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 by 卫风(3)

分类: 热文
凡尘 by 卫风(3)
·他们张开一床单子,将床上躺的人小心翼翼的抬起来用单子裹上,以免著风·  ·盛心忽然上前一步说:“我来抱他·”  ·小僮松开了手,盛心把盛宁稳稳的抱了起来,那珍重的神情仿佛是托住了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
 ·林三公子似乎瞧出些什麽来,但是他却一言不发·  ·小六净会招麻烦,现在这一个可以说是历次离家惹的麻烦中之最棘手的一桩·就算盛心的言语有所隐瞒,但是能把这个烫手山芋接走,林家上下已经感激不尽,哪里还会去多探询追  ·轻轻的把最後一层纱布揭去,看著新生的柔嫩肌肤,盛心松一口气,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好了。”
 ·并不是对自己的医术和调配的药物没自信·  ·只是……关心则乱·  ·盛宁微微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盛心的手指轻轻按压,小心的问:“还疼不疼”  ·盛宁摇摇头。
 ·一旁的小僮笑著说:“公子太小心啦,一这些天总是问个不停·”  ·“你自己摸一下看看啊·”  ·盛宁抬手蹭了一下腿上新长出的皮肤,点了一下头。
 ·“疼还是不疼”  ·盛宁终於说了短短的一句话,只有两个字:“不疼·”  ·盛心露出满意的笑容。
 ·反复纠缠也只不过是想让盛宁开口说话·  ·从盛宁伤势渐渐痊愈,身体也被他调理的一天天好转,但是整个人却沈默之极,一整天一句话也不说·要不是盛心对自己的医术有自信,还会怀疑盛宁是不是得了什麽暗疾,又或是伤了嗓子,没办法开口说话。
 ·“师兄,你尝尝这个汤,我熬了半天呢·蹄膀和花生黄豆一起煮的,人以前给我煮过,你还说吃这个对皮肤有好处的·我当然没有你手艺好……你尝尝看。”
 ·热气腾腾的汤舀到了嘴边,盛宁张口喝了下去·  ·“怎麽样怎麽样”  ·盛宁舌头卷了一卷:“没放盐。”
 ·“哎哟,我真忘了,光注意火候了,放明矾的时候还以为已经放过盐了呢·”  ·其实是有意的没放·  ·盐罐就在一边,盛心捏了一撮盐,转头问:“够不够”  ·盛宁点点头。
 ·盛心把盐撒进汤里,搅了几下,又捏起一撮盐:“再放些吧”  ·盛宁说:“不用·”  ·“师兄,你的伤也好了。
我听林家那小子说,你这几天都在做汤面,那手艺不消说一定是炉火纯青了·什麽时候你觉得身上有劲儿,给我也做一回汤面吃吧·”  ·这回盛宁不作声。
 ·一边的小僮跟随盛心已经三年,这些年中,来来往往的人也不知道见了多少·但是公子的这位师兄他却不曾见过·而且就现在盛心的态度来看,这位师兄的重要性显然是不言而喻。
 ·汤喝了几口,盛宁转过头去闭紧了嘴,示意不肯再喝了·  ·“我知道我肯定煮不好,我只会煮药,可不会煮汤·”盛心把汤碗放到一边,端过一杯茶:“喝口水吧。”
 ·盛宁摇摇头,说:“多谢你尽心尽力替我治伤……既然现在伤也好了,我也该走了·”  ·盛心端茶的手在空中僵住了:“为什麽,师兄你想去哪里”  ·盛宁疲倦的闭上眼:“去我该去的地方。”
 ·盛心小心翼翼的说:“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呢,不要这麽急想……你这些年都没好生调理,还吃那种对身体不好的易姿丹,七伤八痨的,这麽短短的时间怎麽可能调理好”  ·盛宁不说话。
 ·盛心蹲在他的向前,头轻轻向前低下,靠在他的腿上:“师兄,你在恨我,我知道……可是,你的身体要紧·先让我把你治好,行吗什麽事,都可以留到以後再说。”
 ·盛宁闭上了眼,似乎已经睡著了·  ·盛心不敢再说什麽,站起身来,招呼两个小僮将躺椅抬回屋中去·  ·那两个孩子显然武艺不错,盛宁虽然瘦,但是连人带椅也有百十来斤。
那两个孩子一人拎著椅子一边,毫不费力就将椅子抬了起来,轻轻松松的搬进了屋里面·  ·这是一间竹制精舍,窗子敞亮,陈设精洁·  ·这间房一直是盛心一个人的天下,两个小僮也不能在这里进出。
但是现在却腾了出来让给盛宁,还是生恐他住的不满意的样子·  ·两个小僮心里不是不奇怪的·  ·但是,他们当然不是那种看不出眉眼高低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孩子,什麽话该说,什麽话不该说,他们早就明白。
 ·不然,也不会被盛心收在身边贴身服侍了·  ·盛宁精神似乎是不大好,呼吸平缓,显然是已经入睡·  ·盛心坐在床前一语不发,两个小僮站在一边,一个字也不敢说。
 ·从前无论是什麽情形,病患的情形再危殆的时候,盛心也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很沮丧……  ·很无奈……  ·很……後悔。
 ·是的,那种神情,的确是在後悔的样子·  ·这样的情形,一日,两日,盛宁的态度始终如一,没有一点变化·  ·他身体却终於的慢慢好起来。
即使他的精神再颓废,身边守著盛心这样一个神医,身体却终究会好转·  ·然而盛心的精神却也一天天的垮下去了·  ·盛宁眼睛里的那种无波无澜,令他既心惊,又沮丧。
 ·从一方面来说,他是成功的·  ·但是,盛宁这样的沈默,他却无能为·  ·  ·入了夜睡不著觉,盛心静静的起身,披了一件衣裳,脚步轻的如落叶坠地的声响。
 ·他在盛宁的窗外站著· ·其实,他并不想做什麽· ·只是,想到和他离的这样近,就觉得心中踏实安慰· ·那个时候…… ·那天夜里,要失去盛宁的恐惧,令他做了再也不能挽回,不能弥补的伤害。
 ·盛宁是恨他的吧 ·对他再也没有过去那样温和关切的音容笑貌· ·盛家庄的人都知道盛宁在那个夜里就离开了庄园,但是…… ·盛心觉得心中憋闷难受,一口气也吸不进。
 ·他情愿盛宁打他,骂他,拿刀子把他杀了· ·而不是象现在一样,只是……遥远· ·那麽遥远,那麽陌生· ·盛宁…… ·盛心掩住口,无声的站在窗外落泪。
 ·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是吗 ·忽然窗子轻轻一响,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盛心吃了一惊,闪身掠进了屋角的黑暗中· ·在敞开的窗子里,他看到了盛宁。
 ·消瘦的盛宁站在窗前,月光象水银般满满的铺洒了他一身· ·那清雅俊秀的相貌已经完全恢复原样·盛宁从前脸庞是圆润的,眉眼都没有长开,看起来就是珠圆玉润,白嫩嫩的犹如新出炉的小馒头。
 ·但是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是一个成年男子的轮廓,只是……太苍白太瘦削· ·盛宁望著月光,一动不动的静静伫立· ·盛心在黑暗中望著他,痴痴的舍不得眨眼。
 ·即使得不到他的原谅,即使盛宁的心中对他已经无比的憎恨冷淡,他还是…… ·就想象这样,可以安静的,这样接近的注视他· ·“这是……” ·“芋头酥。”
盛宁短短的说· ·“闻著真香·”盛心眼里一下子便充满热气,忙偏过头眨一眨眼:“谢谢师兄,好久没尝到你的手艺了·” ·看著盛宁用心咀嚼的样子,脸上的神情仿佛不是在吃一道普通茶点,而是在吃瑶池蟠桃的表情,那麽郑重,那麽细致。
 ·“师兄,你这手艺越发精进了,我从来没吃过这麽好吃的点心·” ·盛宁没说话,静了一会儿,盛心的咀嚼也慢下来了:“师兄,你是不是有什麽话要说” ·盛宁点点头:“这些天多谢你照料。”
 ·“哪里……”盛心把手里的半块点心放下,脸上渐渐沈下来· ·“我也该告辞了·” ·果然。
 ·盛心已经猜到,他十有八九会这麽说· ·“师兄,为什麽” ·盛宁的目光有些迷离,远远望著柳树的梢头:“我离家很久,也该回来了。”
 ·“家”盛心脸上露出微微受伤的表情:“师兄,你在外面飘泊这几年,看你瘦成这样子……外面暂居的地方肯定也不好,怎麽能叫家我这里虽然不宽敞,但是清幽安静,休养身体最好不过。”
 ·盛宁摇了摇头,什麽也没有再说· ·但是他脸上的神情淡漠而坚硬,完全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意思· ·盛心的一颗心慢慢的沈下去,沈进一个冰冷没有光的黑暗的角落里去。
 ·盛心慢慢的把剩下的半块点心放进嘴里·那里面软糯外头香脆的芋头酥,吃起来不知道为什麽,竟然一股苦涩的味道,再也品不出刚才的美味· ·“再……再过几天吧……” ·穿越时空·盛宁仿若没有听见,一直望著窗外。
 ·“师兄,我……我对不住你·” ·“你恨我吧” ·“你杀了我,杀了我要能解恨的话,就把我杀了吧。”
 ·盛宁低声说:“不,我不恨你·” ·盛心眼巴巴的看著他· ·“真的·”盛宁淡淡的说完,又转开了头。
 ·盛心沮丧的坐在盛宁的脚边,低著头一语不发· ·对这个人,他已经知道自己是得不到了,也早就不做这样的妄想· ·他只是想,能待在一起,就象一开始一样,什麽事也没有发生过的时候那样。
盛宁忙碌操持,他在一旁打打下手,帮帮小忙· ·盛宁还会给他单做好吃的东西·除了先生,庄里只有他能得到这样的单独关照,其他人都没有· ·熬一钵汤,或是炸几块小点心。
 ·正在抽个儿的男孩子肚子饿的快,下午吃点心的时候,那种幸福的感觉…… ·盛心很想哭,但是,流不出眼泪· ·是他的错,他搞砸了一切。
 ·他伤害了盛宁,伤害了这个全心全意对他好的师兄· ·一切都回不去了· ·“师兄……你回屋去,好好歇歇吧……” ·风吹过竹林,沙沙的竹叶响著。
 ·屋里安静的很,盛宁半靠在床头,拿著一本医书随手翻看· ·盛心已经长大了…… ·过去的已经过去,再留恋在原处纠缠,对谁都没好处。
 ·他一直在尽力的将过去遗忘,把往事留在原处,不再回头张望· ·盛心却一直站在往事里面拔不出来·不仅自己不出来,还想把盛宁再拖回去。
 ·盛宁无声的叹息,把书合上· ·身体这些天被盛心全心全意的调养著,好象臂上和脸上倒丰腴了不少· ·铜镜里的人脸庞秀丽,眉眼淡雅,比之从前那种天天吞服易姿丹的形貌,当然是全然不同。
 ·不过,让盛宁自己来看,还是原来那个模样顺眼· ·人不要太与众不同· ·太太平平,普普通通的,才会踏实安生· ·盛心已经是声名鹊起的人物了,还有……当时盛家庄里的人,哪一位也不会是省油的灯,有才能有抱负,迟早会闯出大名堂来。
 ·但是…… ·那样动荡而易变的生活,不是盛宁想要的· ·和那些品貌如仙的人在一起,生活始终象一声戏·曲散了,人终了,他会发现,他始终是在旁人的戏中,演了一个无足轻重的配角。
 ·虽然他不由自主的戏假情真· ·但是,戏都是假的,真情还有谁会在意,谁会稀罕 ·盛宁慢慢的伏在枕上,呼吸细软绵长,眼睛半睁半闭。
 ·如果盛心不放他走,那麽他也没有办法自己再离开·经过上一次的不告而别,现在盛心必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那时候拖著破败的身体离开,一路顺水而下…… ·最後在海边停下来,盘下一间小面铺,就那麽待了下来。
 ·安静的阳光,带著咸涩味儿的海风,沈默的渔民…… ·那样平凡人的生活,才适合他· ·因为他本就是个平凡人,没有野心,没有抱负,没有才学,没有…… ·没有那样坚韧的耐力,他承担不了令心脏失速的伤痛的那些变故。
 ·对他人最好,对自己也好的选择,就是分道扬镳· ·他们自有青云之路,自己……就混迹红尘,安安静静的过日子,才是他该做的事情。
 ·桌上有上好的精致的文房四宝,盛宁在桌前坐下,拿了一块墨,兑了一些水,在砚台里里面慢慢的研磨· ·磨了满满的一钵墨,盛宁对著一张白纸出神。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写字·用惯了硬笔的人,用毛笔怎麽会习惯· ·但是磨墨却是他的习惯,因为……盛世尘写得一笔好字,清秀挺拔,风骨傲然。
 ·字如其人· ·盛宁把头低下来,把脸贴在白纸上· ·屋里有一股久违浓浓的药香和墨香,混在一起,令人熏然欲醉· ·他闭著眼,好象又回到了很久之前。
 ·其实……不止盛心怀念过去,他也怀念· ·那段书香、墨香、药香还有菜点的香气…… ·那是盛宁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光。
 ·然而一切真的是过去了· ·无论如何怀念,已经打碎的东西,是不可能再复圆弥合了·  ·背後有人走近,然後一件衣裳盖在了背上·  ·盛宁低声说:“老么,你不用再说了。
我不恨你,是真的·我只是……觉得命运无常·你说你对不住我,其实这世上没有谁真的对不住谁·一百年後,大家都变成一掊黄土,没有什麼不一样。
我只是想安静的生活,所以,你不要再劝我了·放开我,也放开你自己·你前程远大……”  ·忽然觉得有些不妥,盛宁猛然回过头来。
 ·那件披在肩头的衣裳因为他的动作而滑掉了下来,无声的落在了地下·  ·盛宁怔怔的看著站在身後的人·  ·窗外的风吹的竹林哗啦啦轻响。
 ·桌上那张被他压皱的纸,纸角卷了起来,轻轻的扇动著·  ·纸上有一两点水迹,在雪白的宣纸上,看起来微微有些泛黄·  ·那个人的手越过他,把那张纸拿了起来。
