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城下[重生]/君临丞下 by 扶风琉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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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城下[重生]/君临丞下 by 扶风琉璃(下)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宫斗   ·    王述之笑了笑:“戚遂代表的是皇上,并非他抢先,而是皇上这次心意已决,且对我们忌惮非常·单大人是皇上近臣,明面上与我们毫无关联,举荐单大人最是合情合理,可皇上如今偏生与我们反着来,不管举荐的是谁,只要是从我们口中说出来的,他一律不赞成。”
    赵长史本就生了一张皱巴巴的脸,此时听他这么说,眉眼口鼻全都凑到了一处,疑惑道:“朝堂上那么多大臣施压,皇上竟毫不动摇,难道他有了什么倚仗,底气足到可以公然轻视这么多世家大族的意见”·    “那倒不见得,皇上这回可是四两拨千斤,只说自家兄长病了,找个人去看看而已,不过是家事、私事,用不着大张旗鼓地商讨。
如此一来,我们还真是不好多言·”·    听王述之如此一说,众人恍然,心道:皇上是否有倚仗,丞相府不可能毫不知情,如今看来,不过是有聪明人在他耳侧点拨。
消息是连夜传入皇宫的,皇上第二日清晨便有了对策,如此迅速,可见此人必然在皇宫内……难道是庾皇后·    王述之似是猜到了他们的想法,勾了勾唇角:“庾皇后怕是沉不住气了,庾大将军即将回朝,我们要小心。
不过戚遂明日便要离京,此时最要紧的是如何将他拦住·”说着转向赵长史,“务必半个时辰内想出对策·”·    赵长史忙恭声应下。
    王述之交待完,侧头朝司马嵘看了看,眼中的浅笑添了些暖意,起身走到他处理公文的案头,随手翻了翻,微微蹙眉,接着便喊他随自己出去,拉着他登上山顶,转身看着他:“晏清,在幕府这些天,可还习惯”·    司马嵘面容平静:“习惯的。”
    王述之握着他的手将他拉近,低头在他额角亲了亲,深深看着他低垂的眉眼:“以你的能耐,遇事必游刃有余,只是我更希望你一切顺心,若有什么难处,不要瞒着我。”
    司马嵘顿觉额角滚烫,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转身看着延展到天边的江水,不自在地应了一声:“是·”·    王述之顿了顿,未再有意亲近,只含笑道:“晏清,我最喜爱看你登高望远,你可知为何”·    司马嵘转头不解地看着他:“为何”·    王述之抬手,拇指在他一侧眉尖轻轻游移,笑道:“此时的你与平日有所不同。”
    司马嵘眼神一顿,沉默地与他对视,等他接着说下去··    王述之笑意吟吟:“平日里,你总归收敛了一些本性,只有此刻,面对广阔的山水,才最显真实。”
    司马嵘静静看了他片刻,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莫名觉得想笑,忙转开眼,唇角却不由自主微微扬起:“丞相若是哪日清闲了,可以去长干里摆摊子替人看相,想必也是吃穿不愁的。”
    “哦”王述之挑眉,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那你可愿坐在一旁替我收银子”·    司马嵘面色微窘,突然词穷,只好望着滚滚江水装聋作哑。
    王述之轻轻笑了一声,与他并肩而立,就势揽住他的腰,见他耳尖微赤、故作镇定,却并未将自己推开,不由目光灼热起来··    司马嵘让他看得半只耳朵都快烧着,却依然绷着脸,转过身无波无澜道:“该下山了。”
    “等等”王述之伸手将他拉回来,轻捏他下颌迫他抬头看着自己,眸色深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低声道,“晏清,待有一日你大仇得报,将有何打算”·    司马嵘没料到他突然这么问,不由愣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怔怔地看着他。
    王述之眼含期待,见他不避不闪地与自己对视,心中悸动,俯身轻啄他的唇,又松开,见他幽静的眼底起了些波澜,忍不住又啄了一口··    司马嵘气息不匀,心头混乱,想往后退开半步。
    王述之揽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不让他离开,静静盯着他,却始终等不到他的回应,最后抵着他额头轻轻笑了一声:“回去罢·”·    二人回到幕府,里面的人纷纷将目光投过来,意味不明。
    王述之轻瞥司马嵘,见他神色疏淡,自在闲适,不由在心中笑了一下··    他从未刻意隐瞒过自己的心意,但凡有些心眼的都能看出其中一二来,晏清初来幕府,又与自己关系亲密,难免不遭人误会与轻视,只是晏清不在乎,而他自己虽然心中不痛快,却也不好过于袒护,一来伤了幕府的和气,二来也贬低了晏清的能耐。
    方才他只是随意一翻,便看出来文书少了许多,且缺少的那些都是较为重要的,想必是季主簿心生不平,有意为难··    身为主簿,虽只需做一些处理文书之类的琐事,却因为是丞相近侍,不仅地位不低,还颇受尊崇。
如今这位置上的人换成了整日与自己形影不离的晏清,别人自然就有了诸多想法··    王述之不动声色地看着各人的神色,再看司马嵘淡然处之的气度,竟隐隐生出几分自豪,突然好奇起他的来历了。
    赵长史趋步上前,低声道:“丞相,戚遂今晚在府中宴客,而戚府有位厨子恰巧受过魏从事的恩惠,我们不妨从此处着手·”说着便这般那般将先前商讨的法子详细说了一遍。
    王述之点头:“那厨子是否靠得住”·    “靠得住·”·    “好,你即刻去安排。”
    “是·”·    王述之交待完,又叮嘱司马嵘早些回去,另给他多拨了两名护卫,这才放心离开··    司马嵘转身回到自己案头,将剩下的文书看完,最后搁了笔,走到季礼面前,微微一笑:“季主簿。”
    季礼面露惶恐,连连摆手:“在下如今已不是什么主簿了,晏清兄千万不要取笑我·”·    “岂敢·”司马嵘见旁人似有似无地将视线瞟过来,神色未变,只淡然道,“季兄手里应当还留有一些文书,按照那些文书的重要性来看,在下理当继续叫你一声主簿的。
只是丞相有令,要在下将所有文书都看一遍,不知季兄何时将剩下的取出来在下看完了也好给丞相一个交代·”·    季礼一脸诧异:“怎么会我可是将所有文书都交到晏清兄手中了,晏清兄不会是看岔了罢”·    “文书断断续续,又怎会是我看错了”司马嵘抬手示意案头,“少没少,季兄前去一看便知。”
    季礼见他如此较真,只好去翻了翻,最后满脸疑惑道:“这就奇了,可是晏清兄不小心自己弄丢了”·    司马嵘见他如此,不由沉了眉眼:“在下出入都有护卫跟随,若如此轻易便丢了东西,岂不是说丞相府那些护卫都是无能之辈”·    季礼面色微微僵硬。
    不远处的丁文石讥讽笑道:“晏清兄好生尊贵,出入都有丞相的人从旁保护,如此小心谨慎,又何必每日往幕府跑直接乖乖待在丞相府,等候丞相的宠爱便是。”
    司马嵘面上并无任何窘迫之色,只淡淡扫了他一眼,眸中的冷意竟添了些震慑之力,想着上回商议北讨兖州张勤时,这丁文石也是阴阳怪气,不免有些鄙夷,也懒得理会他,又转回头看向季礼:“季兄再好好想想。”
    丁文石见他对自己的讽刺恍若未闻,不免有一拳砸进棉花的无力之感,又见他面露不屑,顿觉失了面子,遂极不痛快地冷笑一声··    “这……”季礼也让他方才那一瞬间的气势给震了一下,想到他不过是个下人,顿时又恢复底气,拍着额头恍然道,“哎呀,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一些尚未拿出来……”·    司马嵘静静看着他。
    季礼说完冲他呵呵一笑:“不过那些文书涉及幕府机密,乃重中之重,万万不可大意·晏清兄以往都是伺候人的,想必做不来这些事,再加上你来此处时日不长,对幕府之事尚不能得心应手,不妨多学一学,待适应了再说。”
    司马嵘气极反笑:“季兄瞧不起在下也就罢了,难道还把丞相当傻子不成丞相方才已经看过那些文书,对你做了些什么一清二楚。
丞相给你升职,应是对你有所重视,你若在此事上动了手脚,怕是会毁了自己的前程,还望三思·”·    季礼拐弯抹角,司马嵘却直来直去,这一下子让他无从招架,不由愣住,深觉自己低估了眼前的人。
    诸人再次打量司马嵘,之前见他不卑不亢只当他是仗着有丞相在身边,可今日他孤身在此,面对季主簿的有意为难,却依然淡漠以对,冷静非常,恐怕是个心思深的。
    就在各人暗自思忖时,丁文石起身走过来,再次冷笑:“晏清兄还真会拿着鸡毛当令箭,丞相若是觉得季主簿做得不对,方才就提出来了,可你跟去山顶上吹了那么久的耳边风,丞相不也没责怪季主簿么以色事人罢了,真当自己是个有能耐的”·    在场之人无不变色,季主簿更是大吃一惊,他原本不过是准备小小拿捏一下,可若是丁文石这番挑衅将人激怒,事情一旦闹大,自己这里恐怕也不好收场。
    司马嵘斜睨他一眼,冷冷一笑,依然不予理会,转身走回自己案前坐下,提笔蘸墨,头也不抬道:“季兄如此谨慎,实乃幕府之福,既如此,我便先学着罢。
只是这么多文书分在你我二人手中,便等于有两名主簿,职责需要分清,你说是不是”·    季礼心中一禀:“晏清兄此话何意”·    司马嵘笑了笑,边写边道:“我手头有多少,缺多少,都会一一记录在册,届时交给丞相,想必季兄不会有异议。
不过我这里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看了许久也只理清一些皮毛,将来万一犯了什么过错,也要看是因为我自己的过失,还是文书不全的过失·”·    季礼顿时面色难看。
    丁文石轻蔑道:“这还没开始为幕府效力,就首先想要撇清罪责,打的倒是好算盘·”·    司马嵘依旧不予理会,搁了笔,起身将条目列的清清楚楚的薄册递到季礼面前,笑道:“季兄如此为在下着想,在下感激不尽。
这本册子已经写得清清楚楚,季兄请过目,觉得合适的话,就交给丞相盖印罢·若是季兄觉得在下应付得来幕府的事务,也可以将此薄册销毁,把剩下的文书交给我。”
    季礼下意识伸手接过,忽觉后脊发凉,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季兄虑事周全,如此小事想必不会拖太久,那在下就等季兄明日的答复了。”
司马嵘说完便往门口走去,经过丁文石身边,余光瞥见他一脸轻蔑的模样,脚步未顿,轻掀衫摆跨出门槛··    丁文石屡屡遭他无视,自觉受到他的轻视,心中早已愤懑,此时见他要离开,忍不住扬声道:“我方才说的话,晏清兄并未辩驳,看来都是默认了。”
    司马嵘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看着他:“丁从事屡屡打断我与季兄的交谈,说话又太难听,如此不知礼数,比以色事人尊贵到哪里去”·    “你——”丁文石面色难看,咬咬牙,最后一拂袖,冷哼道,“你这是承认了既然如此,还是好好在丞相身边待着罢,身为男宠,理当高楼傅粉博主人欢心,跑来幕府指手画脚只会徒增笑话。”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宫斗·    司马嵘怒极反笑,挑眉看着他:“丁从事这么眼热那还不赶紧去丞相府,脱光衣裳洗干净躺到榻上去候着”·    丁文石顿时黑了脸,又急又怒:“谁眼热你做男宠了”·    “那你眼热我什么”·    “……”丁文石没料到三言两语就中了他的圈套,面色大变,顿了顿,敛起怒气冷哼道,“我不过是为幕府着想罢了,只希望你识清自己的本分。”
    “丁从事所言极是,丞相知人善用,想必是觉得我可以为幕府略尽薄力,这才不计较我的出身·”司马嵘笑了笑,“就好比丁从事,丞相必定也是觉得丁从事有过人之处,才不计较你的品性。”
    丁文石一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再次腾起··    司马嵘不再理会他,转身便走,身形峻拔如松,显然并未因此事受到任何影响。
·    两旁角落处走出来的护卫将方才一番争执听得真切,“噗噗”直笑,快步跟着司马嵘走出幕府··    ·    第五十章·    ·    戚遂临行前碰巧过五十大寿,当晚在府中宴请宾客,觥筹交错、热闹非凡,王述之身为百官之首,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只不过双方一直都是表面功夫,这寿宴吃的是各怀心思。
    王述之酒足饭饱回了丞相府,趁着酒劲赖在司马嵘屋内不肯走,搂着他的腰将头埋在他颈间,口吐灼气,双眸熏醉,也不知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司马嵘让他蹭得方寸大乱,本想扶着他回去歇息,却脚下不稳,竟后跌几步让他推倒在榻上,顿时黑了脸:“丞相,你在装醉”·    王述之眯着醉眸无声而笑,猛然噙住他的唇深吻进去。
    司马嵘脑中一嗡,迅速失神,似乎整个人都让他口中的酒香萦绕起来,不消片刻竟让这酒味熏得有了几分醉意,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连忙将压在身上的人用力推开,慌忙下榻。
    王述之迅速拉住他的手,眸光潋滟:“晏清,别走·”·    司马嵘回头,见他眉头蹙起,衣衫微乱,双眼直勾勾看着自己,却并不像平日里那么清醒,猜他是真的醉了,莫名觉得心中有些塌陷,便俯身替他将木屐脱了,拉过薄被给他盖上,又叫人送来一盆热水,给他擦了擦脸。
    王述之的视线始终牢牢锁在他脸上,醉眸含笑,轻声道:“你终于不赶我走了·”·    司马嵘替他摘下玉冠、解开发髻,闻言手一抖,忙定了定神:“丞相清醒了那属下送你回去歇着。”
    王述之摇摇头,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腾了一大半出来,抓住他的手,神色恍惚地笑了笑:“晏清,我从未尝过这种滋味,日日思,夜夜想,恨不得时时刻刻将你拴在身边……方才在戚府饮宴,面对那么多虚与委蛇的笑脸,脑中却全是你,越是想,心里头越是空落落的……”·    司马嵘听得一阵悸动,幽沉的双眸顿现慌乱,目光不知落在哪里才好,四处乱转着,最终还是忍不住定在他深邃的瞳孔中,被他握着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差点控制不住抚上他脸颊,正在挣扎时却让他一用力,被迫按在他脸上,顿觉掌心灼烫。
    王述之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侧头亲吻,握着他修长的手指,满足地低叹一声,不再说话,只闭目歇息··    司马嵘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示弱模样,压抑了许久的情感忽地涨潮般在心中肆虐漫溢,止都止不住,似乎那浪头再高一些,就会将高高亘立的厚墙冲垮。
    如此过了不知多久,司马嵘感觉他的手松了力道,听他气息绵长舒缓,这才知道他是真醉了,便慢慢将手抽出来,改为撑在他身侧,静静凝视着他的脸··    这张脸在睡着时竟显得极为正经,与平日里风流疏阔的笑模样大相径庭,眉眼间沉静得好似换了一个人,却看得他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鬼使神差地,司马嵘俯身朝他靠过去,越靠越近,漆黑的眼中也添了几分醉意,似不受控制,轻触他唇角,只短短一瞬,心尖上豁开的口子忽地被扯得更大,胸口的起伏顿时有些急促。
