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 by 风维/Niuniu(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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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 by 风维/Niuniu(2)
·坐下来细细听海翔讲述逆天者故事的,除了萧海真以外,还有刚好回府的闻家二公子闻烈·他本来是准备先去柴房把躲在那里闹失踪的情人闻小保哄出来,但听说那小子有吃有喝胃口不错一时半会儿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就决定先去接待远道而来的表弟了。
 ·因为与巫觋子交往甚密,他们对鹰鹰的离奇来历不象一般人那么惊讶,但对于他逆天抗命的勇气仍是感慨不已· ·“从几百年后来的……真让人难以想象啊。”
闻烈叹息了一声,“我佩服他的敢作敢为,何况又是你的朋友,若有能够帮忙之处,当然会尽全力而为·只不过还剩十来天的时间,确实难说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十来天……”海翔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背脊上莫名地滚过一阵寒栗,胸口突然象是撕裂般的痛。
 ·“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去安排人手查访·而且明天凤阳殿下要来,也得准备一下接待他·”闻烈深深地看了表弟一眼,没有多说,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一下,站起身朝外走了两步,好象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对萧海真道:“小真,外面有人在等你。”
说完笑了笑,转身出去· ·穿越时空·“谁在等你”萧海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吸了吸气看向哥哥,眉头一皱,“是不是那个讨厌的二皇子朱琛棣” ·萧海真缓缓抬起了头,对弟弟微微一笑,“囡囡,我想出去一趟。”
 ·海翔愣了愣,不高兴地嘟起了嘴,“他喜欢守在外面就让他守嘛,理他干什么还嫌他伤你伤不够啊” ·“又在说孩子话了,”海真拧了拧他鼓起的双颊,“我知道你是在替我生气,不过这些日子独处,我已经想清楚了。
琛棣是我唯一爱过的人,在分离的日子里我几乎每一天都在想他,牵挂他,可是一旦真的见了面,却又好象突然觉得很陌生,不知道是人变了,还是感情变了·但无论如何,逃避总不是办法,我应该和琛棣好好地谈一谈,不了结过去,就没有崭新的未来,你说是吗” ·“那我陪你去吧” ·萧海真温柔地握住弟弟的手,将他垂落的头发拂到耳后,“相信我,我可以处理好这件事。
你还是守在鹰鹰身边吧,他虽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我们都应该知道,他身上一定承受着普通人无法承受的压力……囡囡,你很喜欢他,是不是” ·萧海翔紧紧地咬住牙根,然而凝视着前方的视线却是稳定的,没有丝毫的动摇。
 ·“囡囡,你那么喜欢他,会不会想办法让他不要回去” ·海翔坚决地摇了摇头,小声但字字有力地道:“我没想过这些,鹰鹰现在还需要我帮忙,所以我不能够只想着自己的感觉。
他希望见他弟弟,我就帮他找,如果他想要回自己的世界里,我拼死也要让他安全地回去·除此以外,我现在不想再思考其他任何东西,什么东西都不重要,我只要鹰鹰好好的,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好好的……” ·萧海真吸着气将高大的弟弟搂进怀里,有些哽咽地道:“他会好好的,你也会好好的,虽然我不希望你受这种苦,但我真的很高兴你终于长大了……” ·海翔把哥哥纤瘦的身体整个儿抱了起来,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真哥,你放心,如果这一切是命中注定的,那么上天其实待我不薄,你不觉得我能遇到鹰鹰,这已经是命运的奇迹了吗” ·兄弟二人手握着手,象小时候一样将彼此的额头抵在一起,仿佛是在相互吸取力量。
 ·平静如镜的湖面似遇乍起的轻风,微波荡漾,细细的纹路柔柔地涌向湖中央精巧的水榭暖阁· ·静静躺在床上似乎正在安睡的鹰鹰将发冷的手盖在滚烫的额间,眼角慢慢沁出了细细的泪水,而在西面另一个院落里闭目而坐的巫觋子,则发出了一声幽幽的长叹。
 ·人类对抗命运的决心,究竟是渺小,还是伟大呢 ·当晚,闻烈跟父母请过安后,设宴款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巫觋子毫不客气坐到首座上,话不多,吃得却不少。
鹰鹰脸色如常,神情也很平静,不过偶尔会失神,拿着筷子呆呆地愣着,忘记进食·海翔虽然担心,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挟了菜到他碗里,轻声提醒· ·“小保还躲在柴房不肯出来呢”萧海真觉得席间有些沉闷,找了个话题,“这次又为了什么闹别扭” ·“不用管他,”闻烈耸了耸肩道,“我一个朋友新纳小妾,请我去喝喜酒,这小子说那是什么一夫多妻的恶习,不许我去,我以为他闹着玩,没有理他,结果他居然是认真的,一回来就跟我吵,吵着吵着,我还没生气呢,他倒先气得搬到柴房去了。
明儿凤阳殿下过来,一定又会为这个取笑我们的·” ·“凤阳殿下那个人,没事儿都要取笑人的,自然不会放过……”萧海真话音一顿,手捂着嘴“啊”了一声。
 ·“怎么了”大家一齐抬头看他· ·“我……我想起来了”萧海真兴奋地一拍桌子,“超音速我是从凤阳王那儿听来的就是上次京城大地震后,我在琛棣府里养病,凤阳王不知为什么事情过来了,大家都坐在院子里,当时起了点风,我觉得有些冷,琛棣跑回房间帮我拿一件披风,凤阳王就说他‘跑得比兔子还快,简直是超音速嘛’,对了,当时小保也在,我没听懂这个词,还是小保解释……” ·“我们这就去问凤阳殿下吧”萧海翔急急地打断了他,腾地站起身子,想了想,又低声对鹰鹰道,“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凤阳王本人不可能是歆歆的,据说他一生下来,就比千年的狐狸还要狡猾了。”
 ·“这总比毫无线索要好了·”鹰鹰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几乎拿不稳筷子,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绝处逢生般的笑容,感激地向萧海真点头为礼,“谢谢你” ·“不用谢啊,我一开始没想起来,真不好意思。”
海真温柔地摇摇头,“不过凤阳殿下是个心思莫测的人,既然他明天要来,就不要急在今夜去打扰他,免得他心情一不好,偏偏不说就惨了·” ·“再说凤阳王住在深宫禁苑,这个时候也进不去了。”
闻烈笑道,“还是忍耐一下吧·” ·听两人这样说,萧海翔慢慢坐下来,关切地看着鹰鹰的神色:“鹰鹰,你想怎么办” ·“大家说的对,我们就等到明天吧。”
 ·“我们……”海翔顿时心头一甜,重重地点头,“好,我们等到明天,一定会有好消息的” ·次日,闻烈朝议结束后,立即走到凤阳王面前,笑道:“凤阳殿下,不会忘了今天还要到我家去欣赏那幅绝品古画吧” ·凤阳王眼波轻轻一闪,淡淡笑了笑。
这位邺州之主是全天下公认心思最灵敏的一个人,见闻烈特意过来提醒一个无关紧要的约定,生怕自己爽约不去的样子,就知道背后一定有缘故,好奇心一起,便顺水推舟与他一同动身到闻府,看看闻二公子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装模作样欣赏完名画,闻烈东拉西扯了几句,才轻描淡写地道:“凤阳殿下,我有一个朋友刚从北方来,仰慕殿下的英名,不知可否有幸请赐一见” ·凤非离眸中五彩莹光宛然流动,唇边勾起一个邪邪的笑,“能让你这样煞费苦心的安排,不知是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那就请出来吧。”
 ·闻烈躬身一礼,朝门边侍候的男仆使了一个眼色·那仆人立即退下,少倾,海翔扶着鹰鹰的手,迈步进了画堂· ·凤非离原本是悠闲地靠坐在宽大的木椅上,手里捧着青花描金瓷的茶碗正在细细地啜饮。
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他眼尾轻轻地扫了过去,同时优雅地伸手将茶碗朝黑木茶几上一放· ·然而这个流水般顺畅的动作却在他看清鹰鹰第一眼时象刀切了一般地顿住,远比预期要响得多的茶碗与木桌的碰触声让在场的其他三个人不由地一怔。
 ·片刻的沉静后,凤非离降温到冰点的声音冷冷的响起:“闻烈,你到底想干什么” ·凤阳王这种反应让闻烈十分意外,他迟疑地看看鹰鹰,解释道:“我只是向殿下引见一个朋友而已,他有些问题想……” ·凤非离用一阵清亮的笑声打断了他的话,“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呢闻烈,我真是低估了你,我居然一直以为你对当年那件事一无所知呢。
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既然已经辛万苦找了这样一个人来,却为何又先带他来见我呢有什么目的何不直说了痛快” ·听他这样嘲讽,闻烈越发的满头雾水,不明所以,对凤非离话中所提及的“当年那件事”,更是一点概念也没有。
 ·鹰鹰向前迈了几步,行了一个浅浅的礼,用平静的声音道:“凤阳殿下,我不知道您对这次会面有什么样的误会,但确实是我请求闻二公子安排我见您一面的。