 ·那只手修长白皙,手腕修长,指甲是淡红莹然的,让人很想……  ·很想亲近的一只手·  ·盛宁站在原处,所有的感觉都从身体裏被抽走了。
 ·他动不了,说不了话,甚至……  ·刚才那些令他觉得恍惚的混合在一起的香味,也闻不到了·  ·那个人的身上有一种清雅的芳香。
 ·象是池子裏才盛开的莲花·  ·盛宁模糊的记得,这个人的窗子下面是湖水,湖上从四月到十月,会开满莲花·  ·那些莲花很香,与一般的莲花不同。
 ·遗世独立,亭亭净植,香远益清,只宜远观·  ·这个人个性实在鲜明,连他写的字,穿的衣裳,说的话,身上带著的香气·  ·都那样鲜明,令人难以淡然闲视。
 ·“怎麼没有写字”他问·  ·盛宁低下头,觉得说话的声音一点也不象是自己的声音:“字不好·”  ·盛世尘的声音淡然,但是也有些……柔软:“你这些年一直不练字了吗”  ·“不练了。”
盛宁伸过手想把那张纸抽回来·  ·盛世尘没有松手,两个人各握著纸的一角·  ·盛宁放手也不是,用力也不是,被动的抬了起头来。
 ·盛世尘嘴角带著一个……在记忆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微笑·  ·他说:“这可不行啊,字总是要好好写的·”  ·盛宁呆呆的,听见他说:“看来我还是得好好督促你才行。”
 ·“不管怎麼说,一笔字也要过得去·”  ·盛宁松开那张纸,退了一步·  ·“先生,为什麼……”  ·“你喊我先生啊,还用问理由”  ·可是……  ·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打破的事,不能回头的事情了。
 ·那些关系,不是已经破碎,不可能再重来的吗  ·“无论如何,你也是我的弟子·在外面这几年,过得不好吧”盛世尘伸出手,摸了一下盛宁的脸颊。
 ·那曾经带著婴儿肥的,柔润丰腴的脸庞,现在清瘦的厉害·  ·盛宁木然呆滞的站著,脸上那一下轻盈的触感……  ·摸过的地方仿佛涂了辣椒水,一下子热烫起来,辣辣的烧起来。
 ·“回来吧,你还没出师呢·”  ·虽然话语柔和,但是语调却是直接下了这样一个决定:“明天和我回去·”  ·盛宁的嘴慢慢张开了,几乎合不拢。
 ·他……他是在梦中  ·他梦见了盛世尘,两个人站的这样近,呼吸两相可闻·  ·盛世尘低下头看看手裏的白纸,很仔细的把纸对折,再对折,认真的叠好,收进袖中。
 ·“你现在是要休息吗”  ·“不……”盛宁傻傻的说·  ·“煮点茶点来·”  ·“是……”  ·盛宁答应过後便又发起呆来。
 ·这是怎麼了  ·哪怕是最深的梦魇中,也没有出现过如此诡异的一幕·  ·“去吧·”  ·盛宁一步步,拖著脚步走出了屋子。
 ·屋外面,也有一个脸容僵硬的人站在那裏,两眼呆滞,说不出话·  ·盛心·  ·“师……兄……”  ·盛宁看看他,象抹游魂似的,穿过竹林间的小路向外走。
 ·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做茶点的手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一点错也没出·  ·厨房裏有笋,还有一点火腿和肉,还有一些新鲜的肉骨头·盛宁做了一道汤,盛在白瓷碗裏,汤上面撒了一些切碎的碧绿的小苕菜末儿。
 ·蛋花是嫩白腴滑的,汤色是浅浅的玉色,上面撒著碧绿的菜末儿·  ·就算没有吃到嘴裏,光是闻香,还有,看那漂亮的相互辉映的色泽,就让人食指大动了。
 ·盛宁洗了手,放下卷起的袖子,把汤碗放进一只浅的圆托盘裏·  ·端著汤走回竹林中的那间精舍,盛宁的脚步不快不慢·  ·看起来郑重端凝,若无其事。
 ·其实……如果有人来仔细看他的眼神,会发现那眼瞳没有焦点·  ·眼睛的主人,明显的是陷在一个只属於自己的世界裏·  ·他穿过了竹林,推开精舍的门。
 ·盛心正跪在门裏面,头垂著,仿佛被霜打蔫的树叶·  ·“老么你在这裏……”  ·穿越时空·盛世尘的声音淡淡的从裏屋传出来:“小宁,你进来。”
 ·  ·凡尘47 ·盛宁把托盘放在几上,掀开盖,摆正调羹· ·盛世尘正坐在桌前翻看一本书· ·盛宁低声说:“先生,我做了一点汤,材料不够,味道大概不太好。”
 ·盛世尘唔了一声,没有回头:“放下吧,你过来·” ·盛宁慢慢的走过去,站在他身侧靠後一些的位置· ·虽然中间隔了那麽久的时间,但是现在做起这些旧时的事情,却还是驾轻就熟的。
似乎……似乎中间并没有间断过,一直,一直都是如此· ·这样在一起,很亲近· ·在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人· ·比其他人,比其他任何人,待在一起的时间都更长更多。
 ·他们的距离如此接近· ·盛世尘指在书上的其中一行字上面:“看这个,念一念·” ·盛宁低下头,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念:“君乘车,我戴笠,他日相逢下车揖……” ·“是什麽意思” ·“是说……人与人情谊长存,不会因为贫富或是变迁而改变,无论是得意,或是落魄……” ·盛世尘指尖在书页上敲了两敲:“说的没有错。
不过,你现在却是一副已经变了衷肠的模样·” ·“嗯”盛宁有些愣愣的抬头· ·“不声不响的跑出去那麽远,一封信也没寄过。
你已经打算与师门断绝关系了吗” ·盛宁大睁著一双眼,可是却没有听明白盛世尘说的什麽意思· ·“师兄弟也都不认了” ·盛宁越发的糊涂起来。
 ·当时…… ·那个时候…… ·盛宁有些迷惑·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盛世尘他什麽也没有说· ·可是,也不用再明说…… ·盛宁了解他至深,他的眼神,他完全看得懂。
 ·“先生,”盛宁低下头:“这都是我的错·“ ·“认错就好·”盛世尘说:“不过,知错也要能改·” ·盛宁抬起头:“先生,都是我的错,不关旁人的事。
先生为什麽让盛心……” ·跪在门口那半句话没说出来,盛世尘淡淡的把书放下:“盛汤来我尝尝·” ·盛宁妥了半碗汤在小的敞口的碗里面,缓缓的端近。
 ·盛世尘接近碗来,浅浅的尝了一口· ·盛宁一言不发站在一旁· ·在从前他会轻声问,是咸点儿,淡点儿是不是煮过头儿了 ·盛世尘侧过头来看看他:“再淡点就更好了。”
 ·盛宁有些迟钝的抬起头:“是,知道了·” ·“有什麽要收拾的” ·盛宁先是说:“没有……”然後忽然停住了。
 ·盛世尘又喝了一口汤,笋丁滑嫩,汤汁鲜美,其实没有什麽可挑剔的· ·不过是个人口味稍微不同· ·盛宁忽然说:“先生,我不回去。”
 ·盛世尘转头看他· ·“我不回去·”盛宁慢慢的说,眼神逐渐清明起来:“我不会再回去·” ·盛世尘放下汤匙,淡淡的说:“不行。”
 ·“先生,我感觉先生在我危难之时相救,也谢谢先生赐姓·不过,我没有正式拜师,和先生也不是主从关系·既不是学徒,也没签卖身契。
盛家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已经成年,我有自己的生活,我……不会再回去·” ·盛世尘静静的打量他,似乎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总是有著柔和的目光,柔顺的性情的弟子。
 ·记忆中无论何时,盛宁从没有一次违逆过他的意愿· ·“你不愿意回去还是有什麽别的缘故庄里有谁得罪过你吗” ·“没有。”
盛宁清晰的说:“是我不愿意回去·那里生活呆调乏味,苦闷的要命,我又不是长工,为什麽要一辈子待在那种地方我有我的人生,我有我想做的事情。
先生,您十来岁就已经离家了,这个,您应该是明白的·” ·盛世尘微笑著,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恼怒:“你这几年倒是练出口才来了·怎麽,外面的生活总要与人争执论辩吗” ·盛宁望著那张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容颜。
 ·那样的秀美儒雅,那种举世无双的气度· ·让人心痛又心悸· ·“好了,我知道了·”盛世尘重新拿起调羹:“去收拾东西吧,明天一早走。”
 ·盛宁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些· ·难道刚才的话都是白说的吗 ·盛世尘慢条斯理的搅动碗里的汤:“我们师徒一场,你对我也了解至深,一如我对你一样。
我可以十来岁就离家,那是因为我做事从来都是我行我素的·我愿意的话,哪怕把天翻过来我也要得到·现在,你去收拾东西吧,道理不用再讲了·” ·是的…… ·盛宁恍惚的想起来,这个人,在他的世界中是绝对的权威的。
 ·他的话就是真理,所有人都必须要遵从· ·“还有,”盛宁走到门口,盛世尘说:“数著点漏,盛心再跪一个半时辰就可以起来了。”
 ·凡尘48 ·“师兄,你要回去吗” ·盛宁在他面前慢慢的蹲了下来,有些傻傻的看著他,然後问:“你是做错什麼了” ·盛心看看他,转开头低声说:“我顶撞了先生。”
 ·哦· ·盛宁点点头· ·盛心是回答了,可是,好象和没回答也没什麼不一样· ·“为什麼” ·盛心咬咬嘴唇:“我不愿意先生这样独断专行。”
 ·“是啊·”盛宁点点头:“这个人的确如此·” ·“师兄,你要回去吗” ·盛宁摇摇头:“不。”
 ·盛心讶然:“但是我听到先生说……” ·“就当他是自说自话好了·”盛宁一脸漠然:“我不去,难道他捆我去” ·盛心觉得荒唐好笑:“你离家太久了吧先生是不会费力气捆你的。
但是先生除了捆人有一百种手段让你乖乖回去·” ·盛宁一笑,样子象是什麼也不在乎:“捆绑了好,点穴也好,下药也好……我的心又不会跟他走,他就算把我带回去,有什麼意思呢” ·“语已多,情亦了,回首犹重道……” ·盛宁站起身来,看了盛心一眼:“你起来吧。”
 ·“啊” ·“别跪了,起来吧·” ·“师兄,先生说……” ·“你理他呢。”
盛宁说:“不理不就完了,又不欠他钱·” ·盛心的目光越过盛宁的肩膀向後看,露出惊惶和不知所措的神情来· ·盛宁侧过脸,毫不意外看到盛世尘站在裏屋的门口。
 ·且不说两个人说话时离裏屋这麼近,就算是跑到竹林外去说,恐怕盛世尘也可以听到· ·不过,就是要说给他听,就是要让他听见· ·盛宁站起来,掸掸衣裳下摆:“盛公子,你也听见了。
要麼你把我捆回去,要麼,就让我走·” ·盛世尘目光沈静的看著他,似乎并不觉得被他的无礼冒犯,一点也没有要动怒的表情· ·他只是很专注的看著盛宁,从头,一直到脚。
 ·盛宁变的很瘦,瘦的厉害· ·脸色是苍白的,嘴唇薄薄的,五官依稀是旧日模样,但是…… ·变的很陌生· ·“真的不走” ·盛宁摇摇头:“不。”
 ·盛世尘点一下头:“好·” ·好字的余音还在耳边萦绕未散,盛宁只觉得双脚一软,整个人便朝前栽倒· ·盛世尘的身形似乎一动也未动过,只是袍袖拂出,将盛宁卷住,盛心就只看到眼前白影闪动,盛宁已经被盛世尘抱在了手中。
 ·  ·“先生”盛心焦急的站起:“师兄他不是有意顶撞先生的……”  ·盛世尘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跪下。”
 ·盛心咬著唇,不情不愿的再次跪倒:“先生……”  ·“再多跪两个时辰·”  ·盛世尘转过头来的时候,盛宁正把头转开。
 ·他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既没有惊吓,也没有惶恐·似乎盛世尘的举动对他而言,没有一点意义·  ·盛世尘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敛去·  ·盛宁与从前真的一点也不相同了,一点……也不相同。
 ·盛心眼巴巴的看著盛宁被盛世尘携去,那种轻飘飘的步伐仿佛只是多带了一件长衣而不是一个人,白色的衣角在竹林边上,只一闪,就没入那丛碧绿之中。
 ·盛心痴痴的望著那身影消失的方向,明明什麽也看到,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师兄,是我送的信,把先生找来的·  ·我原来想,先生或许是不会来。
 ·但是先生还是来了,而且还来得这样快·  ·师兄,其实……  ·其实你是很恋家的人·  ·在外面漂泊流浪的生活,你过的不会快乐的。
 ·我知道你心里是……喜欢先生的·  ·其实,先生也未必对你没有一点意·  ·其实你不在的这些年……  ·这些年似乎没有谁过的好。
 ·师兄,如果在先生身边你可以快乐……  ·那麽我也……  ·那麽此刻的盛宁究竟是快乐还是不快乐呢  ·如果一个人头上脚下,身体凌空,飘飘然如御风而行,那麽大概是很快乐的。
 ·如果一个人脚上头上,身体凌空,眼里看到的是一近一远,一下一下的屋檐,地面……还有河流……  ·穿越时空·这种随时会摔死的恐惧中,人要快乐是很难的吧  ·盛宁开始觉得有些慌乱,後来就觉得有些晕眩,现在根本就气也喘不上来。
 ·他一直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有恐高症·在上一个轮回,他没坐过飞机,也没有去玩过游乐场里那些令人交狂失重的游乐设施,所以他没机会知道·  ·托盛世尘的福,现在他知道了。