    王述之闭着眼,双手在被中握紧,恨不得立刻将他抱紧了压在身下,却最终什么都没做,即便如此,心中业已被强烈的惊喜占满,那股惊喜控制不住冲口而出:“晏清……”·    司马嵘猛然惊醒,倏地退开,见他始终闭着眼,只当他依然醉着,如此怔怔地坐了半晌,最后抬手按在眉心重重揉了几下,颇为懊恼地叹了口气,混沌着头脑在他身旁和衣躺下。
    翌日,王述之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如往常一般笑吟吟看着他,只是眼神比以往更为炽烈··    司马嵘忽地体会到何谓“做贼心虚”,心中懊悔不已,只好强作镇定,用过饭到了幕府才堪堪松一口气。
    季礼见他过来,面上顿显尴尬,踌躇了许久,终于将剩下的文书全部交到他手中··    司马嵘接过来翻了翻,对他点头而笑:“多谢季兄。”
说着便抱着这些文书往里走去,经过丁文石旁边,朝他看了一眼,毫不计较他难看的神色,冲他微微一笑··    丁文石脸上更黑,却不敢再随意开口。
    司马嵘坐到自己案前,正翻阅文书,忽然听到有人走进来激动道:“戚遂病倒了”不由笔锋一顿,抬眼看了看,心中大定。
    此时的朝堂上,皇帝听闻戚遂并未如期出行,不由阴沉了脸,问道:“戚大人怎么好端端就病了究竟得了什么病”·    传话的内侍恭声答道:“听说是吃坏了肚子,光半夜起来出恭就跑了十来趟,此刻已经全身无力,爬都爬不起来,再想出恭还得人架着,大夫也瞧过了,的确是严重得很。”
    皇帝听得直皱眉:“昨日戚府那么多人,怎么别人没吃坏肚子,就他吃坏了”·    “这……”内侍冷汗直淌,“小人不知。”
    大殿中回音朗朗,底下的朝臣将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想到戚遂那凄惨的模样就忍不住闷笑不已,一个个低着头,眼珠子齐刷刷朝王述之瞟过去。
    王述之今日心情颇好,脸上的笑容好比阳春三月,待皇帝挥手让内侍下去,便施施然站出来,拱手道:“皇上,戚大人病重,一两日怕是好不利索,不如另派人去。”
    皇帝摆摆手:“不必,再等两日罢·”·    “永康王病重,皇上若是迟迟不安排人去看望他,恐怕不妥啊”王述之不等他开口反驳,又道,“殿中诸位大臣皆是皇上的臣子,想必都盼着为皇上分忧,皇上若执意将此事分派给戚大人,即便戚大人病重也要等他将病养好,这不是让其他臣子心寒么”·    底下的大臣纷纷抹冷汗,想说一句“不心寒”安抚一下皇帝,又怕惹恼了这个大权在握的丞相,顿时一个个面如菜色。
    “这……”皇帝脸色极不好看,“诸位大人尽好自己的本分便是,至于朕的家事,诸位大人就不必事事争先了·”·    王述之笑眯眯道:“皇上说的极是,只是戚大人病得早朝都来不了,一时半刻怕是连本分都尽不成……”·    “……”皇帝额头青筋直跳,深吸口气,“那丞相以为换谁去较为妥当”·    王述之不答,转身看着一众同僚,笑问道:“不知诸位大人有谁愿意前往”·    谢逸头一个站出来:“臣愿前往。”
    谢逸乃谢卓的堂弟、司马嵘的堂舅,而且今年才调往京城,只是官阶并不高,他这一出列,多数比他官阶高的更不能置身事外,一时间大殿中热闹非凡。
    皇帝却是头大如斗,上回他无视众人的提议,执意要用自己的人,已经引起诸多世家大族的不满,这回想故技重施就困难了,但是看看下面一大片都是王述之的人,他更不想用,最后实在没法子,只好折中一下,选了个哪边都不靠的,不情不愿道:“嗯……那就谢大人罢。”
    太子那边顿时有大臣不满:“谢大人虽富有才名,可毕竟官阶不高,派谢大人去,怕是不能彰显皇上的诚意啊”·    谢逸面容严肃,恭敬道:“恳请皇上允臣持节前往。”
    见节如见皇上,持节者如皇上亲临,何愁不显诚意只是这请求由朝臣自己提出来,似乎有些不合适,更何况这人还不是重臣,此行更不是什么大事,为此而请求持节,胆子也忒大了些……·    谢逸短短一句话,将太子一党堵上了嘴巴,却也叫王述之这边的人大吃一惊,就连皇帝都微微变了脸色。
    皇帝进退两难,这也不妥,那也不妥,几乎只剩下鼻孔喘气的份儿,想着眼下别无他法,朝中中立的人本就不多,谢逸好歹还算自己的大舅子,勉强也可以一用,最后无奈地挥挥手:“允了。”
    事情就此决定下来,王述之回到丞相府,看着司马嵘,笑容意味深长:“今日真是意外得很,一向明哲保身的谢氏忽然转了性子,在朝堂上显露出锋芒来了。”
    司马嵘容色不变,只微微疑惑:“如何显露锋芒”·    王述之深深看了他一眼,将早朝的事说了一遍。
    司马嵘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淡然道:“谢氏既然愿意趟这浑水,丞相不妨静观其变,说不定此事对丞相有利,毕竟谢氏曾与永康王有过联络,想必会有心偏袒。”
    王述之捏着他下颌迫他抬头,盯着他看了看,笑起来:“好,听你的·”·    司马嵘偏头避开他的手··    王述之捻了捻手指,神色间颇有些回味,低声笑道:“若是喝醉酒便能与你同塌而眠,我真希望每晚都喝醉。”
    司马嵘耳尖顿时烧灼起来,冷着脸道:“醉酒伤身,丞相要悠着些才好·”·    “唔,晏清言之有理,不过,伤身总好过伤神呐”·    司马嵘:“……”·    王述之抬手在唇边摸了摸,轻叹一声:“也不知怎么了,今日总觉得这里有些痒,眼下才刚入夏,难道这么早就有蚊虫了”·    司马嵘转身:“属下还有文书尚未看完……”·    “晏清”王述之急忙拉住他的手,关切道,“你昨晚可曾遭蚊虫叮咬”·    “不曾。”
司马嵘从唇缝中挤出两个字,顿了顿,再次转身··    “晏清”王述之又将他拉住,握着他的手指按在自己唇边,紧张道,“也不知是多大的蚊虫,你帮我瞧瞧,可曾叮肿了”·    司马嵘指尖似被烫到,急忙抽出来,见他一脸无辜的模样,顿时心头火起,咬了咬牙又生生憋住,问道:“丞相还有事么”·    “没了。”
    “……”司马嵘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    第五十一章·    ·    谢逸这一趟走得十分顺利,回来后便将永康王病重得下不了榻的确切消息禀报给皇帝,就连皇帝特地安排与他一同前往的太医都凿凿其辞,只是他并不知这太医早已与王氏暗中来往。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宫斗·    皇帝到底疑心重,生怕自己这亲兄长暗地里耍阴招,又偷偷派自己的亲信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永康县,结果探得的消息竟与谢逸如出一辙,说永康县如今家家焚香磕头,永康王更是闭门谢客,难得在院中露个面,都是躺在竹榻上叫人抬出来的,瞧着很是精神不济。
    “那里的百姓对永康王竟如此爱戴”皇帝在御案前来回踱步,敛眉深思,最后叹息一声,拟旨叫人往永康王府送去大量珍稀药材、滋补圣品。
    案头还摞着高高一堆奏折,皇帝打开最上面那份,又是弹劾太子的,再打开一份,依然是弹劾太子,如此连着看了十来份,竟有半数以上提到另立储君之事。
    “储君储君每日都惦记着储君之位全都一个鼻孔出气”皇帝怒不可遏,将折子摔了满满一地,力道重得叫旁边伺候的内侍吓一大跳。
    皇帝执意偏袒,世家们也不能当真拿着刀架在他后颈子上,只好退让一步··    皇帝也不能屡屡拂他们的意,只好妥协一半,最后道:“太子言行有失,理当惩戒之,不过其并未触犯大晋律法,又尚且年少,便罚他在东宫禁足三个月,闭门思过。”
    仅仅是禁足,还只有三个月,这惩罚也忒轻了些··    王述之大为不满,将手底下一个老顽固推了出来,笑眯眯道:“太子殿下尚且年少,独自反省怕是会不得要领,不妨让齐大人入东宫为其传授课业、讲解义理,如此也好对太子殿下行督促之职,免得辜负皇上厚望。
齐大人德高望重,有如此良师指引明路,想必定会事半功倍·”·    太子听得面色不虞,从鼻孔中轻蔑地冷哼一声,不屑道:“东宫已有多位老师,不劳烦齐大人了,齐大人一大把老骨头,颤颤巍巍的,还是多多歇息为善。”
·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王述之笑模笑样地看着他,叹道,“下官着实是一番好意啊齐大人虽不在东宫就职,可他名下的门生皆是德才俱佳之人,走到哪里都备受褒赞,太子若得齐大人亲授,想必三个月后定会给皇上惊喜。”
    此话一出,便等于是说太子太傅等人教导无妨,太子如今这德行有他们一份功劳,于是当场便有人面色不好看了··    皇上早已头痛,见此事大的决断已经掌握在自己手中,在小事上便懒得再多做计较,遂允了王述之的提议,任太子如何不满,都只是淡淡挥手:“此事就这么定了罢。”
    太子对王述之怒目而视,禁足三个月便要了他的命,跟不用说还要每日见到那个老家伙··    王述之却只是浅浅一笑,显然并未将他的怒气放在心中。
    齐大人是个古板之人,单不说他原本就与王氏同气连枝,光是那铁面无私的名声就叫人脑皮发紧,他这回入东宫可以说是专门去整治太子的,太子每日起得迟了要挨罚,偷懒了要挨罚,题答不对要挨罚,就连出恭次数多了都要乖乖认罚,但凡太子一个不服气,嗓门大了些,立刻就给他扣一顶不尊师重道的帽子。
    才短短三日,太子就急得直跳脚,背地里迁怒了不知多少宫女内侍,脾气愈发暴躁,见生母庾皇后过来,立刻冲她面前,眉目怒张:“那老不死的齐承志仗着有王述之撑腰,压根不将我放在眼里父皇竟然就那么听从了他们的话,让这姓齐的入东宫”说着伸出手掌心,一脸委屈地看着她。
    庾皇后面色大变,急忙抓着他的手腕细看,见他掌心横埂着一道虽浅却十分明显的红痕,嗓音登时变得有些尖锐:“齐大人竟用戒尺打你了”·    太子义愤难平:“岂止是打我,他从早到晚都在找由头罚我,不是罚板子,便是罚站,我稍微打个盹都要被他教训半日以往太子太傅何曾这么无礼过他们王氏简直欺人太甚”·    庾皇后心疼地在他手心揉揉,低垂的美目中闪过滑过一丝冷光,低声道:“你舅舅离京不远了,我们再等几日。”
    “等舅舅回来有何用”太子苦着脸,“舅舅如今都自身难保,也不知父皇会不会减他俸禄,降他官职·”·    “你傻呀他们有张良计,咱们有过墙梯,怕什么”庾皇后笑了笑,“只要再给你舅舅一个立功的机会,定能叫他们王氏永不得翻身”·    太子又惊又喜地看着她,平日在外人面前嚣张跋扈,在自己生母面前则乖成一只温顺的绵羊,还是个脑袋不怎么转得过弯来的绵羊,连忙将她拉到一旁坐下,激动问道:“母后有何妙计”·    庾皇后在他耳侧小声说了一番,最后郑重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此事不可声张。”
    太子难抑兴奋之色,连连点头:“孩儿明白”·    庾皇后行事十分果决,很快便做好一应准备,朝堂之事她不便插手,自然是交由族中重臣,很快便有人偷偷凑到皇帝跟前进言:“皇上,臣得来消息,大司马此次发兵前的占卜,并非测战事吉凶,而是测国运。”
    “国运”二字咬得极重,皇帝一听顿时面色大变··    那人又压低嗓音道:“此举逾越,且大司马重兵在握,近几年更是脾性愈发乖张,如此看来,怕是有不臣之心啊”·    “此话当真”皇帝听得心惊肉跳,忌惮是一回事,可威胁摆在明面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消息可是从他自己军中传出来的,应不是假的·”·    皇帝被这消息压得透不过气,心中已然信了九分,只是无凭无据,他却不好处置王豫,思忖半晌,道:“没有真凭实据,此事怕是不好办……”·    “皇上所言极是。”
那人也颇为苦恼的模样,“不过臣以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皇上蹙眉,食指轻叩,沉默良久··    他早就想给王豫增添几道枷锁,只是王豫虽让他忌惮,却从未有过逾越的举动,他不敢贸贸然撕破脸面,他去年将王豫留在京城已经让彼此嫌隙更深,如今若是故技重施,恐怕会适得其反。
    那人似乎猜到他的顾虑:“皇上不必过于忧心,好在京中还有王丞相,只要他在,大司马必会有所顾忌,不会贸然行事的·”·    “嗯。”
皇帝点了点头,“朕也在想,不能再将大司马困在京中了·”·    那人眼珠子转了转,迟疑道:“那……皇上不妨下旨命他速回荆州,没有皇上的命令,不得出荆州半步。”
    “这……”皇上皱眉,“大司马毕竟打了胜仗,朕总要犒赏一番,总不能让他空手回荆州罢”·    “在京中接旨,在荆州接旨,或是在途中接旨,有甚差别更何况,荆州地界大,他们必定是宁愿守在荆州,也不愿困在京城。
如此,皇上只需派人去那里好生盯着,一旦他们出了荆州,便可名正言顺地定罪·”·    皇帝想了想,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是夜,一纸诏书送出京城,只不过因有心人在暗中做了手脚,送到大司马王豫面前时,已然换了汤药。
    王豫正带着大军拔营,不远处则是庾氏的人马,同样忙碌,等过了前面一个岔路口,他们便要分作三拨,大多数人都将西行赶回荆州,另有一部分往西南赶赴庾茂镇守之地,而剩下的,则是王豫父子及庾茂,和各自为数不多的护军,他们将直接往南,朝京城行去。
    王豫站在山坡上,面容有着武将惯有的威严,锐利的目光扫过庾氏大军,心中起了些疑惑:最近庾茂那厮神色不对……·    正这么想着,便有人从山脚跑上来,屈膝抱拳:“禀大司马,京中来了圣旨”·    王豫微微讶异,随即皱起眉头,点头应了一声,边往山下走,边疑惑道:“此处离京城不远了,皇上送的哪门子圣旨”·    “这……属下也不知。”
    王豫不再吭声,只大步朝前走去,最后在传旨官面前下跪接旨,听着他念完一长串旨意,心中大为惊讶,随即皱了皱眉··    皇上说是要论功行赏,借着这次北伐获胜的机会鼓舞士气,命他带着二十万大军前去京城,赏赐人人有份……·    军中得了犒赏,向来是一层管一层分发下去,到了小兵手中已经所剩无几,二十万大军赶回荆州,早晚还是会得到应有的赏赐,可眼下却要为这寥寥无几的赏赐,特地赶到京城·    王豫接了旨,待传旨官离开,忙打开来看了看,的确如此。
    想了想,王豫将随从喊过来,沉声吩咐道:“传令下去,继续前行,所有人暂不回荆州·另,派人去丞相府询问此事·”·    “是。”
    王豫派出去的人尚未到京城,皇帝这边已有人满头大汗地冲到寝殿门口,隔着帘子急道:“皇上,大事不好”·    皇帝正靠在软榻上,由庾皇后替他捏肩,闻言心中一紧,舒展的眉目迅速敛至一处,问道:“出了何事慌张成这副模样”·    那人双眼透着惊恐,快速道:“大司马带着二十万大军前来,意欲攻打京城”·    “什么”皇帝大惊,手中的杯盏砰一声摔落在地,裂成无数碎片。
    ·    第五十二章·    ·    王述之躺下没多久,正迷迷糊糊进入浅眠,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立刻醒来,急忙披衣下榻,一边让守在外面的王亭去开门,自己绕过屏风,一抬眼就见裴亮大步走进来。
    裴亮面色凝重,抱拳道:“禀丞相,叶统领派人传来消息,宫中半夜调兵,似有异动·”·    王述之微敛眉目,沉声问道:“可曾说宫里出了何事”·    “未曾听说宫中出事,叶统领也不知其中缘由,只是觉得形势可疑,便命人来给丞相传话。”
    王述之蹙眉,正思索间,又听到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便抬脚走了出去,见府中管事提着灯笼从长廊下疾走而来,便转身看着他,问道:“可是出了何事”·    管事点点头,在他跟前停下,垂首恭声道:“丞相,宫中来了人,说皇上宣您入宫一趟,有事相商。”
    王述之顿了顿,眸中如同染了浓墨:“口谕”·    “是·”·    “知道了,你去将晏清喊过来。”