我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希望能从殿下这里得到答案·” ·凤非离的目光深深地凝注在鹰鹰的脸上,那神情虽然戒备,却又并非充满敌意,似乎只是想要探查出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想法,“你要见我,真的只是想问一个问题,没有其他的事了” ·鹰鹰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虽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大明天下第二号人物,但鹰鹰在看他第一眼时就很明白萧海翔所言不虚,面前所站着的这个位于权势顶端的男子,这个集万种情致与魅力于一身的男子,与自己想要寻找的那个小鬼,的确半点也没有相似之处。
 ·自家那个小孩就算再多跨越几千年的时空,也不可能有那样穿透人心的眼神· ·“凤阳殿下,我在找寻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但是却不知道他的相貌和姓名。
只不过在一次机缘巧合中,我得知殿下可能知道他的下落,故而冒昧前来求见·” ·“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凤非离拂了拂衣角,表情有些深不可测,“为什么觉得我知道”“殿下曾经说过一个词,而除了我要寻找的那个人以外,这个世界不会有第二个人使用那样一个词,所以恳请殿下能够回想一下,到底是从谁那里,学到这个词语的用法的” ·凤非离眼波如水银般地流动,半信半疑地挑了挑唇角,“你说的我都有些兴趣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词,惹的你这样追根究底的” ·鹰鹰定了定神,缓缓道:“超音速。”
 ·凤阳王一怔,“你再说一遍” ·“超音速·” ·凤非离默然了片刻,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还用手指拭着眼角笑出的泪花。
 ·“闻烈啊闻烈,你也怪不得本王怀疑你另有目了这个小哥儿都已经到你府上了,却还要为了这样一个问题,舍近求远的来问我,岂不是个笑话” ·闻烈一怔,愕然道:“凤非离,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凤非离的笑声突然变成冷笑,“这个词我是从你的小情人那里学来的,你以前没听他说过吗” ·“小保” ·话音未落,画堂的门突然被人猛的撞开,萧海真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了进来,喘着气道:“小保……小保……小保……” ·闻烈赶紧扶住他,急急地问:“小保他怎么啦出事了吗” ·穿越时空·萧海真摇摇头,按着剧烈起伏的胸口道:“没……他没事……是姑妈……”他猛吸一口气,语速略略恢复正常,“我刚才跟姑父姑妈请安,姑父问我你为什么昨天安排那么多人手,大张旗鼓地要找一个什么原本是白痴、后来突然变正常的人,我知道事情太离奇,不敢多说,刚敷衍了两句,姑妈突然插了一句话……一下子提醒了我,我们、我们居然一直没有想到……真傻啊……” ·“母亲到底说什么” ·“姑妈说……小保就是这样的啊……生下来明明是个白痴,但到闻府的时候,却那么机灵古怪……” ·闻烈“啊”了一声,重重地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萧海翔呆了半天才缓过神来,喃喃道:“不会吧,找了半天,居然是那个小子……” ·鹰鹰微蹙着眉头听大家的对话,一会儿看看海真,一会儿看看闻烈,欢喜的感觉刚刚在胸中炸开,又硬生生地按捺下来,生怕这个消息最终又只是一个泡影,以至于心情激荡地连张了几次嘴,也问不出一句话。
 ·一直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瞧着鹰鹰的凤阳王突然拍了拍手,道:“好了,不管你们闹什么,都与本王无关·皇上这时候怕是午睡要醒了,我得回宫陪王伴驾了。”
说着拨了拨散在肩头的黑发,天然带笑的眼波扫过都还没回过神来的众人,徐徐转过身子,却在刚刚迈步子的同时,突然伸出左手,在鹰鹰的脸上飞快地摸了一把,动作之迅速,连萧海翔也没有来得及扑上来挡住。
 ·“你干什么”海翔怒吼道· ·“没什么,”凤阳王慢慢转动着优美的下颔,唇边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不过想看看他有没有温度。”
 ·“鹰鹰又不是死人,怎么会没有温度”萧海翔顿时火冒三丈· ·凤非离没有再说话,只是用一种含义不明的视线凝视了鹰鹰一阵,突然一扯嘴角,迈着无人可以模仿的高贵步态,流水般无声地离去。
 ·鹰鹰根本没有在意他的行动,只是用潮冷的手抓住海翔,努力从发紧的喉间挤出声音来:“你们说的……那个小保……在哪里” ·“应该还在……在柴房……”萧海翔将他的手暖在自己掌心,刚回答完,又赶紧解释道,“他在那里不是烈哥对他不好啊,是……你昨晚也听到了,只是闹闹别扭……” ·“带我去……” ·“好。”
萧海翔将手臂圈过他的肩膀,二话不说扶着他就走,闻烈与萧海真对视一眼,双双跟在后面· ·一行人绕过花园,顺着小路自西穿过整个内宅,来到最东面的一个角门。
由于闻小保一闹别扭就会躲进这间屋子,所以闻烈特意将它修葺布置过,从外形上看,还真看不出它曾经是一间柴房,青码朱瓦,雕花纸窗,黑漆的木门紧紧关着· ·“小保,小保你快出来”闻烈抢上前一步,大声叫道。
 ·“不出来”屋内传来一个清澈的声音,鹰鹰身子一颤,萧海翔忙紧紧抱住他· ·“小保你别闹了” ·“我才没闹在你没有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前,我就不出来。”
 ·“小保,有人找你,你快出来”萧海真也喊道· ·“海真你别帮着他骗我了,大丈夫说不出来就不出来” ·萧海翔一急之下,正要上前动脚踢门,鹰鹰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慢慢走到房门前,低低地叫了一声:“歆歆……” ·房门里一瞬间是死一般的寂静,然而只是片刻之后,便传来砰砰碰碰桌椅翻倒的声音,紧接着有人一头扑到门板上,开始惊天动地地猛拉那两扇黑黑的木门,那阵仗简直象要把房子拉垮一样。
 ·“小保……”闻烈呻吟般地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个门是向外推,不是向里拉的……” ·剧烈的拉门动作一顿,立即改变了用力的方向,两块门板“乒”的一声被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在门槛上一绊,连滚带爬地扑了出来,被闻烈眼疾手快抓住后颈拎住。
 ·“小保这个也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小心门槛小心门槛,总有一天你要摔得满地找牙……” ·但是被拎住的那个人却根本没有在听,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飞快地向四周搜寻了一圈,有些迟疑地落在鹰鹰身上。
 ·鹰鹰抑制着胸口发热发潮的感觉,轻轻吸了一口气· ·站在几步开外的,是一个清秀的少年,有一张充满活力的脸,虽然没有堂弟那样俊美精致的容颜,却有着同样灵动的气质和表情。
 ·鹰鹰微微张开双臂,凝视着少年的眼睛,喃喃地又叫了一声:“歆歆……” ·小保哇的一下放声大哭,一头扎进了鹰鹰的怀里,将他撞得朝后一倒,幸好被海翔一把抱住,才没有跌到地上。
 ·看见自己的小情人象八爪章鱼一样攀着一个男人不放,闻烈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等小保哭过了第一波,便立即上前试图将他从鹰鹰身上剥下来,谁知这孩子连踢带咬的挣扎,死也不放手。
 ·“歆歆,你先放开,让京哥看看你·”鹰鹰轻声道· ·“是·”小保立即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乖乖地站在堂哥面前,扬着脸儿让他看。
 ·牵牵念念在心的小孩,居然真的再次站在自己的面前,不知是真是幻,是梦是醒,只觉得眼眶里的潮热一涌再涌,忍之不下· ·“还好,身体还不错,你过来后有没有什么不适应”勉强咽下喉间的热块,鹰鹰颤声问道。
 ·小保摇着头,眼泪汪汪地道:“我过得挺好的,就是好想你……” ·鹰鹰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滚烫液体,摸着堂弟的头道:“京哥也放不下你啊……” ·小保嘴唇抖了几抖,眼泪一涌,又扑上去搂住了堂兄的脖子。
 ·“歆歆,你到这边来了一年多了,有没有吃什么苦” ·“没有啊,我挺顺利的,总是遇到好人,”小保扭头看看闻烈,脸突然一红,“京哥,那是闻烈,就是他一直照顾我……” ·鹰鹰的眼睫难以察觉地一颤,但随即了然地点点头,脸上淡淡笑着,神色却有些凄然,“有人照顾你,当然最好……闻二公子,我家这个孩子从小娇纵,拜托你照看他,多多担待……” ·对于自己的情人突然变成人家的小孩,闻烈显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小保立即气呼呼地拧了他一爪,怒道:“我堂哥跟你说话,竟敢不回答”说完眨眨眼睛,又掉下一串泪珠· ·闻烈皱了皱眉头,想不出应该说什么才好,只得劝道:“好啦,这是喜事啊,你就不要抱着他再哭了,男孩子这样哭着多难看。”
 ·“我偏要哭,你根本不知道看到京哥我有多高兴,我一定要哭个痛快就哭” ·“别哭了。”
鹰鹰轻轻拍拍堂弟的手· ·“是·”小保立即擦干眼泪· ·对于同一个命令的两种结果,闻烈实在忍不住满面的黑线。
萧海真拭了拭眼角的泪花,笑道:“小保居然有这么听话的时候啊·” ·“当然,从小我就最乖最听京哥的话了·”小保甜言蜜语道。
 ·萧海翔重重地哼了一声· ·“京哥,你现在住哪里我们别站在这儿了,到你房间去吧,我要把过来这一年多里发生的好多有趣的事情,一件一件讲给你听” ·鹰鹰微笑着刚点头,小保立即欢欢喜喜地挽住他的胳膊,亲昵地依靠在他身边。