 ·盛宁紧紧闭上眼,手指无力的紧紧抓住了盛世尘的袖子·  ·耳畔的风声慢慢的变缓,变低,最後隐约听不见·  ·盛世尘的怀抱,那种,那种久违的,似乎在梦境中才出现过的温暖。
 ·盛宁慢慢睁开眼,看到天边豔红的云霞·  ·然後,看到盛世尘带著温柔笑意的脸·  ·“怎麽,不舒服吗”  ·盛宁抿了一下嘴,倔强的转开了头,一个字也不说。
 ·凡尘49  ·以前就是如此,盛宁在洗衣裳的时候,常常会加一点草汁在里面·  ·有时候是柏花的香,有时候是竹叶的香·  ·盛世尘对这些香味似乎很偏爱,连带著对衣裳也不再挑剔。
 ·现在洗衣的是谁还是玉衡吗  ·这孩子生性喜洁,对於琢磨怎麽洗衣裳,本来也就很有兴趣·  ·月亮升了起来,远远的挂在东山之上。
 ·盛宁不知觉的时候,靠在盛世尘的肩头·  ·夜风吹在脸上,盛宁有些恍惚·  ·脸颊上柔软的触觉,闻到的清香气息,还有这个散发著温暖的怀抱。
 ·好象是中间的离乱变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切仍如昨日·  ·山野间一切都朦胧昏暗,仿佛被月色施了魔法,如梦如幻·  ·盛世尘的脚步渐渐慢下来,然後将他放下,盛宁腿脚血流不畅,麻痹的感觉令他咬紧了牙。
 ·“不舒服吗”  ·盛宁睁开眼睛,没作声·  ·盛世尘声音温和:“冷吗”  ·盛宁摇摇头。
 ·“我们今晚不走了,就在这里过一夜,明天再走·”  ·盛宁看看四周·  ·他们在一片山坳里,四周群山郁郁如青黑的墨团,长草及膝,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山坳里有杜鹃花,粉白的花瓣在夜中仿佛落雪一样,细碎无声的飘落·  ·在旷野里露宿  ·盛宁有些怀疑的看著盛世尘。
 ·这样一个清雅如谪仙的人物,要怎麽露宿野外  ·叫人怎麽也没办法想象得到·  ·肩膀被盛世尘搂住,往斜里走·脚步起落间,长草发出簌簌的声音,摇曳起伏不定。
 ·树丛後面有两间小小的房子,松木的板壁没有刨皮上漆,看起来古朴雅拙·  ·盛宁有些疑惑,盛世尘似乎知道他不明白,淡淡的说:“我以前在这里住过。”
 ·原来如此·  ·还奇怪这个人什麽时候也会如此没有没有算度了·  ·是自己想错了·  ·这个人无论何时总是将全局掌握在手中的。
 ·看来象是偶然的露宿,其实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了吧·  ·他们走到近处,盛世尘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屋子四面是窗,里面有些土气闷气,盛世尘推开窗,让外面带著草木清新的风吹进来。
 ·屋里有桌椅和床榻,看起来很简单的东西,但是别有风味·  ·盛世尘一向是比旁人讲究的·  ·盛宁愣愣的站在门口,盛世尘回过头来:“进来吧。”
 ·盛宁慢慢的挪步进了屋里·  ·盛世尘从床头取出蜡烛点燃,一点光在屋里亮起,然後整间屋子都蒙上了一层晕黄·  ·“呵, 险些忘了,这山里有许多蚊虫。”
盛世尘拿了一根细细的线香点起,把香插在桌角·盛宁闻到一股好闻的薄荷的香·  ·“渴了吗”盛世尘问他。
 ·盛宁不吭声·  ·沈默似乎是他唯一的,也是最有力的反抗·  ·和盛世尘强争是没有用的,争不过,不如省省气力·  ·盛世尘走了出去。
屋子旁边有细微的水声,一眼泉水被竹管引过来,就在屋後面汇成小小的一潭,水声清亮,听在耳朵里,就让人觉得渴·  ·混著松花香和草叶味道的泉水带著甘甜的气息,引诱著人要去把水掬起来,饮下去。
 ·盛世尘用宽的草叶卷起来,装了水,隔著窗子递给盛宁:“尝一口,嗯”  ·最後那一声尾音有些绵软,不复他平素话音的清朗,听起来仿佛一片柔软的绸布被风吹的漫卷过去,在肌肤上轻轻擦过,留下凉滑微痒的感觉。
 ·盛宁身不由已就把那片草叶接过来,小心的捏住边缘,低头喝了一口水·  ·“甜吗”  ·盛宁点点头·  ·盛世尘说:“出来吧,自己捧水喝,再把脸洗洗。”
 ·泉水凉的透骨,让人的精神也跟著好了一些·  ·盛宁捧了两捧水喝了,又掬起水来在一边洗了一把脸·  ·盛世尘已经把长衣脱了下来,里面穿的是月白的短衫。
 ·盛宁有些呆滞的看著他,盛世尘指指屋里:“你进去坐,看我给你弄东西吃·”  ·是吗  ·盛世尘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也会烹饪  ·就算会,这荒山野岭,一间陋室,没有锅灶没有材料,什麽也没有的,又怎麽做得出来呢  ·盛宁坐在屋里,听著盛世尘的脚步声远去,整个人觉得虚虚浮浮的,坐也坐不稳,慢慢趴在桌上。
 ·他伤虽然好的七七八八,但是体力一直不太好·这一天精神又绷的紧紧的,况且也没吃什麽东西·  ·肚子饿,人也困倦,伏在桌上不知什麽时候便睡著了。
 ·隐约中闻到了食物的香气,盛宁的手指动了一下·  ·真的,是肉香·  ·盛宁对这个味道最为敏感,绝不会有错·  ·他先醒来的是鼻子。
 ·然後才是意识和知觉·  ·刚才明明是趴在桌上的,但是一觉醒来,却是躺在床榻上的·身底下垫的是棕绒和蒲苇编的垫子,柔软舒适·  ·身上盖著一件长衣,正是刚才盛世尘脱下来的。
 ·盛宁把衣裳拿起来,轻轻闻了一下,然後下地,把衣裳抖一抖,折起来放在枕边·  ·盛世尘站在门口,微笑著说:“睡的真香·我以前都不知道你睡觉会打呼呢。”
 ·盛宁没料到他会说这麽一句话,脸上微微一热,忍不住说:“打的响吗”  ·“也不算响·”盛世尘伸指在桌上抹了一下:“不过屋梁上的灰都震下来不少。”
 ·盛宁脸上更热,本想斥他一句胡说八道,但终究还是没张开这个口·  ·  ·凡尘50  ·那喷香的是烤肉·  ·盛世尘做了竹筒饭和烤獐肉。
米是陈米,想必是这屋子里的旧东西·但是里面的栗子,虾仁,笋片,山菌这些东西都是极新鲜的,似乎还可以吃到露珠和山风的鲜味·  ·可是,还是很难相信这是他做的  ·桌上那只蜡烛已经燃到了头,盛世尘又换了一只,点燃了之後,就按在刚才那一只淌的烛泪堆上。
 ·已经睡了这麽久,一只蜡烛都烧完了·  ·盛宁有些疑惑,盛世尘把用青竹新削的筷子剃给他,柔声说:“可能没有你的手艺好·我记得你当时材料放的更多,味道也更鲜美。”
 ·盛宁用筷子在米饭里拨了几下,挑起虾仁来问:“这是哪来的”  ·“後面那泉水里就有虾·”  ·“栗子呢”  ·“山坡上有栗子树。”
盛世尘失笑:“小宁,我并不是山精狐怪,不会无中生有的·”  ·盛宁吃了一口饭·  ·味道很好·  ·饭粒松软,喷香鲜美,带著竹子特有的香气。
 ·盛世尘拿著一把雪亮的小刀,从那只烤好的獐子上面切了一条前腿下来,然後把肉一片片削下来,堆在盛宁面前那块竹片上面·獐肉颜色红亮,味道很浓,扑鼻的香。
 ·“别光吃饭·”  ·盛世尘放下刀子,拿青竹筷子夹了片烤獐肉递到盛宁嘴边·  ·盛宁自己的筷子没捏牢,嗒嗒响著掉在桌上。
 ·这,这是盛世尘吗  ·不会是旁的什麽人冒充的吧  ·他认识的盛世尘,几时有这样的低声下气,温存体贴  ·这些,这些事情,是记忆中的盛世尘无论如何也不会做的  ·他永远是那样高贵清雅的模样,开门七件事和他根本也没有关系。
 ·“怕不好吃”盛世尘缩回筷子,把肉咬了一小口,自言自语:“还不错·”  ·然後他筷子又转回来,盛宁有点呆呆的张开口,把被咬了一口的烤獐肉吃了。
 ·獐肉很好吃,饭也很好吃·  ·但是,关键不是这个·  ·盛宁真是有些不明白·  ·只有一个解释·  ·那……  ·就是那一次林以然说的,盛世尘练的那古怪功夫,又出了岔子  ·盛世尘看他神色猛然间大变,放下筷子,伸手轻轻覆在他额上,柔声问:“你怎麽了”  ·盛宁伸手覆在他的手上:“先生,你一向可好吗”  ·盛世尘摸摸他的手,又替他把了一回脉。
盛心的医术大半是他教的,盛宁的脉象虽然有些虚弱,但是很平稳,并没有什麽不妥·  ·殊不知现在盛宁最想做的却是想要探他的脉象·  ·盛世尘一定是又练那倒霉功夫了  ·“先生。”
他语气轻柔之极,似乎怕一口气大了会将面前的人吹散般的小心翼翼·  ·“什麽”  ·盛宁握住他手,诚恳的说:“我们回盛心那里去,好麽”  ·盛世尘神色不变,声音却似乎有些不悦,只是盛宁没听出来,盛世尘问他:“为什麽”  ·“我……”盛宁想著是不能跟盛世尘说他有病的。
盛世尘练那功夫之时与平时可不一样,是完全讲不通道理的·  ·盛宁说:“我想回去,还有些事情要办·”  ·盛世尘摇摇头:“现在天都黑了,怎麽回去呢”  ·“不要紧的。”
盛宁握著他手,语气哀恳:“先生你本领通神,这不算什麽的·”  ·穿越时空·盛世尘把手拿回来,淡淡的说:“不行·”  ·盛宁哑了一下,声音放的更软:“先生,真的是很要紧的事情……”  ·盛世尘看著他,只说:“把饭吃了。”
 ·饭是很好吃,而且是盛世尘做的饭,好吃之外还要加上好珍贵三个字才能形容其价值·  ·但是盛宁却没有一点点赞叹的心情·  ·先生只要一出这种状况,就好象洋娃娃坏了内芯,虽然发条照传,可是那从头到脚都不是正常转动了。
 ·盛宁扒了两口饭,又香又面的栗子吃起来完全味同嚼蜡·  ·“先生我……”  ·盛世尘看了他一眼,那眼光并不严厉,但是盛宁却觉得那眼光里装满许多耐人寻味的复杂意味,令他隐隐的有些惊惧,不敢再说。
 ·可是,这样也不成……  ·虽然盛世尘只发过一次这样的病,而且身体也没有受什麽伤害,只是……  ·只是自己陪著他,大梦了一场。
 ·梦醒了,盛世尘还是他自己,只是自己却陷在那个梦里面出不来了·  ·对旁人,对盛世尘自己,这蚀心的功夫练的似乎也算不得危害甚大·  ·只是,为什麽盛世尘两次出岔子的时候,改变的,都是对自己的态度呢  ·这到底是什麽邪门功夫  ·盛宁又扒了两口饭,到底是吃不下去了。
 ·盛世尘也几乎没吃什麽东西·盛宁看看他的眼角,很顺手的就把东西收拾起来,筷子拿到後面的水潭去洗,竹筒里竹片上还有食物,就拿了放在一边·  ·盛世尘坐在那里,难辨喜怒。
 ·两个人的情形真是奇怪·  ·来的时候,盛世尘在忙碌,盛宁不搭理·  ·而现在却倒了一个个儿·生恐盛世尘身子不妥的盛宁下意识的做回了那个曾经殷勤小心的自己,而换成盛世尘不搭理他。
 ·盛宁把桌子收拾好,站在一旁,正悄悄的盘算著,怎麽才能让盛世尘回转到盛心的住处去·  ·盛世尘指指凳子:“你坐下·”  ·盛宁不敢说什麽,就侧身坐下了。
 ·盛世尘抬起头来,目光幽深,语气更让人摸不出深浅喜怒:“我有事情问你·”  ·盛宁老老实实的抬起头来·  ·盛世尘停了一停,问:  ·“你是不是喜欢盛心”  ·不等盛宁回答,  ·他又说:“不是那种师兄弟的友爱,是情人的一样的,是吗”  ·  ·凡尘51  ·盛宁彻底石化。
 ·这句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但是,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盛世尘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他是想听到肯定回答,还是否定回答  ·盛宁一双眼直盯盯的看着盛世尘,那股子认真的钻劲儿,仿佛想在盛世尘脸上看出来他到底想要什么答案。
 ·盛世尘反而微微移开了视线·  ·月亮升了起来,盛宁忽然想着刚才天也是黑的,盛世尘是怎么在这夜色中伐竹子,猎獐子,洗米,剥栗壳……  ·明明这些事情自己是做过无数次的,可是想到盛世尘这样为他做了,心中止不住的一阵阵发软发疼。
 ·他明明总是说君子远疱厨,离那些杯碟碗筷柴米油盐总是远远的一个人啊·  ·在月色下,他是怎么用那样修长白皙的手指剥虾仁的  ·那腥气他怎么受得了  ·他……  ·盛宁觉得自己快要化成了一滩水,如此酸热,如此无力。
 ·“是吗”迟迟得不到答案,盛世尘转过头来,问了一句:“你是喜欢他吗”  ·盛宁摇了摇头。
 ·有好多次他都觉得自己现在不过是劫后余生·他其实早该死去,早早的,就去,那样或许会比较幸福·  ·在盛世尘第一次拥抱他的时候·  ·在那幸福的五百二十天里的任何一天。
 ·甚至是在那些之前,任何的普通的日子里,在盛世尘温柔的笑意里面,长睡不醒,那是多么的幸福·  ·“小宁,回答我·”  ·“先生,”盛宁摇摇头:“不是的,我和盛心只是兄弟之情,我对他没有旁的心思。”
 ·这句话说出来,似乎并不是错觉,屋子里坐的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原本有些燠热紧张的气氛,缓了下来·  ·盛宁舔舔唇,有些干巴巴的说:“先,先生,你要歇息了吗”  ·盛世尘摇摇头:“我不倦。”
 ·不倦也要睡觉的好不好  ·这屋里什么也没有,没有书,没有棋,没有什么琴谱剑谱,没有琴啊剑啊的那些他可以消磨时间的东西。
 ·这样枯坐着……  ·“你想睡了”盛世尘说:“那你先睡吧·”  ·先睡……  ·盛宁有些呆呆的站起身才想起来。
 ·这屋里只有一张床啊  ·而且这张床并不大,睡一个人可能还有些宽绰,但是睡两个人是绝对不能够的·  ·“不,我不困。”
