嗖的扔出一只鞋,汪伯赶紧跳脚闪··“啊”元晓安捂着头痛苦□□·无妄之灾啊,我做错什么了……·汪伯歉意的颠颠凑过来,涎着脸:“哎呦喂,晓安那,没伤到哪吧,快让汪伯看看。”
·捂着头的手被拿开,汪伯仔细一瞧:·“噗哈哈哈……”·只见原本清秀的脸上,一只大大的鞋印,像被人一脚蹬上的,额头上还迅速的鼓起一个大包。
元晓安双眼含泪瞧着他——灰进眼睛了好酸··汪伯连忙收回笑,凑近吹了吹··元晓安赶紧躲,这口气太酸爽·汪伯搓搓手:“晓安那,真不好意思,老朋友好久没见了,争执几句,你看,嘿嘿,还吵僵了。”
元晓安揉了揉额头,无奈道:“这位前辈该如何称呼我作为小辈该尊尊敬敬打个招呼才好·”·“额……”汪伯忍着笑小声道:“这家伙大名叫咪….”·“旺财你再乱吠”屋内人尖声阻止道。
“咳咳咳咳咳”汪伯剧烈的咳嗽盖过屋内的声音,高声道:“姓米,你叫他米帅就行了”·.米……帅……·元晓安脑海中浮现出越狱男主的脸。
 ·不过,旺财咪咪·他看看汪伯,再想想屋里的美人,仿佛知道了什么··“噗……”元晓安忍不住笑出来。
怪不得一见面就打架··汪伯见元晓安一会哭一会笑,担忧得赶紧摸摸他的头:“臭小子,你被砸傻了”·元晓安浅浅一笑:“汪伯,米……啊帅他,爱不爱吃鱼啊”·“你怎么知道”汪伯瞪眼:“那老家伙恨不得死在鱼潭里。”
“那就好·”元晓安胸有成竹的点点头:“您帮我打点鱼,咱们做全鱼宴吧·”·汪伯两眼一亮:“对对对,给他闻给他看就不给他吃,馋死那老家伙”·元晓安无奈,他是想做给米帅吃的……·能气到米帅促使汪伯迅速的行动起来,不一会就给元晓安准备好一大篓鲜鱼,还稍带了很多调料配菜,也不知道从哪弄的。
他帮元晓安拿到右侧的小厨房,元晓安大概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菜谱,抄起菜刀便飞快的做起来··前一世为了尽量不麻烦父亲,家中的饭菜能做他都是自己做,久而久之厨艺就自不消说了,元晓安自己也很爱吃鱼,所以做起来得心应手。
等到月上中天的时候,元晓安终于舀出最后一勺鱼汤,倒进汤碗内··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大功告成··糖醋鲫鱼、香酥带鱼、清蒸鲈鱼、红烧泥鳅再加一碗草鱼豆腐汤。
色鲜味美鲜香四溢啊··汪伯捋着胡须咧嘴乐·他找来一个蒲扇,对着菜肴猛劲儿扇··元晓安连忙拦住:“汪伯,一会就凉了·”·“没事,他凉热都能吃。”
汪伯手上动作不断··元晓安叹了口气,这俩老顽童,不不,汪伯老,米帅可一点都不老··好奇怪··“汪伯,您和米帅谁年纪比较大啊。”
 ·“当然是他,那个老家伙·”·“哦……”所以汪伯是修行的差一些咯··汪伯抬头瞄了一眼 :“怎么,觉得我老啊,谁要像那个老家伙那样,打扮的妖里妖气的。”
汪伯满口不屑··“谁妖里妖气了·”米帅忽然出现在门口,慵懒的靠着门框··但视线却坚定不移的盯着托盘上的鱼··元晓安只觉得眼前一花,再一瞧,托盘已经被他端走了。
汪伯倒没有再拦,米帅已然大快朵颐起来,汪伯趁机说道:“吃人家的嘴短,吃完就赶紧教他认字·”·“里(你)们弄(用)偶(我)的锅,论(炖)偶(我)的鱼,行(凭)什么浪(让)偶教”米帅塞了满嘴鱼豆腐,呼噜呼噜的说道。
“你教他认字,以后让他天天给你做鱼·”汪伯引诱道··“……”·米帅一边慢条斯理的挑着鱼刺,将鱼刺一根一根摆在边上,一边歪着头认真的思考这个可能。
元晓安内心偷笑:也是个老吃货啊··直等到所有的鱼都被米帅解决干净,他才慵懒的舔舔手指头,高傲的斜觑元晓安:“教你什么字”·元晓安精神一震,连忙将怀里的古书掏出来递过去,米帅仔细一看,剑眉一挑:“怎么,臭老鬼真让你找到了”·他这才仔细打量一番眼前的少年:·这少年一身浅灰色棉布直裰,衣摆将将搭在鞋面上,略有些宽大,身姿清瘦略显孱弱。
灰色头绳束发,露出白白净净一张瓜子脸,弧月眉,一双丹凤眼清澈明亮,欣喜中却总透着股化不开的哀愁·鼻若悬胆,微抿薄唇,唇色苍白,一看便知常年受病痛折磨之苦。
“你这小子……也难为老鬼能找到·”·米帅随手勾起一缕青丝,轻轻抚顺:“既然老鬼带着你来,就说明种子已经发芽了,不过,发了芽也未必就会结果,想来你要有一番苦历了。”
米帅妩媚的轻撩鬓发转身,荡出一袭墨色的波纹:“跟我来吧·”·元晓安赶紧转动轮椅跟了上去··内室并没有想象中的寒陋,正相反,很是和暖温馨,随处可看到小榻软垫茶壶鱼干。
果然是只猫啊,元晓安暗叹··米帅自他的壁橱里拿出一个红色小瓶,倒出一颗药丸,递给元晓安··“哝,吃了它·”·元晓安依言将它放进嘴里,双眼瞬间一瞪,只觉得一股冲鼻的鱼腥味从口腔蔓延开来。
他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将药丸吞了下去··“怎么样是不是觉得神台清明多了”米帅撩了撩头发··元晓安无声的点点头。
根本停不下来……·“那现在再拿出那本书来看看·”·元晓安微讶,将古书再次掏出来一看:“这是”·字还是那样的字,只是自己的脑海中,已然清清楚楚的反映出它们的意思。
“这药丸可助你识别任何不认识的语言,原本我不是随便给人的,只是看在你的鱼做得还算不错的份上,给你一颗也无妨·不过”米帅慵懒的躺到旁边的榻上,用手支着头:“这可不代表你就能学透这本书。”
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我要睡了,你去找臭老鬼吧·”·说着翻了个身,不再多言··元晓安不敢再打扰,轻轻的退了出去。
西厢的灯亮着,元晓安滑了进去,汪伯在外间的榻上蒙头大睡··元晓安心下一暖,汪伯虽然时而迷糊时而暴躁,但却是真心在关心着他·他无声的进到里间,借着原本盆内的水简单的清理了一番自己。
一切都整理妥当后,他从行箧里拿出花盆放到床边,又掏出一个惯用的药瓶,艰难的将自己弄到床上,此时才感受到屁股上火辣辣的疼··他抹了些药膏在手上,背过手试探着涂向伤处,必须趁轻赶紧养好,如果褥疮严重就不好办了。
第二日还是没能下得了床··凌晨才将将睡去的元晓安被汪伯一巴掌拍在屁股上,结果可想而知··米帅凉凉的说了句:“你要习惯,他向来是这么成事不足的。”
便优雅的离开了··汪伯跳脚:“伤了怎么不早说·”·元晓安很无奈··一时下不了床,他只能俯在床上看那本古书··书中介绍了一种修习自身灵力的心法。
所言“万物皆有灵,然灵力有所异者,决于灵根也”·应该就是所谓的天资·拥有灵根的基础,通过练习这本书描述的心法挖掘自己潜在的灵力,但书中并没有像惯有的“秘籍”那样描述练功的层次,只言“浅薄者可强身健骨,大成者非言所能述”。
左右闲来无事,元晓安当即便按书上的心法练习起来··常年的轮椅生活让元晓安很容易心无旁骛,于是这一练,直到月上中天,他才渐渐从入定的状态中苏醒过来。
“喝”刚刚睁开双眼的元晓安唬得往后一仰··米帅正蹲在元晓安的床边,满脸阴森的瞪着他,往日妩媚的桃花眼此时透着股阴沉沉的光。
“米帅,有事么”元晓安点头施礼··“今天的鱼你什么时候做”·“呃……”元晓安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已然稍稍好了一些。
“我现在就去·”他欠身欲起··“等等·”米帅忽然抬手:“你把这个甩给我看看·”·元晓安定睛一看,只见米帅手上放着一卷白布,布上嵌着几根钢针。
元晓安接过来,钢针跟现代缝衣针差不多,一端锋利,元晓安用手摸了摸,表面非常的光滑··“这是”·“用这书中描述之法,你试试。”
想要考验我的资质吗·元晓安点点头·他依言摸出一根针,试着用心法中的方式沉心凝气,将力量汇于捏针的两指:·“喝”·钢针嗖的应声飞向旁边的柱子。
“嘀哩”,干脆的掉在了地上··静··很静··床头的蜡烛爆了个花··元晓安讪讪收回手:“米帅,我还是先去给你做鱼吃吧。”
米帅瞪着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的柱子,满脸嫌弃:“太差资质太差”·作者有话要说:·☆、第五回·一转眼便是三个月过去,元晓安每日重复着看书、做鱼、练功、做鱼、再看书、再做鱼的循环。
做鱼的手艺日益高涨,从每日米帅躺在房顶慵懒舒适的睡姿就能看得出来··可是学艺……·“元晓安你个笨蛋,这么简单的东西三个月都没进展出去别说你认识我”·米帅从房顶扔下一条鱼骨。
元晓安气喘吁吁的坐在院中,盯着身前的木桩,有些郁闷··木桩上,星星点点的嵌着几根参差不齐的钢针··“元晓安,如果你再这么下去,种子我就收回来了。”
米帅凉凉道··“为什么”元晓安一惊,抬头··“老鬼可能没跟你说过”米帅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怀念:“他的父亲过世前,嘱咐他若可以,要将能让种子结果的人带到他的墓前,墓被老鬼设在了云梦山,据说是发现种子的地方。
老鬼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一个你,一心认为终于找到了,所以傻颠颠的带你来找我,之后必是要带你去云梦山的·但是,我可并没有认定你,在我看来,只有最终能让它结果的人,才是他的真正主人。”
元晓安放在腿上的手一紧··“而且,抛开这些不谈,老鬼和我都认为,更多的游历也许更能遇到促进它生长的机缘·但,因为这么多年老鬼的折腾,外面已然有个别人知道有这颗种子的存在,所以,难保不会遇到有心之人将它夺走。
如今你连这种程度都做不到,说明灵力不够·没办法保护好种子,万一有什么闪失,你让我跟老鬼如何跟祖辈交代”·米帅的语气逐渐严厉。
元晓安一时怔怵··他从未听汪伯说过这些事·这颗种子对于他而言,与其说是希望,不如说是契机,一个他打开新世界的契机,他想试试看,这辈子靠着自己的努力,能不能改变上辈子的颓运,创造自己的未来,至于如果种子无法结果对于汪伯他们有什么影响,他真的没有细虑过。
想到汪伯对他的关心,米帅对他的鞭策,元晓安忽然觉得自责··他抬头看了看放在不远处晒太阳的小幼苗,依旧是三个月前的状态··这三个月,可以算是他有生以来过得最快乐充实的一段日子,这种有朋伴相陪为追求未来拼命付出努力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
惭愧、自责、勇气、不舍,复杂的情感鼓动在心腹中难以平复,他再一次凝神闭气,将那丝在体内一直若有似无游走的凉意引到手指·而这一次,他只觉得神台白光一闪,手尖瞬间一凉·屋顶上悠哒着腿的米帅动作一顿,半响,吐出一根鱼刺。
钢针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光,将那根木桩自中间劈开一条长长的裂缝·“唉太差资质太差”米帅从房顶轻飘飘的跳下来,皱着眉顺了顺发丝。
“保险起见,还是教你个逃跑的法子吧·”·米帅说罢,扬手一探,自空中抓出一个铃铛,手指轻划,口中念念有词,原本叮当作响的铃铛忽然安静下来·“去”·米帅伸手一指,铃铛直挂到元晓安的发髻之上·元晓安只觉头上一麻,轮椅先是原地转了转,忽然飘飘忽忽的浮起来·“这……”元晓安双手紧紧抓住扶手,轮椅的轮子空空的转了转,忽然间转动的轮轴加速,在半空中旋出两股旋风后,笔直的向前冲去·“啊………”元晓安两臂穿过扶手牢牢的拽住自己的衣襟,风吹得他的脸像瘪了的气球一样,铃铛敲得他的额头咚咚响·“米帅唔~~停我没安全带啊”·视线所及之处渐渐闪出一棵长得特别高的桃树,牢牢封住了他的去路。
“停”·吱…….·轮椅忽然在空中急停下来·“啊”元晓安措手不及朝着那颗桃树嗖的飞甩出去,在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树干越来越近了元晓安双眼紧紧一闭·肚子碰到树干的那一刻,并没有想象中的巨痛,元晓安只觉得离心一样绕着树干悠了好几圈,最后无力的挂在了树干上。
一种腹部绕杠两百下的眩晕恶心感自腹腔中汹涌而出··“哇……”·米帅优雅的降落在桃树枝上,低头看吐得昏天暗地的元晓安:·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体质也这么差,啧啧。”
因为这次试飞的关系,元晓安整整三天没有吃饭,米帅和汪伯便一边吃鱼啃骨头,一边欣赏元晓安一脸菜色的鼓捣轮椅··“你们什么时候走”米帅剔着鱼,道。
“你说什么时候走,咱们就什么时候走·”汪伯啊呜咬掉一块肉··“咱们”米帅眉毛一挑··“不然你以为我来这干嘛”汪伯斜觑米帅一眼。
“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你爱去不去”汪伯轻哼,舔了舔手里光溜溜的骨头,揣进怀里,拍拍手走了。
