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言+番外 by 来自远方(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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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言+番外 by 来自远方(四)(3)
·    庞大的军费开支,加上在前线大量损失的战争物资,足以把财政大臣逼疯··    沙皇尼古拉二世是欧洲最富有的君主,但他的黄金却放在银行和私人的库房里,财政大臣也不可能对沙皇说:”陛下,请把您的私房拿出来吧。
“·    至今为止,俄国已经欠下英国和法国一屁股债,连美国都没少借钱,若是沙皇不肯拿出私人财产,想要继续维持军费开支,唯一的办法就是大量发行纸币。
    这样做的话,百分之百的可能会引起国内通货膨胀,让早就糟糕透顶的经济状况雪上加霜··    财政大臣皱紧眉头,决定将这件事递交沙皇,到底如何选择,就请沙皇来做决断吧。
    在沙皇尼古拉二世为财政大臣所报告的俄国经济状况烦恼时,华夏和俄国的谈判代表已经坐到了谈判桌上·俄国谈判人员里有一些熟面孔,其中就有满洲里谈判时,差点和楼少帅拔剑相向的那个武官,如今,他的军职升到了中校。
    华夏谈判代表以外交部部长展长青为首,被楼大总统一封电令召来的楼少帅坐在他的身后·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华夏国家银行总办白宝琦竟然也坐在谈判桌旁。
穿越时空豪门世家强取豪夺民国旧影·    关于“领土纠纷”的谈判,国家银行的总办出现未免有些奇怪,可他就是来了,据说还是主动向楼大总统提出,要求加入到谈判代表团中。
    俄国驻华公使库达摄夫同展长青打过多次交道,对他十分忌惮·在谈判开始前,库达摄夫同俄国谈判人员交换了意见,慎重提醒他们,和华夏人谈判时必须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楼少帅的出现更是让俄国人焦躁·本就处于劣势一方,结果这个杀神又出现了……凡是有楼逍出现的地方,俄国人次次损失惨重,就没占过一点便宜·    古有瑞兽镇宅,今有少帅压桌。
    和楼少帅对上的人,只能自认倒霉··    不服气·    那就揍到你服气为止··    谈判在上午九点三十分正式开始,双方人员都没有多费唇舌,直接进入了正题。
    伯力,双城子,海参崴重归华夏,无可争议,有争议也没法提,毕竟,这些地方也是俄国人从华夏抢走的·俄国也没在这三地的问题上多做争执,他们关注的是伯力通往海参崴的那段铁路,以及被华夏人“俘虏”的三艘巡洋舰。
    土地可以不要,但是铁路的运营权不能白给,要不回来也要让华夏人出点血··    三艘巡洋舰,其中有一艘可是重巡洋舰由于战争爆发,俄国的造船计划被迫搁浅,每一艘战舰对俄国都很重要。
沙皇严令谈判代表必须要回这三艘战舰,可参与谈判的俄国人都清楚,这恐怕不比把符拉迪沃斯托克等地要回来容易多少··    明知困难,也要迎难而上。
    当俄国人硬着头皮提出,要求华夏花钱赎买铁路运营权和无条件归还三艘巡洋舰时,华夏谈判代表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微妙·难道这些俄国人以为他们是清政府,在占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不只不穷追猛打,反而给对方反咬一口的机会·    “贵方的要求,我方无法答应。”
谈判桌上的展长青始终维持一副温文尔雅的姿态,但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俄国人的脸上扇巴掌:“首先,既然土地归属华夏,上面的一切,包括建筑,铁路,也将归属我国。