盛宁硬生生煞住脚,又坐回了凳子上·  ·两个人无言的对坐,隔着一张桌子·  ·各怀多少心事向谁说有谁知  ·山里虫鸣蛙唱,远远近近的响成一片,多少填补了一些两个人之间沉滞的空白。
 ·“这些年,都在做什么”盛世尘问·  ·盛宁想了想,简单的说:“我从旁人手里接了一家小店,卖汤面·”  ·“生意好吗”  ·“还好。
维持生活足够了,发财的话……还差的远·”  ·“都交些什么朋友呢”  ·盛宁说:“忙,也顾不上什么。”
 ·“有没有认识……年纪相当的姑娘”  ·盛宁愣了一下,继续摇头:“没有·”  ·盛世尘停了一会儿,忽然又说:“小宁,你喜欢不喜欢我”  ·盛宁低下头,却没有任何犹豫的说:“是。”
 ·风吹在身上,已经很凉·  ·入夜的山里是很冷的,盛查早就知道,只是现在更深的体会到了·  ·轻轻的把袖口往一起拢拢紧,脚并了起来。
 ·忽然身体一轻,双脚悬空·  ·等到盛宁眼前的景物不再变换的时候·  ·盛世尘正环抱着他坐在床边·  ·盛宁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半张,这副表情落在盛世尘的眼中却觉得亲切。
 ·似乎又回复了过去的神采,那还是爱笑少年的他·  ·没有受过任何伤害的他·  ·盛世尘抱住他的手缓缓收紧,头低下去抵在盛宁的肩膀上:“对不起。”
 ·盛宁虽然已经在心中给自己说了数遍,不要紧,不要紧,他现在又是受了伤,迷了神智……  ·他现在说的话,都不要当真……  ·他现在说的话,都不是真心话……  ·但是,此时的话,却也是此时盛世尘的真心话啊。
 ·无论明天怎么样,今夜的他,却的确是真诚的·  ·盛宁抬起头来,眨了一下眼,晶莹的水珠从眼眶滑落下来,滴在衣襟上·  ·“对不起……我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  ·  ·盛宁咬了一下唇,轻声说:“先生,我好多次都想著,放弃吧,这条路走不通……” ·盛世尘专注的看著他。
 ·盛宁的眼泪掉得更凶:“可是我的心不听我自己的使唤,它不听我的,下了多少次决心,把过去忘了,再重新开始,就当自己是一个新的人,没有过去,没有喜欢过谁……可是,我忘不了。
我只要闭上眼就会想起你,想起我们在一起的生活,想起你对我好……我怎麽也忘不了……” ·盛世尘的声音,听起来仿佛天籁:“不,我对你没有什麽好。”
 ·“我象个没出息的……人,”盛宁胡乱的用袖子抹眼泪:“哭哭啼啼的,太烦人了吧……” ·“想哭就哭吧。”
盛世尘说:“你想用我的衣裳擦眼泪也行·” ·盛宁呸了一声,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容:“我才不哭了·” ·盛世尘把他的脸捧起来,那张沾满了泪痕的小脸儿下巴尖尖的,轮廓依稀可以看出过去那秀气的眉眼,但是早已经不复那曾经的圆润。
 ·那时候他脸上还有嘟出来的婴儿肥,终日笑脸迎人· ·但是一转眼,他变成了一个削瘦苍白,心事重重的少年·  ·凡尘52 ·盛世尘的唇柔软湿润,吻在脸上的感觉,仿佛清风拂过。
 ·那样轻柔,那样珍贵· ·盛宁含糊的说:“先……” ·“叫我的名字·” ·心裏颤抖著,声音也不稳,盛宁的手有些胆怯的伸出去,触到盛世尘的衣襟时僵了一下,向後退了退。
 ·接著象下定决心一样,抱了上去· ·盛世尘的舌尖带著凉凉的气息,象是屋子後面那带著甜味的山泉水· ·可是,又觉得热· ·盛宁分不清楚自己的感觉是冷还是热,仿佛生了一场大病,所有的声音,颜色,光线,幻想……都交织在一起,胡乱的,乱纷纷的扑下来。
 ·身体象是负担不了这些,软软的向後仰,躺在那张散发著干草香气的床垫上· ·软软的气息吹在颈上,好象是柳绵那种东西蹭著,痒,因为轻且温热,所以显得更痒。
 ·盛宁无助的躺著,盛世尘把他整个儿抱了起来包在怀裏·盛宁望著头顶的屋梁,眼前的一切都在晃,晃个不停…… ·盛世尘发觉他有些恍惚,手指慢慢在他的眉宇间摩挲,低声问:“怎麼了” ·盛宁摇了摇头,没出声。
 ·穿越时空·盛世尘已经清楚的看到了他脸上的倦意,轻声抚慰:“睡吧·” ·“不,我不想睡·”盛宁紧紧抓住他的袖子:“我想听你说话。”
 ·“好,”盛世尘的手绕过来,按在他的背心,缓缓输入真气· ·盛宁觉得身体又有了些力气,睁大眼说:“先生,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
 ·盛世尘缩回手,在他眉心轻轻弹了一下:“说了要你改口了·” ·盛宁微笑有些梦幻:“我喜欢这麼喊你,踏实”……而且,有种触犯禁忌之後那种犯罪式的快乐感觉。
 ·这样喊著,好象终於把那个高不可攀的扯下云端,拉到了自己身旁· ·那种破坏制度,偷偷做完坏事後才会有的快乐感觉· ·盛世尘笑笑:“我的事情,你不是都知道吗” ·“不,”盛宁固执的拉著他不放:“你小时候都是怎麼过日子的,每天要念和多长时间书吃什麼东西有什麼人服侍你……这些我都想知道,想了很久了。”
 ·“嗯……盛家是个大族,你也知道·族规很严,小孩子从小就没有什麼放纵的时候……” ·夜风穿窗而入,吹在脸上。
 ·“我还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家族已经给每个孩子都安排好了未来·我的父亲是……” ·盛宁其实并没在意听他讲了什麼,他只是想听盛世尘的声音。
 ·那温柔的,平和的,对他来说好象天籁一样的声音· ·忽然盛世尘提到了一个名字:“那时候一起读书的,还有别的世家子弟,因为慕了夫子的名气而来,林与然……” ·盛宁打个机灵,一下子睁大了眼。
 ·林与然 ·就是那个骄傲得象孔雀的林公子 ·以前盛齐颜说过,先生喜欢他是为了他才真正和家族闹翻了脱离关系的 ·盛世尘声音低低的,好听的象流水:“林与然是其中最出众的一个,在那之前,族裏面谁也没有我出色。
但是他一天,夫子常常夸奖的人就变成了他·虽然文无第一,但是小孩子的虚荣很强也受不了·我自己还在忍,我的堂弟们却不肯忍了,找了一个冷天,把他诳骗出来,将他在族中祠堂裏关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被洒扫的人发现……人已经冻的不行了……” ·盛宁愣住了· ·倒没想过还有这样的事情· ·“族长大怒,我不愿意堂弟们受罚,就说是我让他们干的。
这其中还有许多其它事情……後来我遇到了我的师傅,他和我投缘,所以在盛家住了下来,一直在教我习武·林与然也是那个时候,向我师傅请教学习过,不过他并没有正式拜师……” ·盛宁的耳朵都恨不能支得跟兔耳朵一样长 ·其实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事,只是他从来不敢,也不好意思开口向人探询。
 ·只有盛齐颜那只字片语的,除了让人更猜疑更不安,屁用没有 ·“其实师傅教的东西我才更喜欢,一味死读书,那并不是我想要的。
只是从前的我眼界不广,不了解……” ·意外呀意外,想不到盛世尘也有曾经当丑小鸭的时候· ·盛世尘缓缓抚摸他的头发:“学艺初成的时候,我觉得我真是志得意满,眼裏谁也装不下。
就是林与然还能让我觉得是差不多可以说话的人·然後……越发受不了族中的那些和铁锁一样的条规·後来,我就脱离了家族……” ·就这样吗 ·盛宁眨著眼,象是没有捕捉到桃色新闻的娱乐记者一样不甘心。
 ·就这样就这样 ·啊 ·看到盛世尘带著笑意的眼神,盛宁才意识到自己不止是在心裏想想,而是已经把这话问出了声。
 ·心一横,盛宁反而很悲壮的直接问:“先生你对林公子不是……不是存有爱慕之心的吗” ·盛世尘一笑,摸了下他的头。
 ·“要说完全没有,那可能是骗人的·” ·咦 ·盛宁一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真有 ·XX的,就知道,就知道那个姓林的不是好东西,整天板个晚娘脸,好几次想给他下马威,最後可逮著个机会下了黑手…… ·“不过,彼此都太骄傲,而且……分别的时间比见面的时间多得多,又发觉个性实在不是一路人,所以,一直也都保持在师兄弟的情谊上……” ·“假的吧,”盛宁心裏酸的实在管不住舌头:“真这麼纯洁无瑕,上次他拿剑劈我的时候,为什麼那麼狠呢” ·话说出来了才发觉失言 ·现在的盛世尘可是病中,受不得刺激。
 ·跟他讲那些他不记得的事情,万一要是……  ·  ·凡尘53  ·“这件事,我会带你去向他讨个公道的·”盛世尘摸了一下他的鼻尖,很温柔的说。
 ·是麽  ·盛宁捏把冷汗·  ·算了,这个夜半谈心太危险了,时不时就扯到很要命的话题·  ·还是……少说少错的好。
 ·沈默了一会儿,盛宁身体都僵了——因为不敢乱动·  ·还想忍著,但是这种事情,越忍越难受·  ·因为腿麻的感觉,腰背都战栗起来了。
 ·盛世尘轻轻拍他的背:“没睡著”  ·盛宁吸著冷气:“没……”  ·“怎麽了”  ·盛宁想了想,还是老实说:“腿麻了。”
 ·盛世尘叹了口气,坐起身来,抬起他一只脚放在自己的腿上,十指轻轻按压·  ·“啊啊……”因为麻痛酸痒的感觉而一下子叫出声来,盛宁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闭嘴。
 ·可是,可是那种感觉真的是很难忍啊……  ·忍了再忍,还是忍不住发出嗯嗯嗯啊啊啊的声音,只是比一开始小了很多·  ·那麽懒洋洋的,让人觉得骨头发酸的声音,真是自己发出来的吗  ·太,太丢人了。
 ·盛世尘的手指已经从脚上移到小腿,在膝弯处轻轻揉按·  ·“好些了吗”  ·“好……嗯……”盛宁捂住嘴,翻过身来:“行了,不用了……啊……”  ·盛世尘的十指中施有真力,被按过的地方舒服的象要散掉一样。
 ·“真的可以了……”  ·盛宁满脸通红,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恼的,用力想把腿缩回·  ·其实僵麻已经化开了,但是,盛世尘的手……  ·盛世尘的手指在膝弯那里,正制造著新的,类似的,嗯……  ·一种难以启齿的感觉。
 ·全身软的一点力气都提不上来,盛宁结结巴巴:“先生,不,不用再……”  ·盛世尘的手指停了一下,低声问:“这里,就是烫伤的地方”  ·盛宁嗯了一声。
 ·盛世尘柔声说:“让我看看·”  ·“不,不用……都好的差不多了……”  ·可是这麽软弱的几句话,还有,不怎麽有力的动伤,简直半点作用也没有。
 ·盛世尘的手摸上来,盛宁马上全身发软,舌头罢工·  ·腰间的系带本来在床上一阵揉搓就已经揉松,现在轻轻一拉就拉开了·  ·其实,因为裤子很宽松,可以把裤腿卷起来看……  ·但是盛宁这句话就卡在喉咙里了,因为他刚动了一下嘴唇,腰带就已经被松开,然後那条质料不错的裤子,就一下子滑……  ·人是坐著的,滑不到哪里去。
 ·幸好里面的内裤布料够多,料子够厚,并不特别单薄……走光,也走的有限·  ·盛世尘替他把裤子褪到膝弯,仔细审视他的两条腿·  ·盛宁脸烫的只想赶快找个地缝钻。
 ·新生的皮肤是淡淡的粉色,与周围那略有些干白的原来的皮肤不一样,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盛世尘的指尖轻轻触碰,新生的肌肤特别敏感脆弱,盛宁又开始哆嗦。
 ·而且,裸露出来的肌肤上,缩起了一个一个的小疙瘩,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痒·  ·盛世尘一点一点把那些新生的肌肤都摸索一遍,盛宁已经软的再也坐不住,靠在床头,呼哧呼哧的直喘气,就跟刚跑完一万米长跑似的。
 ·盛世尘问:“还疼吗”  ·盛宁摇摇头,连出声的力气也没有·  ·盛世尘的指尖正停在他腿的内侧,顿了一顿,向上伸。
 ·盛宁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盯著盛世尘看·  ·“腰也烫伤了吗”  ·“啊,呃,就一点……”盛宁结巴,居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又坐了起来:“只有一点,早好了。
主要都是烫在腿上的……”  ·可是这些话说了也是白说·  ·盛世尘的手指早就伸进去了·  ·“唔……”盛宁身体发颤,感觉盛世尘的指尖上带著迷幻人神智,抽取人精力的魔力似的,腰软的象抽掉了骨头,背也挺不直。
 ·“盛心替你换过药”  ·“呃……是……”  ·“还有谁在病中照料於你”  ·“没,没谁……”可是抬眼看到盛世尘那双眼睛,盛宁垂下头招供:“还有……一个叫林扬子的……”  ·“这个我知道,就是他烫了你的是不是”  ·“对……”  ·坦白是可以从宽的吧  ·盛世尘的问题,自己都很老实的回答了。
 ·应该不会惹恼他的,若是触犯他……  ·盛宁忽然想起以前很惨烈的一些事迹,有他自己的,也有旁人的……  ·惹到盛世尘,似乎下场不是一个惨字可以尽述的。
 ·觉得腰上微凉,风吹在皮肤上的感觉真是……  ·盛宁低下头,一声尖叫噎在了嗓子眼儿没叫出声来  ·穿越时空·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什麽时候亵裤的带子也松了,那点布料又轻又滑,什麽时候被拉掉的他居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腰间一块淡淡的新生的肌肤发著粉红,盛世尘麽指的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