因为多年的习惯,他一时没有意识到堂哥目前这具身体并不象在另一个世界那样健康有力,还是把大部分的体重压了过去,鹰鹰一下子立足不稳,幸而被海翔在另一边稳稳地扶住。
 ·“喂,你没骨头啊”海翔一边怒吼,一边将小保的身子一推· ·小保这才注意到自己家堂哥竟然一直是被那高大健壮的草原少年半扶半抱着的,当下便犹如一只小狗般竖起了全身的毛,狺狺叫道:“萧海翔,你放开他” ·“你才该……”海翔刚一张嘴,又勉强闭了起来,因为鹰鹰阻止地在两人中间竖起了一根手指。
“都别闹了,不是要到我房间去吗这就走吧·” ·小保又瞪了萧海翔一眼,仍是挽着堂哥的手臂,不过倒是站直了身体,没有再依靠过来。
一行五人沿着湖边曲折的水廊来到鹰鹰所居的暖阁· ·大家刚一落坐,被久别重逢的喜悦弄得晕陶陶的小保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话匣子,从灵魂入体的第一天讲起,恨不得把自己所经历的每一个细节都讲给堂哥听。
 ·“京哥啊,我跟你说,当时那个黑帮少主,拿着那么长一把匕首,寒光闪闪的,一下就顶在我胸口上……”一直到入夜,手舞足蹈的小保精神仍然不减,讲到高潮处,越发的眉飞色舞,声情并茂,整间屋子那么多人,基本上只听得到他一个人的声音。
 ·萧海翔端来一杯泡着白菊的热水,体贴地递了过去· ·“口渴了吧喝点水……” ·小保竖起了眼睛。
“喂,一直说话的人是我耶,京哥都没怎么开口说话,要口渴那也是我比较渴……” ·萧海翔白了他一眼,“你想喝水自己倒去·” ·“我好歹也算你哥哥,居然这样跟我说话”小保气呼呼地一叉腰。
 ·鹰鹰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两人,朝小保招招手,“你渴了就喝吧·” ·“不行”萧海翔立即将水杯移走,“我特意泡给你的,才不给他喝。”
 ·“京哥,你看他……” ·“好了海翔,给他喝一口嘛·” ·穿越时空·“不给·” ·“我京哥要给我的,你凭什么……” ·话音未落,一直没开口的闻二公子一把将小保拉回自己身边,“你又不爱喝白水,争什么这是乌梅汁,喝吧。”
 ·看着用宠溺的眼神凝视着堂弟的俊美青年,鹰鹰的眼眸中闪过极为复杂的神色,但这抹略带悲怆之感的异样眼神很快就消失在快速下垂的睫毛后面·他捧起热腾腾的菊花水,轻轻啜了一口,面容在氤氲的白雾中微有一些模糊,嗓音低沉地道:““我觉得有些累了,也到了该睡觉的时间,大家还是去休息的好。”
 ·小保立即扑了过来:“京哥,我今晚跟你睡” ·鹰鹰抬起乌黑深邃的眼眸,唇边露出一个温柔宠爱的笑容·“歆歆,你已经不是那个离不开京哥的小孩,也根本用不着哥哥陪你睡觉了,乖,回自己房间去吧。”
 ·“可是我有好多话还没跟你说完呢……” ·“我也不是明天就走啊·”鹰鹰笑着拍拍心爱小孩的脸,温柔但坚决地将他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拿开,慢慢把他推到身后那个无言站立的男子身边。
 ·那是歆歆自己选择的男子,是一个能够更好地照顾他的男子· ·虽然有酸涩的失落感,但飘浮不安的心,应该终于可以慢慢地放下了· ·“……那……鹰鹰,我们先走了。”
闻烈揽着小保,踌躇再三,还是选择了跟海翔他们一样的称呼,要是跟着小保喊哥哥,还真有点叫不出口· ·海翔本想多留一会儿,可小保十分警觉,坚持要等着他一起出去,生怕自己的宝贝堂哥被人吃了豆腐。
 ·离开水阁后,大家穿过九曲的回廊,来到一个岔路口,彼此招呼了一声,正准备分头回自己的房间·小保突然转了转乌溜溜的眼珠,猛地凑到萧海翔面前,“刚才在我京哥房里,你干嘛对我摆出一副别扭的脸色啊” ·海翔瞥了他一眼,“因为你很烦啊。”
 ·小保哼了一声,“因为你嫉妒吧我京哥疼我也疼了一十九年了,你现在才插进来不高兴,晚了点吧” ·“象你这样只知道傻高兴的小鬼,我才懒得嫉妒呢。”
 ·“你说我是小鬼咱们俩谁年纪比较小啊我告诉你,我京哥可是巫医双修的天才,世上最完美的人,不许你这个没长大的小孩子打他主意” ·萧海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会为了他长大的,可你呢除了抱着他傻笑以外,你还能为他做什么” ·“我……”小保登时气结,“什么傻笑我根本没奢望他会来看我,可现在他来了,我当然会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凭什么看不顺眼” ·“枉他那么疼你,你却这样没心没肺的,我当然看不顺眼” ·小保大怒,“我哪里没心没肺了” ·“你有没有担心过他啊”萧海翔也动了真火,“就知道叽叽呱呱地笑,你以为他到这里来看你,就跟从周庄到李庄那么简单吗” ·小保就象被一个炸雷打中了一样,猛地僵立当场,脸上的颜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闻烈刚担心地抚了抚他的肩,就被一把推开。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一点,难道京哥来这里会有什么危险不成” ·“我不知道……”萧海翔红着眼睛,“我希望没有……” ·“你不知道,那谁知道” ·萧海翔慢慢将燃烧般的视线投向西方,一处小小的院落。
 ·“觋子,你答应到了京城就把有关鹰鹰这个法术所有的情况告诉我的·” ·对于四位客人的深夜来访,长发的巫者好象并不意外,只是轻轻耸了耸肩道,“我没这样说过,我只是说到了京城再最终决定告不告诉你。”
 ·“那你的决定是什么” ·巫觋子侧了侧头,看着水廊彼方鹰鹰所居的房间,“我决定不跟你说·” ·“为什么”萧海翔的手紧握成拳,指间咯咯作响。
 ·“因为两天前我答应了他,什么都不跟你们说,反正说了你们也做不了什么·” ·小保猛地冲上前,紧紧揪住巫觋子的衣服,大声道:“你暗示我京哥有危险吗是不是巫术的反报我回到明朝就是因为受到爹地妈咪‘逆天夺嗣’之术反报的结果,难道京哥逆反时空也会有反报吗他会怎么样会被吸到其他的时空里去吗他不能回到现代去了吗那他可不可以留在这里你说话啊” ·巫觋子被他摇来摇去,但始终默然不语。
 ·萧海真也着急上前一步,道:“觋子,你明知道我们大家都很关心鹰鹰的,如果他真的会遇到危险,我们怎么可以坐视不管呢无论有用没用,你先说出来大家商量一下也好。”
 ·“我承诺过他不说,就不会说的·” ·“现在还管得了什么承诺不承诺的”小保气得大吼,“你这人有毛病啊事情轻重缓急都分不出来,巫术的反报是很厉害的,难道你会不知道” ·闻烈见小保已经急红了眼,忙将他拉后一步,也对巫觋子道:“觋子,鹰鹰为了放不下小保才会冒这么大的危险,所行虽然有逆天道,但此情可感,你既然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又为何一定要守口如瓶呢” ·巫觋子摇了摇头,“你们不用再劝了,我不会说的。”
 ·小保气得直跳,几乎忍不住要上前动手,被闻烈牢牢拦住,急怒之下,狠狠地咬了环抱在胸前的那只胳膊一口· ·巫觋子斜斜瞟了他一眼,将被夜风吹得略有散乱的头发捋了捋,徐徐转身端起一只茶杯,轻轻吹着水面上的浮叶。
 ·“觋子,”萧海翔突然叫了一声,目光沉静地走向面色冷淡的巫者,“你承诺过他不说,写出来总可以吧” ·在场的人都是一怔,小保呆呆地松了口。
 ·巫觋子定定了看萧海翔片刻,突然仰天笑了起来· ·“小翔,你真是改变了很多啊·明明心急如焚,却还能控制住自己冷静地思考,换了以前那个急性子的萧海翔,还真的做不到呢。”
 ·“为了鹰鹰,我可以做到所有以前做不到的事·”萧海翔的脸上带着极为坚定的表情,那是一个决心捍卫所爱的男人的表情,就连小保也不得不承认,此刻的萧海翔,的确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鲁莽冲动的少年了。
 ·巫觋子收淡了脸上的笑容,脸色沉郁下来·“小翔,天命不是凭决心就可以撼动和改变的·巫者行术,最忌的就是干犯命理,纵然鹰鹰他道行高深,挺到现在,也已经算是极为不易了,如今天轮运转,万物皆杀,逃……又如何逃得掉呢” ·“鹰鹰不用逃到任何地方去,我什么都可以为他挡。”
萧海翔紧紧抓住巫觋子的胳膊,手指几乎要捏进他的肉里去,“我记得小时候你师父曾经对我说过,万境由心起,天命就是人心·” ·巫觋子的神情突然有一瞬间的动摇,他立即一转头遮掩住,勉强笑了笑,“难为你竟然记得,那时我每晚用鬼魂的幻影术来吓你,师父的确就是拿这句话开导你的。”
 ·萧海翔也跟着笑了笑,略略放轻手指的力度,“觋子,觋子,虽然你从小就爱欺负我,可一旦发生什么事情,我知道你还是会护着我的·你是最有灵性的巫者,没有什么事情难得倒你,你一定知道所有的玄机,也一定能够帮助我。”
 ·巫觋子看着海翔黑润如玉的眼睛,轻轻问道:“鹰鹰对你,真的这么重要吗” ·萧海翔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道:“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觉得……我的命数和鹰鹰的命数,早就已经缠在一起了。”
 ·巫觋子的目光一震,深深地看了这个从幼时起就认识的朋友一眼,低下头去,似乎在思考什么· ·“觋子,”萧海真将手放在他低垂的手臂上,柔声道,“就算囡囡什么都做不了,他最起码应该知道,鹰鹰将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将来。
那个将来也许残酷,也许令人无法接受,也许真的不能改变,但是……我们总有一天要正视它·” ·“好吧,”巫觋子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以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写给你们看,但我真的要事先声明,你们能为他做的事情的确是太少了。
他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又是一个顶级巫者,我早就说过,这两者合而为一,就代表着危险·”说完他一转身,径直走到书架前,从两本书之间拿出几张写满蝇头小字的稿纸放在桌上,道:“我把你们想知道的事情都写在这儿了,自己看吧。”