    “是·”管事应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开··    王亭见王述之进屋便开始解衣带,不用他吩咐便心中明了,连忙去取入宫面圣的衣裳。
    没多久,外面再次响起脚步声,王述之一听便知是司马嵘过来了,连忙抬头,眸中黯沉之色迅速散了几分,如浓墨中兑了水,变得清浅柔和··    司马嵘一见他的装扮,愣了一下:“丞相要入宫”·    “嗯。”
    “这深更半夜的入宫做什么”司马嵘两道修眉蹙在一起,见裴亮立在一旁,不由沉了眸色:“可是出了何事”·    王述之抬手正了正发冠,嗓音添了些寒意:“宫中深夜调兵,我们却不曾提前知晓,这其中怕是出了什么状况,而且在这种节骨眼上,皇上竟突然召我入宫,你说是否有古怪”·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宫斗·    司马嵘点点头,垂眸沉思,脑中尽力回想,却想不出上辈子这个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自从他重生后入了丞相府,许多事都与上辈子有所不同,想到了也不见得有用……·    司马嵘不再去回忆,思索了一番眼下的状况,沉吟道:“最近朝中并无大事,除了几日后大司马与庾大将军入京,大司马那边并未有消息传来,一时倒猜不透。
不过半夜忽然调兵,宫中必定形势紧张,皇上召丞相入宫,却显得有些随意,这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丞相应当小心·”·    王述之见他面露关切之色,心中顿添暖意,笑道:“不碍事,宫中有人接应,我去去便回。”
说着取出一道令牌放入他手中,“令牌收好,若是我回来迟了,府中一应事务听从你安排·”·    司马嵘看着令牌,手紧了紧:“丞相信得过我”·    “若信不过你,我喜欢你做什么”王述之语带笑意。
    一旁的裴亮、王亭等人连忙抬头望向房梁,装作自己耳背··    司马嵘没料到他这种时候还有心调笑,甚至当着其他人的面毫不避讳,耳尖倏地灼烧起来,不自在地抿抿唇,冷着脸将令牌收好。
    王述之笑着捏捏他下颌:“你自己小心些·”说着便收回手,轻拂广袖跨出门槛,大步离去··    司马嵘转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转头对裴亮道:“派人出城接应大司马,就说宫中有变。”
    “是·”·    裴亮离开后没多久又回来了,且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在书房找到司马嵘:“晏清公子,大司马已经派人来送信了。”
    司马嵘转头看过来:“信呢”·    裴亮见那人从怀中取出信件,却面露迟疑、左右四顾,忙道:“丞相此刻尚在宫内,一切事务交由晏清公子打理。”
    那人见司马嵘亮出腰牌,这才双手将信件呈上··    司马嵘看了看,面色大变:“皇上下旨让大司马带大军入京”·    “是。
大司马觉得此事蹊跷,便命属下来探听消息,不知皇上此举是何用意”·    司马嵘心弦顿收,手指下意识将信捏紧,沉默片刻,举着信凑到火上点了,待其燃尽后,冷了眸色,问道:“裴大人可知,这书房内是否有重要文书”·    “丞相府内倒是没有。”
裴亮摇头,“都放在幕府中,由专人看管·”·    司马嵘精神一振:“你陪我去一趟幕府,即刻就去”·    “是。”
    司马嵘转头看着旁边那人,吩咐道:“回去禀告大司马,让他速带大军回荆州,京城有变,怕是对王氏不利·”说着提笔简略写了封信,盖上丞相私印,交到他手中。
    几人刚到门口,忽然见外面火光亮起,似有异动,急忙闪身躲在门后··    “速将丞相府包围,一个人都不许放走”·    司马嵘听到外面的声音,面色陡变,转头低声道:“走后门还来得及么”·    “后门怕是也有人了,不过要想将丞相府围得密不透风还需片刻时间,我们翻墙出去应当来得及。”
裴亮说着便率先往里走··    司马嵘吩咐门口的人拖延时间,自己则与传信小兵疾步跟上··    三人在浓重的夜色中迅速穿过一片桃林,按照心中估算找到最合适的墙角,裴亮提着墙听了听,随即双手交握微微下蹲:“晏清公子快上去”·    “有劳”司马嵘不与他客气,踩着他掌心翻到墙上。
    三人刚从墙上跳下,就见两侧有火把密集而来,好在这里并非小巷,他们迅速矮身躲在草丛中,在他们围上来之前悄无声息地离开··    京城中家家关门落户,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亮着烛火,看起来与平日并无两样,一切异动都如汹涌的暗潮,在夜色掩盖下,看似风平浪静。
    过了一条小街,裴亮从某家铺子里牵出两匹马,这铺子显然与丞相府关系密切,因此并未耽搁时间··    司马嵘重生后虽腿脚灵便,却一直乘车出门,对于骑马则极为生疏,便与裴亮共乘一骑,火速赶往北城门,亮出令牌,顺利出去。
    不过片刻,几道城门口的一众守兵都接到圣旨:王氏谋逆,任何与丞相府相关的人不得放出城门··    北门守兵听得目瞪口呆,心中顿时敲起响鼓:“方、方才……丞相府有三人出城去了。”
    传旨官听得一愣:“快去追”·    裴亮耳力极佳,离着老远便听到后面的动静,急忙加快马速,好在身下的马脚力颇好,很快就将追兵甩开,火速赶到幕府,将里面的人全部惊动。
    司马嵘看向守卫:“赵长史在么”·    “在·”·    丞相府为一众幕僚都安排了住处,且就在山脚下,与幕府毗邻,因此这些幕僚偶尔会很晚才回去歇息。
    司马嵘与裴亮疾步走进去,很快就见赵长史提着灯迎出来,身后跟着六七人,丁文石与季主簿等都在,见只有司马嵘与裴亮过来,便往门口瞧了瞧,并未见到王述之的身影,不由齐齐露出诧异之色。
    司马嵘神色凝重,走上前对赵长史道:“丞相有令,即刻销毁幕府内所有机密要件·”·    赵长史面色大变:“出了何事丞相呢”·    “城中有变,丞相依诏入宫,尚未回来。”
司马嵘沉眸看着他,“要件在何处带我过去·”·    丁文石本就对他有陈见,此时更是面露警惕地看着他:“如此重要之事,若不是丞相亲自吩咐,必定也有他的亲笔书信,怎能听你空口白牙一句话便将那些机要销毁”·    司马嵘转目冷冷瞥了他一眼:“书信没有,只有口信。”
    赵长史最近对他已生了几分忌惮,此时见他气势迫人,更是不敢轻视,为难道:“丁从事说得没错,那些机要岂是轻易就可毁掉的万一丞相问责……”说着又转头看向裴亮,“这真是丞相的吩咐”·    裴亮顿了顿,面色不变:“是。”
    司马嵘眉目间隐有不悦之色,掏出令牌:“这令牌你们总识得罢有信物在此,又有裴大人作证,还有什么可疑的”·    赵长史凑近看了看,神色微松,踌躇片刻,正要答应,却忽然听到丁从事开口:“不是信不过裴大人,而是信不过你,谁知这令牌是丞相亲手给你的,还是你床笫间偷来的”·    司马嵘面色抖沉:“绳子”·    这些幕僚对司马嵘有陈见,多数是因为他身份特殊,再加上自恃甚高,总觉得让一个男宠与他们共事,有失身份,不过幕府内的普通护卫并不在乎这些事,自然一切以王述之马首是瞻,连带着对司马嵘也添几分尊敬,听他有吩咐,立刻便有人从黑暗中疾步走出:“晏清公子有何吩咐”·    “拿绳子来。”
    “是·”·    很快便有绳子呈到他面前··    司马嵘朝丁文石看了一眼,见他面色微变,淡淡道:“将丁从事绑起来。”
    护卫略略迟疑,最终听从他的命令上前绑人··    “你做什么”丁文石大惊,急忙挣扎,奈何他一个文人,挣不脱两名护卫的钳制。
    旁边几位幕僚也齐齐变了脸色,赵长史急道:“有话好好说,晏清公子不要乱来·”·    司马嵘走到丁文石跟前,随手撕了他一片衣角,团成一团塞到他口中,见他对自己怒目而视,手中又加几分力道往里按了按,听着他的呜咽之声,莫名生了些公报私仇的痛快之感,不由冲他冷冷一笑:“给我闭嘴”·    赵长史急得恨不得抹汗:“这是……”·    司马嵘转身:“丞相府已经让人包围了,此事耽搁不得。”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心中起了同一个念头:若他此话当真,那就确实大事不妙了··    此刻连丁文石都听得愣住,停止了挣扎。
    赵长史定了定神,急忙道:“晏清公子请随我来”·    ·    第五十三章·    ·    幕府最机密之处的确有不少护卫看守,不过人数并不算多,平日里无人敢擅闯,此处自然安全,可眼下形势紧迫,皇帝若有心多派一些兵力来搜,谁都拦不住,丞相即便权势滔天,也不可能明面上与皇帝抗争,除非他真的要谋反。
·    司马嵘跟随赵长史进去,让他点了灯在架子上挑拣,自己则迅速翻看他取出来的那些文书,有些直接丢进火盆里烧了,有些则用牛皮纸包起来踹在胸前。
    所谓机密要件,并不一定与谋逆有关,更何况他也知道王述之并无此心,至少在今晚之前是没有的,可这些要件若是落在他人手中,却可以用来大做文章,尤其还有许多名册,牵连甚广,即便这次的风浪能够顺利平息,王氏也定落不到好。
    火盆中轰一声腾起热浪,在司马嵘沉静的眸子里映出闪动的火苗,也将他的心尖烤得发烫··    分明只是担心王氏出了意外会便宜太子那边,甚至到此刻还在极力说服自己,这只是利用与趁火打劫,可一想到王述之有可能会出事,芝兰玉树顷刻间化作枯木残草,他的手指便禁不住有些发抖。
    赵长史转身朝他忽明忽暗的侧脸看了一眼,莫名觉得他身上有股刻意掩盖的气势,“男宠”二字放在他身上显得分外不合,就好比峻拔的松树上蓦然开出一朵娇花,突兀又难以理解。
    “还有么”司马嵘抬眼看他,又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清冷的模样··    赵长史愣了一下:“没有了。”
    司马嵘点点头:“能烧的都烧了,实在不能烧的,我带出去藏好·”·    已经到了这一步,赵长史对他不相信也得相信,自然没有异议,正要再嘱咐两句,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声。
    “全部围住,进去搜一个都不许离开”略粗犷的嗓音在黑夜中分外刺耳··    司马嵘沉了沉眼,疾步走到门口,借着稍高的地势往前院看,见有大批人马涌了进来,而幕府的护卫也从各个角落冲出,与他们对峙,双方在人数上竟是不分伯仲,想不到幕府暗中藏了不少兵力。
    “这是皇命你们要抗旨不遵么”马上的统领手中举着白虎幡,面孔在火把映照下显出几分倨傲··    幕府的护卫面面相觑,不敢再随意上前拦人。
    手持白虎幡者如皇帝亲临,可指挥各军,如今不过是用来镇压幕府这些护卫,竟然连指挥千军万马的白虎幡都请出来了,皇帝这回怕是铁了心要借机将王氏彻底打压下去。
    只是王氏一倒,朝廷的制衡也就倾斜了,各种牛鬼蛇神失去镇压,不定会乱成什么样子,朝廷与王氏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本该慢慢抽丝,却忽然将一座山推倒,也不知最终朝廷又能落得几分好。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宫斗·    司马嵘想到宫中那个被妇人拿捏的父皇,又恨又怒,最后轻叹一声,在裴亮的掩护下转身快步离开,幕府依山而建,往上走必有退路。
    涌进来的人马已经迅速开始四面包抄,很快就要冲到后面来,一时间吵吵嚷嚷,闹得人心惶惶,赵长史心生惧意,也转身急急忙忙跟上司马嵘的步伐··    司马嵘只朝他看了一眼,并未吭声。
    那统领目光一转,见到五花大绑的丁文石,上前将他口中的团布抽出,打量他一眼:“你是何人怎么被绑住了”·    半夜三更在幕府的,不是自己人便是贼人,丁文石穿着体面,自然不可能是贼,那人不待他回答就笑起来:“丞相的幕僚”·    丁文石冷哼一声。
    那人左右看看,倒也极为聪明,将当下的状况猜了个七七八八,笑道:“受人欺压了这样罢,你告诉我,幕府的机密藏在何处我立刻放你走。”
    丁文石再次冷哼,显然不打算理会··    那人眼珠子转了转:“你是被谁绑起来的”·    丁文石面色一变,眼中难掩愤恨。
    旁边几个人都暗自心惊,却又不敢表露出任何情绪,站在他身后的一名幕僚则偷偷扯了扯他的袖摆,清咳一声,示意他慎言慎行··    丁文石恍若未觉,冷冷道:“在下来幕府时日不久,不知何处有机密,只知有位不足弱冠的少年郎,于丞相而言十分重要,此时应当在后院藏着。”
    那人听得目光一亮,余光瞥见周围几人纷纷变了脸色,顿时高兴起来:“想必就是丞相身边那位奴仆出身的入幕之宾罢倒是一直有所耳闻,只是始终无缘得见。”
说着冷笑一声,朝身旁的人挥了挥手,“去后面搜”·    幕府内已经乱成一锅粥,一部分人冲到最后面,终于发现通往山顶的密道,急忙追了出去,没多久就发现羊肠小道上有人刚刚走过的足迹,顿时振奋:“就在前面追上去”·    赵长史脚力不济,渐渐有些追不上裴亮与司马嵘,很快便落在了后面,抬头看了看,也不知他们直往山顶走做什么,听到后面有人追过来,便一头钻进旁边的林子里,岔开来走远一些,躲在暗处直到那一拨人离开。
    司马嵘走到山顶时已累得喘不过气来,却顾不得歇息,急忙找到王述之曾带他去过的那座小凉亭,指着底下一个角落:“快将此处挖开”·    裴亮拔出刀依言行事,疑惑道:“凉亭处怕是太显眼,为何不藏到附近的林子里”·    “此处地势高,又有遮挡。”
司马嵘朝山下看了看,“天色不对,明日怕是会有雨·”·    裴亮恍然,点点头很快就挖出一个坑来,见司马嵘掏出怀中的东西放进去,连忙将坑填平,又搬了两块石头压在上面。
    二人离开凉亭,往山的另一面疾逃,很快就让半山腰的人追赶过来··    “在前面快抓住他们”·    火光已经近在咫尺,裴亮回头看一眼,面色大变,急忙拉着司马嵘往密林深处跑,只是如此一来,昏暗中便看不清脚下的路,磕磕绊绊,动静极大。
    “你从此处下山,我来掩护”裴亮将他往前一推··    司马嵘顿了顿,低声道:“你小心些,若是敌不过,束手就擒也无妨,眼下他们没有证据,不敢随意为难丞相府的人。”
    裴亮点点头:“是·”·    司马嵘转身,拂开枝叶摸索着朝山下疾走,又顺手折了一根树枝在前面左右敲打,好在他穿着靴,倒不怕遇到虫蚁蛇鼠,耳中听到后面传来兵刃交接声,对这忠心事主的裴亮倒是添了几分尊敬。
·    山的这一面临江,越往下越不好走,司马嵘虽行得磕磕绊绊,倒也有惊无险,下到山脚又绕了不少路,赶到城门口时早已累得汗流浃背,面色也极其苍白。
    出城不易,进城也不易,此时天色还没亮,城墙脚下已聚集了一拨赶集的百姓··    司马嵘在暗处盯了片刻,将身上的长衫脱了扔在草丛中,又往脸上抹了些泥,令牌用树叶包了塞在腰间,听到城门打开的声音,急忙上前走入人群中,转头对身边的老伯笑了笑:“老伯,我帮你推板车。”
    老伯见他面善,连连道谢··    司马嵘道:“我是来投奔亲戚的,半途遭了贼,官府开具的文书全都丢了,老伯能否帮我,就说我是你的家人不然我怕官兵将我当做流民抓起来。”
    老伯性子憨厚,又见他神色憔悴,不疑有他,便答应下来··    二人搭着话,很快就走到守兵身旁,司马嵘微微低着头,虽身着中衣,不过此时天色昏暗,瞧着与短褐倒也大差不差,很容易便过了关,刚走没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急喝:“等等前面推板车的,停下”·    司马嵘肩上一沉,被人按住,只好转身恭敬道:“不知官爷有何吩咐”·    那守兵冷笑,拿刀往他腿上拍了拍:“农家儿郎会穿这么好的靴”说着便要对他搜身。
    司马嵘迅速扫视四周,正准备拔腿逃路,忽听旁边传来一道略耳熟的声音:“慢”·    一名中年将领走了过来,朝司马嵘深深看了一眼,在那守卫肩上拍了拍:“张老伯每日都进城,我认得,放人吧。”