可是关键是,关键是,两腿之间,那个软软的伏在蜷曲茸毛中的器官,也,也是可以看到啊  ·自己好象一个,被,被剥了皮的桔子,就这麽脆弱不设防的把内芯的桔瓣都亮给人看,亮给人摸……诡异的情景和感觉,让盛宁吓得都快晕过去了。
 ·  ·“先……”  ·盛世尘的手指动了一下,转了个方向,盛宁立刻消音·  ·那个方向可是……  ·可是个,是个敏感方向。
 ·盛宁觉得自己全身烫得马上可以变成一条石灼虾,那可是名菜……  ·桌上的蜡烛大概是放了许久,不太好使了,频频的结花爆响·  ·忽然又啪的爆了一声之後,火苗也灭了。
 ·屋里顿时一团黑·  ·蜡烛灭掉的时候总有一点奇怪的味道·  ·记得上一世,盛宁小的时候家里住的地方不好,一周停电次数不少於五次,而且多数在晚上。
 ·那时候就会点著蜡烛写功课·  ·烛焰摇摇,光晕昏黄,有种神秘感·  ·然後忽然来电,房间一下子被日光灯照亮,盛宁就会在远远近近吆喝“来电了”的声音里,把蜡烛扑一声吹灭。
 ·蜡烛灭掉的味道,就是来电了的味道,就是光明到来的味道·就是有了电灯有了电视有了玩具的味道·  ·应该是快乐的味道·  ·但是现在无论如何,也是快乐不起来的。
 ·盛宁脑子里嗡嗡乱响,身体被轻轻托了起来,身体极敏感的地方被盛世尘温柔的,一一来回抚摸·  ·呜,怎麽,怎麽会变成这样的三级跳  ·不是因为腿麻了揉腿吗  ·然後,从揉腿变成看伤……  ·又从看伤变成……  ·挑逗  ·一点没错  ·盛世尘现在摸的地方,摸的力道,摸的手法,样样都是挑逗  ·盛宁不知道为什麽,他们曾经有过一年多的好日子,那时候,欢爱频频,整日耳鬓厮磨。
 ·那时候盛世尘对他的身体了如指掌·知道他哪里里怕痛,哪怕怕痒,哪里最禁不得挑逗……  ·而现在盛世尘的手法……  ·难道他记起来那时候的事情了吗  ·看起来……应该是……  ·“唔,啊啊……”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月光照在床前,屋里可以隐隐的看个大概。
 ·盛宁脚趾蜷了起来,双臂环著盛世尘的颈子,仰起了头,拼命吸气·  ·沈寂已久的身体,承受不了这象是连串闪电一样打在身上的快感·  ·和自己在一起的,是他……  ·亲吻自己的是,是他……  ·拥抱自己的,是他……  ·都是他……  ·是那个自己又爱又恨又怕……又觉得怜惜的人。
 ·明明盛世尘是这麽强,但是,还觉得他需要自己的保护……  ·不知道别的人,陷入情网之时,是不是也有这样古怪情绪  ·对方明明就是很独立的,很要强的人,却还总是忍不住自己心里的保护欲。
 ·这些情绪,在那五百二十天里,每天都缠绕心头·  ·甚至,那些日子里,盛世尘有时候还会委身在下……  ·还以为自己可以忘记,但是,那怎麽可能办得到……  ·理智象一根越拉越紧,越拉越细的线,眼看,眼看……  ·好象听到啪一声响,什麽,断了。
 ·黑暗中翻涌著的,那些苦苦压抑的东西,一古脑儿全都爆发了出来·  ·盛宁还记得自己用力扳起盛世尘的脸,深深的亲吻,唇舌相濡,气息交融·  ·还记得自己用力的抚摸他的肌肤,就象最上等的美玉一样的肌肤,真想把他咬碎了,吃下去。
 ·再也不让他看到别人,再也不让别人看到他·  ·把他完完全全,变成自己的·  ·干涸了太久的,不止有渴求爱情的一颗心·  ·还有,还有,还有身体……  ·饥渴难耐的探求,摸索,寻觅……  ·直至最後,直至占有。
 ·“疼吗”  ·“不,”盛世尘的手指在他的眉心轻轻划了一下:“不疼,小宁很温柔,一直都很温柔·”  ·盛宁在床头摸了几下,又找到一根蜡烛,七手八脚的点起来。
 ·“不是,但是,我……”盛宁有些语无伦次,且手足无措·  ·黏稠的白液从盛世尘的身体里缓缓的溢出来,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有点甜腥。
 ·胡乱的拿亵衣去擦  ·被强行进入过的部位微微绽开著还没有完全闭合,可以看到鲜艳的红色,那样柔嫩的部位已经充血,而且已经微微的肿胀起来了·  ·“先生,你身上有药吗嗯,就是,止疼,消炎的……”  ·“有。
床头的格扇里也有药粉·”  ·“嗯·”盛宁伸过手去在那里翻寻·  ·一小扎蜡烛,布衣,啊,药箱·  ·盛宁拿了药,忽然又想起来:“得,得先洗一下吧”  ·“无所谓。”
盛世尘懒洋洋的说:“你也安静坐会儿吧·”  ·“不行·”盛宁说:“这个不弄干净不行·”  ·他把外袍胡乱披上,光著腿从床上跳下来,拿了墙角一个竹筒去舀水,又急匆匆的奔回来。
 ·盛世尘还维持著那个姿势没动,笑一笑,居然很俏皮的向他眨了一下眼·  ·“先生……”盛宁手抖了一下,水泼了一点出来溅在脚上。
 ·“那个,马上就好·”  ·耐心细致的一点点导出来,擦掉·  ·然后把药粉沾在布上,轻轻的涂进去·  ·“是不是难受”  ·“还好。”
盛世尘抬起手来,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盛宁的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在白皙的肌肤上,那抹晕红显得格外的明显·  ·再把衣裳替他拉高盖好,连肩膀都遮严,盛尘才松了口气。
 ·“先生,要喝水吗,冷不冷嗯,我,我替你揉下腰……”  ·“好了,你以为我是琉璃做的吗”盛世尘拉了他一把:“坐下来吧,你就不觉得腿软吗”  ·呃,是,是有点……  ·盛宁心虚的慢慢坐下。
 ·自己真是……呃,不是太擅长这,这些事情·  ·盛世尘俯过脸来,在他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盛宁觉得脑子里叮一声响,好象被针刺了一下。
 ·只要一靠近盛世尘,他的理智就特别靠不住·  ·有些发晕,只是被亲一下,就觉得快感汹涌·  ·一沾上他就不想离开,太沈醉,太甜蜜,太渴望了……  ·“困了吗”  ·“嗯……”盛宁退开一些,做两下深呼吸,说:“先生累了吧床太窄了,挤在一起你休息不好的。
我睡地下吧……”  ·“地下又冷又硬又潮,怎么能睡人”盛世尘展开手臂把他揽住:“这里御寒的东西不多,我还好,有功夫。
你没练过武功,更抵挡不住·正好,我们两个挤一下,才暖和·”  ·盛宁有些底气不足的伸出手,慢慢抱住了盛世尘的腰:“那,那……要是我说梦话什么的,先生就把我踢下去吧。”
 ·盛世尘一笑:“不会的,你又没有说梦话的习惯·”  ·“没有吗”  ·“没有,我记得。”
 ·盛宁拐弯抹角的问出答案·  ·盛世尘记得那些日子,那些在一起的日子,那样他扳著手指一天天数过来,数了五百二十天的日子·  ·这样的盛世尘,除了态度之外,其他怎么看都象是正常的样子。
 ·是不是这次出的岔子不大  ·那什么时候能恢复  ·心里有心事,而又消耗了太多的体力·  ·盛宁夜里睡的很不安稳,时时的惊醒。
到快天亮的时候,才沈沈的睡了过去·  ·“先生……先……先生” ·盛宁被自己的的声音惊醒,身边是空的,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盛宁心中一紧,猛然坐了起来· ·“醒了”盛世尘清朗的声音说:“还想让你多睡一会儿的·我听到你唤我了什麽事“ ·“没……”盛宁抹了一下头上的汗珠:“我,做了个噩梦。”
 ·“什麽噩梦” ·盛宁叹了口气,说:“没什麽,我忘了·” ·盛世尘走了过来,衣衫被晨风吹的微微鼓荡,风姿动人,难描难述:“梦里有我吗 ·“可能有吧……我不知道。”
 ·他转头看看外面·阳光已经升的很高,透过层层绿叶,投下斑斑光影· ·“先生……起来多久了” ·“刚一会儿。”
盛世尘伸手在他额上试一试:“要是没力气的话,就再睡一会儿吧·” ·“不了·”盛宁摸一摸身上盖著的盛世尘的那件长衣,在床边找他的鞋子:“我去给先生预备吃 ·的吧。”
 ·“你不用忙·”盛世尘温言说:“来,我替你把头发梳一梳·” ·盛宁拨了一下散在肩膀上的头发· ·很凌乱,草草的窝成一团。
 ·在外面总不打理,就是草草梳两下就用布条扎起· ·穿越时空·再看盛世尘梳的整整齐齐纹丝不乱的头发,盛宁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盛世尘取出一柄木梳,把他纠结的头发慢慢的梳顺。
 ·盛宁的头发总是剪的半长不短,握在手中……软而茸细,仿佛不禁一握· ·“生活很辛苦吗” ·“不是的。”
盛宁低声说:“我过得很好·” ·盛世尘没有再说什麽,细心的将他的头发挽起,然後拔下头的玉簪,替他绾在发上· ·盛宁低头坐著,眼神有些迷惘。
 ·“好了·”盛世尘说:“可惜这里没有镜子,你到水边照一照看看” ·“不用看的,”盛宁这会儿终於彻底清醒,盛世尘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低声说:“你不想回去 ·,我们就不回去。
你喜欢在这里住著吗要是你喜欢,那我们就留在这里,你想住多久,就住多 ·久,好不好” ·“不,”盛宁说:“先生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回去也好,留在这里也好,都听你的·” ·盛世尘停了一停,说:“好·既然说都听我的,那你先好好休息,等回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
那个地方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所以,我希望你陪我一同去·” ·盛宁压根儿没想过要问去什麽地方,他只是点点头:“好·” ·就算是去天涯海角,去地府黄泉。
 ·在盛世尘身畔,什麽地方,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他愿意陪在他的身边,去任何地方· ·他怕的,不是去处有什麽可怕· ·他只怕,盛世尘要推开他。
 ·他只怕,盛世尘会忘记他· ·在上一世的时候,出行有许多种方式· ·比如火车汽车地铁航船飞机…… ·但是在古时候,车马船三样是雷打不动的。
 ·当然若是有功夫在身的人,愿意用轻功——劳动自己两条腿跑路,那也随他高兴· ·只是,古时候的路况不好,交通落後,旅店稀少,食物艰难。
 ·所以,在古时候的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那可是扎扎实实的艰苦· ·就算准备的再万全,有些事还是不能避免的· ·比如,被大雨困在小客栈里,上不了路。
 ·小客栈里的饮食粗砺,因为阴雨的关系,被褥都有了一股潮答答的发霉的气味· ·这已经是客栈里最好一间房,有扇窗子· ·盛宁趴在窗台上向外看。
 ·外面是雨,无边无际的雨· ·盛世尘安静的坐在桌前,他手里有一杆笔,在白纸上安静的描画· ·纸是最普通的桑纹纸,纸面很粗糙。
墨也是一般的杂墨· ·但是笔是他随身带著的· ·他在画窗前坐的人· ·沈默的少年,他那样看著窗外的时候,盛世尘完全猜不到他在想什麽。
 ·曾经他那麽了解他,知道他每一个动作後面会接著什麽动伤· ·知道他每一个笑容後面究竟是藏著什麽想法· ·但是,现在他完全不了解盛宁。
 ·盛宁离开他的那些年,不受任何约束的成长著· ·性情越来越象一口收敛的井,深深的,把声音和光亮都收了起来,然後不动声色· ·他现在希冀什麽厌恶什麽渴望得到和害怕失去什麽 ·盛世尘只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印象。
 ·盛宁的心中还是有他的· ·  ·在初见的时候,在只有两个人的灯下,在情欲气焰悄悄生长的时候…… ·但是,在这种时候,盛宁的眼光不在他的身上,他在看著一个他自己也不明白的焦点。
 ·盛世尘有些心乱,但是最後一笔还是稳稳的画了下来· ·颜色不够白的纸上是一个只有简单笔墨线条的男孩子·盛世尘的笔下不知不觉的代入了自己浓浓 ·的追想和怀念。
那个男孩子的眉宇间有著淡漠与柔和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脸庞消瘦,但是鼻 ·头圆挺,嘴唇丰润· ·很矛盾的一个人· ·盛宁回过头来,不知道刚才冥想了些什麽,脸上微微带著一点笑意:“画好了” ·“嗯,”盛世尘把画纸摊平:“过来看看。”
 ·纸上的人十分神似他· ·水墨画都是这样的,山水当然是如此·就算是人像画,也是气质神韵最为紧要· ·“还喜欢吗” ·盛宁点了一下头,忽然笑了一下:“你也去坐著,我来画。”
 ·盛世尘有些意外,但是笑容完美:“好·” ·盛宁却没有拿毛笔,他想了想,转身跑了出去· ·盛世尘微微感觉奇怪,但是坐在那里并没有起身。
 ·过了一会儿,盛宁跑了回来,两手黑漆漆的不知道摸了什麽,拿著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的掉下来的板凳的面板,把纸放在顶上,把板斜斜的抱著,一手开始画· ·他手里拿的东西并不是盛世尘所见过的任何一种笔。