 ·萧海翔与小保面色发白,同时颤颤地伸出手,又同时顿住,最后还是闻烈上前将稿纸拿在手中,展开来看了一遍,眉头顿时深锁· ·“你快点说上面都写了什么”小保急道。
 ·闻烈看了巫觋子一眼,慢慢道:“觋子说,鹰鹰来到这里,使用的是一种名为‘溯流’的顶级法术·他本是天生的巫灵者,又得到一个……什么三世离魂的帮助,所以施术的过程非常顺利,可以在这里停留到这个肉体死亡的时间,然后再返回他所来之处。”
 ·“那危险呢危险在什么地方”海翔忙问道· ·“……停留在异世的这段时间里,由于巫力的掩盖作用,他可以过象普通人一样的生活,但在与人交往的过程中,绝不允许有任何影响他人命数的行为……否则,就会惊动天眼,重启命轮……” ·“什……什么叫影响他人命数的行为啊”小保吃吃地问,“比如说,我京哥去酒楼吃饭,把最后一笼小包子吃掉了,下一个食客没得吃,生了气回家把老婆打了一顿……这一类的连锁反应,算不算啊” ·闻烈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只好看着巫觋子。
 ·“这些日常行为,都在巫力掩盖的范围内,没有什么关系,”巫觋子默然了半晌,终于道,“就拿你那个例子来说吧,不管是不是来自异世,都会吃包子,可是……总有一些事情,是除了鹰鹰之外,这世上的人谁也做不了的。”
 ·穿越时空·小保想了想,“我知道了,比如说除了京哥,这里的人都不会讲英文,会不会哪一天他不小心说了一句英文,就会惊动天眼” ·巫觋子也愣了一下,“什么是英文” ·“英文就是……就是在大海那边,另一个国家的语言……” ·“我写得很清楚了,要惊动天眼,必须要改变另一个人的命数,你知道什么是命数吗” ·小保摇了摇头。
 ·“对一个人而言,命数就是三个词,生辰、际遇、死期·这其中‘际遇’原本就是多变的,就算是受到鹰鹰的影响而有所改变,也不至于能够重启命轮。
唯有生辰和死期,那是天定的命数,如果因为巫者的行为而有所改变,就必然会引起天惩·你所受到的反报,就是因为你父母改变了你的生辰所致,所以即便是鹰鹰这样的巫者守护着你,也没办法阻止你在现世的死亡。”
 ·“那……那……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京哥他小心一点就可以了嘛,一个人的生辰死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改变的,只要京哥他不杀人,不救人,就不会有危险啊” ·房间里出现了一段死一般的沉寂,小保惊惶地看看这个人,又看看那个人,呼吸越来越急,但张着嘴,又不敢问出口。
 ·最终还是闻烈翻着手中的稿纸,低声道:“他已经救了一个人……” ·小保象被针刺了一般地跳起来:“谁谁啊” ·一个茶碗突然在萧海翔的手中碎裂开来,瓷片直刺入掌心,他却还是用力攥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滴下。
 ·“囡囡……”萧海真抢上前去,使劲掰开他的手指拔出尖利的碎片,血色模糊,他的眼中也一片模糊· ·小保怔了一下,突然间恍然大悟,尖叫了一声猛扑过去,朝着海翔木然的身体的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嘶声哭喊着,泪流满面。
萧海真咬着牙护在弟弟身前,抱着小保的腰拼命将他向后推,但也不忍心说一句责备的话· ·“我可以还吗”海翔看也不看小保一眼,死死地盯着巫觋子的双眸,眼眶似乎也要迸裂,“用我今生的命,或者来世的阳寿……对了,鹰鹰曾经跟我要过来世的阳寿,这说明有用啊,我可以给他,所有的都可以给,只要……” ·巫觋子无声地摇了摇头。
闻烈看着稿纸,低声念道:“天眼已开,命轮已启,他既不能留在此地,也回不了来处,一旦时数到了,便无路可逃,只能成为一缕飘泊无依的离魂·” ·“离魂是什么会怎么样”小保颤声问道。
 ·巫觋子幽幽长叹一声,“天地之间只有为数极少的离魂,都是与天命抗争而失败的巫者,一旦成为离魂,若是轮回不满三世,就只能魂消魄散·大多数的离魂都在轮回完第一世后便被冥风吹散,只有极少数的才能依凭仙木之精投入第二世,而躲过第三次冥风重获新生的离魂几乎没有,我与鹰鹰纵观了千年时光,也只见过那一个……” ·萧海翔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干涩地道:“觋子,他是因为救我才遇到这种劫难的,如果我死,应该可以缓解一点吧” ·“就算你现在立时死了,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当然,要是他愿意接受你来生的阳寿,时间上倒可以宽裕一点,不过那也总是有限的,而且鹰鹰是善巫,找到他弟弟后心愿已了,又怎么肯夺你来生的命呢小翔,你的感觉一点都没错,你们两人的命数,早就已经纠缠在一起了。
他成为离魂后的第一世,一定在你身边,希望到时你能护着他渡过第一劫·” ·“不要跟我说什么来世·”萧海翔猛地向前冲了一步,眼睛里似乎要滴出血来,“我绝不会让他成为离魂的,决不会你要真的不愿意帮我,我可以到昆鹫山上去找你师父你师父说过,人心若是可敬,天命就不可畏,万事万物,万险万劫,都有相应的解法。”
 ·“你已经没有时间了……” ·“我无论如何都会让鹰鹰接受我的阳寿,只要再争取到一点时间,我就一定能够想办法化解这一切” ·小保睁大了眼睛看着海翔,突然把脸上的泪一擦,吸了吸鼻子道:“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京哥是因为牵挂我才施行了这么危险的巫术,我也不会让他成为离魂的。
你刚才说要去找谁我跟你一起去” ·巫觋子阴沉着脸,冷冷道:“小翔,你要是硬说我不肯帮你,那就算我不肯帮你好了不过你就是找来了师父也没有用,‘天运留情’之术,根本施行不了” ·在场的人一下子全都屏住了呼吸,小保闪着亮晶晶的眼睛上前两步,“原来你知道解法,快说,什么叫‘天运留情’该怎么弄” ·巫觋子将头一扭,理也不理。
 ·“觋子,你别生气,是我的话说错了,”萧海翔拉拉他的胳膊,“鹰鹰如果不是因为你的钉魂之术,早就已经离开这个肉体了·既然你一直都在帮我们,为什么不愿意把化解之法说出来呢我们都明白那一定会很难,但总比束手待毙要强啊。”
 ·“是啊,觋子,”萧海真也道,“虽说你比我们懂得多,但说不定有时候我们这些外行,也能想出一点法子呢” ·闻烈一边擦着小保哭花的脸一边道:“觋子,我们这一群人都有不少好朋友,就是再难的事情,试一试总可以吧” ·巫觋子把衣袖一甩,重重地坐下来,正要说话,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个平静的声音,“你们就不要再逼觋子了。”
 ·“鹰鹰”海翔惊跳起来,打开房门,一把抓住鹰鹰冰凉的手,将他拉进屋里来·灯光下逆天而来的巫者形容削瘦,双颊似有阴影,看得他心头如刀绞般疼痛。
 ·“我睡不着,本想出来散散步,却看见觋子的房间里人影重重,好似很热闹的样子,就过来一看……”鹰鹰长叹一声,“觋子,你答应过我不说的……” ·“我没说啊,”巫觋子瞟了瞟那几张稿纸,“我写在那里的。”
 ·“京哥,”小保跺了跺脚,“我从小就知道,你是整个家族最有力量的巫者,如果你跟觋子两个人联手的话,不管再难的法术应该都可以成功的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早就放弃呢” ·鹰鹰神色黯然的低下头,在窗下的靠椅上坐下,眼睫的暗影投在他的脸上,显得原本白皙的股肤呈现出淡淡的青色。
萧海翔慢慢走到他身前蹲下,双手交叉着放在他的膝上,将自己的额头抵靠了上去· ·“我不仅是一个巫者,同时也是个医生,所以做不到见死不救,”鹰鹰用轻柔的动作抚摸着少年的头发,“但我很高兴救的那个人是你……,你是个勇敢、真诚的孩子,更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因为有你的力量我才能支撑到现在……,也许在你从那场风暴里救出我时,就已经种下了宿因。
你不用自怨自责,更不用为我的际遇伤心,说不定这就是我天定的命数·上天安排我为了歆歆来到这里,也安排我在草原上遇见你……你是一个坚强的灵魂,我的来世就要依靠你的庇护了……” ·“不,”萧海翔抬起了头,目光如水般清亮,“不仅是来世,我今生就要保护你。
求你告诉我吧,为什么明明有解法却不可以用你觉得现在的我,还一点儿都不值得依靠吗” ·鹰鹰转过头去,躲开这孩子亮得刺人的眼睛,“海翔,那是一条走不通的路,天运留情之术最关键的环节就是龙血清脉,你能到哪里去找龙血呢” ·“龙血这世上有龙”萧海翔倒吸了一口气。
 ·鹰鹰惨淡一笑,“世上本无龙,自然也无龙血,所以自古人有情,天运却从不留情·” ·“龙……”海翔喃喃念着,握紧了手指,“深山灵渊,或许有龙……” ·“海翔,”鹰鹰用手捧起他的脸,“别傻了,这世上有做得到的事情,就必然有做不到的事情。
我自己身为巫者,却犯下逆天之行,本就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受到天惩也是应该的,你们谁都不要再为我操心了·” ·海翔张了张嘴,又忍住了没有反驳,柔声道:“你这样说,我们自然听你的。
你今儿累了一天,眼睛都凹下去了,我送你回房休息吧” ·鹰鹰迟疑地看了巫觋子一眼,欲言又止· ·“别担心我了,”巫觋子吐出一口气,“你的话都说明白了,他们就是再想逼我,也不能真拿我怎么样。
去睡吧,瞧你现在精神差成这样,我都快看不见你的巫灵之光了·” ·鹰鹰笑了笑,只好站了起来,萧海翔扶着他的腰,两人慢慢走出门去·小保本想跟着,被闻烈在耳边小声劝了句什么,迟疑地停住脚步。
萧海真凝神看着院墙粉白平面上的疏影,似乎正在努力想着些什么·巫觋子扫视了他们一眼,一言不发解开外衣,自顾自地上床躺倒,扯被子盖住了头· ·没有人再开口说话,沉重迷离的感觉压上心头。
 ·闻府安静的下半夜里,不知有几个人真正进入了梦乡 ·雄鸡啼白的第一声时,海翔放在鹰鹰冰凉额头上的手悚然一颤,茫然环顾四周。
 ·耳边,有什么声音似乎越来越近· ·汹涌奔腾,宛如命运的呐喊· ·“萧海翔,我最后一次告诉你,这不可能让鹰鹰接受你来世的阳寿来延续时间,必须要他自己愿意才行,我没办法瞒着他做” ·“觋子,我知道你行的……”萧海翔紧紧地抓着巫觋子的肩膀,随他怎么挣扎也不放手。