    “这……”那守兵指指司马嵘脚上的银靴,“此人瞧着不像是……”·    “你这是信不过我”将领冲他瞪眼,挥了挥手。
    那守兵又打量司马嵘一眼,见他十分落魄,只好转身离开,嘴里还嘀咕着:“难道是捡来的”·    司马嵘朝那将领看了看,拱手微笑道:“多谢大人解围。”
    将领点点头,低声道:“丞相府已被包围,晏清公子多加小心·”说着一脸不耐地朝他挥挥手,扬声道,“耽搁什么快走罢”·    司马嵘点点头,迅速离开,对老伯道了谢,错开人群往南走,最后在陆子修的府邸门口停下。
    如今丞相府与幕府所有兵力皆已被控制,一旦轻举妄动必定会坐实谋逆的罪名,而谢氏与王氏并无深交,想必不愿卷入麻烦中,他唯一能找的,只剩下陆子修。
    此时天色已经微亮,司马嵘走上台阶敲了敲门,对前来应门的人拱手道:“元生找陆大人有要事相商,烦请代为通传·”·    那人打着哈欠,本有些不耐烦,可一抬头看到他竟是上此被绑回来的人,顿时一个激灵醒了,说了声“稍等”便急匆匆跑进去,很快又跑回来,抬手道:“大人有请,你随我进来罢。”
    ·    第五十四章·    ·    王述之入宫时已隐约嗅出阴谋笼罩的气息,到了皇帝跟前,又让他拉着商议各种不甚紧急的琐事,顿时猜到外面出了乱子。
此时皇宫内守卫森严,又紧急调兵,不是想对他们王氏动刀子又是什么·    不过皇帝并未将他关押起来,且一直和颜悦色,显然是有所顾忌,或许尚未捏住令人信服的罪证,即便想按个罪名,也要待一切稳妥了才对他下手,以免打草惊蛇。
    王述之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目光越过皇帝投向大殿昏暗的角落,潋滟的笑意将眼眸深处的冷凝遮得严严实实··    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王述之拂袖正坐,面露尴尬道:“请皇上恕臣失礼,臣今晚坐得久了些,又饮了不少茶,有些内急……”·    皇帝眉尖微沉,笑了笑:“是朕的疏忽,光顾着与丞相说话了,那举才之策便等丞相回来再行商议,如何”·    王述之颔首:“多谢皇上。”
    “夜色深沉,宫中曲曲折折怕是看不清路,朕派两人护送丞相过去,以免走岔了路或是磕着碰着·”·    王述之轻轻一笑,应了一声起身离席,刚走出殿门,就见两旁走过来四名禁卫军,分左右紧紧跟在他身后,其目的不言而喻。
    夜风稍急,王述之看着前面那陌生内侍手中提着的灯笼被吹得左右轻晃,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拢起双手,扯下中衣袖口的一块布料,待走到石桥上,忽地松手。
    “哎——”王述之急喊一声,伸手去够,整个身子立马倾斜,很快从桥上摔下去,“噗通”一声溅起大片水花。
    领路内侍吓一大跳,后面几名禁卫军更是傻了眼,他们只看到白光一闪,接着丞相大人就追着那白色物件掉入水中,只不过眨眼的功夫,竟没来得及伸手将人拉住。
    “丞相落水了快去将人拉上来”随着内侍一声大喊,两名禁卫军接连跳入水中,另留了二人在岸上等候。
    王述之入水前便抓住了那块布,闷头游到池塘边,随手摸了摸,抠出一块石子裹在布中,手一松便投入水底,耳中听到只有两人入水,心中冷笑:倒是够谨慎。
    那两人着急慌忙地朝他游过来,因天上乌云遮月,寻得甚是艰辛,只能听声辩位,口中喊道:“丞相”·    这一落水惊动了周围的禁卫军,一时间附近的人全都纷纷涌来。
    王述之及时探出头,应了一声,在那二人的护送下上了岸··    内侍急忙提灯照看,目光在他身上溜了一圈:“丞相,您不要紧罢好好地怎么落水了”·    “唉……不提也罢”王述之拎了拎湿透的衫摆,“还是先解了内急要紧。”
    内侍怕出意外,不敢多问,应了一声转过头继续领路,抬手左右挥了挥,扬声道,“丞相无碍,诸位都回去罢·”·    周围重新归于寂静。
·    再次回到殿内,王述之大步走到皇帝面前跪下,歉然道:“皇上恕罪,臣再次失礼了·”·    皇帝原本沉稳地坐着,抬眼见到他这狼狈的模样似乎并未发觉,直到他跪地说话才露出吃惊的神色,急忙起身走过来,关切道:“丞相这是怎么了怎么变成这副模样落水了”说着面有愠色,抬头怒斥,“方才跟着丞相的人呢都给朕进来你们怎么保护丞相的”·    “哎臣不慎失足,惭愧惭愧虽说前面那灯掌得不是特别亮,可主要还是臣自己大意,怨不得别人”王述之急忙摆手,“小事而已,皇上不必责怪他们,气坏了龙体可就不值当了。”
    皇上面色稍霁,挥挥手让那五人出去,朝王述之深深地看了一眼,关切之色倒是一分未减:“丞相好端端怎么落水了宫中的石桥可不窄啊”·    王述之摇头而叹:“唉,说来就更是惭愧了皇上有所不知,臣随身带着一方锦帕,那帕子乃心仪之人所赠,却不想被一阵风给吹跑了,臣甚是焦急,忘了脚下的路便追过去,哪料到一个踩空,就那么直直摔了下去……”·    皇帝眼角抽了抽,哈哈笑道:“一直听闻丞相无意娶妻,想不到竟有意中人了,可喜可贺,丞相快请入座罢。”
    王述之连连摆手:“臣眼下一身湿衣,再入席可就对皇上太过无礼了,此刻夜已深,臣不妨就回去,明日一早再来与皇上探讨未尽事宜,皇上以为如何”·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宫斗·    “这……”皇帝蹙眉,叹道,“朝廷正值缺人之际,朕为了寻找才学之士可是茶不思饭不想,恨不得即刻就将那举荐之策进行改良,丞相此刻回去,朕怕是也睡不着啊”·    王述之弯了弯唇角:“皇上所言极是,那不妨臣去换身衣裳再来”·    皇帝顿了顿,这再不答应就当真说不过去了,只好点点头:“嗯,如此也好,方才那掌灯的内侍不尽心,朕再给你换一个。”
说着朝身后立在角落的佟公公挥了挥手··    王述之道了声谢,不着痕迹地朝佟公公瞥了一眼:“有劳·”·    “丞相客气了,丞相请”·    皇帝看着王述之出门的背影,见他虽着一身厚重的湿衣,却也能走出风轻云淡的闲雅之姿,不由沉了沉眼。
    出了大殿,二人一前一后地走,佟公公微微侧身,将灯笼往斜后方提着,借着光朝王述之看了一眼,并未说话,又回头继续带路,将他带至一侧偏殿,殿中虽无主人居住,可内侍倒是立着两个。
    佟公公取了一叠衣衫捧在手中,歉意道:“委屈丞相了,宫中除了皇上皇子与各位妃嫔,就只剩下咱们这些腌臜之人,衣衫不登大雅之堂,望丞相莫要见怪。”
    “无妨·”王述之伸手接过,见有人上来打算给他宽衣,忙摆了摆手,“你们都出去罢,本相不习惯旁人伺候·”·    佟公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在门外等,接着便跟随王述之走到屏风后面,眼珠子左右溜了一圈,口中道:“这衣衫临时拿的,也不知丞相穿着合不合身。”
    “不要紧,我先试试·”王述之说着压低嗓音,“左护军今夜在哪个门”·    佟公公伸手朝东面比划了一下,低声道:“已经准备好了。”
    王述之点点头,边脱衣裳边朝门外示意··    佟公公走出去,对左边那人道:“你去找一身大些的衣衫过来·”·    那人领命而去,佟公公回头走了两步,又急匆匆跑出来,见那人已经走远,无奈地朝旁边另一人道:“倒是忘了鞋,你去拿一双鞋来。”
    “是·”·    不过片刻,王述之已经将衣衫换好,湿发藏在漆纱笼冠中,在佟公公确定左右无人后,悄然出门,往东而去。
    佟公公在那两人回来后,拿着衣衫与鞋绕到屏风后面:“让丞相久等,这一身大些,兴许合适,这鞋应当也是合脚的,您试试”说着重新走出来,捂着肚子哼哼道:“哎呦,肚子痛……你们先守着,我去去就回。”
    那二人不疑有他,齐齐点头··    佟公公离开没多久就回来了,刚要跨入门槛,忽然听见宫中有人尖声大叫:“不好了不好了走水了”接着就见东面燃起了冲天火焰。
    喊声一起,四处都受了惊动,宫里顿时乱成一锅粥,皇上冲到门口一看,面色大变,沉声下令:“快派人去救火”一转头见佟公公跌跌撞撞跑来,惊道,“丞相呢”·    佟公公苍白着脸:“回皇上,丞相不知所踪”·    “怎么回事”·    “小的不知,小的不过站在院中揉了揉肚子,也不知门口那两人怎么守的,待我再进去一瞧,人就不翼而飞了”·    皇帝双手颤抖起来:“将那二人给朕抓过来”说着抬眼朝东面的火光看了看,想着此刻所有人都在往东看,目光一沉,又看向西面,深吸口气,“殿中将军”·    “臣在”·    “给西门派加兵力,严行搜查,务必将王丞相找到找到了立刻给朕带过来”·    “是”·    一拨兵力往西门急急而去,王述之却在东门口,趁着火势与混乱的人群,在左胡军的暗中掩护下,顺利出了宫门,走到阴暗处将内侍的一身行头全部脱下来扔进秦淮河内,只留着一身中衣,到了乌衣巷门口急忙顿住脚步,暗中窥探一番,心知形势不妙,又转身离开,走到安全之处才停下来,回头望了望皇宫的方向,眸色深沉。
    宫内的火势渐渐小下去,皇帝急得暴跳如雷:“每个门都没找到那就出宫去找”·    庾皇后闻讯赶来,面露担忧:“皇上,出了何事”·    皇帝面露疲惫:“想不到丞相在宫里也是手眼通天,竟让他逃了出去。”
·    庾皇后面露惊慌,忙定了定神,宽慰道:“丞相不过一介文人,不值一提,皇上切莫急坏了身子·”·    “你不懂。”
皇帝叹了口气,“眼下王豫只是带兵赴京,尚未开始攻城,这谋反的罪名不易落实啊再说,朕没了丞相在手中,王氏可就无所顾忌了,且方才又有消息回报,说丞相府与幕府什么有用的都没搜出来,如此一折腾,万一王豫突然掉头回去,朕要如何收场啊”·    庾皇后一脸不解:“他们不谋反,皇上倒也安心了,怕的就是他们不回去,非要攻城,咱们却兵力不足……”·    皇帝听得烦躁,只觉得她什么都不懂,可朝她看看,又不忍发作,便耐着性子道:“丞相那里可是被翻了个底朝天,他们若就此撤兵,坚称不曾谋反,朕对朝臣、对天下,不好交代。
可若是他们攻打过来,就落实了罪名,朕反倒不怕·虽说京中调过来的兵力少,可他王豫劳师远征,刚打完仗,兵疲马乏,想攻城哪有那么容易可眼下却让王述之给逃了……”·    庾皇后蹙起柳眉,叹道:“还有兄长里应外合,皇上不必过于忧虑。”
    皇帝神色不佳,勉强点了点头··    ·    第五十五章·    ·    王述之趁着夜色穿街过巷,好几次差点被搜捕的官兵捉住,好在都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最终在许府门口停下,轻轻叩了叩门。
    门很快打开,王述之道:“有劳通禀许大人,就说王某求见·”·    京中多数人都是见过他的,更不用说达官贵人府中那些机灵的奴仆,那人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倏地瞪大眼,透着几分慌张,赔笑道:“回丞相的话,大人不在府中,他出去了。”
    “出去了”王述之微微眯了眯双眸,“天还没亮,许大人这么早就出门了今日不是不上早朝么”·    “大人是昨日就离开了。”
那人一脸恭敬,眼神却有些闪躲··    “不要紧·”王述之轻轻一笑,深深看了他一眼,“那我进去等·”·    “哎哎丞相万万不可”那人面露焦急,抬手将他拦住,“大人一时半刻回不来,丞相进去了也是枯等,您不妨先回府,待大人回来后,小人再行禀报”·    “回府”王述之嘴角勾了勾,目光投向他身后,“许大人不是出来了么”·    “啊”那人脸色急变,连忙回头,却见身后的院子里空空如也,心下一紧,知道自己着了道。
    王述之冷笑:“许大人可真会审时度势啊”·    那人听他这么说,心知是瞒不过去了,踌躇片刻,硬着头皮尴尬道:“丞相请见谅,大人当真不在府中。”
    王述之眸色如冰,凝冷无波,目光淡淡地看了眼院中角落处鬼鬼祟祟的身影,点点头,一言不发地离开,听着身后的小门吱呀关上,唇角弧度愈深,眸中却冷意更甚。
    这一晚,京城内表面一派祥和,内里却暗潮汹涌,普通百姓或许睡熟了不曾察觉多大的动静,可那些混迹朝堂的老精怪却一定是有所惊动了,毕竟他们比百姓住得离皇宫近,宫门口的大火他们未必不知晓,再加上乌衣巷那么大的动静,也早该察觉了。
    王述之边走边在心中琢磨筛选,京中还有几处府邸是他们王氏的亲戚,此时想必也早已受到了控制,而那些异姓大臣,虽说是投靠王氏,但多数都是利害关系罢了,忠心的自然也不少,可他们尽忠的是老丞相,而不是他这个上任才短短几年的后生小辈。
    看来,眼下最紧要的,不是考虑谁忠谁奸,而是考虑谁足够聪明,又足够大胆·不然进错了府门,让人捆起来送到皇帝跟前也是极有可能的··    天色微明,王述之穿过半座建康城,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门楣上的“陆府”二字,唇边牵起一弯若有若无的弧度,拾级而上,抬手叩门。
    门很快打开,应门的人一看是他,不等他开口便主动侧身让开,垂首恭敬道:“丞相快请进”·    王述之冷了半夜的眸子总算浮起一丝真正的笑意,微微颔首,抬脚跨过门槛,穿过中间的院子,走到前厅的正门口,见陆子修大步迎出来,笑道:“陆大人果真没让我失望。”
    陆子修迅速打量他一眼,见他仅着一身不合体的中衣,却依旧是气度从容、神色笃定,忙笑着拱手:“能助丞相一臂之力,是下官的荣幸,丞相快请进。”
    王述之原地站着,浅笑道:“陆大人可要想好了,眼下丞相府被围困,幕府怕是也凶多吉少,一旦王氏谋逆的罪名落实,你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陆子修笑意温和,眸色倒是极为坚定:“既然丞相已经从皇宫里出来了,那这次王氏就绝对不会出事,丞相对下官有提携之恩,下官自然要知恩图报。”
    王述之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抬脚随他走了进去··    二人敞开了天窗,自然不必再多作寒暄,陆子修与他隔案对坐,让仆人送来一些点心与茶,开门见山:“丞相打算如何做”·    王述之顿了顿,眼底滑过一抹担忧:“不知大司马可曾掉头回荆州……”·    “下官已经着人出城打探消息了。”
    “嗯”王述之诧异地看着他,一丝疑虑爬上心头,眸色微沉,“陆大人何时派人去的”·    “方才。”
陆子修微微一笑,“下官哪有那么神通广大未卜先知,不过受人所托罢了·”·    王述之怔了怔··    “丞相”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这一声带着些轻颤与惊喜,将他耳膜震得嗡嗡作响,瞬间将他心头笼罩的云雾拨开,阴沉了大半夜的心绪忽地就明朗起来。
    王述之急忙扭头,怔愣地看着一身短褐的司马嵘,见他立在在薄薄晨雾中,峻拔沉静,一如既往的令他悸动,心头的惊喜焦虑一闪而逝,急忙起身冲过去,微垂目光,对着他上下打量,接着手臂一伸,猛地将他抱住,一手在他后颈摩挲,力道极重:“晏清,你怎么还在城里”·    司马嵘后背一紧,立刻让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困住,崩了一夜的心弦倏然断裂,或许是累极了,竟头一回在他怀中软了身子,嗓音也有些干涩:“丞相,你没事罢”·    “没事。”
王述之有些贪恋地紧了紧双臂,很快将他松开,“是你请陆大人帮忙的”·    “是·”司马嵘点头,这才想起旁边还有别人,不由面色尴尬。
    陆子修站在屋内,静静地看着门口二人亲密的姿势,眉头微皱,却在司马嵘转头看过来时,心里蓦地一松··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宫斗·    那双黑眸一直都是沉静望不见底的,那个身姿一直都是从容笃定的,他不是元生,即便长得一模一样,即便此刻穿着仆人的衣衫,与元生相像到骨子里,他也不是。