 ·笔端应该是坚硬的,因为可以听到笔点到木板上的声音,还有,划在纸面上的沙沙声· ·他没有用墨· ·盛世尘越来越好奇· ·盛宁低著头,他画的很快。
 ·甚至不用抬头去看盛世尘现在的模样,他的脑海中,有一个最最深刻的影像· ·那影像如此清晰细致,他想,也许闭著眼睛,也可以描绘出心中最爱的那个人面貌来。
 ·他画的很快,盛世尘听到飞快的连续的沙沙声响· ·然後盛宁忽然停了手· ·这一停就是多半晌,一动也没有动· ·盛世尘轻声问:“怎麽了” ·盛宁的手微微的抖。
 ·画不下去了· ·盛世尘的眼睛…… ·他画不出来· ·那双眼睛,他以前不敢直视,现在却觉得难以摸清的深沈· ·他画不出来来。
 ·盛宁手指一软,那截短短的碳条嗒一声轻轻的掉在了纸上,然後滑下去掉在了地下· ·盛宁低头去捡,盛世尘那白皙优美的手快了一步,把碳条捡了起来。
 ·然後,盛世尘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很少为什麽事情动容的他,却第一次觉得…… ·头脑中一片空白· ·那纸上有浅浅的灰黑色,一个人的身影跃然纸上,眉眼生动无比,明与暗,挺立的鼻涩,眉如远山青…… ·就,就仿佛透过一扇小小的窗口,看著时光尽头的,另一个自己。
 ·中间隔了一段荒芜的时光,那是他们互相阻隔对方的距离· ·盛世尘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画· ·这就是一个真实的人的形貌,与从前的那些简单的墨线或是水彩的渲染,完全不同。
 ·一个人的剪影,就这麽用水漂过,细细的整理好了,铺在纸上· ·只是,这个人的眼眶里,是空的· ·那应该是人流露心事,可以窥见灵性的眼睛,没有画出来。
 ·外面的雨声更紧了· ·“对不起,先生,”盛宁低声说,把画板放下:“我画不完了·” ·凡尘55 ·盛世尘静了一会儿,低声说:“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画法,从哪里学来的” ·盛宁笑容疲倦:“我不知道……也许是前世带来的,也许是梦里学到的。”
他看看天色:“先生要喝茶吗我去煮点茶来·” ·盛世尘明明知道他是在逃避,但是…… ·却又不得不放开手,让他暂时逃离。
 ·不能逼的太紧,他……他会觉得十分不舍· ·盛宁现在已经象是一张淋过雨,又过度曝晒的纸张,那样脆弱而疲倦·他的眉毛从来没有神气的扬起来过,眼帘时常低垂,总不抬头看人。
 ·盛世尘常会有错觉,那单薄的窄窄的肩膀,似乎一用力就会被捏碎· ·所以,暂时让他逃开,让他能稍稍的放松· ·盛世尘并不想把他再逼急了……盛宁可以决绝的离开第一次,就也就可能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那漫长的分离的岁月,盛世尘看著自己的手。
 ·那些无声的,午後苍白的阳光· ·没有弥漫的茶香,没有那和顺的微笑,没有那样温柔而坦率的眼神相伴的一天,又一天…… ·盛世尘的手指无数次的握紧又张开,除了风,他什麽也没有抓住。
 ·那些无微不至的照料,那温存的言语和举止…… ·那些被他忽略的时光,和那些照料背後所隐藏的,一颗真挚的充满爱意的心·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让自己忽略那明显的落寞,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却……象是失去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光亮和气味,一切都不再美好,生活单调乏味,枯干的仿佛过季的蒿草。
 ·没有一点生机· ·他在的时候,那些温柔都被他忽视· ·他走了之後,所有的空白都无法填满· ·大段大段的空白,一片接著另一片。
 ·他提起笔来,却无法画出任何图画· ·盛宁不会知道,刚才那一副简单的肖像,是从分别之後这麽久以来,盛世尘第一次作画· ·“先生,”盛宁将托盘轻轻放下,斟出热茶:“没有什麽好东西,只能将就了。”
 ·盛宁的脸上有淡淡的歉然,似乎不能给盛世尘最好的一切,便是他的亏欠,他的错误一样· ·盛世尘看著这样的他,手心微微刺痛,却终究没有伸出去。
 ·盛宁拉了凳子,坐在下首,安静的垂下头一语不发· ·盛世尘拈起杯,轻轻啜了一口· ·盛宁抬头说:“小心,烫·” ·眼光与盛世尘一触,又低下了头。
 ·雨声接天连地,无边无际· ·盛世尘小口小口的啜饮,把一壶茶喝了大半· ·茶叶粗劣,茶水微苦,颜色也是一种不新鲜的黄色· ·盛宁一定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尽量让这茶变的更适口一些。
 ·穿越时空·从很久之前就是这样,盛宁总是会将最好的东西给他· ·哪怕自己再辛苦也是一样· ·他总是很安静的陪在身旁,一直…… ·一直那样安静,让人记不起他的存在。
 ·可是他是存在的· ·他存在在阳光里,茶香里,那些温暖流动的气息里,他时时处处都在· ·“摇光他们……还听话吗”盛宁闷了半天之後,低声问:“先生是不是觉得他们太蠢笨了,使唤著不顺心” ·盛世尘缓缓摇头:“不,他们很好。”
 ·盛宁抬了一下眼,又垂下了眼帘:“可是先生却……并不显得开心·” ·盛世尘微笑不语· ·身边那几个侍童是盛宁一手调教出来,放在他的身边的。
 ·的确各有所长,精细谨慎,服侍妥贴· ·可是,盛世尘却在失去了盛宁之後,日复一日的感觉落寞· ·明明茶还是过去一样的茶,用一样的茶叶,水,用一样的冲泡方法。
 ·可是,的确尝不到过去的滋味· ·一样的茶,一样的水,却再也找不到曾经的滋味· ·盛世尘一天又一天的失望,表面上看,一如既往。
但是心中有一块地方,慢慢的干涸,荒芜,变成寂寞的沙漠· ·盛宁给予他的,是毫无保留的,无微不至的温情,还有……爱恋· ·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点点滴滴的逐渐想起,盛世尘茫然又觉得惶恐,他面对著一地的碎片,笨拙的,把一块和一块极小的片段拼凑起来。
 ·每一个片段里,都有盛宁,还有,两个人之间那样不顾一切的爱情· ·说著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的两个人,成天成夜的缱绻缠绵,如同生共长一棵藤上并头开出的花朵,花叶相系,血脉相连。
 ·但是,那些过往,在清醒过来的一瞬间,破裂成一地的碎片· ·雨声连绵不绝,填补了两个人之间沈默的空白· ·房间里弥漫著那并不很好的茶香,盛世尘取出一个小小的瓶子,盛宁抬起头来,脸上有一抹红晕。
因为知道那瓶子里装的什麽,所以……总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该换药了·” ·盛宁觉得嗓子里干干的,艰难的吞咽了一下。
 ·盛世尘看到他精致的,不是很明显的喉节上下移动了一下,知道他发窘,微笑著说:“很快就好的·” ·盛宁又咽了一口,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趴著比较方便涂药·”盛世尘说· ·盛宁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在盛世尘目光的注视下,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了床边,手机械的抬起来,松开腰间的系带,褪掉衣裳,然後…… ·解开裤子上的系带。
 ·衣料是很好的,很软很滑·系带一松,他闭上了眼·  ·  56·盛世尘的手在温水里洗过,轻轻按在他的背上来回抚摩:“你害怕我”  ·盛宁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没……”  ·口是心非。
 ·盛宁害怕什麽呢  ·他对他的心意里,搀杂了太多习惯性的敬畏吗  ·盛世尘微微沈吟,拔开瓷瓶的瓶塞,用指尖挑了带著香气的药膏,轻轻涂抹在盛宁的腰上。
 ·药膏是凉的,沾在肌肤上,盛宁忍不住轻轻一颤·  ·盛世尘看的分明,或许是因为心中有畏惧,也可能是药膏太凉,或是腰上新生的肌肤格外敏感,盛宁腰背的那片皮肤上起了极小的,那种战栗的小疙瘩,细细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指尖下的肌肤绷的紧紧的,让人觉得又可怜又可爱·  ·药膏涂完,盛世尘拉过薄被替他盖住裸露的身体,轻声说:“好了·”  ·盛宁动了一下,脸还是朝著床里的。
 ·在盛世尘看不到的这个角度,盛宁的手悄悄贴在脸颊上·  ·好烫……  ·简直象是烧热的铁鏊,把一块面饼贴上来,可能马上就会被烙熟的。
 ·盛世尘坐在床沿,手一下一下的,慢慢抚摸他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的头发不够黑,也不算长·黄黄稀稀的,但是非常柔软细滑,有点茸茸的感觉·  ·盛世尘在刹那间想起刚刚救下这个孩子的时候,他迷惘的眼神,无助的身形。
 ·救人的时候,不是不骄傲的·  ·那种可以掌控他人命运的感觉,不由得人不骄傲·  ·但是,是他成就了盛宁,还是盛宁成就了他  ·他似乎从来没有照料过这些孩子,他只是象对待成年人一样对待他们,让他们选择未来,让他们自立自强。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错·  ·只是……  ·只是现在,觉得有些遗憾·  ·没有亲手照料过他,替他穿过衣裳,梳过头发,教他念书……  ·他只是曾经督促过他练字。
 ·用淡漠的口气,和事不关已的态度·  ·想起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麽,觉得胸口似乎被谁的手用力揪紧了·  ·有一点痛,有一点紧,还有一点空。
 ·他曾经错过了那麽多,那麽久·现在,不知道一切是不是还来得及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盛宁的耳朵,连耳根都涨红了,薄薄的耳廓外缘红的有些半透明,仿佛红色晶莹剔透的珊瑚,说不出的可爱。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的一肤一发都会显得这样漂亮特别,珍贵难妥·  ·盛世尘微微笑著轻轻抚摸,盛宁柔软的发丝从他的指间穿过·不要紧的,虽然虚掷了那麽多的宝贵的时光,可是,现在也不算晚。
 ·一切都来得及·  ·雨季再漫长也会过去,西风吹在脸上,带著秋天的干涩·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盛宁的头枕在盛世尘腿上,睡的沈沈的。
 ·车夫在外面招呼:“客人,地方到了啊,下车吧”  ·盛世尘轻声说:“等一等·”  ·再等一等。
 ·盛世尘把车窗的帘帷掀起来,干燥的微凉的风吹在脸上,但是阳光照在身上,还是暖的·  ·阳光照在了盛宁的脸上,初见时苍白的肤肌上有了一点的红晕,被秋日的豔阳映著,看上去丰润而可口。
 ·很象昨天吃过的,那个叫做茶酥的点心·  ·做法似乎很繁复,盛世尘看著盛宁把花生剥出来,炒熟,碾碎筛过,然後放在一旁让它冷凉·  ·这不过是那七八种原料中的一样,这样费心思,不过做出来小小一盘点心,小巧可爱的可以一口吞下。
 ·吃起来只是吃口的功夫,可是做的人却花了足足一个下午的时间·  ·之前他并不在意这些·  ·他只是享受结果,从来没有去关心过程。
 ·盛世尘抬起手来遮住日光,一抹斜斜的影子罩在盛宁的半张脸上·  ·再睡一会儿……  ·只是这样看著盛宁的脸庞,就觉得心里安定踏实。
 ·没过多长时间,盛宁长长的扇子似的睫毛抖动起来,眼珠转动著,睁开了眼睛·  ·“醒了”盛世尘的手轻轻盖在他的额上:“你睡的很香呢。”
 ·盛宁用力眨了几下眼,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这是什麽地方”  ·“先下车吧·”  ·盛宁蜷著腿睡了半天,听盛世尘这麽说了之後,嘴里咕哝了两声想要起身,可是腰背软的使不上力气。
 ·盛世尘手托在他腰上,也没见著怎麽动作,轻巧的抱著他便下了车·  ·远远近近的都是树,山坡上一片红,一片黄,金灿灿的说不出的华美·  ·“先生”  ·“来。”
盛世尘把他放下地,却牵著他一只手:“在半山腰·你要是累,就说一声,走的慢也无妨·”  ·盛宁有些迷惘,刚睡醒的眼睛看著满山的秋叶,朦朦胧胧的一时回不过神来。
 ·“去什麽地方”  ·盛世尘低声说:“去见我母亲·”  ·盛世尘的……母亲  ·盛宁怔怔的,刚睡醒的脑袋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为什麽他们要去见盛世尘的母亲。
 ·而这里……这里不过是路途中经过的一个小地方,清北县这麽个小县城,还有郊外的这无名荒山,这里并不是盛世尘的家乡……  ·他的母亲怎麽会在这里呢  ·他们沿著山路慢慢的向上走,山道上铺著单薄的青石板,可能是前些日子连绵的雨冲刷的关系,石板踩上去有些不稳,还有些已经错了位。