“个臭老鬼,脏死了谁要跟你们一起走啊”·两天后,汪伯和元晓安一前一后的从柳树中走了出来,但光晕并没有消失,紧接着,米帅不情不愿的探出一个头,连忙用手遮住头顶:“哎呦,好晒我要回去取个帷帽”说着头又缩了回去。
汪伯抻脖子喊:“臭咪咪你是个雄猫雄的”·元晓安莞尔,就在半年前,他还窝在曹家村里,为自己的腿纠结不已,而现在,他已经坐在这里等待着两个伙伴跟他一起启程了,生活,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他轻轻敲了敲腰侧,嘴角微微的弯起··而在距离这里最近的易州城里,这几天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茶商谢云岑的妻子谢余氏,去世了··要说这谢云岑也只是城中一个略有些名头的商人,倒不值得去说道什么,只因这些年城中发生些小难小灾时,谢余氏总会站出来施舍些粥粮银钱,也为她的夫君博了不少好名声,故此她一过世,除了亲戚朋伴,便有一些往日受过他们恩惠的过来吊唁,一时间也成了街头巷尾让人唏嘘不已的谈资。
这日刚过了头七,宾客相继散去,前夜在灵堂守了一宿,谢云岑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了和妻子生活了近十年的六安居··屋内摆设仍和妻子在世一样,只是窗前原本盛开的秋海棠如今失了神气,仿佛也知道自己的主人已然不在了。
谢云岑走到书案前,手轻轻抚过桌上依旧打开的书页,书还停留在之前给妻子念了一半的话本上,往日妻子红袖添香的情境又浮现在眼前,谢云岑仿佛又看到妻子嗔怪一声,娇羞的瞄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他抬手欲抓,却只碰倒了书案上的茶杯,早已冷掉的浓茶撒了一案,书页完完全全的浸在了茶水中,字迹缓缓的模糊起来··谢云岑分不清到底是茶水的过错,还是自己的问题,他瘫坐在座椅上,崩溃的伏案嚎啕大哭。
哭了半响,他方似想起什么,急忙自怀中掏出一个灰色的小布袋,哆嗦着从里面掏出一张折叠得十分平整的黄色符纸,几步走到炭盆前,用火折子将符纸点燃,符纸在乌黑的炭盆中跳跃了几下就化为了灰烬,谢云岑紧紧闭着眼,口中念念有词。
平静无波的屋子里,忽然起了一阵风,屏风旁的轻纱卷帘轻轻的飘起,又缓缓的落了下来··十一月末的易州城,无声无息的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雪下得虽然很急,却给原本喧嚣的城平添了一抹恬静。
午后城门照常开着,只是路上的行人愈发的少了··自城外踢踢踏踏进来了一辆乌蓬马车,车厢比一般的要大些,赶车的是个干瘦老头,披着件厚厚的灰色斗篷,将自己裹得紧紧的。
老头“吁”了一声勒住了马,转身对车内说:“进城了,今晚先找个客栈住下吧·”·车帘微挑,露出一个苍白的少年面庞,少年连声道:“您决定就是,这眼看是要下大了,咱们先住下,从长计议。”
作者有话要说:晓安:终于上路了,我要放下负担,奔向新生活(张三丰状)·作者君:嗯嗯嗯,快点跑快点跑,小山山都等急了~··☆、第六回·来人正是元晓安三人。
自离开乾苍山后,元晓安先回了曹家村跟众邻居道别,又取了家中所有的银钱,三人弄了辆马车便踏上了去往云梦山的游历道路·考虑到汪米两人不宜暴露身份,这一路上,若非必要便不会乱用法术,避免施术时被人发现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这样游山玩水穿城过镇倒也轻松快活。
只这日正赶上天阴雪急,几人才急忙加快了脚程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马车兜兜转转停在了一家不大的客栈门口··老头停了车,车帘被挑开,自里面先蹦下一人,披着一件黑色大氅,头被风帽遮住,看不到面庞,正是米帅。
他先拖了元晓安的轮椅下来,又托住元晓安的双臂,半扶半抱的将他弄进轮椅内··元晓安上辈子只有最初的一阵子是由父亲抱上抱下的,后来都尽量自己动手·多年的行动都成为了习惯,前些日子被米帅抱着的时候还有些不自在,但米帅表示,这不过是看在你帮我做鱼的份上,举手之劳而已。
元晓安心中酸涩异常·自己从亲人身上都没有体会到的关爱,被陌生人这么毫无保留的施予,说不上该难过还是欣慰,然而自己现在其实仍是一无是处,只能再多研究出一些新鲜的吃食做法,努力增进自己的修为,回报米帅和汪伯对他的关心。
几人将行李拿妥,吩咐了出来迎客的小二停好马车便走进了店内··店内的人不多·零星几个食客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汪伯跟掌柜要了两间不需要上楼的房间,三人等待掌柜登记的时候,便听到那边的食客闲侃:“你听说云晴茶庄谢老板的事了没”·“早听说了,谢夫人过世,不是都有半个月了吗”·“不是不是,是谢老板,自从夫人过世后,就把生意都交给了大公子自己关在屋子里,神神秘秘的”·“那有什么,谢老板跟夫人感情那么好,自然是思念过度。”
“哪啊我有个朋友的妹妹在那府当差,听说谢老板自从头七那天见了一个道士后,就关进屋子不出来,自己咕咕叨叨的弄些符纸,不知道做什么。”
“能做什么,难道还能起死回生不过就是做些法事祭奠亡魂罢了,谢夫人人那么好,也是应该的·”·“不是那么回事我也听说了”另一个人道:“听说还好像在跟人说话似的样子,其实就他自己。”
“不会吧”接话人声音压低:“是不是越传越邪乎啊”·“据说是亲眼所见”·“莫不是思念过度,得了癔症吧。”
“唉,”那人摇了摇头:“好人不长命啊·”·几人唏嘘几句,又说起另一话题··站在柜台旁的米帅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跟汪伯对视一眼,汪伯一脸茫然。
米帅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汪伯微怒:“你瞪我干什么”·“你笨·”·“你凭什么……”·“停”元晓安赶紧挤到他们中间:“先住店,两位饿了吧,我刚跟小二打了招呼了,回屋歇会咱们就吃饭。
有鱼和骨头哦·”·米帅脸色稍霁:“哼,懒得理你·”推着元晓安慢条斯理的回了屋··汪伯跳脚,但想到有骨头,又压了压火气,颠颠的跟在了后头。
谁都没注意到,在客栈靠墙角的位置上,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在三人进店的那一刻,便将视线定在了元晓安的身上,直到他们身影消失在走廊里,才若有所思的收回了目光。
寒风凛冽,外面的雪下得愈发的大了··朋来客栈一层的客房里,三人正散坐着聊天,元晓安打算待雪停便出去找个房子租,易州颇大,可以在这住些日子··但银钱是个很大的问题。
他没有多少银子··虽然汪伯之前表示过他那里有很多不用担心,但,再世为人,他不想再像上辈子那样依仗别人生活·目前自己也就有些做菜的本事,但在旅途中开食肆也不太现实,重点是没银钱。
实在不行……元晓安暗自握了握拳··“臭小子动什么坏心眼呢”汪伯蹲在圆凳上,一边嘬着小酒,一边贼贼的笑说。
“什么坏心眼”元晓安掩饰的瞪大眼睛歪歪头··“小笨笨肯定在想,唉没银子了,得赶紧赚银子啊,但游历做什么都不太方便怎么办,实在不行就用刚学的小把式骗骗大财主吧。”
米帅慵懒的侧躺在床上,手支着头凉凉道··“有这么明显吗”元晓安无奈的转头看米帅··“你那点小心思都写脸上了。”
米帅抻了个懒腰:“要骗人你要么跟老鬼学学不着调,要么就练练面瘫脸吧·”·“我怎么不着调了”汪伯一个酒杯甩过去。
米帅看也不看抬手一挡,酒杯嗖的照着元晓安飞了出去,元晓安赶紧缩头,酒杯贴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当的一声打在了橱柜上,碎了··元晓安掏出手帕擦了擦淋在脸上的几滴酒。
“汪伯,酒杯摔坏要赔的·”元晓安不得不说,他的荷包啊~~·“早跟你说用我的银子了·”汪伯不在意的摆摆手··“话说回来,老家伙你刚刚瞪我干嘛”·“哦,终于想起来了啊。”
米帅顺了顺披散的头发:“可我又不想说了·”·“你……”·“停”元晓安赶紧阻止新一轮嘴仗,在汪伯发飙之前将刚刚听到的谈话复述了一遍。
“你是觉得这里有人滥用符咒吗”汪伯听罢方收了随意的蹲姿,正常的坐到圆凳上··“谁知道,也许真像他们说的,就是得了癔症。”
米帅道:“不过呢,如果真有人用了符,按他们所描述的,这事就……”·米帅和汪伯对视了一眼··元晓安迷糊:“什么符”·“没什么,好了,洗洗睡吧。”
米帅站起身,拿上包袱回了自己房间··汪伯把没啃完的骨头揣上:“臭小子快睡”也走了··房门被随手关上。
元晓安轻轻叹了口气··他从行箧中取出花盆,小幼苗的两个幼芽生机勃勃的朝向他,仿佛在跟他说话··“我现在能力还不够呢·”元晓安对小幼苗说:“至少,要练习得能够保护你才行。”
他轻轻抚了抚花盆··雪映窗明,夜寒衾冷··元晓安抱着花盆,静静的坐在轮椅上,调息灵力·而窗外,一条黑影站在阴影中默默的盯着他,直到元晓安不支沉沉睡去方离开。
第二日艳阳高照,汪伯一大早便出了门··元晓安只当汪伯去找房子,也没在意·不想未到正午,汪伯便回来了,脸色不太好,见了两人便道:“这里的房子风水不好,咱们往别处走走再说吧。”
米帅难得的没有针锋相对··元晓安知这两人有些秘密,大抵跟昨天听到的茶商有关,也不多问,立刻便配合的整理行装··几人快速的收拾完毕,午饭也没吃,买了干粮便上了路。
城外的路人寥寥,偶有马车踢踏奔走,积雪还没怎么清理,厚的地方大概半尺深·只经过一上午的踩踏,压出一条将将容得下两辆马车行走的道路··直到看不到易州城的城楼,汪伯方渐渐放慢了速度,脸上的神情稍稍轻松下来。
后面又有马车行近,汪伯将马赶向一边,意图给后车让个路··元晓安扒着小窗往外瞧:·来的这辆马车外观朴素,门窗均细密的掩着,看上去只是个赶路的普通人家,经过汪伯时,车夫还有礼貌的点头致谢。
但也就是这一会功夫,没有注意前方的道路,刚驶了不远便陷到了被雪掩盖住的路坑中,拉车的马气愤得来回踢踏,整个马车就横在了路中间··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汪伯暗骂倒霉。
他停了车,先观望看看··那车夫下了车,蹲到坑前研究了一番·车门开了半扇,又迅速的从里面关上·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跳下来,叫了车夫一起推车,但坑深路滑,非常的不好推。
然而车门开启的那一刻,汪伯和车内的米帅同时心中一颤·汪伯当即拽起缰绳,意欲掉头往回走··“那位老伯,可否帮个忙推推车”那位车夫忽然扬声问道。
汪伯讪笑:“你看老头我这干瘦样,怕是帮不了你,我这掉头,遇到年轻力壮的帮你叫一声吧·”说着便要调转车头··而就在这时,车门忽然又打开,一位身着黑色道袍的青年钻了出来,他莞尔一笑,拱了拱手:“这位老伯,雪天路滑,偶遇即是缘分,您若肯帮忙也算一件功德,怎么就急着走呢”·汪伯微微一震,冷笑:“老头我就不想帮,怎么样”·车夫连忙圆场:“刘天师,这老伯年纪确实大了,不能帮忙就算了,我和谢管家再想想办法。”
“您误会了·”青年优雅的摇了摇头:“我看这位老伯不是不想帮,是不敢帮吧·”·他手中忽然变出一把浮尘,朝着汪伯凌厉一甩,一股劲风直奔汪伯的面门·汪伯大惊,连翻几个筋头窜到旁边的大树上,车中的米帅料到不好,同一瞬间施力,马车稳稳的平移到旁边的雪地之上。
原地被击出深深一坑,积雪四散··那青年冷冷一笑:“哪来的小妖,在本天师眼下撒野”·作者有话要说:小山山终于露出来了~·☆、第七回·碧空湛湛无一丝云彩。
空气仿佛要凝成冰··米帅和汪伯站到一处,将元晓安挡在身后,盯着对面的黑衣青年··米帅解开披着的大氅扔到车上,凉凉道:“我也想知道,哪来的小妖在这冒充天师坑蒙拐骗。”
刘天师捎了眼元晓安,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今天果然是个黄道吉日,我便收了你们几个小妖,也算做一次功德”·说罢挥起拂尘,足尖轻点便飞冲过来,米帅汪伯并不客气,一左一右迎上去,三人迅速战在一处。
元晓安紧紧盯着战局·他看不透对方的来路,不知道是真的天师还是道行高的精灵·但从米帅他们之前的反应可以看出,他们应该不是这人的对手··激烈缠斗间,对面的车中又下来俩人。
一男一女,大晴天的撑着把大伞,男人一边举着伞一边扶着女人,那谢管家和车夫连忙迎上去,几人颤颤巍巍的缩到旁边的大树下张望··元晓安心下涌上一丝莫名的疑惑,但很快,疑惑便被战况冲散了·刘天师的拂尘忽然一抖,白色拂羽顷刻甩出一条长长的藤条,紧紧缠住汪伯的小腿一拽·汪伯不防一个趔趄险些跌倒,他连忙自怀中掏出一根骨棒,奋力扔向藤条骨棒在空中飞速旋转,朝着藤条猛劈过去。