    司马嵘走到他跟前,拱手道:“多谢陆大人赠衣,穿着极为合身·”·    “元生在我身边待了八年,他的身量我会不知”陆子修笑容和煦,神色疏淡,“举手之劳而已,只要你记得自己的承诺便好。”
    “陆大人愿意为丞相雪中送炭,在下铭记于心,定不会食言·”司马嵘见王述之走到身边,转头看着他道,“丞相,我们恐怕不能在此地久留。”
    “嗯·”王述之点点头,沉思片刻,微敛的眉心舒展开来,看向陆子修,“劳烦陆大人给我一匹快马·”·    “好。
丞相折腾了一夜,怕也是又累又饿,不妨与晏清先用早膳,下官这就叫人备马·”陆子修顿了顿,“不需要护卫么”·    “不必,人多了反倒不安全。”
    “是·”陆子修很快吩咐下去,不仅备了马,还在褡裢中装了蒸饼与水,另给他们塞了一把刀、两把匕首,俱是锋利之物,倒的确尽心。
    二人匆匆填了肚子,又在脸上略作修饰,装作下人在陆子修的安排与掩护下,有惊无险地出了北门,一路往二十万大军的方向急速奔去··    司马嵘坐在王述之身前,让他揽着腰,略有些不自在:“丞相,我坐后面罢。”
    王述之将他抱得更紧,贴着他耳际轻笑:“怎么你长得太高,将前面的路挡住了”·    “……”司马嵘面色微微僵住,咳了一声,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在城外安全处等候消息便是,为何还要去找大司马”·    王述之正要在他耳垂上轻啄一口,闻言顿住,无奈叹道:“我太了解伯父的性子了,怕他冲动行事,还是亲自去一趟才放心。”
    司马嵘点点头,未在言语,只是行了没多久,忽地感觉额头一凉,顿时心生不妙,再一抬眼,果然见天上稀稀疏疏飘起细雨来,不由目瞪口呆:“什么都备齐了,就差一把伞,昨夜看天色异常便猜到会有雨,方才临走前却忘了。”
    “唉……”王述之摸了摸额角的雨珠,“还以为陆子修聪明,想来也不过如此·”·    司马嵘:“……”·    王述之侧头盯着他看了许久,无声而叹,与他脸颊相贴,眸中晕开一抹柔和:“我不该带你出来的,昨夜吃了不少苦罢瞧着气色不好。”
    司马嵘脸上让他蹭出微热,心跳蓦地加速,垂眼道:“不要紧,说不定此刻陆府已经被搜查了,出来了也好·”·    王述之点点头,唇畔似有似无地抵在他脸颊上:“幕府情况如何了”·    “与丞相府差不多,不过他们搜不出有用之物。”
    王述之并未多问,只“嗯”了一声,短促、坚定,透着几分安心,以及对他的信任··    司马嵘心中缠着一丝疑惑,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丞相为何总这么信任我我已经说了,我在利用你。”
    王述之听得笑起来:“嗯,你不忍心对我撒谎·”·    司马嵘语塞:“……”·    “所以,也不会忍心看我出事。”
王述之笑意加深,在他颈间亲了一口,一抬眼便见他耳尖微微泛起赤色,虽沉冷着一张脸,墨黑的眼睫却几不可见地轻颤了两下··    王述之见他脸颊上微微沾着雨珠,抬手给他擦了擦,随后勒停了马:“晏清,你坐到我后面去。”
    “嗯”司马嵘诧异地扭头看他,见他干净利落地下了马,将手伸过来,不明所以地撑着跳下去,“丞相怎么忽然改变心意了”·    王述之并未答话,只笑了笑,重新翻身上马,拉着他上来,又扯着他两只手臂绕在自己腰间,低声道:“贴着我。”
    司马嵘蓦地明白过来,心神一阵恍惚,连带着眼前的景致也摇曳起来··    二人又往前行了一阵,雨势越来越大,王述之再次勒停马,抬脚从前面跳下去。
    司马嵘看着他快步跑到路旁的池塘边,眉梢微动··    王述之够着手扯下两片较大的荷叶,抖了抖水珠便拿过来,上了马后往他头上扣了一片较大的,另一片扣在自己头上,笑意盎然:“聊胜于无。”
    司马嵘看着他苦中作乐的模样,抬手在头顶按了按,“噗”一声笑起来··    ·    第五十六章·    ·    入夜,大军就地扎营,王豫刚在帐中坐下,就有人进来道:“禀报大司马,庾大将军着人带话,邀您去他帐中,说有要事相商。”
    “嗯”王豫抬头朝他看过来,两道粗眉压出几分不屑,挥了挥手粗声道,“仗都打完了,我与他没什么好商量的,让他的人回去。”
    那人领命而去,没多久又回来了:“禀大司马,庾大将军说此事非同小可,您若是不去,他的小命就保不住了,请您无论如何都要去救他一命,他将感激不尽。”
    “保不住才好”王豫低声骂了一句,不耐道,“那就让他找大夫,找我有什么用”·    “他说只有您能救他的命,换谁都不行。”
    王豫双眼一瞪:“怎么没完没了的这还下着雨呢,他找我有事相商,那就该利索地滚到我营帐中来,我去做什么他连一个张勤都打不过,跟我摆什么谱”·    “大司马所言极是,属下这就去传话。”
那人抹抹冷汗,急退而出,没多久又跑了回来··    王豫侧头看过来,见他身后没人,不由皱眉:“没来”·    “来原本倒是来了,不过又回去了。
庾大将军过河时,因石块被雨水冲得打滑,不当心崴进水里去了,被石子磕伤了脸不说,还摔折了一条胳膊·”·    庾茂和王豫一向不合,只偶尔做一些面上的功夫,这次庾茂吃了败仗,他的大军灰溜溜回去了,只留了一些亲兵在身边,而王豫则带着二十万人马赶赴京城,因此晚上扎营时,庾茂自觉颜面羞愧,有意和他们离得远一些,隔河相望,没曾想却因隔着一条河出了这档子事。
    王豫听得一愣,随即大笑不止:“哈哈哈哈摔伤了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得去瞧瞧”说着起身拿起佩刀,掀开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旁边立即有亲兵跟上来替他打伞遮雨··    庾茂此时正坐在自己营帐中,脸上是大夫给他贴得膏药,手臂上缠着白布,看起来颇为凄惨,见王豫走了进来,连忙起身相迎,笑道:“大司马总算是来了”·    王豫朝他打量一眼,心满意足,冷笑道:“伤得不轻呐”·    “托大司马的福,只是轻伤。”
    “战场上不曾受伤,倒是回京的路上伤着了,庾大将军可真是伤得不值啊”王豫自顾自在一旁坐下,“找我有何事”·    庾茂眼底滑过一抹冷色,随即面露忧愁,在他下首正坐,叹道:“此次若没有大司马及时相救,末将怕是早就没命回来了,末将感激不尽,特邀大司马前来,一是为表达谢意,二是希望你我二人解除诸多误会,往后互相扶持,共戮胡贼”·    王豫摆了摆手:“不必,此次是为朝廷效力,不是为了救你。”
    庾茂讪讪一笑:“不论如何,终究是救了末将与手底下诸多将领,大司马若是不嫌弃,那末将就此敬你一杯·”说着举起面前一只碗来。
    王豫看都不看一眼,只打量他脸上手臂上的伤,漠然道:“军中不可饮酒·”·    庾茂再次笑道:“这是以茶代酒。”
    王豫朝自己面前的碗看了一眼,冷哼:“茶也不喝,庾大将军的茶,王某喝不起,怕头晕·”·    庾茂眼角微跳,将自己的碗与他的对换:“大司马不会是信不过末将罢末将身边统共就二三十人,大司马可是有二十万大军在此,大司马何不给末将一份薄面也好叫末将尽尽心意。”
    王豫神色不耐,起身道:“这就是你想说的既无要事,那王某回去了·”·    “哎大司马请留步”庾茂面色大变,急忙将他拦住,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末将确实有要事相求,这次末将吃了败仗,回去定会受到重罚,末将受罚不要紧,可末将担心的是……”说着便哽咽起来。
    王豫挑眉,奇道:“担心什么”·    庾茂抹了把脸,再次举起碗:“此事关系重大,大司马若是饮了这碗茶,就是信任末将,末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豫重新坐下,皱眉看着他。
    庾茂咬咬牙,同时举起两只碗,左右各饮一口,随后将他那一碗放下,抬手道:“请”·    王豫这才打消疑虑,只是略有些嫌弃地看了看,见他将一碗喝了个底朝天,也跟着举起来一饮而尽:“好了,说罢。”
    庾茂面露欣喜,挥挥手命左右退下,凑近王豫道:“此事关系到一个机密……”说着抬眼看他··    王豫眯了眯眼,忽觉头有些昏沉,又晃了晃脑袋,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虽暗骂着了道,口中却喊不出来,只能看着面前的人摇摇晃晃、愈来愈模糊,抬手无力地朝他指了指,扑通一声磕倒在案头。
    庾茂缓缓起身,看着他冷笑,听见外面两声闷响,遂掀帘而出,见王豫那两名亲兵晕倒在地上,心中大定,挥了挥手:“快将人绑了,我们留下空营,连夜赶回京城”·    “是”·    大司马许久未归,营中发现后派人来寻,却扑了个空,顿生惊慌,立即将消息报给王重之。
王重之面色凝重,一面镇定安抚,另一面派出精兵循着路上留下的马蹄印冒雨急追过去··    王豫很快被雨水浇醒,却因被捆绑在马背上动弹不得,恨得咬牙切齿,破口大骂:“庾茂你这个奸诈小人你绑了我有何好处”·    庾茂在前面猖狂大笑,回头看他一眼,得意道:“大司马还不知道罢你现在可是犯了谋逆的重罪皇上正等着你的项上人头末将带你回京城,将你交到皇上面前,必能将功赎罪你们王氏就等着被仇家灭族吧哈哈哈哈”·    王豫一听面色大变,想到当初接那圣旨时便觉得十分古怪,此时再连着他的话一想,顿时将里面的弯弯绕明白过来,虽身上被雨水浇得透凉,心内却腾起熊熊怒火:“放屁你回头看看,后面有二十万大军,荆州另有二十万镇守,加起来可是有四十万京城内七拼八凑左挪右借,也不可能那么快凑出二十万来你们又岂是我的对手”·    庾茂放缓马速靠近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丞相已被困在宫中,你大司马又被活捉过去,罪名一定,你们人头落地,王氏即便有百万大军,也不过是一盘散沙,还能成什么事别做美梦了哈哈哈哈”·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宫斗·    王豫听得差点口吐鲜血,挣扎半晌,气得拿头撞向马腹:“卑鄙小人”·    “尽管骂,再不骂可就没机会了。”
庾茂气定神闲,一甩马鞭往前行去··    王豫本就脾性烈,这回让他激怒,更是气得目眦欲裂,趴在马背上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而此时,王述之与司马嵘正在不远处的树林里避雨歇息,听到中气十足的骂声,王述之面色一紧,下意识握住司马嵘的手:“伯父的声音·”·    司马嵘屏息静听,庾茂的名字与马蹄声夹杂在雨声里,不由大吃一惊:“他被庾茂捉住了”·    王述之点点头,想了想,急忙拔出身上的刀,左右摸了摸,割下附近的藤蔓:“打结”·    司马嵘心领神会,接过他割下来的藤蔓首尾相接,很快就做出来一道绊马索,将其中一头拴在树上。
    “你在此处躲着,我去那边·”王述之低声吩咐,牵着藤蔓的一端跑出去,在道路另一边停下,也找了一棵树拴上··    骂骂咧咧的声音愈靠愈近,庾茂正得意,不料身下的马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只听一声激烈的马嘶,不等他反应,立刻便是一个倒栽葱,将他狠狠摔在地上。
    后面的人大惊,急忙勒停马,匆匆跳下去:“大将军你没事罢”·    两侧林子里,王述之与司马嵘悄无声息地将藤蔓拉回,庾茂起身后四处看了看,却什么都没发现:“见鬼了”·    林子一侧忽然响起两声蛙鸣,别人不曾注意,王豫却觉得这蛙鸣声极为耳熟,顿时心中一动,连忙出声:“喂快将我放下我要出恭”·    庾茂正怒气横生:“出什么恭憋着”·    “哈哈哈哈胆小鼠辈,连让我出恭的胆子都没有看来即便我王氏灭了,你们庾氏也永远成不了大器”·    “你”庾茂咬咬牙,一挥手,“让他去,把人看好了”·    “是。”
很快就有两名护卫将王豫拖下马,一左一右挟持着他走向边上的林子··    王豫循着先前的蛙鸣声走过去,微微眯着眼寻找,最后目光一顿,右跨两步,转身看着那两人,冷冷道:“跟这么紧做什么还怕我跑了不成”·    王述之迅速探手,匕首将王豫背后手腕间的绳索割断。
    王豫不等他割身上的绳子,双臂同时挥出,快如一阵疾风,同时敲在那两人的颈子上,立刻将他们击晕过去,随即回头朝王述之看了一眼,虽不明白他怎么会在这里,却是心中大定。
    王述之递给他一把刀,低声道:“伯父小心·”·    王豫笑着接过去,冲出林子就朝庾茂砍过去,庾茂闻风急闪,避开后一回头,惊得双目凸起,惊道:“你怎么……”见他又一刀砍过来,急忙抽刀迎击。
    旁边的亲兵俱是大吃一惊,急忙围上来··    王豫乃身经百战之人,以一当十不在话下,可面对二三十人便有些吃力了,边打边道:“你们若有这个胆子便继续围攻我,后面的追兵怕是也不远了”·    庾茂听得面色一变。
    王述之从林子里钻出来,见他们都围着王豫,便从背后悄悄靠近,对准一人,狠狠一匕割下去,立时溅血··    杀的是一人,倒下去的却有两人,王述之急忙转头,见司马嵘手握匕首,匕首尖端沾着血渍,大吃一惊,急忙拉着他往后退。
    庾茂有所察觉,却看不清他们二人的相貌,惊怒道:“将那两人一并抓住”·    王述之心知司马嵘不会功夫,拉着他转身便跑,耳中忽然听到轰隆隆的马蹄声,心中大喜,高声喊道:“伯父救兵来了”·    这一喊,庾茂心底狠狠一颤,不甘心地咬了咬牙。
    王豫哈哈大笑,一刀将旁边的人砍刀:“再不跑可就来不及了听这动静少说也有百十号人你们是落荒而逃,还是束手就擒”·    司马嵘正撑着双膝喘气,闻言笑起来,直起身举起匕首,就近朝一匹马的屁股上狠狠刺一刺。
    一通凄厉的嘶鸣,马吃痛狂奔而去,将庾茂等人惊得目瞪口呆··    王述之大笑不止:“庾大将军还不走”说着也朝另一匹马刺过去。
    庾茂接连丢了两匹马,面色惨白,想着再这么下去,当真就跑不了了,立刻下令:“撤”说着便跃到马上,带着余部在雨中狼狈而逃。
    ·    第五十七章·    ·    王豫恨不得立刻将庾茂抓起来砍了,可惜敌众我寡,时间长了难免力不从心,虽然已经听到了马蹄声,但追兵离得尚有些远,万一等不到后面的人追上来,这一趟折腾可就白费力气了,还多搭上他一个侄儿,到时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庾茂逃得心不甘情不愿,王豫放人也是放得心不甘情不愿,站在雨中望着他们逃远的背影咬牙切齿··    王述之见司马嵘沉默地收回匕首,抬手将他脸上细密的雨珠擦去,拉着他走上前,问道:“伯父怎么还未回荆州晏清派人送信给你,你可曾收到”·    王豫朝司马嵘看了一眼,因夜色昏沉,并未注意到他不着痕迹抽出手的举止,只疑惑道:“什么信”·    王述之有些讶异:“自然是告知伯父京中的形势,他比我们早出城,该传的话早该传到了才是。”
    “这倒是未曾收到·”王豫皱起双眉,拳头捏得咯吱响,冷哼一声,“看来是让庾茂那个奸人半路给截了,打的倒是好主意,差点着了他的道”·    眼下形势令人心底生恨,再加上阴雨连绵,抑得人透不过起来,三人陷入沉默,各怀心事,一直等到救兵追来,将他们带回营帐,才稍稍缓了几口气。
    王豫气不打一处来,身上的湿衣也顾不得换,径直走到案前重重坐下··    司马嵘站在王述之身侧,抬眼看着掀帘而入的王重之,目光在他脸上巡视一圈,迅速垂眼遮住眸中涌起的恨意,双手在袖中握成拳,由于用力过重,身子显得有些僵硬,手臂微微颤抖。
    虽说有幸重生到三年前,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可上辈子他被人害死的事却不会就此在心头一笔抹去·要说恨,他恨的人不少,庾氏、父皇、王豫、王重之,还有许多……可他从不希望自己被仇恨缚住手脚,免得双眼蒙尘,行事出错。
·    这一世,王家与他尚不算有仇,不过见到王重之的瞬间,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回忆起被一剑刺穿心窝的剧痛,那股痛楚忽地在全身蔓延开来,将他上辈子积攒了二十年的恨意全部从脑海深处牵引而出。