 ·盛宁脚步不稳,盛世尘的手先是牵著他的手,然後变成扶住他的肩,最後变成揽住他的腰·  ·盛宁与从前相比,高了些,但是瘦的厉害·  ·贴在他腰间的手,清晰的可以摸著肋骨,就在薄薄的一层皮肤下面。
 ·骨头虽然明显的浮凸,但也不很硬,不硌手·摸上去的时候只觉得外面那层薄薄的皮肉又软又滑,里面的骨头也似乎十分的柔软,绝不会让掌心不舒服·  ·这个以美食为志愿的少年,却消瘦成了这样。
 ·  ·  ·凡尘57 ·更新时间: 06/26 2007 ·盛世尘的手慢慢收紧· ·他记得,以前他曾经无数次拥抱过这可爱的少年,脸颊丰嫩,还带著婴儿肥,腰上有一嘟嘟的肉,捏在手裏又软又滑又弹性。
 ·那时候,被捏的盛宁会呀呀叫,因为他怕痒· ·他越叫,盛世尘越想捏他· ·他性格沈静内敛,那样玩闹捉弄过的人,只有盛宁一个。
 ·那段被遗忘过的时光裏,他变成了一个再不沈闷的人·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说什麼就说什麼·不顾忌盛宁是他的弟子,不顾忌那频繁的欢爱,不在意那停滞的修为,和慢慢沈淀不再飞扬锋锐的心情。
 ·他只想得到更多,拥抱更多,占有更多· ·他们时时刻刻在一起不曾稍离·他们互相挑逗,爱抚,极尽鱼水之欢· ·如梦如幻。
 ·盛宁极尽巧思替他做各种美食,他的手指那麼灵巧,盛世尘在一旁看著,那莹白脆生的白萝卜在他的灵活的指下刀下变成一朵绽开的莲花,雪白晶莹的摆在盘子边上做装饰的莲花,下面衬著绿的生叶,看起来真如平湖莲叶,美不胜收,令人不忍心对盘中的那码成一条鱼状的生鱼片下箸。
 ·很漂亮的刀功,令人难以想象的调味· ·盛世尘是第一次知道那样生腥的东西可以吃出如此鲜甜的味道· ·那时候盛宁甜甜的喊他尘,然後用牙箸夹了鱼片,沾了酱汁儿,送到他嘴边,眉眼含笑:“许多人都说吃生鱼片是从东瀛传来的。
其实不是·在很北很冷的一个地方,那裏有个民族从几千年前就这麼吃东西·鱼肉片出来如软玉一般,酱汁有几十种不同的调法……你要是喜欢,我们可以自己慢慢研究,看哪种鱼,哪种酱汁儿最合你的口味。”
 ·穿越时空·晶莹半透明的鱼肉片沾了酱汁,色泽形状仿如琥珀般,闻起有一种很特别的鲜香味,带著明显的湖水的气息· ·尝起来是柔嫩软腴,鱼肉毫无腥味,只有那种特有的清甜爽滑,还有酱汁的浓香微辣。
 ·“酱裏勾了酒是不是” ·盛宁笑著点头:“好吃吗” ·盛世尘把他的头拉的低下来,吻上他的唇,笑语:“你自己尝一尝……” ·语的尾音消没在两个人的唇齿间。
 ·盛宁的唇舌水润柔软,带一点甜意,就如适才吃下的美味菜肴· ·那时候…… ·他们那麼接近,那麼快活· ·盛世尘在很久一段时间,都在回忆与现实之间游走徊徘。
那些美好的时光如梦如幻,所以,当回到现实中来的时候,想起盛宁已经不在身边,胸口那隐隐的痛,越来越沈重,越来越难以承受· ·那因为练蚀心掌,而意外得来的时光。
那毫不掩饰自己情绪,想笑就笑想痛就痛的人,分明就是自己……但是,自己何曾有过那样的放纵 ·那样的盛宁,象阳光般温煦,象丝雨般柔和…… ·他们那样的爱著对方。
 ·他一天一天的记起那被蚀心掌的伤势分割出记忆的时光· ·那个快活的人是他,却又不是他· ·不是完整的他· ·那个人不骄傲,不冰冷,不矜持,不作伪…… ·那个人想要什麼就直接伸手去要,那个人,那个人爱著盛宁。
 ·那个人不是他,但也就是他· ·那个因为心脉受伤,性情大变的盛世尘,是默默埋在他心底的另一个自己· ·是由小到大,他最想成为的一种人。
 ·可是,放不下的东西很多· ·想得到的东西,却一直欺骗著自己,说并不想要· ·一直一直的告诉自己,幽静的,遗世独立的生活才是自己想要的。
 ·不需要人爱,不需要人陪伴,不需要…… ·不需要俗世凡尘中的一切,爱恨嗔痴,悲苦仇恨…… ·那些他都不要,那些东西都是他要割舍抛弃的。
 ·可是,却在练功走岔之後,完全颠倒了过来· ·他想要,发疯一样的渴望著那一切,那热的,冷的,甜的或苦的,闪光的,灰暗的……他被孤单逼的无法再忍受,受伤……走火入魔,功行岔道,给了他一个合适的缺口,让他终於挣脱自己设的困囚。
 ·或许,在他自己也不明了的心底,他是有意为之· ·给自己一个借口,一个机会,可以去得到,去拥有,去体味…… ·那些在心底最深处,一直的渴望。
 ·而给予他一切的,是盛宁· ·在那黑暗的石室中被他粗暴占有,在那一年多的时光中倾心相伴,细心照料,柔情蜜意,两心相许…… ·这一切一切,都是盛宁给他的。
 ·而他给盛宁的呢 ·只有伤痛,只有背负,只有…… ·盛宁抬起头来,远远近近的绝不象是有人家存在·这裏只有许多的林木,虫鸣,鸟啼,没有人烟。
 ·“还没到麼”他小声问· ·盛世尘指了指树丛之後:“到了·” ·到了 ·他们绕过树丛,盛宁看到一座隆起的墓冢。
 ·原来……原来他的母亲已经过世了· ·墓台墓碑都是青石砌成,打理的很齐整,一点杂草也没有· ·盛世尘走到墓前,缓缓的跪下。
 ·盛宁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盛世尘柔声说话,声音仿佛清风拂过树林,淡然的象在与母亲对座闲话家话:“娘,我来看您了·” ·“天气转凉了,要是以前,您就会开始为我缝制冬衣了吧”他转过头来,向盛宁招手:“小宁,你过来。”
 ·盛宁慢慢的走近,盛世尘拉著他跪在一边· ·“娘,您对我说过,人总要有个伴,不拘是什麼人,只要能与我相知,相守,在一起的时候快活平安,您就再无奢望了。
我今天来,就是想和您说,我已经找到这个人了·” ·“您也知道的,我收养了几个孩子,他是其中的一个·我向您提起过他,他是玉家的遗孤,性子和顺,待人热诚,会做一手好菜,心细也聪明。
我看著他长大,一直和他在一起,将来也不想与他分开·娘,他就是我想与之共度一生的那个人·” ·盛宁眼睛睁得大大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带他来让您看看·他是个好孩子,我也很喜欢他·我想娘你也一定会喜欢他的·” ·微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似乎在轻声嘉许。
 ·“娘以前常与我说,富贵一世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功名利禄也只是镜花水月,而且这些东西,都易得到·世上最难得到的是一颗真心,有一个人因你乐而乐,因你哀而哀。
那个人和你生死相许,天涯相伴,无论什麼缘故也不会变心,无论你如何落魄也不会离去·娘,我找了很久,才发现这个人早已经在我身边·” ·盛宁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可是,就算是最美的梦裏,盛世尘也没有和他说过这样的话· ·盛世尘轻轻握住盛宁的手,柔声说:“你给娘磕个头吧·” ·盛宁怔怔的说:“磕头” ·盛世尘点头:“对,磕完头,你也要改口喊娘。”
 ·  ·  ·凡尘58  ·“娘”  ·“对·”  ·“可是我……我……”盛宁两眼发直,讷讷的说:“我为什麽要喊”  ·盛世尘替他理了一下耳边散下来的头发,柔声说:“是不是你从幼时就跟著我,家人都早早亡故,喊不出口”  ·“不是,只是……”  ·“虽然我娘没有见过你,不过我想她若是见了你,一定会喜欢你。”
盛世尘说:“给娘磕头吧·”  ·盛宁愣愣的看著他,盛世尘的手在他背上轻轻用力,他便不由自主的向前弯腰,叩下头去·  ·“娘,小宁对我很好,我也会对他很好。
从前我们在一起,将来还会在一起·娘在泉下有知,当不用再为我牵挂,担忧·”  ·盛宁莫名其妙被按著叩了三个头,盛世尘的一番话他都听的清清楚楚,只是却不明白那是什麽意思。
 ·“起来吧,刚下过雨,石头阴寒·”  ·盛宁忽然反手握住他的手:“你刚才说的话,是什麽意思”  ·“你没有听清楚我再说一次。
我们要在一起,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盛宁似乎反应不过来:“你再说一次·”  ·“我可以再说一次,十次,百次……我们要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山风吹的树叶哗啦啦的响成一片,盛世尘的声音在一片叶动风声里面,有如金玉互撞,有铿锵之音·  ·“我们要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盛宁低声重复。
 ·这一刻他完全忘了盛世尘的锢疾,忘了现在的他并不是真正的他,他做梦也想,也盼,也渴望听到盛世尘对他说这样一句话·  ·“先生,我也是一样……”盛宁眼前模糊一片,伸手胡乱的抹一把:“我也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傻小子,那你哭什麽”  ·盛宁满脸泪痕,却说:“我是太高兴了·”  ·“高兴也不许哭。”
 ·“好,好·”盛宁扯著袖子在脸上乱擦一通:“我不哭·”  ·身後有人走近,盛宁闻声回头·  ·那人白发苍苍,打个躬说:“少爷来啦。”
 ·盛世尘点点头,声音很和气:“刘叔·”  ·“这位小少爷是……”  ·“他是我的徒弟·”  ·那老人说:“地太凉了,看这位小少爷脸色不大好,就不要久跪了。
少爷领他到後面小层里去歇会儿吧·少爷是不是在这里住两天陪陪夫人”  ·盛世尘点头说:“是,劳烦刘叔从山下拿两床干净铺盖来,柴米也送一些。”
 ·那老人答应了一声·他和盛世尘说话很平淡,但是两个人的关系听起来是很亲近的·  ·  ·盛宁如在梦中,盛世尘拉起他,向山坡的後面走。
 ·在一片长草之中,有一间小院子,里头不过两间房,屋上铺的茅草,墙上刷著白垩,在秋风吹黄的长草掩映下,看起来仿佛一间童话里才有的森林小屋· ·“刘叔平时会在这里打扫,守墓。
我来的时候也歇在这里·”盛世尘扶著盛宁坐下,手背擦过他的脸颊,盛宁的小脸被山风吹的凉冰冰的· ·盛世尘坐在他的身边,两手拢在他的脸颊上,用手心去温暖他的脸颊。
 ·盛宁目光迷离,怔怔的看著他· ·“累了吗” ·盛宁轻轻摇头· ·“要不要喝水” ·盛宁回过神来,眨了一下眼:“我……我去烧水,先生你也渴了吧” ·“你坐一会儿,我去烧水。”
 ·“不不,”盛宁站起身来:“我去就好·” ·盛世尘拉著他手:“那一起去·” ·一起去烧水 ·盛宁相信自己没有听错。
 ·的确,没有听错· ·从他抱柴,舀水,升火,盛世尘都一直温柔的陪伴在他身边· ·大铁锅里的水嫋嫋的冒著热气,灶里的火苗跳跃,红光映在人脸上,两个人的脸都被火舌烤的有些热,盛宁摸了一下脸。
 ·指尖还凉,但是脸却热了· ·是火烤的,是吧 ·火很旺,干柴在灶底劈啪的裂响著,迸出一点小小的火星来,落在盛世尘的鞋面上。
 ·盛宁生怕烧坏了他的鞋子,伸手过去拍打了两下,还是烧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出来· ·“这……”盛宁有些懊恼· ·盛世尘的手伸过来,盖在他的手背上:“手指烫著没有” ·盛宁有些心慌,手想向回缩:“没有……” ·盛世尘没有放开,把他的手翻过来看。
 ·并没有灼到,只是指尖沾了一点黑· ·盛世尘替他把那些黑灰拭去,动作轻柔无比,似乎在擦拭名贵的薄瓷花瓶· ·盛宁觉得脸更热了。
 ··穿越时空不止脸,好象,从指尖开始,有火星跳跳的烧著,顺著手指,手臂,一直烧到胸口,烧到全身· ·他模模糊糊的,他记得盛世尘把他抱了起来,离开了灶间,进了里屋。
 ·他记得盛世尘把他温柔的放在床上,然後,低下头来· ·唇上一凉,盛世尘的唇温度比他低,但是却湿润柔软· ·短暂的凉意之後是灼灼的热。
灶间的火象是蔓延了出来,一路跟著他们,从灶底直烧到了屋里· ·烧到了床榻上· ·後面的事情盛宁就记得更加模糊· ·只是……他清楚的知道,盛世尘和他在一起,他们那样亲密,一直,一直没有分开过。
 ·身前脆弱的地方被握住了,那力道不轻不重·盛宁起先想向後抽身的时候,那手就握得紧些·等到他情难自已的时候,那手就松了些,充满温存之意的抚弄著。
 ·已经是秋高气爽,山风微寒的时候,但是盛宁还是出了一身汗· ·盛世尘吻住他的嘴,沾了白液的手掌向下滑· ·盛宁身体抖了一下,喉间含糊不清的“唔”了一声,但是却微微的分开了腿。
 ·他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盛世尘却立刻便发觉了· ·心中说不出的柔情蜜意·指尖极尽温存的打圈,然後缓缓的探进去,将指上的残液涂在紧热的内壁上,仔细的探索,温柔的深入。
 ·盛宁的手无力的圈著他的颈项,牙齿咬住了嘴唇,急促的吸著气,腰腿软的象瘫水·  ·  ·凡尘59 ·更新时间: 06/30 2007 ·盛世尘将他的腿扳的开一些,扶著他腰,慢慢的挺入。
 ·有疼痛,但是更多的是热· ·因为那疼痛的存在,所以身体仿佛更热· ·被热度一逼,疼痛似乎变了些调子,不仅仅是痛· ·盛宁低声呻吟,汗从身上不断的渗出来。
 ·盛世尘开始移动,盛宁什麽也做不了,他觉得自己象是浸在一大桶热水里,水很热很深,他被热气熨的没了力气,上不去下不了,唯一的凭藉就是身边这人·他把他抱的更紧了一些,溺水的人,抓到稻草,或许就是这样的紧迫。