 ·“你真是疯了,简直象是听不懂人话似的你已经缠了我两天了,非逼着我做我做不到的事情到底要我怎么跟你说你才相信” ·“我不会相信的,”萧海翔将巫觋子向自己拉近了一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能,鹰鹰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就算他不愿意,你也一定要让他接受” ·巫觋子有些气结地瞪了自己这个倔强朋友半天,双肩突然一垮,无奈地道:“好吧,我承认我能做到,可我不会去做的。”
 ·“觋子,我们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了,不过举手之劳帮我一个忙,你为什么就不肯呢” ·穿越时空·巫觋子突然生起气来,用力将海翔的手一甩,怒道:“你问的真好听,我们从小开始,每年都要见好几次面,我用幻术吓你,你找着机会就打我,我们曾在一个床上睡,一个碗里吃,虽然你总是怕我躲我,可一碰到头疼的事还是会不客气地写信找我,因为你知道我一定能帮你处理好……如今厮厮闹闹长这么大,你跑来要求我亲手扯碎你来世的命,居然还问我为什么不肯” ·萧海翔愣了一愣,声音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觋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明白你是不忍心,可鹰鹰他……” ·“鹰鹰……”巫觋子苦笑了一下,“你现在心里真的只有他了……,但我必须告诉你,鹰鹰成为离魂已经无可避免,如果你来生的命运不够强的话是庇护不住他的,要是现在扯碎了,对你和他都没有任何好处的。”
 ·海翔咬着牙呆了半晌,正想再说些什么,萧海真从远处一边叫着他们两人一边跑了过来,定睛一看,他身后居然跟着当朝二皇子朱琛棣· ·“觋子,”海真喘着气站定,朝朱琛棣一指,“他答应我……会想办法偷到一点龙血的。”
 ·巫觋子把手朝额头上一拍,发出类似于呻吟般的声音,“小真,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你的意思·” ·萧海真把他的手朝下一拉,道:“别装了,我看着你的眼睛,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拜托你们一个个不要太聪明好不好”巫觋子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就算是这样也不行的·” ·萧海翔的脸上闪出了惊喜的希望之光,他看看朱琛棣,又蹙眉细想了片刻,一拍大腿道:“原来是这样,所谓龙血,并不是指传说中的龙,而是真龙天子的血” ·“也不是随便一个皇帝都可以的,”巫觋子板着脸道,“必须要是运势很强,遇大难也能呈祥的龙命天子才行。”
 ·“当今皇上登基以来,天下承平,运势怎么会弱他一定行的”萧海翔热切地道,“我们该怎么做” ·“你不用问了,天运留情太危险了,鹰鹰他不会答应的” ·“危险现在已经这个样子,还能再危险到哪里去” ·巫觋子闭了闭眼睛,神情肃然地看了萧海翔片刻,认真地道:“对鹰鹰来说,的确不可能更危险了,但对你来说不是。
天运留情之术一旦失败,你不仅死定了,而且再也入不了人间道·” ·萧海翔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见巫觋子好象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才挑了挑眉道:“只是这样而已” ·“我知道你为了鹰鹰什么都不在乎,可我们……我们身为巫者,不能不在乎。”
 ·“我愿意冒这个险是想救鹰鹰,又不是想找死,对于可能的后果我当然也会在乎,可你们两个都是最棒的法师,为什么总觉得会失败呢你也说过天运留情之术最关键就是龙血清脉,现在连龙血都找到了,还会有什么问题” ·“小翔,不是我泼你冷水,既然我和鹰鹰都认为此术绝无成功的可能,自然有我们的道理……算了,光我说你不会死心的,把鹰鹰和大家都叫到花厅来吧。”
 ·巫觋子一甩袖子,自己先就进了花厅里面·萧海翔喜出望外之下,飞快地将其他人全体找了过来,兴奋地宣布所谓“龙血”已经没有问题。
 ·鹰鹰此时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被小心安置在花厅的软榻上,他看见海翔那一团高兴的样子,有些不忍心地叹息了一声· ·“京哥,京哥,”小保欢欢喜喜地依在堂兄身边,一迭声地叫着,“这就好了,你早就该告诉我们实话,虽然皇帝龙血的确不好弄,但对我们而言,也不是什么一定不可能的事情。”
 ·鹰鹰的手指轻轻划着堂弟的脸颊,微微摇了摇头,“我已经决定服从天命,你们不用再费心了·” ·“为什么嘛”小保咬着下唇,忍住快要迸出的哭声,“我们这么拼命在想办法,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悲观呢” ·“不是我悲观,”鹰鹰的指尖慢慢揩去他的泪水,淡淡道,“我只是比你们更了解事实而已。”
 ·萧海翔的手从后方伸了过来,握住了那只苍白纤长的手掌,拉到自己胸前,紧紧压住,低声道:“其实这样是最好不过的,成功了,我们一起活,失败了,我们一起死。
鹰鹰,你应该明白,对于我来说,上天的这种安排是多么仁慈·” ·“不要想什么一起死啦”小保愤怒地跳起身,右手握拳用力向下一击,“成功,当然会成功我们有最好的巫师,还有龙血,有什么好怕的………呃,当今皇上的血能用吗” ·两位巫者用眼神交流了少顷,最后还是巫觋子清了清嗓子道:“当今圣上紫宸星光亮无比,他的龙血的确可以用。
不过事情仍然不象你们所想的那样简单·鹰鹰并非第一个逆天者,所谓天运留情之术,据记载也曾被实施过多次,但只有两百前年曾经成功过一次,那逆天而来的女子,承龙血清脉,消除掉她异世的命线,留在了本不属于她的时空里,后来成了为她献出龙血的那位天子的爱侣。”
 ·“是啊是啊,这不就行了,朱琛棣说会想办法偷到皇帝陛下的龙血的”海翔一听有成功的先例,一时更加激动· ·巫觋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是没明白。
你以为龙血清脉,只要皇帝陛下割破手指,滴两滴血出来就可以了” ·萧海翔怔了怔,“要……要很多么” ·巫觋子摇了摇头,“我简单地说吧,天运留情之术,需要龙血者具有想为逆天者消除恶运的强烈意志,当我行法将紊乱的运数异入后,他要凭借天子的强运以龙血冲破命轮,抹去逆天者原来的旧命线,使他可以得到新的命数。
这个过程虽然不会危及龙血者的生命,但中途要承受很沉重的压力和痛苦·三百年前的那位龙血者与逆天者之间有深厚的感情,所以他成功了·可是当今皇帝呢他根本不认识鹰鹰吧” ·萧海翔面色灰白,无意识地摇着头,喃喃道:“可是……可是……如果他答应……” ·巫觋子叹息了一声,“人心是最不可勉强的。
就算你哀求他,就算你有本事冲进皇宫拿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答应你,还是无济于事·我并不是说鹰鹰和皇上一定也要是情人才行,但起码他们之间必须要有感情,象是兄弟之情,朋友之情,就算是深厚的君臣之情都可以,最重要的,是龙血者本身要有拯救逆天者脱离惩罚的坚定意志。”
 ·“只要培养一下感情就可以吗”萧海翔极度失望之下,神情有些狂乱,“那……那我们就把鹰鹰送进宫去,他那么善良聪明又可爱,谁会不喜欢他谁会忍心不救他” ·小保站在鹰鹰的床边,仰着头呆呆听了半晌,突然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抽抽噎噎地道:“这可怎么办啊你们都说……都说那个皇上冷心冷血的,谁…谁的命他都不会放在心上……京哥…京哥……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歆歆都说了会照顾自己的,你为什么要来啊……” ·鹰鹰静静地靠在枕上,一直没有插言,见小保哭的伤心,便拿了衣袖替他擦,轻声道:“虽然男孩子也可以掉眼泪,但是,有时候哭是没有用的。
歆歆,你是个坚强的好孩子,京哥希望你能一直看着前方,选择最幸福的道路,过最幸福的生活,就算将来京哥去了……” ·萧海翔陡然冲到他床前,狠狠握住他的手,怒道:“去什么你要去哪里我哪里也不会让你去,只要你还有一口气,我就要想办法,我一定会想出办法的,一定会的” ·鹰鹰垂下眼帘,有些不忍再看到他扭曲的脸。
并不后悔来寻找歆歆,也不后悔救了萧海翔,虽然命运之线的交缠不是他的本意,但此刻见到这个少年的人生因为与他之间的牵绊而留下深深的伤痕烙印,心中仍不免隐隐作痛。
 ·“啊,我想到一个办法”海翔突然抬起头,急速地呼吸着· ·大家精神都是一振,快速地看向他· ·“虽然听起来冒险了一点,但只要安排得好,我觉得一定可以的,我们最好试一试。”
 ·“你倒是快说啊”海真和小保同时叫道· ·“天运留情之术无法实施,不就是因为鹰鹰和皇帝陛下之间没有感情吗但是据我所知,皇帝陛下虽然冷血无情,可对他弟弟一向很不错的。”
 ·大家有些困惑,看看他,又看看朱琛棣·二皇子本人也没有太明白萧海翔的意思,迟疑地道:“你说我我是很愿意去求求皇兄的,但觋子不是说……” ·萧海翔做了个让他暂停的手势,“我的意思是说,如果让皇帝陛下以为,需要被解救的人是朱琛棣呢他们两人之间,应该有深厚的兄弟之情吧” ·小保跺跺脚道:“你急糊涂了需要帮助的明明是我京哥啊……” ·“我倒有点儿明白你的意思,”闻烈安抚地按住小保的肩膀,“你是说,把鹰鹰易容成琛棣的样子,然后编一套说词骗一骗陛下,让他成为一个心甘情原的献血者。”