其次,三艘巡洋舰是华夏军队的战利品,贵方要求我方无条件归还,根本不可能·而且,这三艘巡洋舰为何会成为我方的战利品,我想阁下也略知一二”·    展长青的一番话相当于对着光头骂秃子,揭开俄国人的伤疤,又在上面撒了一层盐,可谓是相当嚣张。
但他有嚣张的底气,楼少帅就在一旁“镇桌”,要是俄国人不服气,大可再来一场拔剑相对的好戏,反正现在的华夏不怕打仗,来海兰泡谈判前,楼大总统亲口告诉他,三个马大胡子最近闲得身上长草,很想到外边遛遛马。
    至于这外边是哪边,遛马是怎么个遛法,可以参照之前一路抢过蒙步,追着外蒙骑兵跑进西伯利亚那一趟··    三个马大胡子和下边的大小胡子如今的“觉悟”很高,做马匪胡子也要有水准,祸害自己人不算本事,能抢出国境那才是真英雄或许在后世人看来,他们的这种思维和行为都很不可思议,但结合实际情况来看,这才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欧洲哪个列强发家不是伴随着血淋淋的侵略和劫掠在旁人眼里彬彬有礼的英国贵族,十个里至少有七八个祖上曾做过海盗,没少祸害西班牙商船,尽管后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把天花带进美洲,故意传染给印第安人,言而无信,灭亡了印加帝国的强盗,会是什么好人·    强大的大英帝国海军,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群海上强盗的后代。
    华夏的海军也曾强大过,明初三宝太监七下西洋,欧洲商人进入华夏海域也要知趣的“拜码头”,敢充大瓣蒜板子直接拍你身上·    后世一旦提起明朝,除了太监就是锦衣卫,提起辫子奴才们倒是一个劲的歌功颂德。
怎么就没人看到,即便明朝有这样那样的弊病,可比起大明人的铮铮傲骨,那些奴化了华夏近三百年,让华夏在百年间就落后于整个世界的什么大帝,什么老佛爷,才是真正的历史罪人·    如果这些俄国人还以清末时的眼光来看现在的华夏,注定他们被砍手砍脚,剥皮拆骨。
    展长青丝毫不打算和这些俄国人“客气”,不只地要占,船要留下,战争赔款都是一个天文数字·连同那些被北六省军队俘虏俄国兵,都有一张精确的价目表。
    从一等兵,到士官,尉官,再到校官,一个不漏·日本人曾遭遇的一切,在俄国人面前再次上演··    就算俘虏里军衔最高的也不过是个中尉,那又有什么关系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若非担心不必要的麻烦,展长青和白宝琦甚至想把将军的价格也列在上面,争取“一步到位”。
    在给俄国俘虏定价前,展部长和白总办特地咨询了楼少帅的意见,比起给日本人的那张价目表,给俄国人的价格几乎翻了两番··    谁都知道,日本穷得快当裤子了,而俄国,就算国库里跑马,沙皇不是还有私库吗·    至于丑八怪是否会泄密的问题……那也要俄国人肯把这些大兵赎回去再说。
若没有逼到份上,沙皇会动用他的小金库来救这些炮灰想想都不可能··    就算俄国人愿意出钱,战俘营里的俄国兵愿意回去吗恐怕值得商榷。
    毕竟,已经有不少俄国人在打听是否可以转投华夏军队,或者是给华夏人干活了··    上午的谈判结束后,俄国代表全部脸色铁青的走出房间,于此相对,华夏代表却是笑容满面,谈笑风生。
早就等候在外的各国记者纷纷上前,拍照的拍照,提问的提问··    这此谈判,无论是华夏联合政府还是沙皇俄国政府,都没有同意英法等国介入,唯一被允许旁听的只有德国和美国。
    但也只是做做样子旁听而已,想要插言不好意思,德国和俄国还在对掐,俄国人能同意德国人坐在一旁就不错了·至于美国,未来的世界警察,现在也就是个片警实力。
    俄国人是不希望在盟友面前丢面子,而华夏人选择德国,无疑是在给英法等国敲边鼓,警告他们,私下里的某些动作最好不要再做·以前的事华夏不会再追究,但是以后……聪明人,最好着量着办。