 ·只有他,唯有他· ·盛宁阖起眼,烫人的泪珠从眼角滑落,簌簌的落进鬓发里· ·盛世尘蹭著他脸上的温意,动作停了下来,低声问:“很疼吗” ·“不……”盛宁哆嗦著说:“不疼。
就是……我就是想哭……” ·盛世尘没有再说话,温柔的吮吻他淌的泪珠,温柔而坚定的再次深入· ·盛宁还是在落泪,身体又热又软,他斜过头,泪水滴在盛世尘的手臂上。
 ·有种身在梦中的感觉· ·颠鸾倒凤,胡天胡地的结果,是两个人身上都汗湿了,一层水· ·盛世尘是个最爱洁的人,却一点也不在乎,扯过棉被来把两个人兜头兜脑的盖住。
 ·盛宁软软的躺著,头枕在盛世尘的手臂上,欢爱是件最耗体力的事情,更何他还流了许多的泪· ·盛世尘拿帕子替他擦脸,盛宁的脸孔还是滚热,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几乎让他昏过的高潮,还是因为流泪的缘故。
 ·“我,我自己擦……” ·盛世尘看他把巾帕扯走,微笑著在他额上轻轻一吻:“好了,现在热水应该也变温水了,我去舀些水来,你躺著吧。”
 ·热水果然已经变了温水·盛世尘用杯子端了水来,盛宁喝了半杯,剩的半杯盛世尘喝了· ·铜盆里的水温度正合适,盛世尘绞了巾帕替盛宁擦身,再替他把被子掖严。
 ·“山上风厉,当心著凉·” ·盛宁把头埋进被卷里去,脸上的红晕一直未褪,一个字都不肯说· ·太阳很快落到了山的那一边,天慢慢的黑了。
屋里点著油灯,有一点烟气· ·晚上的饭是那个刘叔送来的,提在篮子里有饭有菜,有一罐鸡汤,还有一小壶酒· ·盛宁没有下床,盛世尘把桌子拉近床边,两个人就坐在床边吃饭。
 ·盛世尘把汤倒了一碗放在盛宁手边,汤上面一层黄澄澄的鸡油· ·盛宁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有些怪· ·“还烫吗” ·“不是……”盛宁摇摇头:“汤没有放盐。”
 ·没有盐味的鸡汤,油又这麽大,嘴巴上一层都是油呼呼,腻腻的很是难受· ·盛世尘尝了一口,微笑著说:“刘叔上了年纪,大概是忘了。”
 ·炒豆角,煎肉饼,做的都一般,不算难吃,但也不好吃· ·盛世尘把酒温过,倒了一盅给他:“喝一口,可以驱寒·” ·盛宁放下筷子,端起杯来小小的喝了一口。
 ·酒很醇,并不显得辣,一股热气从喉咙一直向下滑,盛宁打个哆嗦,觉得人也精神了一些· ·屋里灯油不算太多,刘叔拿了一把蜡烛来,盛世尘没有点。
 ·把饭桌收拾一下,小小的屋子里只有一盏油灯,孤光如豆· ·床上两个人依偎著,盛世尘慢慢的替盛宁按揉腿部穴道·盛宁在半睡半醒之间,眼睛合著,头靠在盛世尘肩上。
 ·因为床很小,所以两个人之间亲密的多一根手指都塞不进· ·山风晚来更急,吹得窗户轻轻的喀喀响,窗纸也哗啦哗啦的张合著·树影被外面的月光映在窗户上,一条一条的在轻轻挥舞。
 ·盛世尘在和他低声说话· ·“我母亲与我父亲是媒妁之言成亲,之前互相没有见过面·我父亲有心上人,但是族中不许他娶·他和母亲关系从来也不亲密,但是一直很客气,相敬如宾。
母亲身体不好,後来便搬出来休养·” ·盛宁象是醒著,又象是睡著,一声不响的·但是盛世尘说的话他都听著· ·“我离家之後,最挂心我的,大概就是母亲。
但是她从来也不说让我回家去,或是让我长陪在她身畔·她是个很淡泊很开明的女子,她说孩子就象小鹰,哪有总护在巢中的道理·因此……我也没有多少顾虑,只是一年之中来看她两三次。
娘就住在山下不远处,那里有个小湖,建了一所庄院,是母亲娘家的田庄,她一直在那里隐居,直至病逝……” ·“我那时得到消息,急急的赶来,只见了她最後一面。”
 ·“我一直觉得自己,能人所不能,渊博明智,但是……”盛世尘的声音低下来,手上却没有停:“可是我却在这件事上,追悔莫及……” ·“人说,树欲静而风不止……” ·“我以为人生那样长久,许多事都可以慢慢来,但是,有些事,是不会在原处一直等你的。
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母亲下葬那天,盛家也没有来什麽人·天下著大雨,我却一滴泪也没流·安葬了母亲,我就一路向回赶……到家之後,大病一场。”
 ·盛宁的睫毛动了一下· ·大雨,生病…… ·盛世尘那一次突然外出,又在雨夜归来·那件旧事他曾经猜疑许久·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    ·凡尘60 ·盛宁的手缓缓抱紧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 ·他并没有说什麼安慰的话,盛世尘的下巴靠在他的头顶,缓缓抚摸盛宁一头柔滑的头发:“我的性情象母亲多些,对许多事情都看的很淡。
但是,心中却是有自己最看重的东西,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我练蚀心掌,心脉受损,走火入魔,行事颠倒失常,伤了你,也逼走了你……这些年我一直在想那时候的事情。
可是,却一直到近来才想明白·小宁,幸好你还在,幸好我们又相逢……我已经错过了母亲,我不能再与你错过·” ·盛宁的身体僵了一下。
 ·盛世尘说:“我们不要再虚掷时光了,世间事充满变数,人生经不起那麼多的波折·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心裏面对我有怨怼·可是,我们都还好好的活著,已经是万幸的事。
今天我带你到这裏来,就是想和娘说,也是想和你说,我们以後就这样在一起,不离不弃……” ·盛宁很想抬手去掏掏耳朵· ·盛世尘刚才说的话,他一字不漏的全听见了。
 ·他甚至可以复述出来· ·盛世尘,他说,他…… ·他说的话…… ·盛宁觉得闷的很,头晕晕的,然後才发现自己竟然忘了呼吸。
 ·急切的吸了一口气,盛宁抬起头来· ·盛世尘低下头来,眼中的光茫柔和如星,直能醉人· ·“先生你……”盛宁有些结巴:“你这次,这次不是又练功出了岔子吗” ·盛世尘的微笑带著苦涩的意味:“不是的。
你一直又当我是在病中,说的话行的事都做不得数,是不是” ·盛宁六神无主,手指扯住他的襟口,眼睛眨也不眨:“我……我只当是,可是……” ·“不是的,这次不是的。”
盛世尘把他抱起来,盛宁坐在他的腿上,但是他自己却完全处在混乱状态· ·“我想起了那时候的事,那五百余天的时光……”盛世尘说:“虽然很慢,虽然……让你等了这麼久,但是,我现在是全都想起来了。”
 ·盛宁的指尖颤抖,费了偌大力气,才触摸到盛世尘的脸颊· ·盛世尘握住他的手,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我慢慢的想起来,然後开始觉得惶恐。
我恐怕……你已经不在原来地方,你已经忘记了过去的事情·我用了那麼久的时间,你可能早已经不想再为过去等待……” ·“不,不是的。”
盛宁小声说:“我……” ·“现在我知道,你还是原来的你·”盛世尘叹息著说:“我以前从不信天命,现在却觉得上天待我著实不薄。”
 ·“不是的先生,”盛宁抬起头来:“就算再过五年,十年,二十年……我的心意也不会改变·我喜欢的,只有先生一个人。
我从没喜欢过旁的人,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後也不会有·” ·这几句话他说的很轻,但是话裏的意思却是斩钉截铁,决没有半分动摇· ·盛世尘捧起他的脸庞,指尖在他的眉宇间,面颊上游移,指尖轻轻摩挲著他红润的薄唇,低头轻轻吻上去。
 ·风从窗缝中吹进来,油灯上那一点火苗跳了几下,还是熄灭了· ·黑暗中,盛宁的声音颤抖:“先生,我真的……从来也没有奢望过,你会爱我,我,现在不是做梦吧” ·盛世尘没有回答,然後也没有再听到盛宁说话的声音。
 ·只有低低的呻吟声,难耐的喘息,盛世尘柔声低语,在静夜的山风中恍如天籁,与星月共醉·  ·  ·“先生……”  ·“嗯”  ·“我可以这样一直叫你吧”  ·盛世尘失笑,摸摸他的头:“你想叫什麽都随你,想叫多久也都没关系。”
 ·穿越时空·盛宁看看他,忽然把手放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盛世尘吃了一惊,急忙擒住了他的手腕·  ·瘦纤苍白的手背上深深的一圈齿痕,隐隐的有血丝渗出来。
盛世尘脸色一沈,盛宁却象一点也不觉得疼:“不是做梦……我还以为,又做梦了呢·”  ·盛世尘只觉得又是无奈,又是心酸·  ·盛宁在无望中挣扎了有多久呢也许远在他察觉之前,盛宁就已经对他怀抱著这样的情感,不敢出口,只能那样静静的守在他身旁,细致的,温存的替他做一切事情。
 ·盛宁舔舔伤痕,不在意的笑笑,脸上洋溢著满满的幸福:“先生,我好快活,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  ·盛世尘无言,把他的手慢慢抬头,唇轻轻贴在那深深的齿痕上面,盛宁只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然後,一滴水落在了手背上,滚烫的仿佛要将他烫伤。
 ·盛宁嗫嗫的说:“先,先生”  ·盛世尘一声不响,双唇紧紧贴在他的手背上·  ·因为盛宁的傻气,痴情,那样柔软的一颗心,因为那些他曾经错失的一切。
 ·天才蒙蒙亮的时候盛宁已经悄悄起身·盛世尘睁开眼,盛宁冲他微微一笑,把内衣的领口拢一拢,低声说:“我去看看有什麽吃的,先生再睡一会儿”  ·盛世尘坐起身来,替他把外衣披在肩上:“山里早上冷,你也不用忙,刘叔今天必定会找人来帮手的。”
 ·盛宁一笑:“我不要别人来替你做事,我愿意自己做·”  ·他伸上袖子,踩著鞋子往外走:“你不要起,等我把水打来·”  ·盛世尘拥被而坐,听著盛宁在外面的动静。
提水,生火,过了不多久,端著木盆进来,可能是刚才烧火的缘故,脸庞有些红扑扑的·  ·盛世尘不急不慢的起身,穿衣,盛宁过来替他理平领襟,站在他身後,拿一把木梳替他头发梳顺,束成一个书生髻。
盛世尘昨天夜里睡时拔下来的簪子一头压在枕下,盛宁拿过来替他别上,只是没有镜子和头油,盛宁未免觉得有些缺憾·  ·盛世尘挽起袖子起脸,拿盐水漱口。
盛宁已经把饭端了进来·粥就是用粟米煮的,煎了两个鸡蛋,油汪汪黄澄澄的,香气诱人·  ·“没什麽东西,连米缸都差不多是空的,还是陈米。”
盛宁不太满意的说:“还好鸡蛋还新鲜,不然真是……”  ·他说到这儿,忽然下半句硬吞回去,盛世尘一笑:“巧手难为无米之炊是不是”  ·他改了一个字,但是盛宁听起来意思是大大的不同了,笑著点头:“正是哪。
不过这山上肯定有菌子木耳,还有别的野味什麽的·回来我们去山上转转,可吃的东西多著呢·”  ·盛世尘喝了一口粥,虽然盛宁抱怨米不好,又说没有菜,但是粥煮的软厚合宜,煎的蛋也恰到好处,蛋白脆而不焦,蛋心似凝非凝。
虽然做的是最简单的家常吃的东西,但越是这种家常吃食才越见功夫·  ·曾经他觉得众多弟子中,盛宁是最平庸的一个·  ·可是现在才发觉,盛宁要的平淡,才是最真实的生活。
 ·他们山里停留的时间很长,长到盛宁已经腌了一次酸白菜,并且晒干了许多野木耳·盛世尘与他太久没有相聚,再尝到他的手艺,只觉得比记忆中益发的精湛巧妙,野山裙菜那样又硬又韧的东西也可被他调拌的清爽甘脆,而调料却还只用那麽简单的几样。
 ·他问起来的时候,盛宁笑著说:“嗯,很简单,先用开水焯一下,斜著拉成段,扒掉外面的油皮,抽去老筋,控干水,调的时候只加一点盐和生姜末,倒是醋千万不能忘,可以去掉这个菜的涩味儿。”
 ·他收拾动身的时候,盛宁问:“我们去哪里”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盛世尘一笑:“你以前不是说过麽,要游遍天下,吃遍天下的。”
 ·是啊,那时候是这麽想过,这麽说过·  ·只是隔的太久,自己都忘记了·曾经的意气飞扬,梦想憧憬·  ·盛世尘温柔的把他揽在怀里:“又发什麽呆”  ·盛宁抬起手来摸摸脸,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已经很老了。”
 ·盛世尘笑著说:“胡扯·我还没有老呢·你今年才多大,嗯”  ·盛宁看著他俊雅斯文的面庞,有些不甘心:“先生才不会老……这麽多年,还和当年我刚遇见你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偷偷的干什麽阴阳采补的勾当不然怎麽会一条鱼尾纹都不长原来我们要是站一块儿,你比我高比我大,别人还不会弄错。
现在我们站一起已经不分轩轾,别人恐怕要觉得我们是兄弟俩人,没准儿还觉得我是兄长·再过几年我们要是一块儿出去,保不齐人家就会觉得我是你长辈……唔……”  ·喋喋不休的嘴巴被温柔的堵住,盛宁的手抱住盛世尘的腰,虽然有点不甘心,但是……但是这个人他是不会松开手的了。
 ··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凡尘 by 卫风(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