 ·“对就是这样”萧海翔露出笑容,“虽然有些对不住皇帝陛下,但只要能救鹰鹰,我以后做什么事情补偿他都行” ·朱琛棣有些迟疑地皱皱眉头,“这样骗皇兄会不会有些过分” ·“过分什么啊”小保跳了起来,“觋子说过了,这个术就算失败也不会对你大哥有实质性的伤害的,谁让你大哥是那种不把别人死活放在眼里的人呢,只好骗骗他啦” ·朱琛棣生起气来,大声道:“就算我皇兄不会受到损伤,但他帮忙施这个术也是要受苦的,你一面有求于他,一面又要骂他,这算什么” ·鹰鹰厉声道:“歆歆,是你不对,立即向二殿下道歉” ·小保低下头,小声道:“对不起……” ·萧海真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地道:“其实我一直觉得皇帝陛下虽然为人孤僻了一些,但也不象小烈你们说的那样冷血,只不过……鹰鹰与他之间全无感情,倒也是真的……”他叹息着转向琛棣,“仓促之间,只有这个办法了,虽然委屈了陛下,可是鹰鹰这边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你能不能勉强帮一下忙呢” ·穿越时空·朱琛棣咬牙犹豫了半晌,道:“也不是完全不可以,只是凤阳王这段时间就住在宫里,骗皇兄容易,骗他可就难了。”
 ·“没关系,”小保兴高采烈地站起来,“凤阳王再狡猾,毕竟没有防备,他最喜欢新鲜的剧本,我这就回屋给他写一个,先把他引出来,你们就好对皇帝下手了。”
 ·闻烈也颔首道:“既然决定了,那就事不宜迟,早做准备为佳·我刚好有个朋友精于易容之术,住的不远,我这就去请他·” ·“不行我绝不同意”鹰鹰突然支起身子,断然地叫了一声。
 ·然而房门,已经被闻烈一把拉开了,刹那间满室沉寂,大家都有些屏住了呼吸· ·因为门外,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狂狷艳丽的脸,斜飞入鬓的眉,眸光流转,眼尾高挑,不言不笑而自有风情,却又带着震摄人心的王者气派。
 ·普天之下,应该没有第二人能站在如此之近的地方,却没有让这屋子里顶尖高手们有丝毫的察觉· ·虽然说屋里人心绪烦乱,警戒不高是一个原因,但不可否认凤阳王凤非离的实力也的确不容小觑。
 ·“凤阳殿下……”闻烈勉强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但显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深更半夜,各位真是好兴致啊,密谋到现在,竟然也不觉得累。”
推开半掩着的另一扇门,凤非离缓缓迈步而进,冰冷的脸上毫无笑意· ·在场的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看见完全不笑的凤非离· ·“到底这里有什么新鲜重大的事情,不妨说一说,让本王长长见识也好。”
他在屋子中间站定,扫视了周围一圈· ·然而室内仍然是静默一片,因为谁也拿不准凤非离究竟在外面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保护皇帝陛下是凤阳一族的职责,而对我本人而言,这更加是天下最重要的一件事。
所以当我得到密报说闻府居然有人图谋要得到龙血,不免觉得即震惊又难以置信·” ·萧海真忙解释道:“凤阳殿下您误会了,我们根本不是要加害皇上,只是以为……偷到他的一两滴血,可以对我们的朋友有莫大的帮助……” ·凤非离的依旧面如寒冰,“为追查龙血之事我今夜到此,却没想到竟然会有幸看到一幕更加精采的好戏。”
他冷洌如刀的目光在众人面上一一划过,“看看吧,全都是大明朝皇帝治下的子民,甚至还有他深为倚重的朝廷股肱大臣,和他从小关爱长大的同胞兄弟,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你们又想对他干什么” ·“凤阳殿下,”闻烈斟酌着措辞道,“我明白您很忠心护卫皇上,但事出紧急,我们也是情非得已。
不过请您相信,皇上绝不会有任何的危险,如果没有万全的准备,我们也不会……” ·“你不用再说了,我知道你们接下来会怎么做·”凤非离打断了他的话,冷笑道,“只需要编一个谎话,说朱琛棣受了伤什么的,骗他听你们的安排,做你们想让他做的事情,虽然中途他不可避免地要受一些苦,但反正又死不了人,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是不是” ·小保低声嘀咕道:“你说的也太难听了,我们也想过事情办完之后,要告诉皇上真相的。
虽然这样骗他是过分了一点,但他其实也没有什么真正的损失啊……” ·朱琛棣见凤非离脸色更是阴沉,赶紧把小保拉开,上前一步解释道,“这件事情,我本不应该同意,可情势所逼,也确实没有第二条路好走,何况,皇兄的性命安全是有保证的……” ·“对你来说,只是性命无忧就足够了” ·“啊” ·“当他得知你受伤时的焦虑担心呢他参与施法时所受的痛苦呢他知道真相后内心的感受呢”凤非离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疲惫的嘲讽意味,“这些你、你们…全都不在意吧不过很抱歉,我在意。
你们口口声声说他冷心冷血,可是在筹谋这样一个计划的时候,你们谁的血又比他更热” ·邺州之主的音调不高,但句句刺心,陡然安静下来的室内好象没有人一样,只听到夜虫的鸣声萦绕在四周。
片刻之后,鹰鹰从卧榻上慢慢站了起来· ·“凤阳殿下,”他推开萧海翔搀扶的手,尽量挺直身体,“您说的对,是我们错了,不管以什么为理由,我们今晚所谓的计划都是极其自私的。
作为这整个事情的起因,我向您以及皇帝陛下表示歉意,对不起,请原谅我们·” ·“京哥,”小保含着眼泪道,“又不是你的主意,为什么你要道歉” ·鹰鹰温柔地看了看身旁红着眼睛的少年,轻轻道:“他的主意,和我的主意,又有什么两样” ·凤非离微微眯起修长的凤眼抬起头,将目光停留在鹰鹰脸上。
 ·消瘦、灵秀、苍白的脸,还有清澈、平静、无所畏惧的眼睛· ·他很清楚地听见,这个少年在自己出现之前,就已经坚定地说出了“不行”两个字。
 ·这个人的生命已在倒计时,但他却是整个屋子里唯一一个坚决反对那个拯救计划的人· ·“难道你不怕死吗”凤阳王挑起了双眉。
 ·“怕,但又不怕,”鹰鹰淡淡地道,“我最怕的,只是自己死了之后,没死的人会受什么样的苦……”邺州之主的眉尖突然一跳,目光落在鹰鹰凄然而又安宁的笑容上。
 ·这个微笑,在记忆的深处,曾有过怎样鲜明的印象啊…… ·“你的确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可惜,这种人一般都很难长命的·”凤阳王眼神迷离,语调悠悠,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回想什么事情。
 ·萧海翔铁青着脸上前一步,一字一句地道:“他不会死·” ·“哦”凤非离挑衅般地回视他,“你还想怎样” ·“不管成功的机率有多小,希望就是希望。
既然鹰鹰不同意采用欺瞒的方式,那么,我可以直接去求见皇帝陛下,告诉他所有的一切,请他帮助我们·在没有进行尝试之前,我决不假定它失败·” ·凤非离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把下巴一扬,“我看的出来,你算是一个顶尖的武功高手。”
 ·萧海翔的目光轻微地跳了跳,唇边抿出铁一般的线条· ·他很明白凤非离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看似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来· ·四周的窗户都关着,但以海翔和闻烈的身手早已察觉到,在那看不见的阴影里,不知暗伏着多少精兵强将,说不定只迈出房门一步,就会面对上千支寒光利箭,如星雨袭来。
 ·“你当然已经知道我早将这所宅院围得象铜墙铁壁一样,”凤非离傲然道,“不要说你们几个人,就算是连营铁骑,也休想冲得出去·” ·萧海翔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打算去要知道就算你见了皇上,他也未必会答应你,就算他答应你,他也未必做得到·” ·“他做不做得到是他的事,但去不去是我的事。”
 ·“很好·”凤阳王慢慢地抬起右手,指尖掠过耳边的发,“我是不会让你有机会见到皇上的,试试看这次是你输还是我输·” ·在优雅地转过身时,凤非离的眼波再次从鹰鹰脸上扫过,之后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掉头而去。
 ·一室寂然,只有刚刚被凤阳王衣袍拂过的那两扇门,还在轻微晃动中吱吱作响· ·不知多久以后,闻烈叹了口气,道:“我猜的不错的话,外面的应该是邺州的飞龙箭卫。
他们不仅箭阵奇妙,而且个个勇悍无敌,凤非离的话一点也不夸张,别说是我们这几个人联手,就是成百上千的雄兵,也未必闯得过去·” ·萧海翔咬着牙道,“我必须闯过去。”
 ·“海翔”鹰鹰厉声喝道,“你别犯傻,不许出去” ·“我没有犯傻,”海翔在床榻前蹲下,握住了他的手,“明明还有希望却要放弃,那才是真正的犯傻。”
 ·“你……”鹰鹰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焦虑,“你没听闻烈说,这个飞龙箭卫队根本是闯不破的·” ·“不闯闯看怎么知道你连天轮命理都闯过,我不过去闯一个飞龙箭卫队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鹰鹰长长叹一口气,手指拂上了少年的脸,语气也变得异常柔和:“海翔,你喜欢我是不是”“是。”
萧海翔用手掌包裹住他轻抚自己面颊的指尖,慢慢拉到唇边· ·“那么,”鹰鹰的眼睛里闪着熠熠的光亮,“难道你不珍惜和我在一起的最后一点时间吗” ·萧海翔深深凝视着他,摇头道:“不,我就是太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机会,所以没办法只是在这里看着你,什么也不做地等时间白白流过。
既然你还活着,我为什么要提前绝望呢” ·鹰鹰张了张嘴,喉间却突然涌起潮热的块垒,发不出声音·闻烈跺了跺脚挡在门边,怒道:“小翔,你今天想出去,除非先打倒我” ·萧海翔的手指轻柔无比地从鹰鹰的额头,一直抚摸到眼睛、鼻子、嘴、下巴和脖子,这才硬逼着自己将目光从他身上撕开,转身面对当门而立的表哥。
 ·“想不到,我们两个也有动手的这一天啊·”少年平静地道· ·那是一种超脱了生死的声音· ·一听,就让人忍不住落泪。