    或许尼古拉二世真的得罪了哪路神明,下午的谈判刚刚开始,德国的军队就攻进了华沙·得知消息后,俄国谈判代表看着德国公使的样子,像随时会扑上去咬死他。
    碍于华夏人在场,俄国人不可能付诸行动,最终德国公使也是安然无恙的坐到了最后··    有的时候,历史的脚步就是这么的冷血无情,就是如此的X蛋。
至少对俄国来说,的的确确是这样··    关北城·    马尔科夫的供词让李谨言一连几天都脸色发沉,若是萧有德没有先一步抓住这个外国间谍,而是让他成功离开华夏,把情报送到英国人手里,自己身上的麻烦恐怕会是现在的几倍。
    马尔科夫计划乘坐的火车,是从关北开往满洲里·不是南下而是北上的话,李谨言无法确定,他是打算进入俄国还是转去别的地方··    赵亢风可就在察哈尔,别看他是个情报贩子,却也家大业大,去察哈尔的情报人员发回消息,赵家在当地的名声相当不错,赵亢风本人和他的父亲常年游走在察哈尔,蒙古,俄罗斯三地,不说交游广阔,关系网也相当可观。
    若是想不动声色的把赵家连根拔起,恐怕还需要察哈尔的王省长和当地驻军帮忙··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让李谨言头疼的问题,那就是李锦画。
    他对这个小姑娘的印象不深,唯一记得的就是她很安静·不论赵亢风是想通过李家得到更多情报,还是想要通过和李家结亲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利用这样的手段,利用这样一个小姑娘,都让人不耻。
    “豹子,你亲自去一趟察哈尔·”李谨言敲了敲桌子,眯起眼睛,“带上李家的人,就说白姨太太病重,请她回家见一面·”·    李三老爷和三夫人已经从李谨言的口中得知赵亢风的真实身份,至于赵亢风和马尔科夫接头的事,却被隐瞒下来。
李三老爷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三夫人也久久没有说话··    看到他们的样子,李谨言清楚,恐怕从今往后不是自己要疏远李家,而是李家人的心里,要对自己结下疙瘩了。
    一个情报贩子为什么要找上李家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他李谨言·    李锦画成了这个样子,李锦书和李谨铭可都还没定亲。
若是再来一遭这样的事,无论是李三老爷还是三夫人,早晚都会怨上李谨言·他们会感念李谨言之前对自己的帮助,可人都有私心,总有亲疏远近,牵涉到自己的儿女,李谨言的不是总是会被放大几分。
    人情冷暖,不过就是这么回事··    “三叔,三婶,这件事是我连累了锦画·”李谨言特地让李三老爷把房间里的丫头都遣出去,还让自己带来的兵哥在门口守着,为的就是怕消息泄露出去,“若是三叔三婶信得过我,我一定把锦画安全的带回来。”
    “谨言,三叔信你·”李三老爷开口说道··    三夫人没有开口,她心里有气也有后悔,早知道就不询问李锦画的意思,直接给她定下自己看好的那个军政府办事员,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可赵亢风这门亲到底也是经过她的手……·    从李府离开时,李谨言带上了三夫人身边的喜福,她会跟着豹子一起去察哈尔给李锦画送信。
李锦画自己回来当然好,赵亢风若是不“放心”也跟来,那就更好··    进了关北,他就是插上翅膀也难逃··    至于赵家,就算家资富裕名声不错又怎么样当他们选择为俄国人办事的那一天开始,就该知道自己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豹子带着李谨言的命令离开了,房间中突然安静下来,桌子上的茶水已经变凉,李谨言还是端起茶杯,将杯中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    察哈尔·    喜福是三夫人身边最得用的丫头,见到李锦画和赵亢风,按照豹子事先教的,话说得一丝不漏。