刘天师并不急,抬手又一抖,藤条瞬间变粗,骨棒在藤条上划出一道浅痕后震飞,藤条顺着汪伯的腿纠缠着蜿蜒向上,片刻便将汪伯捆得严严实实·米帅急,手中铃铛左右翻飞如连珠炮般打向刘天师,刘天师从容的挥动袍袖,将铃铛全部收入袖中·米帅冷哼高喝:“破”·刘天师凝眉,欲待甩开已不及,便见那袍袖忽然爆裂开来·一阵飞雪扬尘之后,原地落满了袍袖的碎片,困住汪伯的藤条已松,但米帅不敢大意,他抬头张望,刘天师站在不远处,一只手臂□□,顺着手臂几条血迹蜿蜒流下,握着拂尘的手咯咯作响,双眉紧拧,眉宇间露出一抹黑气:“我当是什么,不过是两个猫狗杂碎,也敢在我面前撒野今天若不收了你们,此等大辱难平”·说这话便见他自怀中掏出两张黄符抛向空中,手臂轻甩将臂血洒于符上,两张巴掌大血符在空中瞬间涨成一人多高,如大网般直扑向汪伯米帅·“这家伙竟然有镇妖符”米帅铃铛飞甩,却犹如被磁铁吸住般嵌到血符上,毫无作用·“可恶道行比我们高了不起啊”汪伯暴怒,跳起身来便欲硬闯·“老鬼别冲动”米帅跳身过去欲将汪伯推开·眼看血符便要罩到两人身上,斜刺里甩来两枚钢针,直中血符中央·但见前一刻还犹如血盆大口般的两符忽然被钢针钉在空中,沿着中央的针孔开始龟裂,顷刻间碎为血粒散落一地·原本志在必得的刘天师大惊,抬头看向飞射钢针之处。
元晓安一手扶着扶手,一手轻捏几枚钢针,呼哧呼哧的喘气··“倒忽视了你,没想到还会耍点小把戏”刘天师将拂尘甩出一声脆响:“那就先把你解决了”·说罢扬起拂尘,藤条如长蛇般向元晓安甩去·“小心”汪伯米帅同时动作,一个冲向刘天师,一个飞射出铃铛意欲炸飞藤条。
米帅同时高喝:“晓安躲开”·刘天师迫于汪伯逼近,退身向后跳去,但手中的拂尘依旧没有放松··铃铛在藤条表面炸开,将藤条炸开了几节藤枝四散·元晓安听到米帅示警原本想驱动轮椅上系着的铃铛让轮椅向旁边移动,但猛然想起后面的马车里还放着小花,如果他撤走,藤枝势必会直接砸在车身上可即使自己不撤身……·这片刻的犹豫,已经不允许他再动作了,藤枝已近在眼前,凭他现在驱动铃铛的能力,已然来不及了·元晓安无奈闭紧双眼·“晓安”·“晓安”·汪伯米帅连忙动作欲挡·然而就在此刻,自元晓安后方窜出一股强大的气流,飞散的藤枝被这洪水般的气流直冲向刘天师的方向·刘天师双眼圆睁,避无可避只能足尖点地飞身连连后退,抬臂用拂尘硬挡·半空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雪花四溅·周围众人反射般抬臂掩住头面,待到尘埃落定时,方纷纷放下看向场中。
拂尘的手柄斜□□雪中,洁白的雪地上,几片血迹触目惊心,刘天师躺在不远的雪地上,道袍破烂,右手血肉模糊,原本的束发杂乱的披散,他挣扎着欲站起来,但毫无成效,只能挺起上身愤恨的紧紧盯着元晓安的身后。
只见从马车后面的大树后,缓缓的走出一人··这人身披一件黑色大氅,行动间露出内里的黑色袍襟,干净利落·身姿如覆雪苍松,高挑挺拔却又踏雪无声。
这人面色深沉,冷目疏眉,青丝扶风··这人不紧不慢走到刘天师身前站定,略微颔首俯视,自有一副不怒自威的震慑感··刘天师额上的青筋暴突,咬牙切齿道:“不知足下是谁我应和你毫无仇怨,奉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这人嘴唇微动,低沉的嗓音悠悠响起,不带一丝情绪:“冒充天师坑骗人类,此其一;为己私利滥用锁魂符,此其二;无故攻击无关路人,此其三;所用符咒应来自地府,贿赂鬼差,此其四。
以上四件事,我可有说错”·刘天师面色微变,半响吐出一口血水,冷笑:“是又怎么样难道你是想替天行道”·这人缓缓摇摇头,云淡风轻道:“我动手,是因为,第五件事。”
此话一出,便见刘天师怀中嗖的窜出一张黄符,正是刚刚使用过的镇妖符这人两指轻夹,自口中吐出一滴血粒:“镇”·镇妖符瞬间涨成一张大网扑向刘天师,将他紧紧罩住·“唔……为……呃”猝然被封住的刘天师发出尖锐的痛呼·躲在树后的撑伞男人忽然跌跌撞撞的扑过来,女人亦步亦趋,男人跪到那人面前一手撑伞一手拉住那人的手:“高人高人手下留情,我妻子的命还得靠他呢,我求求你了”·这人轻轻摆脱男人的手,俯视这位行销骨瘦的男人和扶着他满眼怜惜痛苦的女人,冷目中透出一丝怜悯:“锁魂符一出,这魂魄的轮回便被永远切断了,你的妻子,自被锁魂符封住的那日起,七七四十九日,便会魂飞魄散,不复存在了。”
男人——谢云岑大惊之下失神道:“你,你说什么”他凄然的笑:“不要开玩笑,这符,这符是能把她留在我身边的符啊只要七七四十九天,她的魂魄就能一直跟在我身边了你瞧”他说着牵起女人的手,轻柔怜惜的摩挲女人的手背,略微有些透明的手苍白没有血色:“前些日子我还只能看到她的影子,现在已然能够牵住她,感觉到她了她真的回来了”谢云岑越说越激动,他抬头冲着那人,满脸痛苦的低吼:“这样的她,这样的她你为什么要说她会魂飞魄散你快把刘天师放开快点让他救我的妻子啊”谢云岑扑向刘天师,意欲将他身上的符咒扯掉,可是却被一层无形的障碍弹开,跌倒在地。
然而即便如此,手中的伞也没有放开··谢余氏连忙搀扶起谢云岑,轻抚掉他身上的雪屑,悲戚的望着这个竭力想要把她留住的男人,她深爱一生的男人:“云岑……”·她深情低唤,软糯的声音透着魂魄特有的空灵:“这位先生说的,是真的。”
谢云岑刚欲爬起的身形一顿,难以置信的望着谢余氏,一时无法理解:“你,你说什么”·“云岑……”谢余氏满眼依恋的望着他:“我真的很想跟你过上一辈子,两辈子,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可是……”她坐到雪地上,拉起谢云岑的手,紧紧的握住:“可是我自己的身子不争气,没办法陪你太久。
虽说许诺三生,可是三生太遥远了,我怕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以后,就找不到你了·”·她抬手,轻轻抚掉谢云岑夺眶而出的泪水:“那日我正要被鬼差带走,正好你用锁魂符留住了我,那鬼差便放了我回来。
云岑,我宁愿这样,用我剩下的所有时光去陪伴你,可是,对不起……”她终究忍不住,泪水如珠般滚落:“对不起云岑,我这样是不是伤害了你……”·谢云岑哽咽无言一把将谢余氏拥到怀里。
艳阳高照,小小的伞形成的阴影下,两人紧紧相拥痛苦的哭泣··“小环……小环……”谢云岑说不出半分话语,只能不断的重复着妻子的名字。
元晓安三人围在周围,事情发展得太快,一时都有些怔愣··镇妖符蓦然爆出一瞬耀眼的光,光亮过后,在镇妖符下,静静的躺着一根纤细的柳条,柳条旁边,散落着几张符纸和一枚铜铃。
黑袍男人再不理会抱头痛哭的两人,也没有拾起被打回原形的柳妖,只是缓缓的转身,朝马车的方向走了过去··元晓安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快速的转动轮椅,追上那人,拦在马车前。
那人挑了挑眉,在元晓安身前站住··“晓安感谢先生的救命之恩·”元晓安郑重的拱了拱手:“但不知,先生此举,是否对我们的马车有什么兴趣”·那人微微扯了扯嘴角,元晓安只觉眼前一花,待到看清时,那人手上,已赫然的捧着那盆,·他们珍之重之的幼苗。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君:终于放出小山山了~·☆、第八回·微风拂过,卷起地上细细的浮雪··元晓安盯着那人手中的小幼苗,放在腿上的手紧了紧··汪伯米帅闪身来到近前,戒备的望着黑袍男人。
元晓安沉声问道:“先生这是什么意思”·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那人并没有理会元晓安,他抬手轻轻的触碰幼苗的双芽,聚精会神的盯着幼苗。
而下一刻,那幼苗的两个小芽忽然合在了一处,并微微摇晃,仿佛婴孩拒绝抚触一般··那人皱了皱眉,又伸手碰了碰··而这时,那幼苗忽然朝元晓安的方向倒去,双芽舒展,就仿似在索要拥抱·元晓安盯着那幼苗依赖的姿势,自心中忽然涌上一股为人父的莫名感觉,他轻轻一笑:“先生,小花看来更喜欢我呢。”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捧着花盆的手并没有松开的意思··汪伯有些急躁,叫道:“不知阁下是何方高人,如果没有什么事,还请将花盆还给我们。”
“哦”那人看向汪伯,冷冷道:“然后,让别人把它压成花泥”·“你”汪伯气结,但又无法反驳,伸手要去抢。
米帅一把拉住,呵斥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急躁”·他转向黑袍男人,下意识的拨了下头发:“多谢先生刚刚出手相救,只不知先生为何要拿走我们的花盆”·那人不答,只瞟了米帅的头发一眼,默默的审视了两人片刻,忽然随手把花盆扔向了元晓安。
·元晓安大惊,两手狠拍扶手借力欠身就去接,花盆被他稳稳的抱在了怀里··但轮椅被他推的往后移,元晓安整个人失去重心跌向雪地··米帅汪伯上前欲接,却被一股真气挡了回去。
元晓安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唔……”肩膀与雪地接触的地方冰冷剧痛,他左手搂着花盆,右臂忍着疼痛挣扎着坐起来,抬头看向那人,脸上除了对于疼痛的忍耐,并没有半丝不快:“先生这是不要了”·那人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元晓安的态度,他微微勾了勾嘴角:“谁说的,只不过既然你想养,那就先养着好了,我倒想看看,你能种出什么来。”
元晓安疑惑的歪歪头:“先生意思是……”·“哼·”那人抬头看向汪伯米帅:“你们还不把他扶起来”·米帅汪伯此时才能冲过来,他们连忙将元晓安扶回轮椅上,汪伯帮他拍掉身上的雪,元晓安连道不用,他自己简单的清理一番,肩膀虽痛,但庆幸没有骨折,小幼苗此时被抱在怀里温顺的挺立着,只是众人都未发觉,在两瓣幼芽的之间,微微的透出一滴露珠来。
汪伯得了空腾出嘴,对那人吼道:“看着人就那么跌在地上,自己不扶还不让别人扶,你这人怎么这么差劲”·不待那人有什么反应,谢云岑忽然横□□来,他举着伞扑到近前:“高人,既然你知道锁魂符,那您知不知道怎么解您一定知道吧”他将视线紧紧锁在那人身上,唯恐错过任何一个细小表情。
那人稍稍退后两步,面无表情:“我说了锁魂符一出,便会魂飞魄散·那本是地府鬼差惩处恶魂的符咒,被这柳妖用来吸取魂魄的精元充实自己,你妻子的精元已然被吸了大半,入不了轮回了。
即使停止符咒的绑缚,不久也会消散·你轻信恶人在先,逆天而行在后,如此后果,只能自己承担·”·这番话成了压倒谢云岑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失魂落魄的跌撞几步,神情恍惚的喃喃:“不不这不可能……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想这样的……小环……”他转头看向一直陪伴在侧满眼心疼的谢余氏:“小环,你告诉我还有办法的对不对,我是不是弄巧成拙了……因为我对人间的贪恋才会…..”·“云岑,我不怪你,这样不是挺好吗,你别说那些丧气话。
而且”谢余氏微微一笑,眼角眉间仿佛又回到了少女时的样子:“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别庄游玩吗现都午后了,再不动身可就不好赶路了·”说罢,她轻轻的向那人福了一礼,牵起谢云岑的手回身向他们的马车走去,谢云岑步履沉重的跟在后面,忽然顿住脚步,摸了摸腰间为她而系的白色丧带,结实得很。
谢余氏担忧的回头看他,他复有迈开步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元晓安望着两人相携的背影,忽然扬声喊道:“传说西方有果名为释迦,你若能找到,将其献于地藏菩萨塑像之前,每日焚香跪祈,如此坚持十年,或能换得她精元重生。”
谢云岑身形重重一顿,手掌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僵立的身体却连转身都不敢再尝试,唯恐再听到转折的话语··“释迦之果只闻其名,中土从未见过其形,所以能否如愿,便只看你是否得其机缘,好自为之吧。”
元晓安又缓缓补充道··谢余氏半含惊喜半犹疑的看向元晓安,这少年诚挚的面容看不出一丝欺瞒,一旁的高人也没有半句反驳,难道真的有这样的传说吗·谢云岑却再未像刚刚那番冲动,他半回身,原地给元晓安深深的鞠了一躬,之后,便牵着谢余氏的手,头也不回的向马车走去。