    王述之立时有所察觉,侧头看着他,见他面色苍白,忙抬手在他额头摸了摸,似有些微热,心口顿时抽紧,对一旁的护卫道:“快去拿一身干松的衣衫来。”
    “是·”·    “再煮些姜汤·”·    “是·”·    王述之拽着司马嵘的手腕拉着他往里走:“晏清,快去将湿衣换了。”
    司马嵘难得的顺从,只因他确实累得很,连着两个昼夜未曾好好歇息,又淋了许久的雨,这元生的身子虽比他自己的强上许多,可终究不是铁打的,若不是王述之开口,他都不曾发觉自己身上的寒意并非完全因为仇恨,而确实是身子有些吃不消了。
    王豫父子此刻没有多余的精力注意到他们二人异样的亲密,只随意朝他们看了一眼又陷入沉思··    王重之道:“父亲,眼下我们是否要回荆州”·    “不回荆州做什么”王豫怒道,“皇上一纸诏书宣我们入京,又反咬一口称我们谋反,我们何必受这窝囊气既然他说我们反,那我们反了他便是”·    司马嵘脚步顿住,侧头看着王述之:“丞相以为呢”·    “不妥。”
王述之摇摇头,见他转身似要往回走,急忙将他拉住,眼底浮起一抹无奈的浅笑,“天还没亮,此事不急在一时,你先换了衣衫再说·”·    王豫恨声道:“庾茂那厮已经逃回京城,我们也不能耽搁,这就拔营,连夜赶到京城,给他们来个突袭”·    司马嵘听到这话心神一禀,再次停住脚步,挣脱王述之的手转身走回去:“此行不妥,望大司马三思”·    王重之朝他看过来,见他虽从头到脚被雨水浇了个透彻,却不显半分落魄,不由添了几分审度:“你是”·    王豫不等司马嵘回话,冷哼一声:“述之身边一个下人,不知天高地厚。”
言语间颇为不屑··    司马嵘不理他的冷嘲热讽,只淡然看着他,从容道:“皇上若有心栽赃陷害大司马,必当早早做好万全准备才是,而据在下所知,皇上深夜调兵乃临时之举、紧急之措,可见他也不知大司马要攻打京城,那道圣旨怕是有人从中动了手脚,大司马若是当真带兵前往,可就中了奸人的圈套,万不可冲动行事。”
    王豫皱眉盯着他看了半晌,又看向王述之:“此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屡屡出言阻止我的安排,究竟是何居心述之,你一向识人分明,可别一时大意让他给糊弄了。”
    司马嵘面不改色:“大司马觉得在下说得不对上回提议大司马在荆州待命,由庾大将军领兵出征,难道错了”·    王豫让他噎住,冷哼一声。
    王述之摇头而笑,捉住司马嵘的手捏了捏以示安慰,又重新放开:“伯父,你对晏清有成见,不过我的话总该听进去罢攻打京城意味着谋反,其意义非同小可,万不可鲁莽行事。”
    王豫沉着脸:“此事不必多言,我心中有数,皇上或许的确被利用了,罪魁祸首便是庾茂那奸诈小人,但若不是皇上昏庸无能,庾茂又岂能得逞更何况,皇上对我们王氏的怀疑与日俱增,屡屡想着削弱我兵权,简直是恩将仇报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趁此机会反了他”说着便站起身,准备下令。
    王述之急忙将他拦住,扭头看向王重之:“堂兄也是这么打算的”·    王重之面色凝重,他也是个粗人,却不像王豫那么暴脾气,静心想了想,道:“父亲,朝堂不比战场,在战场上,我们都听您的安排,但朝堂上的事,还是听一听述之的话较为稳妥。”
    王述之见他表态,眸中添了几分笑意,看向王豫道:“伯父不妨去各营中转转,看他们是否与北上时一样士气高昂我们手头有二十万大军,的确比京中的多,可这二十万大军劳师远征本就人疲马乏,如今打完胜仗刚刚歇下,更是士气松散,更何况粮草也所剩不多,这么攻到京城,有几分胜算”·    王豫负手踱步,最后走回案前道:“你说的没错,我这就下令,叫荆州大军前来支援”·    王述之见惯了他的固执,不以为意,抽出他手中的笔,见他横眉怒目,笑道:“伯父可曾想过,攻入京城后又当如何皇上虽昏庸,却也没到天怒人怨的地步,若我们王氏取而代之,天下还有那么多世家大族难道会坐视不管无论他们出于大义还是私心,必会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王重之皱眉点头:“述之所言在理,当下众多世家大族作壁上观,皇上拿他们无可奈何,仅凭司马家的势力与我们抗衡的确不易,可一旦宫中变天,形势就不可控制了,届时我们将会十分被动。”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宫斗·    司马嵘沉眸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心弦紧绷··    对于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们商议起来竟一个个平静非常,似乎谋朝篡位在王氏眼中并不严重,也绝非一时意气,想必王豫的确早有此心。
    王豫心中怒火正盛,根本听不进劝,扬声将门口的亲兵喊进来,果断下令:“拔营连夜赶赴京城”·    司马嵘面色微变。
    王述之急忙道:“伯父我与堂兄皆认为此事行不通,你还要一意孤行么”·    王豫大怒,一拂袖将砚台挥到地上:“他不仁我不义当年若没有我们王家鼎力相助,他们司马家能在江东坐稳皇位么正所谓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如今兔尚没死,鸟尚未尽,他司马家的皇帝便要将我们斩草除根了我们如此坐以待毙,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王述之按住他手臂,眉目间气势陡增,半步不让的架势:“伯父攻打京城必然损失惨重若就此退兵,皇上根本动不了我们,何不退一步,逼着他将庾氏处置了”·    “处置了庾氏又如何将来还会有张氏、李氏,没完没了那狗皇帝不死心,就永远被奸人利用”王豫面色因愤怒涨得通红,双目微赤,“我请旨北伐,次次遭拒,为什么就因为他忌惮他不想着将胡贼驱出中原,不想着收复北方大好河山,只想着对付我王氏有功之臣这样的皇帝要他何用倒不如我自己做”·    司马嵘脑中忽地一声嗡鸣,黑眸中腾起厉色,俯身拾起地上的砚台,抬手便朝他后颈狠狠砸过去。
    王豫话还没说完,忽然顿住,双眼一闭,毫无预兆地软倒下去,竟是晕了··    随着一声闷响,营帐内陷入寂静,王述之目瞪口呆地看着举在半空的砚台,又顺着手臂转向司马嵘,脸上头一回显出震惊之色,盯着他半晌回不过神。
    王重之也愣住,随后急忙将王豫扶起来,转头怒瞪着司马嵘:“好大的胆子,竟敢以下犯上来人”·    “慢”王述之迅速拦在司马嵘身前,顿了顿,眉梢微动,忽然笑起来,“敲得好堂兄快去下令,让大军速回荆州”·    王重之脸上依旧是愤恨之色,不过大事为重,便点点头松开王豫走了出去。
    王述之将砚台拿下来,顺便将司马嵘的手握住,转身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舔了舔唇,止不住笑意,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司马嵘急忙退开半步,并非出于尴尬,而是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内疚,他这一击,纯属私心。
    “唉……对付粗人,果真不能讲道理,还是晏清的法子管用,不过这下手也忒狠了·”王述之笑着说完,打量他沉幽幽的黑眸,竟看不出喜怒哀乐。
    司马嵘点点头算作默认:“这下丞相可以放心了,只是大司马醒来后,怕是又要耗费一番精力·”·    “无妨,屡屡更改军令非明智之举,再磨一磨,大司马会妥协的。”
王述之说完见他轻微晃了晃,面色一变,急忙将他扶住,抬手按了按他的额头,立即拉着他坐到一旁,端起姜汤尝了尝,“还是热的,快喝了·”·    司马嵘点点头,接过来喝了。
    王述之见他嘴唇正好贴在自己方才所碰之处,眸色微暗··    喝完姜汤,王重之掀帘而入:“外面雨势不小,回荆州不必着急,我已命他们暂停拔营,先歇一晚。
述之,你暂时不要回京,明日我会派人去给皇上传话·”·    “好·”王述之点头,“还有空余营帐么”·    “有,旁边刚腾出来一个。”
王重之说完瞟了眼司马嵘,见王述之对他极为看重的模样,只好将怒气压下,只冷冷道,“你也该管束管束手下之人了,没轻没重、目无尊卑·”·    “多谢堂兄,不过晏清只是权宜之计。”
王述之笑了笑,捡起一旁的干松衣物,“晏清,你气色不好,随我去营帐,换了衣衫歇息片刻·”·    “是·”司马嵘起身,对王重之拱了拱手,似有似无地看了他一眼,心中依然感觉不适。
    ·    第五十八章·    ·    营帐内陈设极少,除了一张简榻、一张案几,所剩无几,王述之环视一圈,轻叹道:“行军路上颇为艰苦,再过些天就好了,你若是需要什么,直接告诉我。”
    司马嵘见他面上一派关切之色,垂眼抿了抿唇:“是·”·    王述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见他耳侧缠着淋湿的发丝,黑白分明,如乌墨缠着白玉,异常诱人,忍不住抬手去拨弄,看着乌黑的发丝紧贴耳际缓缓滑过,露出整只莹润的耳垂,不由沉了气息,指尖轻抚上去。
    司马嵘正低头宽衣,让他一碰,猛地止住动作,耳根处蔓延出一片绯色··    王述之见他如此反应,一双深邃的眸子顿时燃起火来,急忙松开手,低哑地轻咳一声,转身去拿了干净的帕子来给他擦身。
    司马嵘迅速夺过按在颈间的帕子,匆匆道:“不劳丞相,我自己来·”说着往里走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营帐内只有他们二人,在雨声的映衬下显得异常寂静,司马嵘莫名紧张起来,举止也没来由变得拘谨,先是留了亵裤,将上身擦干,再穿上亵衣、长衫,最后在长衫的遮掩下,才将亵裤换了。
    他以往在宫中由下人伺候时,赤身裸体算是习以为常,可眼下这别扭模样,倒像是遇着登徒子的良家媳妇,不等身后的人取笑,自己就差点被呕出血来,脸色极其难看。
    王述之却顾不得取笑他,反倒是眼眸更加幽邃,见他弯腰时,未及擦干的腰臀在长衫下曲线毕露,忍不住气息粗重起来,紧了紧喉咙:“晏清……”·    司马嵘正为自己的别扭无地自容,闻言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嗯”·    王述之上前几步,恨不得立刻将他搂进怀中,却又因为自己穿着一身湿衣及时止住,目光落在他白皙紧绷的后颈上,忍不住俯身贴上去,低声道:“还不如直接脱了,我又不是没见过,这么遮遮掩掩的,可是你心中有鬼”·    司马嵘眼神一颤,正想开口辩驳,却忽然让他在颈间重重吮吸一口,顿时便有一股酥麻之感顺着脊柱一路冲向脑顶,忙咬住唇抑制急促的呼吸。
    王述之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上,哑声道:“换好了”·    司马嵘回过神来,胡乱点了点头,又往前走了两步,本想借机冷静一下,却在看见身前唯一的一张床榻时,再次乱了心神。
    王述之见这么冷静的人因为自己的靠近变得紧张万分,不由笑起来,眸中光华流动,甚是笃定的模样··    司马嵘好不容易平复心绪,一回头竟见他大大咧咧脱了个精光,满身都沾着水渍,在烛火映照下异常晃眼,忙撇开目光看向别处。
    王述之抬眼,眸中笑意更深,大步走过来将帕子往他手中一塞:“亭台楼阁都不在,看来要委屈你了·”·    司马嵘眼角猛然一跳,手指攥着帕子紧了紧,余光瞥见的任何一处光景都让他气血上涌,最后松了手,将帕子还给他,抬脚挪到床榻里侧正襟危坐:“丞相还是自食其力罢。”
·    王述之好笑地看了他半晌,颇为遗憾地叹息一声,慢悠悠给自己擦了身子,换了衣衫,也跟着坐到榻上去,欺近他:“我是洪水猛兽”·    司马嵘一怔,不自觉绷起脸来:“丞相多虑了。”
    “那你慌什么”王述之一脸无辜,抬手按在他胸口,低笑道,“怕住在这里的心魔冲出牢笼”·    司马嵘气息滞住,抬眼见他一副打趣的笑模样,不由黑了脸,拂开他的手:“丞相想太多了。”
说着转身躺下,背对着他··    王述之笑容不减,目光落在他的头上,皱了皱眉,俯身将他托起来,让他枕在自己膝上,又急忙将他按住:“别动,我给你把头发擦干,不然明早起来怕是会头痛。”
    司马嵘面色大窘:“我自己来·”·    王述之再次将他按住,低声道:“你已经连着两夜未曾好好合眼了,快歇会儿,也没多久可睡的,能歇一刻是一刻。”
见他抬眼看向自己,又道,“我自小随伯父习武,虽学得不伦不类,好歹身子比你扛得住·”·    司马嵘未再挣扎,只是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发直,恍惚间感觉他的手指在自己发间穿行,力道轻柔,似含着几分珍视,不由从心口一直烫到脸上,忙闭了闭眼,遮住起伏的思绪。
    王述之低着头,目光落在他轻眨的眼睫上,忍不住腾出手来摸了摸:“晏清,你担心我伯父谋反为何”·    司马嵘睁开眼,顿了顿:“为丞相分忧,是属下的分内之事。”
    王述之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深深看了他一眼:“我是为王氏着想,你呢”·    “我自然是为丞相着想。”
    王述之捏了捏他下颌:“说实话·”·    司马嵘不自在地眨了眨眼:“外有强敌,大晋应上下一心,不该内乱。”
    王述之朝他看了看,轻轻一笑:“嗯,这个理由倒是说得过去·”·    司马嵘生怕他再追问,遂闭了眼假寐,只是最近着实累得很,一歇下来,只觉浑身的筋骨都不想动弹,没多久便真的睡了过去。
    王述之听他气息逐渐绵长,连忙拉过被褥盖在他身上,待将他头发擦干后,又托着他轻轻放在榻上,俯身凑近了细细打量,眉梢眼角俱是难得一见的温柔,忍不住在他唇上啄了一口,出了片刻的神,最后在他身侧躺下,伸手将他揽过来抱在怀中。
    司马嵘睡得极沉,毫无所觉,让他在脑后一按,便紧紧贴在他胸口,呼出的气息隔着衣物轻拂而过,带着几分灼烫··    王述之深吸口气,竟有些控制不住心神,低头吻在他额角,唇上忽地被烫到,猛然一惊,连忙抬手贴上来摸了摸,面色大变,撑起身子在他脸上拍了拍:“晏清”·    司马嵘皱起眉头,低低“嗯”了一声,许是觉得他手心的凉意十分受用,下意识将他的手按住。
    王述之嘴角紧抿,抽出手起身下榻,替他掖了掖被角,转身疾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问道:“大夫呢快将大夫叫过来”·    大夫被人从睡梦中喊醒,匆忙披了衣衫就赶过来,虽不知司马嵘的身份,但见王述之神色凝重,对其极为看重,自然不敢怠慢,号了脉之后说是得了风寒,开些药好生休养便可痊愈。
    王述之又急忙让人去熬药,一通折腾下来,已接近天亮,听闻王豫转醒后在营帐内大发雷霆,又匆匆赶过去劝说一通,好在其余将领都被说服,皆齐声相劝,最后总算是让王豫改变了主意。
    清晨,大军拔营西行,王豫派人入京向皇上陈明详细,矛头直指庾氏··    丞相府深夜突逢变故,丞相不知所踪,王氏谋反一事已经在京城掀起惊涛骇浪。
正流言四起时,又传出新的消息,称谋反一事纯属陷害,圣旨遭篡改,君臣受挑拨,刚打完胜仗回来的忠臣竟受到令人心寒的对待·朝中风向急转,人心惶惶间,众多大臣齐齐上书请求查明真相。
    司马嵘从昏沉中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马车上,转了转头,见王述之坐在一旁提笔疾书,想撑着坐起来,却发现浑身无力,只好重新躺回去··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宫斗·    王述之听到动静,朝他看过来,精神一震,急忙搁了笔过来扶他:“晏清,感觉如何了”·    司马嵘一抬眼便撞进他胸膛,鼻端全是他身上的气息,因被他揽在怀中,目光转到哪里都逃不脱他的禁锢,不由微微晃神,沙哑道:“好多了。”