不说李锦画信了,连赵亢风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老爷,我……”·    “夫人不必说了,我陪夫人一起回关北。”
    李锦画红着眼圈点头,哪怕行事再稳重,到底也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乍听白姨太太病重,顿时有些慌了手脚··    明明她出门时还好好的……早知道就不因为舅舅那一家子说些让娘不开心的话了……·    李锦画咬着嘴唇,回房收拾东西,赵亢风让喜福和她一起去,却在两人即将出门时,突然问道:“喜福姑娘,送你来的那个黑衣汉子也是李家的人吗我在关北城的时候怎么没见过”·    “回姑爷,他是言少爷的人。”
    一句话说明了豹子的身份,却也没多做解释,好像理所当然根本用不着解释,倒是让赵亢风不好继续再问··    等到李锦画和喜福离开,赵亢风陷入了沉思。
    李谨言的人,白姨太太突然生病……在约定时间没有出现的马尔科夫……这一切有联系吗若是真有联系,这趟关北他到底该不该去是不是也不该让李锦画回去·    叹了口气,想起娘临终前对他说的话,“做这样的事,迟早要遭报应的。”
    爹和他都以为娘不知道,可娘却清清楚楚的明白他们父子都做了些什么··穿越时空豪门世家强取豪夺民国旧影·    报应吗·    又过了一会,赵亢风起身走出了客厅。
    八月十二日,经过长达一个星期的谈判之后,俄国人终于松口,几乎答应了华夏人在谈判桌上提出的所有条件··    为了避免这些俄国人一出门就跑去上吊,华夏主动将战争赔款的数额打了个折扣。
除此以外,俄国人提出的赎买铁路以及归还战列舰的要求全部落空·赎买战俘的事,俄国谈判代表更是提都没提,大有撒手不管的意思·至于同样被华夏军队关起来的平民,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俄国人不提,华夏人也乐得装傻··    在双方签字用印之后,条约正式生效··    《海兰泡条约》明确规定,废除1860年北京条约所划之华俄边界,收回黑龙江以北,乌苏里以东原属于华夏国土,新定边界区允许两国商人进行贸易。
俄国商人进入华夏境内必须遵守华夏法律,按定额纳税··    俄国赔偿华夏军费一亿大洋,五年付清··    取消俄国在华夏境内的一切特权,俄国在华租界,参照德奥意三国先例,与华夏政府共管。
    余下还有长达上百条关于边界划分的补充,俄国代表完全能预料到,看到这份条约之后,沙皇会多么的愤怒·原本只计划让出被华夏军队占领的地方,可条约一签,俄国被“割让”的土地,不下三十五万平方公里。
    哪怕很多地方现在还控制在沙皇军队手里,但华夏人却有了继续发动战争攻打的借口··    字已经签了,华夏人不会给他们反悔的机会,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里的汇票,俄国谈判代表团的团长和俄国公使库达摄夫,在国家利益和个人利益之间,还是选择了后者。
    至于沙皇的愤怒……俄国谈判代表已经决定,回国之后,立刻疏通关系,给皇后的宠臣拉斯普京送一份重礼··    德美两国公使旁观了谈判的整个过程,对华夏人的强硬和俄国人的虚弱有了更深的了解。
    “怯懦无能的北极熊·”·    德国公使辛慈是第三个说出这句话的人··    第一个是纽约时报的记者,第二个是英国海军大臣丘吉尔。
    楼少帅同样出席了谈判结束后的酒会,比起之前他曾参与的几次谈判,这一次他表现得更加沉默,从头至尾也只对俄国人说了一句话:“签字,还是战场上见”·    只是一句话,却起到了最关键的作用。
这样的作风,让同样军人出身的辛慈相当赞赏··    辛慈端着酒杯走到楼逍身边,之前在他身边的两名华夏官员正巧走开,留给两人独自说话的空间··    “恭喜。”