“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会编瞎话的·”待谢氏夫妇走远后,米帅方开口:“老鬼上午去打探时发现已然太迟了,还因此在柳妖前暴露了行踪·不过人间的生死离别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谢老板他偏要逆天而行,还轻信滥用锁魂符,导致这无可挽回的下场,即使他殉情也算是自食其果。
你又何必好心给他无谓的希望”·“你们也说了是因为那柳妖勾结了鬼差才得到了锁魂符,这错误又怎能都压在谢老板夫妇身上我也并非好心,对于谢老板而言,殉情或者置之不理也许会更轻松些。
如果他选择了听信我的话……”元晓安顿了顿,话语中流露出无限的怅然:“那漫长岁月中蚀骨的相思和思而不见的痛苦才是最折磨人的·人心难测,所以我那番话,最大的好处也不过是让谢夫人放心罢了。”
米帅一时倒不知该说些什么了·他看了眼旁边的柳条,转移话题道:“柳妖不仅仅有锁魂符,竟连镇妖符也被他拿到手,不知是烧了多少纸·说到底这事牵连到了地府,我和老鬼也不过三百年道行,不是我们能够管的事,稍有不慎还会被牵连。”
米帅意味深长的看了那人一眼:“不知先生想要如何处置这个柳妖”·元晓安闻言也看向柳条:“他这是被打回原形了吗”·“不过是将他五百年的道行封住现出原形罢了。”
那人收回从刚刚开始就盯在元晓安身上的视线,冷冷应道:“地府出的龌龊事,自然是地府自己去处置·”他走到柳条旁边,拿起铜铃颇有规律的摇了摇。
元晓安没有听到铃铛的响声·那人已将铜铃放了回去··“我们走吧·”那人抬步走向马车··“我们”·“我们”·“我们”·“谁说要带你走了”汪伯跳脚:“谁要带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人走了”·米帅若有所思的望着那人,不再言语。
元晓安抱着花盆的手紧了紧··那人冷冷的扫视一眼元晓安手中的花盆:“一起走,或者花盆留下,你们选一个·”·“……”·“……”·“……”·米帅轻声笑笑:“还不知先生尊名。”
那人愣了愣,视线穿过众人看向不远的树林,半响,方有些怅然的回道:“关山·”·游历的队伍因此莫名的增加了一人··日渐西沉,马车披着夕阳踢踢踏踏的奔跑在无人的路上。
·车内很静··元晓安时不时的抬眼看看对面的关山·关山闭着眼靠着车板,青丝柔顺的披散在肩膀上,少了些咄咄逼人··“你在看什么”关山忽然睁开眼,犀利的目光直射向元晓安。
刚刚的一定是错觉··“我很好奇先生的来历和想要种子的目的·”他决定开门见山··米帅坐在他身边盘着手,没有插言··关山复又闭上眼,似乎没有回答的意思。
元晓安没有催促,他干脆坦诚的盯着关山,静静的等待··半响,关山轻轻叹了口气,略带些无奈:“好奇心重不是件好事·”顿了顿:“你放心,不会伤害你就是了。”
米帅轻笑:“先生既然能操控镇妖符解决掉柳妖,想必不止五百年道行·所以即使您要对我们做什么,我们也很难去抵抗·”·“能那么快封住柳妖也有你们的原因,所以你不必激我。”
关山动了动身子,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不过跟我一起走确实会让你们更安全,记住这点就可以了·”·知道关山不会再说更多,米帅跟元晓安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夜幕降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马车只得在树林边发现的一处土坯房子前停了下来,房子应是护林人的,屋内仅够一人居住,设施倒还齐备,看起来也不陈旧,应是前些日子还有人住过。
米帅掏出三个铃铛在旁边又变出三间茅草小屋,自己挑了一间住了进去··汪伯摸了摸鼻子,推着元晓安欲进原来的土坯房:“晓安我跟你住·”说着还瞪了关山一眼。
关山无视,兀自走进另一间茅草小屋··元晓安笑:“汪伯,不用担心,连日辛苦,这屋又简陋,你还是快去那边休息吧·”他指了指剩下的小屋。
“可是……”·“不用担心·他不会做什么的·”元晓安安抚的拍拍汪伯的手··汪伯无奈,只好依言走开··元晓安见汪伯进了屋,才慢慢的滑到门口,门口有一个不高的槛,但轮椅过不去,元晓安掐住轮椅上系着的铃铛,默念米帅教给他的口诀,轮椅晃晃悠悠的浮起来,元晓安小心翼翼的屏气凝神,轮椅歪歪斜斜的向里面飘了一尺,眼看后轮就要进去了,轮椅忽然趔趄了一下,后轮磕到了门槛上,元晓安下意识扶住把手保持平衡。
但预想中的颠簸并没有发生,陌生的气息袭来,有人自后面稳稳的扶住了轮椅··元晓安猝然一惊,装着花盆的行箧挂在后面他猛的回头,关山正冷着脸将轮椅扶好。
元晓安怔愣一瞬,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忙道:“谢谢·”·“你太弱了·”关山若无所觉的将轮椅推到屋内:“这样发生危险时连逃跑都做不到,不会有人一直帮着你的。”
关山挥袖点亮屋内的蜡烛和炉子,扫视了一下屋内的环境,最终将视线落到元晓安身上,昏黄的烛光映着眼前少年苍白的脸,一瞬间绷紧的面容透着股坚毅和倔强。
元晓安捏着铃铛的手紧了紧,温和的笑笑:“我知道·但我不会一直这样·”·关山不置可否,他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扔给元晓安:“一会抹在肩膀上吧。”
说完便干脆的转身出去了,翻卷的袍襟带来一股凉风,又随着门的轻轻阖上消失不见··元晓安握着手中的小瓶,白瓷瓶身清透温润,还残留着那人身体的温度。
他轻轻的扭开瓶塞,一股清凉的味道扑鼻而来··元晓安将小瓶放到床上,自己简单的收拾一番,将花盆放到床头的踏板上·屋内被炉子烘烤得并不寒冷,他忍着痛将自己转移上床,轻轻的剥掉衣衫,露出青肿的肩膀,着地的位置还摩擦出了丝丝血痕。
元晓安将药液倒了些出来,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抹在伤口上,一股透骨的凉意随着药液直钻入心,元晓安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冷战,身体仿佛掉进了冬日的冰河里,连嘴唇都麻木了,他紧紧的闭着眼,深深的呼吸等待着药劲儿过去。
放在床边的幼苗忽然微微的动了动··大约过了半刻钟,随着体内的凉意渐渐消退,伤口上原有的疼痛感竟也渐渐消失了,元晓安疑惑的偏头看了看伤口处,原本透着血丝的伤口正慢慢的愈合,变回了原来光滑的样子,青肿也渐渐消退了。
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这药竟然这么好使他惊讶的摸了摸肩膀,这么简单就好了·他复又拿起药瓶翻来覆去的看了看,什么灵药啊这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连忙又倒了些出来抹在腿上,熟悉的凉意席卷全身,心扑通扑通的跳,仿佛要从嗓眼冲出来。
然而这次,他等了足足两刻钟,凉意早就消散殆尽,腿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元晓安抿了抿唇,敲了敲毫无知觉的小腿,自嘲的闷声笑了笑:“元晓安呐元晓安,你真是个笨蛋。”
又搓了搓因紧张出了好多汗的手掌:“大笨蛋·”·烛台上的蜡烛闪了闪,原本就不长的蜡烛已烧到末尾,烛光渐渐的暗了下来··元晓安将药瓶收好,慢慢的躺下,赌气的用被蒙住了头。
也因此,他没有看到,床头的幼苗在他躺下之后,两片幼芽微微的卷起,仿佛在积蓄力量般卷到了根处,接着仿似被弹开般瞬间挺直,原本柔嫩的根茎歪歪扭扭的抻出三寸长短,通体翠绿,两片幼芽也缓缓的抽长,长成两条如柳梢般粗细的嫩绿枝条,透着剔透的光泽,自骨节处慢慢剥离出几片鹅黄的叶芽,如蝉翼般娇羞的颤抖。
不远的茅草小屋内,原本闭目养神的关山猛然睁开了眼··作者有话要说:觉得关小山怎么样(~ o ~)Y·☆、第九回·夜幕沉沉,树影森森··关山悄无声息的走到元晓安的床前。
幼苗如他所料的发生了变化,似乎感到了他的气息,幼苗微微动了动,两条柔软的枝条猝然挺直,防备般的指向关山··关山皱了皱眉,双眼冷冷一瞪··两条枝条瑟缩了一下,不甘不愿的拧成了一条,倒向与关山相反的方向。
关山哑然失笑,转头看向床内··元晓安拥着被仰卧着,双眉紧锁,似乎睡得并不安稳··他刚刚做了什么,让幼苗这么快长成这个样子呢·关山微微俯身,略带探究的看着床上的人。
仿佛感受到了关山的视线,元晓安拥着被的手紧了紧,眼皮缓缓的睁开··“喝”元晓安倒吸一口凉气,迅速的清醒过来。
他手肘抵着床欠起身,戒备的盯着眼前的人:“先生,夜深来访,有什么要紧事吗”·关山略略退身露出拧成绳的枝条,面容在黑暗中意味难明:“为什么它变成了这个样子,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吗”·元晓安透过关山让出的缝隙看到幼苗的状态,不由得一愣。
“这是……”他撑着床坐起来探过身:“竟然长个了”·原本拧成绳的枝条迅速的松开,略显得意的摇了摇。
元晓安被逗得一乐··“你不知道”关山略带疑惑的问道··“我睡前它还没变化·”元晓安抬头看向关山:“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想到了幼苗的变化,难道……可是,为什么·“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刚刚做了什么”关山复问。
元晓安想到睡前自己做的蠢事,面色不悦:“我想我可以不回答你·”·关山盯着眼前苍白的少年,视线忽然扑捉到一点,他俯身拿起自己给他的瓷瓶。
“你用了很多”到手的瓷瓶变得比之前轻了些··元晓安微赧:“你又没告诉我该用多少”他一把抢过瓷瓶塞到枕下,放在被上的手下意识的捏了捏腿。
关山注意到他的动作,心思略转便明白了··“这不过是用来治皮肉伤的药·看得出来你的灵魂并不是来自于这里,你的腿想必是在哪一世被怨灵撞到,受怨灵身上的苦痛怨气所伤,不是这药能治好的。”
自己的心思不仅被轻易的看透还被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元晓安一时觉得有些难堪:“对啊,汪伯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你既然也懂,那你可有什么解决办法”·关山顿了顿,犹疑道:“你……这是在生气吗”·“……没有。”
还不是因为自己真做了那样的蠢事,有什么理由向人家撒气··他掩饰的轻轻一笑:“米帅他们都说你的道行深,今日三下两下就打倒了柳妖,想必见多识广吧。”
关山仔细的辨认少年的神情,刚刚一闪而过受伤的表情仿佛只是错觉··在他漫长的过往中,也曾遇到过几个被怨灵冲撞损伤了灵魂的人类,那些人类或绝望或癫狂,至死方休。
而眼前这个少年,他会怎么样呢他不由得想起那个雪夜,抱着花盆坐在轮椅上整整一晚的瘦弱背影··难得的,他解释道:“柳妖之事说起来也因多方因素才会有此结果,倒不仅仅是我之故。
说起来也多亏镇妖符只对精怪有效且柳妖的道行将将能控住,连我现在控起来都不是很稳定,所以你那三脚猫的两针才破了它的效力,下次,就未必这么好运了·”·元晓安挺了挺身子,什么难道不是因为自己的能力提高了吗当时自己的动作多帅他还因此好雀跃的说·“你这腿伤……”关山话音一转:“因情而伤只能因情而愈,别无他法。”
虽然已然知道多半是这个结果,但元晓安听到后还是有些失落,不过,当他看到前方摇摆着怒刷存在感的枝条,心情又和缓起来··“如果说我种这盆花是为了腿。
那么先生又是为了什么呢”见气氛不错,元晓安又问出了这个问题··“嗯”关山似乎思考些什么,半响方冷冷道:“我说过了,好奇心重,不是件好事。”
说罢,不待元晓安有所反应,便干脆的转身开门而去··什么啊……元晓安愣愣的看着轻轻关上的房门,怎么喜怒不定的··他偏头看向花盆:“所以说还是我比较温柔体贴对吧。”
枝条点了点··元晓安独自嘿嘿的乐,忽然间想到一件事:“我应该给你起个名字,这样我们也好交流啊·”·枝条挺了挺“腰杆”。
“小花”·枝条左右晃了晃··“小绿”·更加使劲的晃了晃··“小白”·枝条极尽所能的扑棱。
“那起什么……”元晓安撑着下巴:“起名好麻烦啊,要不……关山”·枝条抽搐的向后倒去··“喂喂……开玩笑啦……”·第二日收拾妥当,几人便再次上路了。
汪伯一边驾着车,一边哼着走调的小曲,心情好得跟明媚的朝阳一样·早上看到幼苗长大后,他很是得意的挤兑了米帅和关山一顿,虽然最后一个扔了他一身鱼骨头,一个没等他说完就转身走了,但是这种押对宝的感觉还真是痛快啊·车内的气氛却和汪伯的心情完全不同。
米帅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似乎有些烦躁,手里的铃铛转来转去,叮当作响··关山依旧是闭目养神,生人勿近··元晓安捧着花盆,看看这个,瞧瞧那个,耸了耸肩,掏出侧袋里的《奇门遁甲》,接着早上未看完的内容继续翻看。