    王述之仍不放心,与他额头相贴,又摸摸他的脸:“不怎么烫了,还需再喝几副药才能好利索·”·    司马嵘怔怔地看着他,或许是由于生病的缘故,向来幽沉的双眸竟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就连视线都变得轻柔几分,低声道:“丞相在写什么”·    “给夏知章的信。”
王述之直勾勾看着他,微露笑意,“晏清,待你恢复精神,还会这么乖么”·    司马嵘让一个“乖”字给呛住,急急咳了两声,面色微窘。
    王述之急忙给他顺气,哭笑不得:“看来是不指望了·”·    司马嵘顾左右而言他:“夏知章在户部”·    “嗯,户部尚书是太子的人,夏知章亲侄儿被太子害死,与太子结怨已深,太子怕是仇家众多、虱多不痒,整日想着对付我们,竟从不曾将他这么一个小人物放在心上,倒是让他抓到不少把柄。”
王述之说着将他身上滑下的被褥往上提了提··    司马嵘紧贴他胸膛,只觉得他的声音是从胸口震出来的,震得他耳根发麻,心口酥痒,忙定了定神,撑起身子道:“丞相快去写罢。”
    王述之看着他别扭的模样,忍不住轻轻一笑,顺了他的意,拾起软垫塞在他背后,让他靠着车厢壁,转身提笔迅速写完,将信装入信封,交给信得过的亲兵,让他送往京城。
    司马嵘见他忙完,又问:“京中如何了”·    “庾茂这回应是逃不掉了,至于其他人,唉……皇上得知圣旨有假,大发雷霆,宫中倒是死了一些人,可惜啊……都是替死鬼。”
·    司马嵘心中并不失望,淡然道:“深宫内,远比外面复杂许多,一下子将大树连根拔起,谈何容易·”·    王述之看着他:“听起来,晏清似乎对深宫颇为了解”·    “……”司马嵘顿了顿,“不了解,只是有所耳闻罢了。”
    ·    第五十九章·    ·    酷暑将至,朝中上上下下都如愈发炎热的天气一般,焦灼万分·皇帝在一众大臣的施压下,终于下了一道圣旨:削去庾茂大将军之职,收缴其所有兵权。
    这一道圣旨对庾氏整个家族而言,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庾皇后虽未受到牵连,却一连数日遭受冷落,在下旨当日冲到皇帝面前长跪不起,痛哭着恳求其收回陈命。
    若在以往,皇帝必然偏袒庾氏,可这回不管王豫是真造反还是假造反,都及不上庾氏假传圣旨这一点更触天子逆鳞··    皇帝拂袖而起,再无半点怜香惜玉之情,冷哼道:“你兄长吃了败仗,朕原本只打算罚罚俸禄便了事,想不到他竟然胆大包天,做出这种欺上瞒下、不忠不义之事,朕不砍他脑袋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庾皇后含泪辩解:“皇上这是被大司马给骗了,谁又知那圣旨是不是大司马自己伪造的还有宫中近侍、传旨官,他们也必定是被大司马收买了,才会替他掩盖实情。
妾身兄长一直对朝廷忠心耿耿,如今却反遭逆贼陷害……”·    “闭嘴”皇帝气得摔碎一只茶盏,指着她怒道,“信口雌黄,还想狡辩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颠倒是非黑白”·    庾皇后自入宫以来一直受尽万般荣宠,何曾被他指着鼻子骂过,顿时就白了脸色,怔怔地看着他。
    皇帝面色阴沉,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兄长的手伸得可够长,这宫里若没有他的内应,他怎会有胆量栽赃陷害”·    庾皇后大气不敢出,心知他是对自己起疑了。
    幸亏她提早有所动作,找了替死鬼,不然这会儿怕是已经被打入冷宫,其实若能换兄长保住兵权,她一介女流之辈就算入了冷宫也值得,可他兄长的罪证被抓得牢牢的,想要保住谈何容易。
    庾茂被削去兵权,太子亦是急得上火,亏得庾皇后千叮咛万嘱咐,才注意分寸,未惹皇帝发怒,只是一夜间变得如履薄冰,这让他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    庾皇后叹道:“我们母子二人如今没了倚仗,想让你父皇再器重你,唯有一条路可走了。”
    太子颇为沮丧:“还能如何走父皇如今对孩儿极为冷淡,整日都没个好脸色,孩儿这太子之位能否保得住都尚为未知。”
    “呸呸呸乌鸦嘴”庾皇后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你可知你父皇当年登基时亦无自己的势力他是被迫娶了谢氏女,受到太后支持,又对先皇极尽孝道,这才堪堪保住太子之位的。
如今的你与他当年极为相似,只要你孝顺些,对他言听计从,为他分忧,无任何行差踏错,他必定不忍心对你下狠手·”·    太子心有不甘:“说来说去,无非是让孩儿夹着尾巴做人。”
    庾皇后让他一句话引出泪意,哽咽起来,在他头上摸摸:“不要紧,大皇子已经封王,二皇子横竖是个废人,四皇子与王氏始终一个鼻孔出气,剩下那几个毛都没长齐,资质瞧着也一般,你父皇不选你还能选谁你也不小了,娘再给你物色一个太子妃,想必还有转圜的余地。”
    “靠太子妃家的势力么那也太丢人了·”太子咕哝一句,却无任何底气反对,只好闷闷点头,“一切听娘做主。”
    庾皇后苦笑:“丢人总比丢位好,一旦你登基为帝,想宠幸谁便宠幸谁·你父皇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么他一见谢皇后便心生耻辱,以致谢氏没了指望后,立即被他丢弃一旁。
想成大事,必当有所取舍,你可明白”·    太子虽然心中愤懑,也只能点点头··    皇帝收回庾茂的兵权,却被这兵权的归属难题困扰得夜不能寐。
他登基至今,无数次想要建立自己的势力,却始终受到各世家大族的阻挠,以致到最后,文臣倒是培养了不少心腹,武将却成了一块心病·毕竟武将需要拿得出卓卓战功,而朝中大大小小的战事基本都被王氏包揽,他想要提拔自己的人简直难如登天。
    如今这兵权收回自己手中,恐怕还没捂热就要被王氏夺过去,可他辗转反侧了数个夜晚,都没想到合适的人选··    这一日去太后住处例行问候,太后打量他一眼,和颜悦色道:“皇上瞧着气色欠佳,可是近日来未曾歇好有什么烦心事么”·    皇帝非太后亲生,是以与她一向不怎么亲近,只是表面上一直母慈儿孝,做足了功夫,闻言也不打算说实话,只随意东拉西扯糊弄过去。
    近些年,许是谢氏没了指望,太后早已敛起一身锋芒,变成一个慈祥老太,与他闲话几句后不免面露凄苦,叹道:“年纪大了,免不了就憧憬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不久前景王来了一封信,说是嵘儿在神医妙手下,身子已有了不少起色,予心甚是宽慰,也甚是想念这个孙儿。”
    皇帝听得愣住,似乎早已将这么一个儿子抛诸脑后,此时才记起来:“嵘儿身子养好了”·    太后抹了抹泪,再叹一口气:“哪能那么容易就养好受了十几年的苦,岂是一朝一夕便可恢复的嵘儿性子坚韧,人又聪明,若不是当年……”说着哽咽起来。
    皇帝忙宽慰道:“当年害他的良妃已被处置,嵘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事已至此,太后莫要再多想,免得伤身·”·    太后拿帕子在眼角按了按,掩住不甚明显的恨意,苦笑道:“皇上所言极是,予不指望他能为皇上分忧,就盼着他安然无恙地回来,平安度过余生,如此,也好对谢家有个交代。”
    皇帝一听他提起谢家,忽然想起朝中的谢逸来,想着自己年轻气盛时处处不服从太后意愿,如今她年纪大了,不再过问世事,自己也没必要对她太过冷漠,便宽慰道:“谢逸、谢卓兄弟二人才气非凡,世人皆称赞有加,太后亦不必忧心。”
·    太后点点头,状似不经意道:“说起来,谢卓名扬天下的是他的文采,其实他自幼便研习兵书,于兵法上也是极有一手的……”·    皇帝听得面色一变。
    “对了……”太后端起茶盏来饮了一口,又轻轻放下,“朝中折了一个庾茂,眼下可就是王氏一家独大了,皇上可曾想好找谁顶替上去”·    皇帝面色微僵:“此事孩儿已在考虑,太后不必忧心。”
    太后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予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忧心得过来么不过是随口一问,关心皇上罢了·”·    皇帝微微松了口气,离开后却一度陷入沉思,以致又连着几夜未曾好眠。
    没过几日,王述之带着司马嵘回到京城,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再立新功的大司马王豫,王氏近段时日处在风尖浪口,这大浪还没真正掀起来,就逐渐归于平静,皇帝惩治庾茂,好歹算是给自己留全了面子,虽然朝中诸位大臣暗地里感觉心寒,表面上却无人再提及此事。
    大司马再受封赏,领司徒,加殊礼,皇帝虽心不甘情不愿,却也只能通过这些手段来安抚他,一时间,琅琊王氏因祸得福,风头更甚往日··    丞相府再次门庭若市,司马嵘趁着王述之忙得不可开交时,出了一趟门,来到京城角落处一家器物铺子,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交给掌柜,低声吩咐道:“景王亲启。”
    这家器物铺子与谢氏有些渊源,店里所有人都是谢卓安排的亲信,专门供司马嵘差遣,因此掌柜对他言听计从,收了信点头应是··    司马嵘在里面随意买了盏莲花灯,神色自若地走出来,递给随行的护卫,又出城门,一路来到幕府,却过门不入,径直上到山顶,走到那凉亭处一看,石块原封不动地摆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司马嵘屏退一旁的护卫,自己搬走石块将那些文书挖出来,坐到亭中一张张翻开来细看,正看得入神,忽然听到王述之的声音,急忙将文书合上,起身迎出去。
    王述之走过来,一见他便露出笑意:“晏清,我还当你在幕府,怎么跑到山顶来了”·    司马嵘将文书递到他面前:“裴大人没对丞相说么幕府有些机密要件藏在此处,属下刚取出来。”
    “我不曾提起,他怎么会说”王述之接过去,打开来看了看,又重新收好,伸手将他揽住,“快随我回去,不然一会儿又要淋雨。
难得将那些大人都打发走,今晚只有你陪我用饭,你想吃些什么”·    司马嵘刚往后退开半步,就感觉腰间一紧,胸膛立刻与他紧紧贴在一处,忙撇开目光:“属下随意。”
    王述之眸色渐深:“说说看,你想吃些什么”·    司马嵘听着他低沉的嗓音,竟生出几分普通百姓的恬淡之感,似受到蛊惑,抬眼看着他:“鱼”·    王述之笑起来:“好,回去就吩咐厨子做鱼。”
说着便拉起他的手往山下走去··    司马嵘动了动手腕,却被他抓得更紧,只好扭头看着沿途的花草树木,走到半山腰时,目光投向幕府,忽然开口:“丞相觉得,丁从事此人如何”·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宫斗·    王述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有小聪明,缺大智慧,需要使手段耍花招时,可以让他出谋划策,大事上,不可重用。
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司马嵘神色自若:“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来了·”·    王述之点点头,未在多问,不过入夜后,却将裴亮叫进书房,问道:“丁文石与晏清之间,可曾有什么事”·    裴亮老实作答:“丁从事曾多次出言羞辱晏清公子,属下也曾亲眼所见。
另外,在幕府被围困之际,他又将晏清公子的行踪告知禁卫军统领,这是属下从他人口中听来的·”·    王述之眸色深沉,沉默片刻,提起笔来,边写边道:“你明日去一趟幕府,传我命令,撤去丁文石一切职务。”
    裴亮恭敬点头:“是·”·    “对了……”王述之想起遭遇变故那一晚将他拒之门外的许大人,停下笔来想了想,眸中露出几分似有似无的笑意,“工部许大人,你派人去查一查,看从何处着手,可以摘了他头上那顶官帽。”
    裴亮只管听命行事,从不过问缘由,垂首应道:“是·”·    ·    第六十章·    ·    司马嵘用过早饭,刚回到书房里坐定,就见府中管事急匆匆走进来,便搁了笔,问道:“什么事”·    管事恭敬道:“晏清公子,幕府丁从事在外头求见。”
    “求见”司马嵘微微抬眼,“他要见谁”·    “丞相·”·    司马嵘听得好笑:“他不知丞相在上早朝么早朝后尚有一堆事务需要处理,不到晌午是回不来的。”
    管事立刻便明白过来:“那老奴让他先回去·”·    司马嵘点点头,未再多言··    这丞相府中,上上下下都是极有眼力的,如今俨然是所有人都将他当作半个府主来看了,但凡王述之不在时,一切都由他说了算。
    司马嵘虽对于众人的误解有些无奈,却也懒得去解释清楚,正所谓越描越黑,便只能由他们去了··    没多久,外面渐起喧哗声,司马嵘皱了皱眉,起身走出去,径直来到大门口,问道:“出了何事”·    门外石阶下站着丁文石,一见他便面露怒容:“丞相不在府中,你有何权力将我拒之门外这丞相府几时轮到你来下令了你在幕府也不过是个小小的主簿,竟对幕府僚佐如此无礼”·    司马嵘奇道:“丞相不是罢免你职务了么你怎么还以幕府中人自居再说,丞相不在,你非要进来做什么”·    丁文石冷哼:“丞相受你蒙骗,我自然要来讨回一个公道。
丞相不在,我等他回来便是”·    “嗯,那你就在此处候着吧·”司马嵘随意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丁文石面色铁青:“你一个小小男宠竟敢如此狂妄自大丞相府一向对来客以礼相待,你如此作为简直就是有损丞相脸面”·    司马嵘懒得与他理论,径自离开。
    丁文石怒气更甚,冲上台阶,却被门口的护卫拦住··    管事上前两步,不卑不亢道:“丞相府若对所有人都来之不拒,岂不是毫无威严此一时彼一时,丁从事如今只是普通百姓,当认清自己身份才是,此事并非晏清公子有意为难,实在是丞相有令,不相干之人一律不得轻易入内。”
    丁文石面色白一阵灰一阵,心中暗骂他见风使舵、仗势欺人,嘴上却不敢说出来··    他原本打算早早过来等上半日以表诚意,并请求丞相收回陈命,只是没想到却吃了个闭门羹,抬头看看越来越毒辣的日头,却也只能咬牙忍了。
    这半日,先后有两位大臣前来拜访,又有一位幕府僚佐前来商议要事,另有一位裁缝前来给府中各人量体准备换季的衣衫,都被恭敬有礼地请了进去,将一直守在外面的丁文石气得面色铁红。
    司马嵘按不同的礼节招呼这些人,期间收到不少意味深长的偷觑打量,不由嘴角微抽··    最后王亭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可是得罪了丁文石方才来的那几人都是认识他的,见他站在门口便好奇相询,你猜他如何说的”·    司马嵘眼皮未抬,淡然道:“丞相的男宠仗势欺人,先是撺掇丞相罢免他职务,又以府主自居将他拦在大门外。”
    王亭听得瞪大双眼,激动道:“对极了他正是这么说的你竟然猜到了”·    “不难猜。”
    王亭嘶了口气:“这丁文石我早就瞧他不惯了,自负自傲不说,脑子还不好使·你说这年头,达官贵人养一两个男宠有何稀奇的做男宠怎么就丢人了那姓丁的见识太浅”·    司马嵘抬眼望了望房梁,叹口气转身往里走。