    “多谢·”·    两人用德语交谈,辛慈刻意压低了说话的声音,“有一个消息,我想您会很感兴趣·”·    “哦”·    “英国人计划向北六省派遣间谍,有很大可能他们已经动手了。”
    “恩·”·    “难道您不想知道这个间谍是谁”·    “不想。”
    “……”·    “失陪一下·”·    辛慈站在原地,看着走向白宝琦的楼逍,满头雾水。
    为什么他会不感兴趣·    如果辛慈知道,他口中的那个间谍,早已经被请进了北六省情报局的审讯室喝茶聊天,或许就不会如此疑惑了。
    八月十四日,美国·    一辆客轮汽笛长鸣,即将远航··    客轮上搭载有首批完成学业,即将归国的华夏学子,离家两年,将一头长发剪短的李锦书,就在他们中间。
    ·    第一百七十八章 ·    八月二十一日,楼夫人一行人抵达关北··    这次二姨太留在了京城,四姨太和五姨太与楼夫人同行。
五姨太是去看楼六小姐,四姨太则从关北转道去热河探望楼五小姐·上个月,楼五小姐给四姨太传了消息,说是姑爷好像在外头有了人,不像是姨太太,倒像是另一房太太。
    四姨太当即脸色就变了,不管怎么说,戴建声要是真敢这么做,就是打了楼家的脸·    楼五小姐的性子,可说是除了楼二小姐,再没哪个楼家小姐比得上,连楼六也不行。
嫁进戴家的这些年,孝顺公婆,敬爱丈夫,慈爱子女,戴家上上下下就没人不夸她的·戴建声身边也没见有什么丫头,更没一房姨太太·没承想夫妻多年,竟然会闹出这样的事。
·    四姨太是个要强的人,可接到楼五小姐的信后,却在楼夫人面前哭得像个泪人,”夫人,要是姑爷真想往家里纳个姨太太,依五姑娘的性子也不会硬拦他,这么不清不楚的,外头还传出什么两头大的话来,让五姑娘的脸往哪里摆岂不是掉楼家的面子吗”·    听了四姨太的哭诉,楼夫人的脸色也不太好,可她不信戴建声会做出这么糊涂的事,否则戴国饶第一个饶不了他·    热河省长戴国饶和他本家兄弟第十师师长戴晓忠,都是跟着楼大总统起家的,就算比不得钱伯喜和杜豫章,也绝不会对楼家生二心。
    这样掉楼家脸面的事,戴国饶会眼睁睁的看着·    但空穴不来风,楼五也不会在这样的事上乱说,楼夫人只能先安抚了四姨太太,带着她一起回关北,然后让贴身的丫头跟着她一起去趟热河,查一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证明是误会一场当然好,真有其事的话……楼夫人放下茶杯,那这事就没得善了··    老臣的心不能寒,当初处置第九师的事时,戴国饶也立了大功,但这一码归一码,不能因此就让楼家的姑娘受委屈却没人给出头·    李谨言并不知道楼五的事,实际上,若是楼五不写这封信,消息根本就传不出热河。
若是不是戴建声做得过分了,她也不会把事情捅到楼夫人跟前,一夜夫妻百日恩不假,可她到底是楼家的姑娘,没有被这么打脸的道理·    至于公公和婆婆,楼五虽然是跟着四姨太长大的,可该学的却一点没落下。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媳妇再好,也是儿子最亲·到头来,恐怕外头那个女人还是能如愿·她要是真让这两个称心如意了,她就不姓楼·    楼夫人一行乘坐的专列是在午后抵达的,不巧正赶上下雨,豆大的雨点砸落在地面,溅起一片片的水花。
    “娘·”·    李谨言亲自打着伞迎上前,看到李谨言被雨水溅湿的长衫下摆,楼夫人蹙了一下眉头:“你这孩子,怎么不去车里等雨这么大着凉怎么办”·    “没事,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李谨言笑着说道:“也凉快·”·    “还凉快”·    坐上车,楼夫人就掐了李谨言的脸一下。
    李谨言也不敢躲,只得咧嘴苦笑,其实楼夫人的手劲很轻,不疼,可他脸皮薄,掐一下还是有些泛红··    “言哥·”从下了火车之后一直没出声的楼二少突然叫了李谨言一声,“言哥,抱”·    “睿儿还记得言哥”李谨言把楼二少从楼夫人的怀里抱过来,上次见面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没想到这小豹子还记得他,额头顶了一下楼二少的脑门,“想言哥吗”·    “想。”