 ·窗外箭冷如冰,命运之轮已辘辘驶近· ·“你在想什么呢”寝殿红烛高烧,当今的圣上朱宫棣披衣而起,到窗边坐下,“前半夜不知你跑到哪儿去,后半夜又一直在发呆,会有什么事情,竟让你这么困扰” ·凤非离跟着他走下龙床,赤脚行至他的身边,从背后搂过去,脖颈厮磨。
“我在想我叔叔·” “好端端地想你叔叔干什么”宫棣将足边的一个软垫踢到凤阳王未着鞋袜的脚下,让他站上去,自己推开窗户享受夜风,伸手拂弄飘扬的柳丝。
 ·穿越时空·“我叔叔背上有个旧伤,表面上看愈合的很好,只有很浅的疤痕,可肉里其实还有一小段箭头没有取出来,天气一凉,就疼得厉害·所以我想,人心里的伤应该跟这个差不多,平时以为好了,没事了,可天一冷,就会想起原来肉里,还扎着一个箭头,那么的疼,想忘也忘不了。”
 ·朱宫棣的手指有些僵硬地停住,缓缓地回过头来,两人的目光交缠在一起· ·“你还是介意吗”皇帝轻声地问,“你觉得柳儿,是扎在我肉里的一个箭头” ·凤阳王摇了摇头,拂开衣摆坐了下来,将头靠在宫棣的膝上。
 ·“柳儿是你爱过的人,他已成为你的一个部分,我不介意你怀念他,如同不介意这满庭的柳树一样·”他拉过宫棣的手,放在自己下巴上,那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心头闪过阵阵隐约的痛楚,“我所介意的,只是你一直埋在心底的负罪感,你总觉得如果不是遇见你,柳儿也许不会那样凄惨地死去。”
 ·朱宫棣的呼吸约有几秒钟的时间完全停住了·宫帏恩怨、追杀、逃亡、恋人垂死的微笑,多少年、多少年的时光如水而去,这些破碎的影像,可曾有一丝丝的模糊和褪色 ·“看哪,看哪,”凤非离直起身子,紧紧地捏住他的肩头,“这就是扎在你肉里的箭头,一碰,你就痛成这样……而只要你痛,我就会跟着痛的……” ·“又在胡说了……”朱宫棣逃避似地将头别向一边,“你总是强人所难,柳儿的死,本来就是因为我……” ·凤非离紧紧地压住他的嘴,将后半句话堵了回去,当然,他使用的工具是自己的嘴唇。
 ·年轻的天子喘息着,将手伸进凤阳王的头发中,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拉开,问了一个他一开始就问过的问题· ·“究竟有什么事让你觉得困扰” ·凤非离的喉间发出轻柔模糊的笑声,他将披在肩头的长发捋了起来,又重新放下。
 ·“矛盾、犹豫,还有烦躁,”朱宫棣端详着情人的脸,“你并不想隐瞒我,是吗” ·“还有后悔呢,”凤阳王懊恼地皱起眉,“我有些后悔自己曾暗暗发下的誓言。”
 ·“你发过什么誓” ·凤非离将双臂环绕过朱宫棣的腰,滑低了身子,耳朵紧紧贴在他胸前· ·“我发誓永远不会再骗你了……” ·“哦”朱宫棣勉强笑了笑,“你是应该发这么一个誓,谁让你从小到大,一直都没停过骗我” ·“还不仅仅是这样呢,”凤非离眼波闪闪地叹了一口气,“我还发誓说,只要是跟你有关的事情,我绝不瞒着你自己一个人做决定……” ·“这么说,是发生了什么跟我有关的事情了。”
朱宫棣将埋在自己怀里的情人的头扳了起来,“那就招供吧,从头到尾,一个字也不许漏·” ·凤非离的黑眼珠从左边滚到右边,再从右边滚到左边,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小声道:“今天夜里,我去了闻家……” ·大明天子在星月无光的那个深夜,扶着凤阳王的手缓步登上闻太师府的台阶时,已能够隐约听见后院传来的拼杀之声。
他轻轻地叹息一声,半是无奈半是嗔怪地瞟了身旁的恋人一眼· ·“他们既然想找你帮忙,就该跑到宫里来当面求你,谁让他们偏偏要背后耍小聪明鼓弄什么计划,不略加处罚一下还行难道咱们尊贵的皇帝陛下就是这么好欺负的”凤非离振振有词地道。
 ·“除了你还有谁会欺负我”朱宫棣低声笑了一下,摸了摸系在胸前披风的金扣,仰头望了望夜空,“云层真厚啊,似乎要下雨,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就在那天幕的后面,正在看我……” ·“所以我才叫你明天再来,这群小子就算折腾一夜也死不了,偏偏你就是心软。
现在夜这么深,风又这么冷,要是你着了凉,我一定把他们所有人挨个儿拿来修理·”凤非离咕哝着,更紧地拥住了宫棣的身体,用一个轻微的手势命令飞奔而来匍匐在面前的两名手下起身。
 ·“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有个年轻人冲了出来,闻二公子开始在拦他,后来却又帮着他往外冲,不过我们飞龙箭卫的包围哪有这么好冲破的,虽然辛苦一点,但要困住他们两个还是绰绰有余。”
 ·“嗯,”凤非离满意地点点头,“进去传旨,说皇帝陛下驾到,让他们全都给我退回花厅里面去候驾·你带箭卫的弟兄们还是守在外围。”
 ·“是”两名手下叩头起身,飞快地消失在院墙后· ·片刻后,撕破夜空的打杀声嘎然而止,凤非离这才携起朱宫棣的手继续朝里走,但没走两步又迟疑地停住。
 ·朱宫棣也跟着他凝住脚步,目光柔和的看着他的侧脸,并不催问,只是静静地等待· ·“真是的……”凤阳王静立了片刻,突然摇头失笑,“没什么好担心的,我是凤非离啊……走吧……” ·两人的手牢牢的牵在一起,并肩缓步走过闻府后院的月亮门,走过跪伏满地的飞龙箭卫面前,走过雕着浅浅花纹的白色石阶,推开了花厅木格绿纱的大门。
 ·花厅内的人一齐躬身,向至尊天子行礼· ·“都平身吧·”朱宫棣抬了抬右手,冷淡地道·除了对凤非离以外,这就是他惯常使用的音调。
 ·“皇兄,”琛棣跑上前来,扶住哥哥的手,“是这样的……” ·“不用说了,凤阳王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哪位是病人”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闻烈、闻烈的小情人、自己弟弟所爱的那个水晶般的孩子、白衣长发神色阴沉的陌生人,还有一个高大健壮,全身都充满了旺盛青春气息的少年。
 ·一看就知道,那是一个正在恋爱中的少年· ·他守在一个软榻前,握着一只苍白的手,用充满希望但又闪着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移步上前,那少年侧开身子,现出了一张清灵的面庞。
 ·黑宝石般乌润的眼睛,如扇般展开的长长羽睫,还有那蕴含着坚强意志的唇角,以及从没有皱过一下的舒缓的眉…… ·扶着凤非离伸过来的手臂,朱宫棣微微俯下身去,眼眸深处漾起淡淡的雾气。
 ·“柳儿……” ·“长得很象吧”凤阳王在耳边低声道,“我第一次看到他时,吃惊地说不出话来,还以为他是被什么人刻意找出来的。”
 ·朱宫棣慢慢点着头,将大半的体重斜依进情人的怀里·“没错,太象了……当你告诉我时,我还以为是因为你心里介意,不免夸张了一些……” ·当年曾刻骨铭心爱恋过的那张脸,其实在多年记忆的磨损中已不再保有全部的细节,但那眉、那眼、那平淡安静的表情,乍入视线,便立时鲜活起来,印在胸口,灼灼的痛。
 ·“你就把他当成柳儿,也许救了他,就能稍稍弥补一点当年救不了柳儿的遗憾,是不是”凤非离悄声道,“就算为了我,也为了柳儿,把你旧伤口里遗留的箭头,全都拔出来……” ·朱宫棣微微点了点头,“这也是你愿意让我来的原因吧但真的能改变吗只要救了他,就可以把柳儿的死,完完全全地放开……” ·“我不知道,”凤非离更紧地握住了情人的手,强势的目光略现迷茫,“我只是希望,这会一个治愈的契机。”
 ·朱宫棣的心头刺刺的一痛·因为放不下死去的恋人,而一直伤着现在的情人,正是这样无从选择的矛盾存在,才得不到完全纯粹的幸福吧 ·年轻的天子将目光抽离了那张素淡的面孔,投向身旁的支持者,站直了身体。
“非离,为了你,我会努力解开心上这个结的·” ·凤阳王浅浅地一笑,相依多年的两人默默交换着只有彼此才得读懂的眼神·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片刻之后,皇帝的声音平稳地响起。
 ·“鹰鹰,觋子,你们快说啊·”喜出望外的萧海翔扶着鹰鹰的身子,大声催促着· ·但两个年轻的巫者却好象都有点儿没回过神来。
 ·在看到至尊天子的那一刹那,鹰鹰的心头也掠过了爆炸般的惊诧感·从没料想到会看见这样一个人,高傲冷漠的外表,脆弱柔软的内心,可是单薄的身体却可以蕴发出那样深沉的爱念,包裹着冥空冷风中的那抹离魂,久久不愿离去。
 ·如今同样莹白的爱念,也隐隐闪在凤阳王高贵优雅的身躯上· ·鹰鹰无言地与巫觋子交换着眼神,两个顶级巫者的心里,此刻同时划过了同样的一个词: ·“命运。”
 ·这就是命运· ·难以割舍尘世的离魂引导着逆天而来的自己,进入到一个被刻意选择过的肉体,它是想借着自己的出现对那个人说些什么 ·闭上眼睛,遥视着幽幽冥空,发出莹白光芒的离魂似在微笑。
 ·世界上重要的事就是得到幸福· ·比自己得到幸福更重要的事就是让所爱的那个人得到幸福· ·鹰鹰触摸着命运的纹路,宛如触摸着自己被托付的使命。
 ·“可以请皇帝陛下,跟我们到一间安静的屋子里去吗”与巫觋子以目光达成一致后,逆天者微笑着道· ·在最后的关头,凤阳王露出了有些迟疑的表情,朱宫棣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道:“放心,你知道我不是那么脆弱的……” ·紧握的两只手终于慢慢放开,朱宫棣在巫觋子的引导下,转过花厅的后屏。
萧海翔也小心地抱起鹰鹰跟了上去· ·巫者所选择的静室,原来是闻夫人参禅的一间独院小房,陈设简单,空间也很素净,大件的家具已经命人搬走,只是正中间放着四个锦缎软垫。
 ·穿越时空·“海翔……”在被放到一个软垫上坐下的同时,鹰鹰突然开口,却立即被一根手指压住了嘴唇· ·“不要再多说了,”萧海翔的脸上浮现出超越他年龄的成熟表情,“我愿意和你有同样的命运,承担同样的结果,这是一个决定,不是一次冲动,请相信我。”
 ·鹰鹰抿了抿被紧压着的双唇,无声地垂下了眼睫· ·“算了,到这种时候,九十头牛也阻止不了他·”巫觋子耸了耸肩,“再说见了皇帝陛下之后,我已经有了很充足的信心了。”