略显逼仄的车厢内,铃铛叮当的声音突兀的一顿··元晓安疑惑的偏头,米帅深深呼了一口气,起身推门出去了··元晓安坐直身子,担忧的看着阖上的车门。
“眼看就进腊月了·”关山忽然开口说道··“……嗯·”元晓安点头,奇怪,关山为什么提起这个··然而关山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什么意思啊…….元晓安盯着关山,话怎么总说一半米帅烦躁跟腊月有关系吗·等等……米帅……腊月……猫……冬天……·“你是说米帅发情了吗”元晓安瞪圆了双眼,惊道。
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噗哈哈哈……”汪伯肆无忌惮的笑声··“元晓安你给我闭嘴”米帅尖叫。
车厢剧烈的颤了颤··元晓安反射性的缩了缩脖子··“呵……”关山轻轻笑了一声,睁开双眼,明亮的双眸难得的满含笑意:·“招惹一只正在烦躁的猫可不是一件好事,尤其还是处在发情期的猫。”
元晓安觉得自己的脸腾的一热,也分不清是因为点破了米帅的私事还是看到了关山难得一见的笑颜··他尴尬的低头胡乱翻看手上的书,早前也没见米帅这样,他以为有道行的猫不一样啊·“修行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本身的一些特性也不是轻易就能剔除的,只能说,随着道行的加深,某些习性会逐渐被克制、减轻,直至不再成为负担。”
元晓安抬头,关山已然收起了笑意,淡淡的解释道··元晓安反射般的想到,那么你呢,你也会有哪样习性让你觉得负担吗·关山看着眼前盯着自己又在胡思乱想的少年,轻轻的哼了一声。
元晓安立刻回神,傻傻的笑了笑··“到了前面的寒山镇,就找个地方住一阵子吧·”关山道··“嗯因为米帅吗”·关山摇摇头,意味深长道:“进了腊月,便要过年了。
对于精怪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节日·”·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元晓安身后的车窗,再未言语,仿佛在透过车窗,看着他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作者有话要说:·☆、第十回·转眼便进了腊月,年越来越近了。
位于易州城西北部的寒山镇逐渐增添了春节的气息,市集上的摊贩渐渐增多,琳琅满目的年货也纷纷的铺摆上来··元晓安一行到达这里时,是腊月初五这一天··大家同意了关山的建议,决定在镇上寻一处僻静的院落,待到正月十五之后再继续赶路。
然而时至年底,能够租赁的房屋并不多,且他们租住的时间又不长·汪伯寻了一圈,方定了位于镇郊的一处院落·据说原主前不久举家搬去了京州,原府第留了管事看护,这处因着是平常玩乐的外宅,院落不大,但管事也不愿再额外派人过来,便索性出租出去,略赚些租金零钱。
租金虽然意外的很便宜,但对于元晓安来说,也是笔巨款了··他捏了捏瘪瘪的荷包,没有生财之道,索性听了汪伯的话,用了汪伯的银钱,但心中却细细的记了笔帐,劳烦这些友伴的,总要在日常的生活中,通过别的方式回报才好。
夕阳渐沉时,掮客将几人带到地方,位于镇西郊寒叶街的街尾,孤零零的一个三进院,再往前走便是郊外,一片白茫茫的大地,稀稀拉拉的长着一片松树,婆娑的树影映着微弱的余晖,透着股莫名的阴森。
掮客站在院门外,大概介绍了些注意事项,便匆匆离开了··几人将马车拉入内院,一切收拾停当,便各自回房休息··鉴于关山的修为实力,正房理所当然的被他占据了。
西厢房和东厢房各有两间,汪伯和米帅去了西厢,元晓安便独自一人住进了东厢··从庭院到居所,有一个四步的石阶,元晓安轻掐铃铛默念咒语,轮椅晃晃悠悠的浮起,终于还算平稳的飞到了石阶之上。
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元晓安缓缓的将轮椅降到房门前,回头看了看四步阶的高度··自那日在关山面前表态后,这一路上他一直默默修习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这个想法比之前任何时期都更强烈,不仅仅是为了种子的“最终使用权”,比起那个,关山那句轻描淡写的“你太弱了”更让他难受,身残不是借口,他要让关山知道,即使自己不良于行,依旧可以做得更好。
然而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意关山的想法,他却并没有细细想过··元晓安下意识的看向主屋,却不防撞入一双幽潭般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主屋门前昏黄的灯笼下,关山正深沉的望着他,几缕青丝随着夜风飘飘扬扬,那一袭黑色身影被昏黄的光包裹着,如同他这个人一般温暖又冷漠。
元晓安一时有些怔愣··发现元晓安注意到他,关山默默的垂下眼皮,一言不发的干脆转身进了屋内··冷风渐起,灯笼悠悠摇摆,在主屋的门前洒下一抹抹忽明忽暗的光影,仿佛那个人从未站在那里过。
元晓安缓缓的收回视线,右手无意识的捏了捏自己的腿··夜静更深,深穹收起它微弯的笑容,携来片片厚重的乌云,掩住了颗颗窥视人间的眼睛··在寒叶街尽头的三进院里,西耳房的房后,若干大小不一的石块垒成的石堆忽然微微松动起来,有小石子从上面滑落,窸窸窣窣的落到地上。
仿佛是前奏一般,这一阵响动过后,自缝隙中隐隐的透出尖细的哭泣声,犹如猫哭一般悲戚而诡异,在静谧的黑夜中,显得尤为清晰··各屋中的四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元晓安并没有睡,他觉得今日状态不错,便坐在轮椅上闭目调息·乍闻此音他吓了一跳,赶紧缓下心神将流转在体内的气稳定下来,方不紧不慢的睁开眼睛·哭声时隐时现,并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是哪里来的冤魂吗·元晓安转动轮椅至窗前,侧耳细听,各屋并没有动静,他没有贸然出去,只是静静等待着。
先开门的是西厢,出来的却不是一向急躁的汪伯,而是米帅··这几日是他的发情期,对于公猫来说,这是很正常的事,但这种过于频繁的不可控制的本能让米帅很讨厌,他希望能像人类那样自由的控制。
于是自修为人身以来,他便一直的忍耐修行,目前已经将发情期控制到只在每年的腊月才会发作一次··这感觉并不好,一方面他想放任本能的去释放,另一方面他又想将发情期再缩短,等到将这种不可控制的本能完全转为可控之后,他才能算是真正的成功。
于是每当进入腊月之后,他便会变得很暴躁,睡觉都不如往日香甜··这哭声响起时,他才将将进入梦乡,犹如猫哭的声音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将他努力压制的烦躁撩拨起来,他腾的从软榻上跳下,太阳穴突突的跳,一时还有些眩晕,他稳定片刻便冲了出去,眼眸紧缩,很快的,便找到了哭声发出的地方。
石堆顶部的石块滚落了一颗,露出里面微弱的红光,哭声真切的自里面传出,阴森异常··汪伯很快便跟了过来··“这是……”·米帅抬手将剩余的石块拨开,激起的尘土让他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嫌恶的扇了扇,待尘埃落定之后,方上前查看。
原来这石堆下,竟然是个小小的土包,土包上面压着一张符,光和声音都是从符的底部发出来的··不知是不是下面的东西感受到了什么,声音忽然变得更加尖锐起来,仿佛是一根钢针直插入人的耳朵一般。
远在屋内的元晓安忍不住捂了捂耳朵,但起不到任何作用·他索性松开手,开门滑了出去··正房的房门此时亦正好打开,关山慢条斯理的走了出来,见元晓安出来,他的脚步一顿,但最终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往西耳房方向走了过去。
元晓安赶紧驱动轮椅跟上··米帅盯着忽明忽暗的符,感受到下面不断传来的气息,脸色很不好看,他伸出两指虚晃,一枚铃铛猝然现于指间,他将铃铛甩向那枚符咒,低喝:·“破”·铃铛击到符咒的一刹那,自接触处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原本贴在土包上的符忽然抽搐般紧缩将铃铛团住,待团成一个纸团后,“嘭”的自内部自燃起来,一瞬间便燃烧殆尽。
原本被符咒封住的土包处裂出一道缝隙,一抹红光从里面嗖的窜了出来,落到米帅脚前··米帅向后退了两步,待到看清眼前的东西时,即使心中早有所觉,还是不由得双眉紧皱,怒火翻腾。
只见他的身前,虚弱的匍匐着一只伤痕累累的猫,猫的身上鞭痕累累,左腿已然断了,毫无知觉的瘫在那里,毛发沾染着发黑的血块纠结在一起,斑驳得看不出原来的毛色,只从稍微好些的头部看来原本应是一只白猫。
这白猫瑟缩在米帅脚前,眼皮颤颤巍巍的睁着,口中轻轻的□□:“喵呜……喵呜……”·“你先缓一缓,修整好我们再谈·”米帅蹲下身来,手轻轻的搭在了白猫的头上。
白猫点了点晃晃悠悠的小脑袋,闭上眼睛静下心来呼吸吐纳··关山和元晓安静静的来到他们后面,都没有插言··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白猫断了的左腿微微的动了动,身上的伤痕开始渐渐的退去,毛发也缓缓的恢复了它原该有的样子,洁白如雪。
它轻轻的调整了下身姿,四爪并在一处坐到地上,仰头慢慢的睁开眼,如蓝宝石般通透的眼眸定定的看向米帅··“喵呜,多谢大人出手相救……”它抬起前爪缓缓的做了个揖。
恢复原形的白猫意外的很漂亮,米帅盯着那双蓝眸愣了愣,半响方温柔的问道:“我瞧你不过是个刚死不久的魂而已,怎么会被封在这里” ·汪伯很不给面子的“嗤”了一声。
“喵呜……”白猫眼中蓦地湿润起来:“还请大人再帮帮我的忙找找我的孩子们吧·”说着又缩下小脑袋给米帅施了一礼,方抬头倾诉:“这个宅子几年前跟前面一样是片空地,空地上有些树木,我当时便在其中的一棵树洞里生活,后来有人来伐了树,起了宅子,我便搬到了更远一些的树洞里住。
但是后来我发现,宅子里偶尔会有很多人来玩乐,他们走后便有好多好吃的鱼剩下来倒掉,我便每次都悄悄的进来叼些回去,后厨的蔡伯人很好,有时还会特意给我留一些。”
白猫说着顿了顿,仿佛又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日子,半响方接着说道:“前些日子我生了一窝孩子,因为冬日食物不好捕,孩子们吃不足,我便又跑到这宅子来,看看是否有吃的,那日他们刚刚玩乐结束,蔡伯不在,家仆将剩菜倒进泔水桶后便离开了,我隔着窗户看着,确认家仆走了之后便钻了进去,打算叼一些食物回去喂孩子,没想到一个小孩忽然闯进来,见到我大叫了一声,我惊得赶紧跑,可是小孩引来了家仆,他们拿着马鞭追到我,几鞭子便把我打了下来,腿断了,我又体力不支,便被他们活活的打死了。”
米帅原本握着的拳头紧了紧··“可是我真的不甘心那,窝里还有孩子等我回去,冬日本就寒冷,没有我在,它们多半要冻死的·”白猫说着说着便滴滴答答的流下泪来:“可是鬼差已然来勾我去地府了,我原本想让那鬼差通融通融让我回去看看孩子,那鬼差却道他这趟差索的魂魄均是要送去转世为人的,让我趁早断了念想老老实实去做人不是更好,二话不说便给我上了索,跟在一大堆猫猫狗狗的后面,可能是知道要转世为人了,那些猫狗脸上并没有刚刚死掉的颓丧,只有我踉踉跄跄的边走边想办法逃跑,也许是老天可怜我,那鬼差半路遇到了伙伴,跟他的伙伴觑觑嚓嚓的不知道聊些什么,我因为排在最后,那鬼差想必也想不到竟然有畜生不愿转世做人的,索弄得不紧,我悄悄的松了索趁机便跑了回来,我当时只想着回来看看孩子,哪怕一眼也好,至于被抓回去会被打入哪里如何处置,都已经顾不得了。”
白猫一口气说了好多话,微微有些喘··米帅的脸色已然沉得能滴出水来:“然后呢,你找到你的孩子了吗”·“找到了。”
白猫满脸痛苦的点了点小脑袋:“在那些家仆的手中·想必是因为我的缘故,那些家仆又在附近寻了一圈,正巧发现了饿的嗷嗷叫的我的孩子们,便将他们都弄了回来,一共八个小宝贝,都被他们抓了回来……喵呜……他们不给宝贝东西吃,还拿他们取乐,尤其是那个发现我的孩子,见我最小的那个宝贝不活泼,竟然抬手就把它摔死了喵呜……我生他的时候没力气了,孩子生下来就弱……”白猫说不下去了,它全身都蜷缩起来,小小的身子抖得如筛糠一般。