楼二少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水灵灵的,伸出两条藕节似的胳膊搂住李谨言的脖子,直接贴脸,“想言哥·”·    李谨言顿时乐了,这么个白胖软乎的可爱生物,搂在怀里,谁能不喜欢·    楼夫人看得有趣,“也不知道这小子随了谁。
对了,逍儿呢我来之前听大总统说,他不在关北”·    “恩·”李谨言扶着楼二少的背,“少帅在伯力。”
    “伯力”·    “之前和俄国人签的条约里,很多划给咱们的地方都还在俄国人手里,不尽快拿回来怕老毛子赖账。”
    “哦·”楼夫人点点头,知道是怎么回事之后便没再问,反而和李谨言提起了趣谈报和关北电影公司的事··    车子开到大帅府前,雨已经停了,走下车,一股雨后潮湿却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谨言把楼二少放下,由他抓着衣摆,带着他在青石路上走,特意放慢了脚步,让楼二少很轻易的就能跟上··    楼夫人走在一旁,脸上的笑容自始至终没消失过,五姨太凑趣道:“夫人,这可真是亲兄弟一样。
“·    “可不就是兄弟吗”楼夫人笑道:“等到睿儿再长大点,我送他来关北,让他们兄弟好好亲近亲近·”·    “夫人说的是。”
    一行人刚走进客厅,就被趴在沙发上的一只半大豹子吓了一跳··    五姨太太和丫头婆子脸色发白,楼夫人转头看了李谨言一眼,楼二少却是满脸好奇,若不是李谨言拉住他,恐怕就要扑上去了。
    “这只豹子是少帅抓的·”李谨言示意抱起楼二少,“一直都在后花园的,不知道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哪怕怀里的楼二少好奇得直抻脖子,李谨言还是不敢让他靠得太近,只隔着一段距离看着。
就算是从小养大的,看起来无害,那也到底是头豹子··    豹子被牵走前,还特地走到李谨言身边蹭了蹭他,李谨言忙把楼二少举高,开玩笑,如果不是他动作够快,小胖爪子已经抓到豹子耳朵上了。
    看管后花园的人额头直冒冷汗,怎么就让这祖宗跑出来了他明明记得笼子关得好好的……一定要好好查·    虚惊一场,丫头去安置行李,管家让人送上热茶和点心,娘几个说了一会话,楼夫人和五姨太就回房休息去了,倒是楼二少精神得很,又一直粘着李谨言,楼夫人干脆让李谨言看着他,“要是累了就找个东西给他玩,这小子最喜欢玩九连环。”
    “我知道了,娘·”·    等到楼夫人转身上楼,李谨言抱起楼二少就回了自己房间的··    接到楼夫人发来的电报,他就知道楼二少也会一起跟来,积木,跳棋,还有仿照北六省大兵模样做的玩具,全都提前预备好了。
    剧院里二夫人说的那番话李谨言一直没忘,反正他也挺喜欢这个胖娃娃的,若是真有一天会让他来养……那就养吧,当养儿子也就是了··    红木地板上已经铺上薄毯,各种颜色和形状的积木,木制的小人都摆在上面,知道小孩子喜欢往嘴里塞东西,这些玩具都经过仔细筛选,凡是容易“入口”的,一概不许出现在楼二少跟前。
·    果然,一看到这些,楼二少的眼睛就移不开了,刚被放下,几步就奔着那些扛枪的缩小版兵哥去了,抓住就不放手,李谨言不由得感慨,果然和楼少帅是亲兄弟,这只小豹子长大了,肯定也是个杀伐果决的主。
    当夜,楼二少玩累了就睡在李谨言的屋里,结果楼二少睡觉不老实,李三少又担心自己翻身会压到他,整晚都没睡好·第二天起床后哈欠连天,就差挂两个熊猫眼,和后院那一家作伴去了。
穿越时空豪门世家强取豪夺民国旧影·    接下来的几天,楼二少一直粘着李谨言,楼夫人好不容易落了清闲,便到剧院去喝茶听戏,顺便看了两场电影·兴致一来,拉着二夫人在关北有名的几条商业街从头走到尾,买了不少的东西,等到终于停手,跟着她们的下人,丫头,还有几个兵哥手里都提满了东西。