    王亭几步跟上,接着道:“说起男宠,我可不明白了,那些涂脂抹粉、弱柳扶风的美男子,瞧着与女子也没甚两样,喜欢他们作甚有些人家养的多了,他们还争风吃醋,整日里什么都不做,光顾着争奇斗艳了,真不知那些大人们怎么想的……所以说,还是咱们丞相有眼光挑就挑个中看又中用的一个顶十个”·    司马嵘眼皮子狂跳数下,停下来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王亭眨眨眼:“我说得可对”·    “……”司马嵘紧着后槽牙,“对极了·”·    王亭嘿嘿一笑,颇为得意地转身走了。
    到了晌午,王述之的马车在丞相府门口停下,帘子刚刚掀起,一旁热得头晕眼花的丁文石便冲到跟前,忍着怒气拱手行礼:“草民丁文石拜见丞相”·    王述之下了车,朝他打量一眼,笑了笑:“有事”·    丁文石见他笑意冷漠,咬了咬牙:“属下的确对晏清公子冲撞过几句,丞相若因此而有所责怪,属下绝无怨言,但丞相因此罢免属下的职务,实在不妥。
此事若传出去,丞相在他人眼里便是沉迷男色、不分轻重的昏官还望丞相三思,莫要被一个男宠左右决断”·    王述之挥挥手叫车夫将马车赶回去,转头看他:“你说我是昏官”·    “属下不敢只是丞相若一意孤行,恐怕早晚会变成昏官。”
    王述之再次笑了笑:“你以为我罢免你职务,是因为你冲撞了晏清”·    丁文石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属下并未有任何过错,若不是晏清公子从中挑唆,丞相又怎会无缘无故作此决断”·    王述之眼底添了几分冷意,沉声道:“你那些羞辱之言,晏清并不在意,他不在意,我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只是这回幕府出了乱子,你公报私仇,差点坏了大事,我没要你性命已算仁至义尽,你还有胆子跑到这里来”·    丁文石面色一变:“属下从未做过愧对幕府之事,丞相此话从何而来”·    王述之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不欲在门口多言,转身步上石阶走了进去。
    丁文石怔愣半晌,心中始终觉得王述之是有意为难,在门口徘徊一阵,愤恨离去,只是到了幕府见到赵长史才知道,当日司马嵘并未将文书全部销毁,而是带了一部分在身上,这才明白王述之话中的含义。
    赵长史与他也算有些交情,问道:“丁从事今后有何打算”·    丁文石沉默许久,最后冷笑:“我一介寒门庶子,还能有何打算自然是离开京城,另谋生路。”
    赵长史点点头,未再多言··    丁文石在丞相府门口候了半日,生计问题未能妥善解决,倒是将丞相被男色迷得晕头转向的消息给传了出去。
虽然之前已有部分人稍微知情,可这回加上先后拜访丞相府的那几人添油加醋,将司马嵘的相貌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立刻在京城引起轰动,短短一两日时间,已成街头巷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秘闻,更有无数年轻女子芳心尽碎。
    隔了几日,王述之一脸忧色地回到府中,见到司马嵘就连连叹气··    司马嵘让他叹得头皮发麻,放下手中的书,问道:“丞相遇着什么烦心事了今日收的帕子不够缝制帐幔还是收的瓜果不够吃”·    王述之大摇其头:“非也,我又岂是贪小便宜之人”·    司马嵘疑惑地看着他。
    王述之虽面有忧色,姿态却极为闲适,就那么斜倚矮几踞坐着,一手拿着如意轻轻晃悠,过了半晌才开口:“今日早朝时,北方传来急报,说凉国近日开始侵扰边境……”·    凉国处在大晋与秦国之间,可谓夹缝中的小国,国力虽小,却一直未灭,虱子似的叫人烦不胜烦,若不是秦国内乱未息,大晋同样一直不太平,他们也不会有机会猖獗到今日。
·    司马嵘听得皱眉:“朝廷再不派兵去围剿,等以后他们壮大了,怕是要后悔莫及·”·    “唉……我正有此意,听到消息立刻就联合诸位大臣,请求由大司马带兵北征。”
王述之说完顿了顿,凑近他,“你猜皇上如何说”·    司马嵘见他直直盯着自己,心里猛地咯噔一声,镇定道:“皇上手中正握着庾茂那里收缴的兵权,想必不会同意丞相的提议。”
    王述之看着他笑起来:“你猜对了皇上说:蕞尔小国,何必劳师动众,大司马刚打完仗,正该好好歇息,此事不妨交给谢卓谢大人。”
    司马嵘垂眸不语··    王述之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听闻谢卓极具文韬武略,此事交给他倒也无可厚非,只是这兵权……怕是以后就落到谢氏手中了。”
    司马嵘抬眼,见他笑吟吟看着自己,便不着痕迹地撇开头:“丞相不必忧心,谢氏一向明哲保身,想必不会像庾氏那样对丞相不利·”·    “希望如此。”
王述之拿如意敲了敲额角,“只是我有些不明白,谢氏沉寂了好些年,怎么最近突然就不甘寂寞了”·    司马嵘抿抿唇,并未应声,只当他是自言自语。
    王述之目光流转间,又想起另一件事:“对了,皇上突然身子不适,说近日不上早朝了,我也总算可以偷一回懒,不必起那么早了·”·    司马嵘听得愣住,想了想,精神一震,忙问道:“皇上好端端怎么身子不适了”·    王述之忽然沉默,眸色黯淡下来,过了许久才开口:“我瞧他满面红光,精神奕奕,并不是普通病症,怕是……服了五石散。”
    司马嵘一只手在案几下捏住衣角,紧了紧,又松开··    他记得上辈子也是这个时候,皇帝因服用大量五石散,忽然发了颠似的脱衣疾走,之后便倒地不起,不过几日功夫又让太医给救回来了,没没多久,他又再次发病,那次卧床将近半个月。
    卧床半个月……虽不知这辈子是否还会与上辈子一样,但终归值得一试···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宫斗    司马嵘迅速思量一番,转头看向王述之,正要开口,却发觉他已半晌未曾出声,神色也有几分怔愣,不由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丞相”·    王述之猛地回神,看向他:“嗯”·    司马嵘看着他:“你怎么了”·    王述之顿了顿,叹道:“高门名士都对五石散趋之若鹜,却始终不肯承认,这是害人之物。
当年我父亲便是因服用过量五石散,年纪轻轻便丢了性命·”·    司马嵘见他神色怅然,心口蓦地抽紧,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无法体会父子之情,却在这一刻莫名心生感触,搭在案几上的手下意识朝他伸过去,在即将握住他的手时猛然回过神来,又急忙收回。
    王述之并未察觉,只是见他眼底流露出几分关切,忍不住笑起来:“晏清,你在关心我”·    司马嵘面上闪过狼狈之色,并未作答。
    王述之却看得动容起来,探身将他的手握住,凑近他又问了一遍:“你在关心我”·    司马嵘见他与自己靠得极近,眸中有片刻恍惚,忙定了定神:“丞相应当知晓,服了五石散的人一旦发病,后面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王述之苦笑:“我自然知晓,且发病时日会愈来愈长·”·    司马嵘点头:“这么说来,皇上恐怕不久以后还会再病倒一次,而且不止两三日。”
    王述之听出他有弦外之意,正色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寻个借口让太子离开京城·”·    王述之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忽地露出笑意:“眼下正巧有个机会。”
    翌日,在王述之的暗中授意下,一连好几位大臣上书提及南方水患,说太子应当前去督促赈灾事宜,好替皇上分忧··    太子正是谨言慎行之时,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对这些事唯恐避之不及,生怕一个行差踏错就给自己带来祸患,可皇帝正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本来还有些犹豫,结果一看他那不情不愿的模样,顿时就心生不快,很快就将奏折批了。
    谢卓北上抗敌,太子南下赈灾,皇上又极少露面·如此一来,王述之扛下一大堆事务,虽然肩上的胆子重了,却比以往自在许多,不必日日早起上朝,暂时也不用担心谁算计自己,一得闲,心思便拴在司马嵘身上解不开了。
    “晏清,近日累得很,我们也许久不曾游秦淮河了,晚上你陪我去”·    司马嵘见他殷殷地看着自己,那双幽邃的黑眸似深藏漩涡,对视久了,便有些失神,竟毫不犹豫点头答应下来。
    王述之心绪畅快了一整日,夜色临近时带着他去了画舫,如今天气炎热,入夜后让凉风一吹,只觉得异常舒适,再加之秦淮河两畔碧叶连天,间或点缀着粉色的荷花,清香四溢,的确叫人神清气爽。
    纱帘内燃着驱蚊香炉,熏烟在朦胧的灯火下极尽缥缈,王述之将酒盏递到司马嵘嘴边,低声道:“这是我特地命人做的桃花酿,酒味极淡,与白水无异,一小口不会醉的。”
    司马嵘抬眼,看着他浅笑又期待的模样,眼前一阵涟漪荡漾开来,还没喝就蒙上几分醉意··    王述之见他不动,便将酒盏放下,无奈轻叹:“本想骗你喝醉,好叫你酒后吐真言,可又突然想起,你上回喝醉了可是咬紧牙关半声都未吭。
唉……还是算了”·    司马嵘愣了一下:“丞相想问什么”·    王述之支着额想了想,起身坐到他旁边:“晏清,你的仇报完了么”·    司马嵘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再次一愣,摇了摇头。
    “我猜也是如此,不然你不会想法子继续算计太子·”王述之饮一口酒,抬手将他搂住,含笑看着他,“我原本以为你的仇人在庾氏家族中,想着庾茂失势,庾氏一蹶不振,眼看着不成气候了,你也该大仇得报了,如今看来,竟是太子本人”·    司马嵘只好含糊着点头:“太子为庾氏主心骨,自然要算计完太子才能大仇得报。”
    “庾氏与你有何仇怨”·    司马嵘耳中听着蛙鸣声,抬眼便看见纱幔在清风中缓缓摆动,心弦蓦地松弛下来,低声道:“我母亲被他们害死,我也差点被他们害死,家破人亡的仇恨,自然要他们整个庾氏来偿还。”
    王述之未听他提及父亲,心中滑过一丝诧异,想了想,终究未开口相问,只是手臂一收,将他揽在胸前,笑道:“太子仇家众多,夏知章算一个,你算一个,我也勉强算,再加上明里暗里等着落井下石的,他们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司马嵘被迫靠着他胸膛,感受到他胸口轻微的震颤,脸侧忽然发起烫来,忙挣扎着坐直身子:“多谢丞相给我报仇的机会·”·    王述之微微侧头,一片昏暗中竟瞧不出他的神色,便抬手捧着他的脸摸了摸,眸中笑意加深:“是么你要如何谢我”·    司马嵘顿住。
    王述之轻轻笑了一声:“我该谢你又对我说了些实话,算是两相扯平了·”·    司马嵘抿唇不语··    王述之凑过去,在他唇角啄了一口,却不离开:“你叫什么”·    司马嵘心头一跳:“晏清。”
    “本名·”·    “字晏清·”·    王述之哭笑不得,捏捏他下巴:“你这嘴巴真是难以撬得动。”
    司马嵘让他如此暧昧地靠着,心神有些乱,转开目光道:“既然丞相赐了字,这字便不会再改,我说自己叫晏清,并没有错·”·    王述之呼吸微微一顿,眸中的暗流骤然转急:“不会改”·    司马嵘听到他嗓音里透着些哑意,身侧的手不由捏紧,绷着脸含糊应了一声:“嗯。”
    王述之直直看着他,心头忽然涌起的喜悦让他措手不及,不由再次将他抱紧:“这可是你说的·”·    司马嵘不知该如何应答。
    “这桃花酿的确不易醉,你尝尝”·    司马嵘正全身僵硬,没料到他又将话头转到酒上来,一时懵了:“啊”·    王述之听着他略带迷茫的一声,轻笑起来,提起酒壶灌了一小口,目光潋滟,接着便猛地与他双唇相贴,一手捏着他下颌迫他张口,不容他抗拒,硬是将酒给他灌了进去。
    这酒果真毫无辛辣之感,入喉润畅,司马嵘难得没有被呛到,却在咽下去的一瞬间容许了他的攻城略地··    王述之喉咙间倏地灼烧起来,倾身将他推倒,缠绵地亲吻起来,唇畔微烫,舌尖一寸寸侵入,越是情动,越是忍不住加重力道,最后竟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似的,将身下的人吻得气息大乱。
    司马嵘脑中空成一片,忘了推拒,也不会迎合,却在被动中逐渐沦陷,只觉得自己被一张大网越收越紧,透不过气来,最终竟忍不住,从唇角溢出一丝细微的轻哼。
    王述之差点让这一声撩出急火来,忙松开双唇,气息粗重地俯身看着他:“晏清……”·    司马嵘胸口起伏地厉害,沉幽幽的双眸早已变得迷乱,只觉得他这一声轻唤直直送入心口,连带着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王述之再次将他吻住,双手撩开衫摆探入衣中··    司马嵘让他滚烫的指尖一碰,猛然惊醒,急忙按住他手臂,哑声道:“丞相”·    王述之安抚地在他眼角亲吻,手却义无反顾地按在他腰际,不轻不重地揉捏一下。
    “嗯……”司马嵘急促地喘起来,又急忙咬住唇,含糊道,“住手”·    “好。”
王述之紧了紧喉咙,口中应着,手却不曾退出来··    司马嵘衣衫微乱,紧蹙眉头,面上有些发烫,咬着牙又让他在颈间、胸口落下一连串亲吻,差点再次迷乱,却在最后一刻被他松开束缚。
    王述之在他唇边细细亲吻,低沉的嗓音透着压抑隐忍:“有你那句话,我已十分满足·”·    司马嵘怔住··    “你这一生,都只能叫晏清。”
    二人纠缠久了,昏暗中便能看清对方神色,司马嵘与他对视,看着他眸中的旖旎,当真有了几分醉意,轻轻应了一声:“嗯·”·    王述之撑起身子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轻轻一笑:“明日无事,今晚我们不回去了,就宿在画舫上,可好”·    司马嵘想起他每晚耍赖想要留在自己住处的模样,心底微微酥麻,竟也生了几分不舍之意,低声应道:“好。”
    ·    第六十一章·    ·    夜间凉风轻送,纱幔中间灯火熄灭,朦胧暧昧的人影便再难窥见,只剩下画舫四面角落下垂挂的灯笼,迎着秦淮河两岸缥缈的丝竹声与月色起舞。
    王述之不由分说,将司马嵘紧紧揽在怀中,与他额头相抵,满足地低叹一声,又似有似无地唤着“晏清”二字,抬起唇印在他鼻尖上,透着几分纵容:“我可以等。”
    司马嵘闭上眼,未再挣扎,只是心神如同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颠簸起伏得厉害,随时都有可能因一个浪头彻底倾覆,浑浑噩噩间也不知是醒着还是睡着,似乎又回到荒草没膝的停云殿,却不再是孱弱之躯。
    他一身锦衣华服,立在高高的殿门口,看着底下一众宫女内侍大汗淋漓地清理杂草,看着殿外逐渐恢复清净,心里却变得空落落的,正不知所措间,隐约听到有人在身后轻唤“晏清”,一转头却只看到冰冷空洞的大殿。
    他失魂落魄地走进去,寻遍每一个角落,却始终看不到那个人,不由面色苍白,双脚不受控制地继续往里走,只是这麻雀大的停云殿竟成了无底洞一般,越走越深,越走越暗,一股绝望涌上心头,他停下来左右四顾,连来时的路都看不见了。
·    王述之半夜醒过来,感觉怀中的人睡得极不安稳,垂眼认真地看着他,一手在他后背轻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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