米帅抬手挠了挠白猫的耳后,不再追问··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一回·夜风瑟瑟··几人围在白猫的身边,一时都没再多言·人类和动物之间这种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冲突,每每谈起,都只能让人唏嘘不已,然而这其中的是非对错,又该怎样去评判呢。
白猫在米帅的抚摸下渐渐缓和下来,它抖了抖毛发,接着说了下去:“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宝贝被摔死,我当时恨不得把他挠个粉碎可是我已经死了,什么都做不了,眼看那孩子累了,晚上歇在了西厢,我便跟了过去,原本只求他放了其他几个宝贝就好,可是他无动于衷,我只得吼他,挠他,他似乎真的受到了影响,睡得很不安稳,后来还惊醒过来,可是他醒之后,我再做什么,都起不到作用了。
后来,每当他睡着的时候,我便跳出来吓他,几日之后,他便病了,可剩下的几个宝贝还在被家仆玩弄我只得继续缠着他,原想他们会因此放了其他的宝贝,可是没几天,他们找了个道士来,我没有什么道行,没几下就被那道士封住了,我不在乎自己会怎么样,可是我不知道我的那些孩子会怎么样所以求求你了大人”白猫向前挪动几步,前爪放在胸前作揖:“大人,求求你,带我去找找我的孩子们吧,我只要救下它们就好,如今想来已有七八日了,不知他们还活没活着了……”·白猫不停的向米帅作揖,两个爪子摩擦着祈求米帅的帮助,两只清泉般的眼睛盈满泪水。
这宅子的主人已然搬去京州了,小猫会何去何从,调查起来,可预料的会费些功夫··米帅利落的站起身,偏头看向汪伯,坚定的眼神已有决断··汪伯皱了皱眉,他看了看白猫,又看了元晓安一眼。
元晓安坐在后面,见汪伯看他,心思一转便了解了:“ 米帅得去,汪伯也得去,你们放心,我和关山在这里等你们,不会有事·”·米帅闻言,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我自己跟它去就好,老鬼不用。”
汪伯瞪眼:“就你现在这样”·“我现在这样怎么了你还怕我把它吃了”·“你疯起来干过什么事用我跟臭小子说说吗”·“闭嘴臭老鬼”·米帅抬腿一脚蹬向汪伯,汪伯往后一闪,撸袖子就要上。
“咳·”一直没有插言的关山轻轻咳了一声··汪伯动作一顿,满脸怨气的瞪了关山一眼,不甘不愿的一边把袖子重新撸好,一边仰脖警告道:“我跟他出门,你可不许对臭小子和种子动什么歪心思”·关山视线平滑的从汪伯身上滑了过去,完美的诠释了无视的最高奥义。
他看向米帅:“若想去,便要抓紧,京州路远,时间可不等人·”·米帅明白关山的意思,虽不知为何到目前为止鬼差都没有出现,但若赶在白猫死后七七四十九日投胎之前处理掉这件事,那就不会造成无可挽回的错误,白猫可能还有投胎为人的希望,他低头轻声细语的对白猫说:“你先到我袖子里来吧。”
白猫点点小脑袋,扑凌扑凌的抖了抖毛,朝着米帅的袖口轻盈一跳··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米帅抬袖,猫魂转瞬便投入了广袖之中,他敛袖抚了抚头发,将刚刚抓乱的地方顺了顺,原地来回踱了几步,复又问汪伯:“你真跟我一起去”·“噗……”元晓安乐:“米帅你们放心,种子讨厌关先生讨厌得紧,到他手里也不会怎么样,我会好好保管的,是不是,关先生。”
关山挑了挑眉毛,未答··“所以你们尽管去吧,放心·”元晓安微笑··米帅汪伯相视一眼,再不赘言,简单收拾妥当便起身上路。
元晓安目送着两人几个跳跃消失在夜色中,总觉得米帅今晚的情绪不仅仅是因为发情期烦躁的缘故,好像是……触动了心结一般··“不回去吗”关山道,转身已往回走。
元晓安愣了愣,赶紧转动轮椅跟上··此时已然接近四更,寒风呜咽,前方的人缓缓行走,袍襟随着脚步悠悠摆动,挺拔而又孤独··“不知道米帅会不会找到那些猫宝宝,他会怎么处置那些人呢”·元晓安忍不住开口,打破这有些压抑的静谧。
关山脚步微微一顿,复又向前走去:“你不是应该比我更了解他·”·“……”好吧··从西耳房后到正房的路很短,很快便到了。
关山毫无迟疑的打开房门迈腿进去,见元晓安依旧呆呆的跟在他的身后,方犹疑的顿了顿,瞥了眼东厢:·“你……害怕吗”·元晓安的脸腾的红了:“谁……谁害怕”他狠狠的转动轮子从旁边穿过去:“你挡道了”·不过是想道声晚安罢了……·唉,算了……说起来还是对头呢……·元晓安异常快速的转动轮椅回了屋,没有看到,关山瞧着他的背影,微微的勾了勾嘴角。
他转身刚欲进屋,脚步一顿,犹疑片刻,复又回到白猫封印的地方,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瓶,轻轻的打开瓶塞,将瓶内的液体倾倒向土包,液体缓缓的渗入泥土之中··关山盯着手中的空瓶,轻轻的叹了口气。
第二日一早起天气便很阴沉,仿佛又要下雪了··元晓安大大的抻了个懒腰,坐在床上发了会呆,自上路以来,还没有这么悠闲的时候,好像前世休假一般··他望了望窗外,不知米帅他们现在到了哪里,是否危险,是否顺利。
“……”·元晓安使劲扑凌扑凌脑袋,担忧无意义,如果自己行动方便,说不定就和他们一起去了·他立刻坐直了身子,就趁这段时间把自己的能力再提高提高吧·快速的将自己收拾妥当,元晓安捧上花盆便出了屋,正房还没有任何动静,不知道关山起了没有。
院内很空旷,原主人收走了院内所有的盆景,只留下甬道旁几块枯黄的草坪··元晓安将自己稳稳的降在院中央,体内凉凉的灵气仿似一缕清泉般周转于全身·他静静的回忆着这种感觉,让自己的身体熟悉认知,等到过些日子再次上路的时候,遇到僻静的山林他一定好好试试到底能飞多远·花盆中的枝条啪啪“鼓了鼓掌”,元晓安嘿嘿一笑,将花盆放到甬道边:“晓宁,等着瞧,以后我一定会带你遨游带你飞的”·枝条——晓宁狠狠点了点枝头,枝舞叶蹈。
而此时,正房的房顶上,原本望着远处松树林发呆的关山手肘支着双腿看着下面,元晓安背对着他,声音随风而来灌入耳中,再看看旁边欢欣舞动毫无美感的枝条,脸色顿时黑了一层。
他站起身,足尖轻点飘到元晓安身前,抬手便将花盆拿了起来··元晓安只觉眼前黑影一晃,再定睛看时,花盆已然又被关山捧在了手里··他向后挪了几步略略仰头,见关山脸色阴沉,心下一跳:“你这是做什么”·“我让你养它,可没让你把它教得这么傻。”
“这是活泼吧……”元晓安黑线,像你那么面瘫就好了啊,今儿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嗯……好像确实没睡好。
被关山抱在怀里的晓宁奋力挣扎,枝条一下一下抽打关山的前胸··关山轻哼,捧着花盆的手紧了紧··扭动的枝条一僵,“啪”,最后重重的甩了一下,不动了。
“你欺负它干嘛,植物心情好才长得快·”元晓安试着解释··“如果长成这样子还不如不长·”·“喂……”元晓安皱皱眉:“我觉得这样子挺好,无忧无虑的。
而且她也不傻·”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关山刚刚被抽的胸··眼前的少年满脸不认同的盯着自己,因为手中的东西和他分辨,不知怎的,他的眼前莫名的浮现出那对璧人因为一个小娃娃争的面红耳赤的场景。
关山心中隐隐一痛··他未再多言,轻甩袍袖转身而去··元晓安敏锐的捕捉到了关山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伤痛,他呆愣片刻,关山已然走到了石阶下··“关先生”元晓安驱动轮椅飞到正房门前,拦住关山的去路。
“花盆汪伯他们既然交给了我,我想我不能让你拿走,还请你还给我·”·关山停住脚步,看着阶上坚定的望着他的少年,冷冷开口:“如果我说不呢。”
“我不懂,难道晓宁的性格会决定果实的能力吗你怕它无法结出能帮助你的果实吗”·“……我没必要回答你。”
关山抬步打算绕过去··“嗖”,一枚钢针贴着他的衣袖飞了过去,“叮呤”一声落在了身后的地上··关山微微皱眉··“请你还给我。”
元晓安指间仍夹着一枚钢针,严肃道··明知道自己打不过还要试吗关山稍稍向后退了两步··元晓安小心的控制着灵气,灵气汇聚的指间微微发凉,仿佛连钢针都是热的。
“还给我·”·“呵.”关山冷哼:“那就试试·”说话间他将捧着花盆的左手背到身后,右手抬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元晓安夹针的手指微微用力,关山自己是肯定打不过的,如今赌的,不过是自己对这个人那些浅薄的认识没有错,而已。
“得罪了”元晓安瞬间驱动轮椅向后方飞起,手中钢针应声而发,直奔关山的面门·然而钢针飞至关山的面前时,仿佛遇到了一层看不见的壁垒悬在半空,关山短促轻吐一声:·“呼”·身体同时向后平移了三步。
元晓安接连发针,几番攻斗下,关山气定神闲御气抵挡,而元晓安已然气喘吁吁了··发散出去的钢针散落一地,而关山依旧毫发无伤,且没有主动攻击·元晓安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手中钢针飞甩,关山轻挥袍袖,钢针瞬间跌落·但就在着地前,一直垂直落下的钢针忽然转向,贴着地皮直射关山的脚踝·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二回·阴云滚滚。
关山飘然飞起,钢针自关山黑色大氅的羽边直穿而过,几缕黑色毛絮飘飘落下,仿佛被染黑的柳絮一般··关山皱了皱眉,原本淡然的眼中透出一抹疑虑··“你……”·然而不待他说完,破空之声已自身后袭来·关山身体微微一震。
“得罪了”元晓安再次高喝,双眼暴突,面如冰雪,手中六枚钢针已然一同射向关山,与原本跌落于地的钢针一起,前后共计十二枚钢针,仿似被一条无形的丝线串在一起般绕着关山团团一圈,将关山紧紧圈在里面·关山冷目沉沉,一股灵气御于周身,大氅微微鼓动,袍襟飘展啪啪作响,针阵被逼迫得扩成两倍,针尖剧烈的抖动。
“你想做什么还不放手”关山冷喝,紧紧盯着元晓安越来越苍白的脸··“还……还给我”元晓安两指遥遥御针,牙关紧咬,大滴大滴的汗水自额头滚滚而下。
关山身后的晓宁开始渐渐不安起来,起初只是瑟瑟的抖了抖,但是渐渐的,它开始抽搐,枝条狂乱的摆动,在关山的手腕上留下一条条淡淡的红痕··“这么做的后果你应该清楚,借尸还魂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你就这么轻薄生命吗”关山无视晓宁的挑衅,冷冷的责问道。
“我……知道,”元晓安御针的右手已然微微抖动,他抬起左手将将的支撑着,眼睛紧紧盯着被针阵圈住的关山:“你只要微微用力,阵便……会破掉,过分汹涌的力量……便会加倍反噬,但,在米帅他们没回来之前,种子不能交给你”·这少年的眼神中无悔,无怨,只有对于那荒谬行为满满的坚定。
关山的心不由得猛的一颤,似乎有什么,狠狠的打中了他的心,酸涩异常··他缓缓伸出放在身后的手臂,晓宁紧紧勒着他的手腕,原本刚刚长出的嫩叶被它自己揉烂了好几处,在关山的手腕上留下星星绿痕。
关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忍不住苦笑:“行了,还你,还不收手·”·这句话犹如一句赦免,元晓安高度紧绷的精神蓦地松弛下来,钢针丁零当啷的摔在了地上。
书中那句话又渐渐浮现在脑海中,“修身之机常有,故需徐徐而图之,过者,自承其爆经断脉之苦;然胜而纳其力者,非凡也,鲜尔·” ·身体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出车祸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痛,元晓安不可自抑的抽搐起来,他原本还有别的方式说服关山还回晓宁的,可是不知为什么,看到关山捧着花盆冷漠的欲绕过自己的那一刻,脑海中就只剩下这一个想法:打败他夺回来·而此时,仅仅承受着自己那汹涌回潮的力量,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周身都在发涨,鼓动着的冰冷的灵气流窜全身,他觉得整个自己都已然僵木,下一秒仿佛就要爆炸·——“你太弱了。”
——“没有人会一直帮你的·”·是谁·是了,是关山,又是他的声音·——“我不会一直这样的”·是的,不会,不会·他还不能结束,不能就这么结束·他牢牢的抓住这个念头,只剩下这个念头·这念头仿似一只手,奋力的扯拽着在身体内横冲直撞的灵气源头,灵脉被这股力量不断的挤压冲撞,纤细的脉路被艰难的撑开,豁然开朗·关山眼见着少年不断的抽搐抖动,刚欲上前帮助他稳住灵力,然而下一秒少年的状态却让他惊得顿住了脚步。