 ·鹰鹰的目光转向闭目静坐的朱宫棣,轻叹一声· ·那个恋恋不去的离魂,在跟他完成最终的交流以后,应该可以解脱而去了吧 ·朱宫棣微微睁了睁眼睛,低声道:“你们是通灵的巫者,所以认识柳儿,是不是” ·两人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鹰鹰的模样相貌跟柳儿那么相似,也是因为他……不放心我吧” ·鹰鹰柔声道:“柳儿看到有凤阳王照顾您,已经很放心了。
他之所以仍在徘徊,也许只是想告诉你他很好,希望你想起他时,不要再那么痛苦了·” ·“我可以看见他吗” ·“他已经没有形体了,不过等我们开始行法时,你会感觉到他。”
 ·朱宫棣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鹰鹰抬眼看了看巫觋子,后者在朝南的一个软垫上坐下,认真地道:“开始之前,我必须说明,陛下和海翔,都会经受一些意志的考验,那种痛苦和压力,是平常人所难以抵受的。
陛下还会好一些,因为柳儿的离魂会拼了命地帮助你,可是海翔,不仅没有人帮你,你还必须要牢牢守护着鹰鹰,分担一些他的压力,让他能够节余出一部分精力来助我施法。
有问题吗” ·“废话·”萧海翔瞪了他一眼· ·巫觋子一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你也不要大意,这是不允许有一丝一毫差池的事情。”
 ·“我明白·”海翔神情一肃,深深地凝视了鹰鹰一眼,又向朱宫棣行了一个正式的礼,“拜托了,陛下·” ·朱宫棣微微颔首,目光向室外的方向略略一转,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开始吧·”巫觋子淡淡地道· ·静室外空旷的院子里,摆放着几张紫檀木的高背靠椅,椅面上都放着缀着新棉的柔软缎垫,但偏偏有些人好象这垫子上长了刺儿一样,片刻也坐不下来。
 ·“天都亮了,怎么一点儿动静也没有”闻小保在院子来来回回地踱着步,时不时地朝屋子里张望,但木门紧掩,什么也张望不到。
 ·“不会出什么事儿吧”朱琛棣用力按着胸口,想让心跳慢一点儿,回头看见悠悠喝茶的凤阳王,禁不住问道:“凤非离,你都不担心皇兄吗” ·“用不着担心。
我的陛下无论离我是近是远,如果他出事,我都会感觉到的·”凤非离淡淡地说着,语气悠然自在· ·“凤阳殿下,您那杯茶早就喝干了,还捧着喝什么呢我给你加点水吧”闻二公子轻飘飘插了一句嘴。
 ·“呃,…你们大家觉不觉得……我们这样等在外面的样子,就好象守着产房等孩子降生一样,哈哈·”萧海真为了活跃气氛,想出了这样一句玩笑话,但除了朱琛棣给出了捧场般的笑声外,其他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行,我要进去看一看”小保一跺脚,就想往台阶上冲,被闻烈一把揪住· ·“放开我啦”小保气呼呼道,“别忘了我现在可是有人撑腰了,你再象以前一样欺负我,等京哥出来,我一定要让他把你……嗯…把你……” ·“把他怎么样”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大家一怔,这才看见静室的房门已经无声地打来。
 ·“京哥”小保欢呼着扑上前去,却一头扑到了萧海翔阻挡的手臂上· ·“你小心一点,鹰鹰现在的身体还很弱呢” ·“现在没事了吧”小保急急地问,“我真怕你一声不吭就回去了呢” ·“什么回去施术成功,应该是留下来吧”萧海翔生气地瞪着他。
 ·“不会啊,应该是可以选择回去,也可以选择留下来的·京哥是因为不放心我才来的,如今我生活得还不错,他没了牵挂,当然会选择回去了·在那个世界,我京哥是大医院的大医师,地位又高,收入又好,还有很多好朋友,人长得也是俊雅迷人,风度翩翩,他回去之后,一定可以过上非常幸福的生活。”
 ·“什…什么啊,”萧海翔极力反驳着,但已经有些慌了手脚,“他在这里,也会非常……非常……非常幸福的” ·“就凭你”小保撇撇嘴,“这也不是你单方面就能做主的事情吧” ·萧海翔的两道目光立即象两根钉子一样扎在鹰鹰脸上。
 ·“好啦,”鹰鹰淡淡笑着,但神情中却难免仍有一丝黯然,“命数被你缠住,我也回不去了·”萧海翔万分歉然地道:“鹰鹰,相信我,你在那个世界失去的,我会全部补偿给你” ·鹰鹰凝望着少年真挚热烈的眼神,心底最柔软的一部分似被轻轻触动着,不由自主地向他绽露出微笑。
 ·巫觋子斜斜靠在门廊的圆柱上,看看悄无声息携手离去凤非离与朱宫棣,又看看那一团欢喜抱着鹰鹰不放的少时朋友,长发半掩下的神情似是毫不在意,又似是略有失落。
 ·小保在一旁跳着想掰开海翔的手臂,口中嚷着:“你快让开,京哥是为了我才来这儿的,你这样霸占着算怎么回事儿”正闹得高兴,突然觉得领子一紧,被人生生地提了起来,转了整半个圈儿,面对着自己情人怒气勃发的眼睛。
 ·“怎么了,闻烈” ·“你这个人是脑子里少根筋,还是真以为我不会吃醋”闻二公子忍无可忍,拖着小情人的衣领,一路拖了出去。
 ·萧海真含着笑在一旁看着,用指尖揩去眼角不小心迸出的泪花· ·“这可以说是最好的结局了·”朱琛棣轻拍着他的背心,小心地保持着适度的距离,奔腾难抑的情意,也被慎重地藏在了眼底。
三年多的风雨离合,年轻的朱家二皇子已经学会了一件事:无论怎么深挚的感情,都不能脱离对爱人意愿的尊重· ·所以现在,能做朋友就好· ·一年后。
王真人牧场· ·“鹰鹰,巫师可以结婚吗” ·“可以啊·” ·“我不是说象你这样的巫灵者,我是说象觋子那样职业的法师。”
 ·“也可以啊·你想干什么” ·“我想要是觋子结了婚,就不会这样整天缠着你一起研究法术了·”萧海翔愤愤地道,“他总说他跟你之间的共同语言比我多,有一次还威胁我,叫我别忘了他从小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是什么” ·“这个人从小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抢我喜欢的东西” ·鹰鹰笑了起来,“放心吧,觋子他对你……从来都是很好的……” ·“我不觉得……”萧海翔歪着脑袋想了一阵儿,“不如这样,你找机会帮我打听一下,觋子喜欢哪种类型的人,我去帮他物色……” ·鹰鹰忍着笑看了他一会儿,拍了拍少年的手背。
 ·“海翔……” ·“嗯” ·“你果然还是个孩子·” ·“什么嘛我才不……”萧海翔顿了一顿,眼睛的颜色突然加深,“比如说,孩子才不会有我现在的念头呢……” ·“呃,海翔……”被猝然逼近的炙热呼吸所笼罩,鹰鹰觉得两颊有些发热,退步准备躲避,又发觉身体已被完全圈住,欲待伸手推开,那双年轻明亮的眼睛又让人觉得手上不忍发力,眼看着两张脸越来越接近…… ·“砰”房门突然被撞开,王真人胖胖的身体滚了进来。
 ·“生了生了又是一只漂亮极了的小马驹,我取的名字叫招财猫,你们觉得怎么样” ·“明明是马,叫什么猫”萧海翔怒吼道,“出去重新取” ·王真人摸了摸头,很聪明地道:“打扰你们了啊那我出去重新取……” ·房门重新关上,萧海翔清了清嗓子转过头来,“鹰鹰,我的意思是说,这一年来我们一直在一起,不管怎么说都应该更进一步……” ·线条清晰的嘴唇又一次压了下来,鹰鹰有些慌张地瞥了瞥房门。
 ·“你们简直不敢相信,”萧海真呵呵笑着冲了进来,“我刚才跟大虎子赛马,居然赢了” ·“真哥……” ·“啊”白衣的少年不好意思地张了张嘴,“你们在忙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出去了……门关好……” ·“干什么嘛。”
萧海翔咕哝了一句回过头来,重新把情绪调整到意乱情迷状态,“鹰鹰,我们……” ·鹰鹰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了那快速接近的嘴唇上面,眼珠向门边一转。
 ·穿越时空·“我终于找到克服灵符脆弱性的方法了,”巫觋子施施然地一推门,走了进来,“其实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弥补而已,你猜猜看最关键的地方在哪里” ·萧海翔用喷火的眼光罩着他,怒道:“门外还有谁,全都出来吧” ·“哦,”巫觋子斜斜地向后瞟了一眼,“还有小保,手中拿着一根大木棒,要不是闻烈捉得紧,第一个冲进来的就是他……”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巫觋子耸了耸肩,“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啊,我们都在等着你出来,在外面好好庆祝一下呢。”
 ·“庆祝”萧海翔咬着牙,“你们这样叫庆祝……” ·“海翔,”鹰鹰握住他的手,温和地道,“既然大家都等着,我们还是出去吧。”
 ·萧海翔气呼呼地吐出一口气,但看这个阵势不出去也干不了什么事,只好不情愿地站了起来,“那就出去吧……” ·巫觋子得意地一笑,悠然转身,就在他跨步出门的一刹那,跟在后面的鹰鹰突然踮了踮身子,把海翔的头向下一拉,将柔软的嘴唇印上了他的唇角。
 ·“生日礼物·”年轻的逆天者微微一笑,放开呆呆僵立的少年,步履轻捷地走出门去· ·“京哥你出来啦,我们一起去玩吧。”
院中的小保欢欢喜喜地叫道,“萧海翔呢他不可能没粘在你身上啊” ·“哦,还在屋里拆礼物。”
 ·“你送礼物给他吗”小保鼓起了脸颊,“等歆歆过生日的时候,我也要同样的礼物” ·呆在屋内回味的萧海翔突然醒过神,一个箭步冲了出来,大声道:“绝对不行这个礼物……不许再送给其他任何人啦” ·“你凭什么管啊,我京哥爱送什么就送什么,爱送给谁就送给谁……” ·“我说不行就不行” ·两个人第一百零一次认真地争执起来。
鹰鹰微笑着注视他们,目光渐渐变得悠远· ·“想念你原来的地方吗”巫觋子轻声问道· ·鹰鹰缓缓点了点头,但眼睛里却浮着浅浅的笑意。
 ·“不过有他们两个人在,这份想念应该是可以克服的吧……”在阳光下,他的目光异常宁静,清澈而又透明,“天运已然留情,我应该满足。”
 ·天空、草原、清新的空气、牵挂的人· ·还有爱· ·人生依然达不到完美的程度,失去总是伴随着所得·而命运的沙盘上最重要的两个字,就是满足。
 ·或漫长或短暂的一生,只要得到了这两个字,就是得到了幸福·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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