元晓安就那样蜷缩着自己的身体,双手紧紧的抱住头贴压着胸腹,一动不动,周身笼罩的灵气如重云般翻涌鼓动,渐渐的汇入身体··竟将在打斗中过分激发出来的灵力稳定的吸收了吗·所能感受到的灵力正在慢慢的稳定柔和,不再似刚刚的激荡,关山冷冷的看着眼前渐渐挺直身子已然入定的少年,转身坐到游廊边,靠着廊柱闭目养神起来。
放到地上的晓宁不安的颤了颤,关山闭着眼,喃喃道:“不必担心,你选的人,看来还不错·”他这么说着,微微的勾了勾嘴角··晓宁更加不安的颤了颤。
天色整整阴了一天,当夜幕降临,天空飘下第一片雪花的时候,元晓安缓缓的睁开了眼··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体内所能感受到的灵脉比以往拓宽了许多,他抬手虚晃,几枚跌落于地的钢针瞬间飞起,在半空中绕成一圈,元晓安心下暗喜,灵力用起来顺手了好多·他双指御针,几枚钢针一会排成人字,一会排成一字。
“灵脉初拓,还是不要过分用力的好·”关山凉凉的声音传来··元晓安吓一跳,刚刚太过专注,天又黑了,竟没发现关山还在旁边··他赶紧将钢针收回,循声看去,关山已然拍了拍衣襟站起来:“下次想要找人陪练最好提前说一声。”
说着看都不看脚边的花盆,转身进了屋··这是一直陪了他一天吗元晓安呆呆的看着已然关上的房门,早前关山冷冷的责备声仿佛又出现在耳边,正因为如此自己才敢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逞强斗狠吧,知道自己不会被趁虚而入,不会被伤害。
这么想着,心中便莫名的涌上一股酸涩的暖意,他转动轮椅来到花盆前,弯腰将晓宁抱起··经过早上的一番折腾,晓宁如今又长了些,主干渐渐粗壮,并抽出了更多的枝条。
“对不起今天让你受惊了,下次不会这样了·”·晓宁微微摇了摇表示知道,又呆呆的不动了··累坏了吧,元晓安抬手轻轻抚了抚··现在想想白天一定是魔障了才会不管不顾的出手,幸好关山没有还手…….元晓安抬头看向正房,屋内烛光如豆孤影盈窗。
私下里他曾经问过汪伯关于关山的事,但汪伯也不清楚关山是怎么知道种子的秘密的·以汪伯那么糊涂的性格倒也可以理解··只是关山早晨为什么忽然那么生气他要种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虽然到目前为止能让晓宁成长的人是自己,但如果他真的是为了一些值得去做的事,连自己都觉得应该去做的事,那时候,自己会不会把晓宁让给他·元晓安捏了捏自己的腿,虽然如今已然可以御车而行,但那又如何能跟自由行走的感觉相比。
关山啊关山,如果你有一天真的坦诚告诉了我原因…….·游廊外的雪扑梭梭的下着,他看向寒窗上那抹孤独的剪影,轻轻的叹了口气··关山静静的站在窗前,远远的望着窗外的少年,少年看着这里好久,方轻轻的叹了口气。
这小家伙时而呆傻时而通透、时而莽撞时而深沉,如今又不知在胡思乱想什么了,关山转身进入里间,本不欲再管,只是不知怎的,眼前又出现上午这少年强忍疼痛冲破脉关的神情。
“唉·”他顿住脚步,回身走到门口,轻轻的打开了房门··原本站在窗前的身影消失了,应是休息了吧·元晓安回过神来,雪下得愈发的大了,自己也该回屋了,他将手放到轮子上刚欲用力,·“吱嘎……”门开的声音。
拉开的门扉一时惹来飞窜的风雪,那人背着光,就在那如絮清雪中,冷冷挺立··元晓安的心跳,莫名的一颤··“雪下得这么大你还有心情坐在外面,看起来身体很好,要不要现在出去飞几圈”·“……”就不能好好的表达关心吗。
元晓安莞尔一笑:“这就回去了,你也休息吧·”他转动轮子,打算经游廊回东厢,然而卜经过关山身前时,不防雪天路滑,轮椅在湿滑的路面上刺溜一下,眼看便要向石阶处滑去·元晓安精神一紧,反射性左手手环住晓宁,右手稳住轮椅,还不待他默念咒语,只觉右手一暖,一只有力的手掌罩住他攥着扶手的手一把拉了过去·轮子在地面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元晓安只觉眼前雪影一晃,待到稳定下来时,关山已然紧紧的贴在身侧,而右手,正牢牢的攥在,他的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三回·风雪呜咽··元晓安的身侧被关山紧密的占据着,覆盖在手上的手掌湿润温暖,和它冷冰冰的主人完全不同·元晓安微微动了动手指,关山立刻自然的将手收了回去。
“所以说下雪天呆在外面就是在给别人找麻烦·”头顶响起淡淡的声音··元晓安抬起头,关山正微微皱眉瞧着他··“多谢·”他冲关山笑了笑:“我这就回去。”
说着转动轮椅向旁边移了移,又向关山点头施了一礼:“晚安·”·说罢,不待关山有反应便越过了他,一下一下的转动着车轮,缓缓的穿过游廊向东厢滑去。
关山目送着这抹清瘦的背影渐渐远去,刚刚紧握那少年的手掌微微的攥了攥··元晓安轻轻的阖上房门··一路上绷着的神经蓦地松懈下来,他无力的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后仰,呆呆的看着上面。
在关山面前,他总是想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可却总是会出现各种状况··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意·元晓安闭上眼,回忆着之前跟关山交流的一点一滴。
可能是因为种子吧,同样以种子为目的,他比自己要强得多,各个方面··所以,他才会这么在意自己的表现··他不想表现的太差劲··是的,应该是这样。
他睁开眼,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变强吧,变强就好了··他将晓宁放到旁边,自怀里掏出那套钢针,钢针的表面已然被他抚摸得非常光滑,他捻开十二枚钢针,手指轻甩扔到半空,钢针在空中绕成一圈,元晓安紧闭双眼,脑海中回忆着之前在那本《奇门遁甲》上看到的阵法,他手指微微划动,钢针随着手指的动作慢慢的排列成阵法的形状,元晓安缓缓睁开眼,双指御针:“镇”·且见那针与针之间霎时连成无形的光线,一副五尺见方的光阵顿时显现在半空·远在正房的关山微微一震,他缓缓走到窗口,看了看东厢的方向,摇头喃喃:“这小家伙,可真够能折腾的。”
·转日来便是腊八·元晓安这日起得有些迟,前一晚又练功练到很晚,但睡得却格外香甜··因着前日修为精进,元晓安心情很不错,特意找了一件月白色的棉袍穿上,发髻也难得的仔细梳理一番,哼着小曲便出了东厢。
天空依旧阴沉得紧,却并不影响元晓安的好心情,他轻轻的阖上门,打算去找关山,一抬头:·“咦”·只见院的正中摆着一个香案,香案上瓜果一碟,沉香一柱,香已燃了大半,关山站在香案前,敛身闭目。
这是在祭奠还是供奉元晓安好奇的端详关山一番,没有穿平日里从不离身的黑色大氅,只着一身黑色暗纹棉袍,原本一直披散的头发也难得的束了起来,显得他整个人更加凌厉逼人。
元晓安不禁停止了自己的动作,直等关山结束··半柱香的时间很快过去,关山缓缓睁开眼,向香案施了一礼,转头看向元晓安:·“终于醒了”·元晓安微笑:“昨日睡得迟了些,你这是在……”·关山挑了挑眉:“今日腊八,你忘了”·“腊八”元晓安还真的忘了,确切的说是没有留意,上辈子腊八给他留下最深的印象也就是腊八粥了,关山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古人在这天,是要祭神的,只不知关山作为一只很有修为的不知原形的大精灵,这是在祭哪路神仙他自己就算大仙儿了吧……而且话说回来,他看了眼香案上唯一那小碟瓜果,这祭得仿佛也简单了点……·“你上辈子没过过腊八”关山问。
“过过,当然过过·”元晓安赶紧回神:“我娘亲在世的时候,每年都给我煮腊八粥的·”话音刚落,他就有些后悔了,眼见着关山的嘴唇抿了抿。
“呃哈哈”元晓安索性破罐破摔:“既然你已经祭神完毕了,那我煮些粥来吃好了,你吃不吃”·“我倒是无所谓·”关山随意的将手背到身后:“只是汪伯不在,似乎得你自己出去买米粮才能做了。”
“……”这倒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元晓安愣了愣,昨日因着练功,就简单吃了几口干粮了事,没注意到这件事·汪伯不知哪日才能回来,看来得赶紧出去觅点粮啊。
他看了关山一眼:“那你去不去”·“不去·”·果然·元晓安不无在意的点点头:“那我去去就回·”说着便转身欲进屋拿些银钱。
“等等·”·元晓安闻言转身:·“唔”·一只沉甸甸的灰色包袱如箭一般嗖的砸向自己元晓安赶紧伸手抱住,被包袱撞得向后移了好几尺·入手的包袱非常重,摸上去颗颗粒粒的,元晓安心下一喜,赶紧打开包袱:“粮食”包袱内,盛装着做腊八粥会用到的各色材料,大米、花生、红豆等等应有尽有。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元晓安惊喜道··关山耸耸肩:“要吃就赶快做吧·”说着一挥衣袖,将香案和香鼎送回原来的位置,自己背着手进了屋。
元晓安真的很高兴,这一路颠簸,虽说也会做些吃食满足口腹之欲,只都没有这样安定下来觉得舒坦,他赶紧抱着食材来到西耳房··然而一入西耳房便又是一惊,灶台上,一个足有大灶锅那么大的包袱堆在那里,他赶紧上前查看,只是不打不要紧,包袱的结扣一开,里面蔬菜鱼肉如塌方般倒了出来,元晓安盯着满满一灶台的食物,满脸黑线,关山这是一包抢回来的吗…….·但不管怎么说,食材都很新鲜,元晓安将各色米粮果仁清洗干净,按着次序一一下锅,待见米花绽开之后,撤了些柴火文火熬着。
这边挑了棵白白净净的白萝卜,用刀切成小块,加了糖醋盐酱腌了放到一旁,又剥了些花生盛盘,炒锅烧热倒油,凉油倒入花生米,翻炒浸炸片刻后出锅··一番忙碌之后,元晓安捧着食盒进了正房。
关山正躺在外间的榻上闭目养神··元晓安刚将食盒放到了榻上的小几上,关山便睁开了眼·他扫了一眼食盒,又看了看榻下的元晓安:“你怎么吃”·“我一会回去吃。”
元晓安边说边将给关山准备的碗筷取出··“一起吃吧·”关山坐起身,轻轻弹了弹手指,自外面便飞来了一张三尺见方的饭桌··“放这就可以了。”
“……”为什么自己老忽略掉关山会变戏法这个事实·元晓安盯着眼前的饭桌,无奈的点了点头··将做好的饭菜布置妥当,两人相对坐了下来。
熬得汁稠米烂的腊八粥,搭配清脆爽口的腌萝卜、酥脆咸香的花生米,虽不是什么珍馐佳肴,但作为早饭非常的暖胃舒服··元晓安昨日练了一天,又没有正经吃什么东西,如今粥一摆桌,才觉得腹中空荡荡的很,他给自己和关山各盛了一碗,道:“你尝尝,应该还不错。”
关山优雅的喝了一口,冷冷的点点头:“嗯,是不错·”说着又不急不忙的抿了一口··元晓安上辈子因着身子不好为了养胃,吃饭从来都不疾不徐的。
于是静日绵绵,两个人对着端坐桌旁慢条斯理的一匙一匙抿着粥,若有汪伯在旁,一定急的直蹦高了··眼见着碗中的粥见了底,元晓安又盛了一碗··关山一边喝着所剩不多的粥,一边随意道:“嗯,你是应该多喝一些。”
“嗯”元晓安抬头瞅了一眼,这么直白的表示关心好像还是第一次·“吃完了咱们好出去练练·”关山轻描淡写的将话说完。
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是夜,关山拍了拍身上的浮尘,背着手悠然的走进了正房··庭院中,元晓安瘫坐在轮椅上,早上精心挽系的发带已然松动,将掉不掉,手动都懒得动的挂在扶手上,放在旁边的晓宁不安的抖了抖,伸出枝条要抱抱。
元晓安头靠在椅背上晃了晃:“晓宁,没事,我就手,手酸的有点抖……”·作者有话要说:晓安: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意关山的一言一行呢·作者君:因为爱啊晓安还不是因为爱┗|`O′|┛ 嗷~~·晓安:一定是因为种子的原因,嗯·作者君:∑q|?Д?|p·☆、第十四回·自腊八后,天气阴沉沉了三天,仿似还在酝酿一场大雪。
这日天色将晚,关山坐在屋顶上,时不时的看看下面认真练功的元晓安,少年目光如炬,手御钢针排布着一个个由简到繁的针阵,针阵中散发的破魔灵力正不断的增强··这小家伙的功夫,已然逐渐由能保护自己向能除妖的方向转变了,而这些,他自己也许还并不清楚。
关山轻轻叹了口气,小家伙是个好孩子,尽自己所能教他一些傍身之术,待来日他取走果实时,也许会好过些··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看了眼摆在一旁的晓宁,如今已抽出了若干枝条嫩叶,摇摇摆摆的在那里看得很开心。
依旧是那么傻气·关山皱了皱眉,不忍再看··又过了片刻,元晓安收了式,抬头看向房顶,关山正呆呆的看着远处那片松树林·他发现关山好像很喜欢看着那片松树林发呆。
恰好关山一回头,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个正着··元晓安笑笑:“上面的风景应该很好吧,空气是不是很新鲜”·“你要不要上来看看”·“……”·元晓安低头看了看腿,虽然现在不用米帅的铃铛也可以很自如的操纵轮椅了,但,自己飞上去他还真没试过,而且,一想到要脱离轮椅,不知怎么的竟还有些没有安全感。
关山见元晓安呆呆的盯着自己的腿看,微微皱了皱眉,他蓦地站起身,足尖轻点便向元晓安飞去··元晓安只觉眼前一黑,身下一紧,回过神时,自己已然在关山的怀里了·竟·元晓安整张脸顿时热胀的发熟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流动的风绕着周身呼啸而过,满耳都灌满了呜咽的风声,元晓安的心砰通砰通的跳,不待仔细看清地面的情形,人已然被放在了屋顶。
关山将他安置在脊兽旁,自己依旧在他身侧坐下,抖了抖大氅,道:·“怎么样,空气是不是很新鲜”·元晓安已然无暇在意关山的公主抱了,他一手紧紧攥住脊兽,一手抠住屋顶的沟棱,屁屁牢牢的贴在屋瓦上,高空的风呜呜的吹着,总觉得眩晕得要仰过去。
他闭上眼睛狠狠的稳了稳胡乱跳的心,待逐渐习惯了屋顶的状态,方缓缓睁开眼··视线所及之处,左前方是一片片零零落落的青砖绿瓦,巷道街集,右面,被雪覆盖的茫茫大地上,稀稀疏疏的一片松树林,广袤雪原覆雪青松,最是让人心胸开阔的景色。
怪不得关山那么喜欢看··元晓安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窜入口鼻,仿佛连胸腹中都盈满了青松的干净气味,元晓安开怀的扬声笑道:“哈,果然痛快”·眼前的少年眼中,透着难得一见的轻松豁朗,仿佛镀上了一层晶莹的光,关山的视线不经意的扫到元晓安瘫放在屋瓦上的双腿,心下微微一酸,如果可以动的话,这双腿此刻一定会自由自在的晃动吧。
“我上辈子住的地方房屋都很高,即使站在高处也从没这样视野开阔过,后来腿坏了,就更加没有机会了·”元晓安望着那片松树林,略带感慨的说··“以后这样的机会会很多。”
关山淡淡道··“嗯”元晓安点点头:“你说得对·”他灿然一笑:“怪不得你喜欢坐在这里看那边,这一片景色看在眼里,真让人心胸舒爽很多,人说‘枝拂行苔鹤,声分叫砌虫。
如今未堪看,须是雪霜中’(杜荀鹤),果然这松树在冬天看着最好·”·“你这么觉得吗”关山顺着元晓安的目光看去,沉声道:“过刚易折,松树这品性如此不合群,未必是件好事。”
元晓安一愣,犹疑的看了关山一眼,关山依旧淡淡的,只是眉眼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元晓安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这松树在关山的心中,可能占据着某些不好的回忆。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元晓安想了想:“没有人能完全了解另一个人,想来生物都是一样的,你又怎知这松树在想什么,也许它没有杨柳婀娜,没有槐树香雅,但仅这傲然雪中一点,就足够让它为之坚持了。”
关山愣了楞,怅然的勾了勾嘴角:“说的也是·”·元晓安偏头看他,敏感的想,这回忆,跟他想要种子的果实有关系吗他看着又恢复到波澜不惊状态的关山,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问问他,能不能告诉我你要晓宁的理由,如果理由合理,他可能真的会……真的会……·然而,仅仅是那一瞬间,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陪着关山默默的坐着,直等到有雪花落到身上的时候,关山才轻轻的说道:·“下雪了。”
他看了看元晓安,虽然披了件厚厚的披风,但看上去依旧冷得很,鼻子冻得红通通的,难得的,带了些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可爱··“回去吧·”·他站起身,轻轻的飘到元晓安身前,微微蹲下身:·“上来吧,我背你。”
元晓安大窘:“不用,我可以试试自己来·”说着便要运功施力··“上不上来”关山回头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嗯”·“上·”·元晓安破罐子破摔的抬起双臂挂在关山的肩膀上,关山向上耸了耸,双手兜住元晓安的腿,毫不费力的将少年背了起来。
元晓安的手微微的用力扶住关山的肩膀,不就是被关山背吗,有什么,就当他是猪八戒好了哦,不对,他是猪八戒,那自己是什么·元晓安兀自的胡思乱想时,关山已然飘到了地面,他将元晓安轻轻的放回轮椅,道:·“一会吃了晚饭,便早些休息吧。”
说罢转身便走··元晓安连忙问:“你不吃”·“嗯·”头也不回的已然走到正房门前了··元晓安目送着关山进了屋,方松了口气的窝进轮椅里,他偏头看了眼摆在旁边的晓宁:·“总是这么冷着脸会冷到没朋友的,你说是不是。”
晓宁拼命的点了点··“嗯,果然你才是我的好基友·”·晓宁偏了偏枝条——基友是什么意思·简单的弄了些吃食,又将自己从里到外清理了一番,元晓安便依言早早的回屋休息了,说起来这几日一直在忙碌的练功,自己的劲头也足,所以休息得并不多,今日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吧。
他将晓宁放到床头的小几上,慵懒的抻了抻腰,窝进了被窝里··外面又开始下雪了,他迷迷糊糊的想着,不知道米帅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雪下得渐渐的大了,万籁俱寂的黑夜里,只听得到雪花落地的簌簌声。
时近中宵,原本就白茫茫的大地又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花,而就在庭院的正中,平地里莫名的卷起了一阵风,风携着雪花旋出一抹诡异的弧线,又飘然的落下··正房内的关山猛然坐起身来·元晓安今日睡得很沉,正梦到关山难得的特别温柔的教他练功,而自己竟然适应性很强的面对关山那张温柔得诡异的脸,果不其然,冷不防对面一个皮鞭甩了过来:“你又发什么呆,快给我醒醒”·元晓安蓦地睁开眼,手无意识的揉了揉露在外面的肩膀。
“嘶”,所碰到的皮肤真的很痛·不是梦他激灵一下欠起身来·晓宁在旁边拼命的舞动,枝条不断的指向外面·刚刚抽他的是晓宁外面有情况·元晓安连忙坐起身来,这感觉……是关山·寂然无声的庭院中发出一声巨响,关山敛袖立于廊下,鬓发有些凌乱,双眉紧皱看向院中。
白日里晓安练功的甬道正中,一位身披黑色斗篷的干瘦身影,正阴森森的站在那里·这人的风帽低低的压着,只露出半张形销骨立的脸,面皮仿似贴在了骨骼上,没有半丝血色。
这人抬起他藏在斗篷下面的胳膊,露出如干尸般骨节分明的手,那手指之间,赫然夹着一张黄色的符咒··关山冷冷的扫了一眼,波澜不惊的轻哼:·“镇妖符。”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君:晓安那,猪八戒背什么吖~·晓安:孙猴子··作者君:O__O"…·===========================·另外,这里小小声的说:求评求收么么哒~·☆、第十五回·原本飒飒的北风仿佛被冻结,在这偏僻的庭院中,只有落雪沙沙作响。
干瘦人慢慢抬起他一直微微低着的头,露出一双阴沉的眼,未见他张嘴,嘶哑的声音已然响起:“鬼差办案,还不快快俯首·”·关山稍稍向后退了两步,嫌恶的用袖掩住口鼻:“这么多年过去,地府的味道还是这么难闻。”
“呵呵……”干瘦鬼差发出哈拉哈拉的笑声:“你等野妖,自然不会喜欢地府的味道”话音刚落黄符已然涨大成数倍直奔关山而来·关山轻挥衣袖,自袖中散出一袭晶莹的水珠直泼向黄符·黄符被水珠泼洒之处顿时化为小洞,整张黄符不消片刻便化为一滩黄水·不待干瘦鬼差有所反应,下一波水珠已然袭来原本温柔无害的水珠此时化为一颗颗利器,直射向鬼差的全身·鬼差不甘的向后退了两步,扯下斗篷抵御迎面而来的水珠然而与那黄符一样,斗篷立时化为黑水·“再多来几次都一样,你最好速速退去,对你我都好。”
关山拢了拢身披的大氅,冷冷喝道··“嗬啦……”鬼差喉中发出愤怒的嘶吼,自腰间抽出一条通体漆黑的锁链,默念咒语一声高喝:“去”·这锁链犹如长蛇一般,周身透着阴冷的寒气甩向关山。
关山皱眉,足尖点地飞至半空躲闪,水珠飞射·然而水珠滴落到锁链上,竟化为一缕轻烟融汇在寒气之中·锁链之威不减,直取关山·关山几番停跃,锁链步步紧逼,就在即将贴碰到关山衣襟的那一刻,一条银光自关山袖中一闪而出直将锁链牢牢定住·干瘦鬼差面目狰狞的看向锁链尾端,一尾通体晶莹宛如冰炼的银鞭正紧紧的纠缠在锁链之上·而手执银鞭的关山此时清风盈袖立于檐尖,盯着干瘦鬼差波澜不惊道:“你竟然有能力动用噬妖索,倒小看了你。”
“呸”干瘦鬼差吐出一口黑浊的口水:“少废话,纳命来”·一时间院中杀机骤起风雪翻飞,两人你来我往战在一处,元晓安忐忑不安的坐在东厢窗前关注着院中的对决,关山看上去还是游刃有余的样子,他不能出去给关山造成不必要的负担。
种田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灵异神怪·但,这鬼差,到底为什么来这里·是米帅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然而就在元晓安兀自盲目揣测时,院中战局突变·关山一尾银鞭将干瘦鬼差甩至二门,门口的廊柱轰然倒塌·然而,就在干瘦鬼差和元晓安都以为关山会乘胜追击的时候,关山忽然猛的顿住了身形站在原地踉跄了两步·元晓安蓦地紧紧抓住扶手·干瘦鬼差自狼藉中爬起,暴突的眼睛紧紧盯住关山上下打量,发出桀桀的笑声:“哼哼哼哼……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手中噬妖索狠甩,甬道瞬时砖崩地裂,自噬妖索周身忽然蒸腾出一团团污浊的黑气,这些黑气汇至一处猛地向关山冲去·元晓安眼见关山面色微变向后退了两步,握着银鞭的手露出明显的骨节,电光火石间已无暇顾虑其他,双手猛地推开房门驱动轮椅便冲进战局·黑气已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关山,眼见关山动作迟疑不再如刚刚咄咄逼人,干瘦鬼差手握乌索桀桀冷笑志在必得·然而就在此刻,东厢房门处猝然“砰”的一声巨响·干瘦鬼差只觉一团黑影自房内奔逸而出,迅如闪电还不及反应,便见自那团黑影之中飞射出无数光点·这些光点如箭一般分为两路,一路直奔黑气而去,在关山面前铺散成一张晶莹的大网,牢牢的挡住了黑气的去路,一路射向干瘦鬼差·鬼差只觉一波耀眼的光点如流星般向他坠落他不耐的横甩噬妖索,锁链击飞钢针向着元晓安呼啸而去·元晓安早有准备,驱动轮椅迅速躲避,锁链击向甬道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而那边,被钢针汇聚的灵力之网牢牢封住的黑气因着干瘦鬼差注意力的分散顿时消散无痕·元晓安稳稳落到关山身前收回钢针,目光沉沉看向鬼差。
“身为鬼差不该师出有名吗阁下如此不说缘由妄动法器,就不怕地府追责”·干瘦鬼差满眼恨意的瞪向元晓安,这个一身天青色棉袍的清瘦少年神色凛然看不出一丝惧意,印堂处飘忽着一缕若隐若现的白光,明显是个还魂之人而且,那少年双腿处,竟残留着因被怨灵挫伤而留下的特有的黑色伤痕·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刚刚竟然能发出那么灵力十足的攻击,抵御住地府的鬼浊之气·干瘦鬼差稍稍向后退了两步,手指一下下的刮蹭着锁链,发出吱吱的刺耳摩擦声:“邪妖扰世自然遇而除之,毋庸置疑倒是你,不知是哪里的孤魂野鬼竟躲过地府追捕,如今还侵犯他人之身遇到我不知躲避也就罢了,反倒巴巴送上门来若我不将你缉拿回地府,岂不是枉称鬼差”·话音刚落便见两张黄符自其怀中飞窜而出直向元晓安·元晓安只觉看到那黄符红光一闪,身体忽然无法动弹·左臂忽然被关山紧紧攥住整个人被扯到了后面,只见关山越过他甩袖飞珠抵御黄符·耳畔,只闻关山难得阴沉的嗓音:“地府之过罪及旁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龌蹉既如此……”元晓安只见关山腾空而起,手中银鞭猝然爆发出一抹柔和的光晕,银鞭飞甩,在半空中划出一抹如银河般璀璨的弧线直劈向干瘦鬼差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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