    “这可真是……”楼夫人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买这么多的东西,尤其是在专卖水粉胭脂和化妆品的铺子里,转手就花了二三十块大洋,结果一看,盒子上全都印着楼氏家化厂的牌子。
    多少年了,也难得有这么一次··    楼夫人坐在车里,拿起一管精致的口红,拧开,一股淡淡的花香·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忽然想起几年前,清风观中那个道士给楼逍下的批语。
    贵子四柱属火……为将则掌虎符,为官则握相印·若是得遇贵人,则蛟龙升天,至尊之位··    遇贵人,则至尊吗·    楼夫人垂下眼眸,缓缓的笑了,且不论这至尊之位到底为何,可这贵人,楼家却是实打实的遇到了。
    “夫人“·    “没事,回府吧·”·    “是·”·    楼夫人在八月底回京,期间楼少帅一直只有电报联系,他还在电报中告知李谨言,短期内,他都不会回关北。
    北六省军队已经锁定下一个进攻目标,不是西伯利亚,而是被俄国人叫做萨哈林岛的库页岛·海兰泡条约明确写明库页岛重归华夏,但驻扎在库页岛北部的俄国军队却丝毫没有撤离的迹象,在岛的南部还有不少日本人。
    华夏军队不动,则俄国人和日本将继续实际占领这座岛屿,华夏人一旦动手,日本就算从牙缝里挤出军费,也必须让舰队出动,只因为,库页岛南部与日本北海道仅隔一条海峡,是在是距离日本本土太近了。
    要想彻底夺回库页岛,华夏军队不只要赶走俄国人,还得驱逐日本人··    海兰泡条约签订后,得知条约内容的日本人甚至怀疑,如此“痛快”的将库页岛让出,是否是俄国人“借刀杀人”的计谋无论俄国人在打什么主意,日本人都别无选择,若想保住在库页岛上的地盘,就只有和华夏军队作战一途。
    日本人的确被楼逍揍得满头包,他们承认北六省的陆军很强,但华夏的海军短腿也是事实·岛上的日本人只能寄希望于强大的日本海军,能在华夏军队渡过鞑靼海峡之前把他们全部击沉在海里。
    哪怕这十有八九只是奢望··    让日本人闹心的不只是库页岛,还有朝鲜··    自从华夏的触角探入朝鲜,北六省第三师在朝鲜新义州驻扎之后,朝鲜境内的乱局就一直没有停歇过。
    不说竖起朝鲜救国军大旗,集合近八千人,三天两头袭击平壤的李东道等人,连被软禁的朝鲜国王李熙都隔三差五的蹦跶,还蹦跶得很欢·李熙给华夏军队送去一封亲笔“血书”,言辞恳切的请求华夏军队能够帮助朝鲜驱逐可耻的侵略者,有了这个东西,哪怕北六省直接挥兵占领朝鲜全境,在道义上都能站稳脚跟。
    碍于情势,朝鲜总督寺内正毅被气得喘粗气也不能动手宰了他,至少现在还不能·一旦李熙死了,就给了华夏军队和朝鲜救国军进攻日军最好的借口。
    第三师师长赵越曾就此特地请示过楼少帅,楼少帅的回答却是,“朝鲜有自己的军队·”·    一句话,赵师长就明白了,少帅的意思是让朝鲜人自己去和日本人掐,掐死多少算多少。
    李东道得知华夏军队不会直接出兵,颇有些失望,而在救国军中担任营长职位的金正先却松了一口气·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如果借助华夏人的势力赶走日本人,谁能保证华夏人不会和日本人做出同样的事来·    随着和华夏人的接触渐多,金正先对华夏人的警惕就越深,有时甚至会超过日本。
他曾在救国军内部的会议上提出过自己的担忧,可大部分人却=都认为他在杞人忧天·日本人还没赶走,竟然就开始猜忌华夏人就算他的担忧成为现实又如何到时他们可以再向西方国家求助,情况总不会比现在更坏吧·    “这简直太可笑了”·    金正先无法说服他们,同时还引起了李东道的不满。
在李东道眼中,金正先此举无疑是在挑战他的地位,毕竟李东道是依靠华夏人的势力,才拉起了救国军的队伍,并将整支队伍牢牢抓在手里··    华夏人被排斥,就相当于他没了后台,他怎么会不提高警惕若李东道等人当真如口中所说的一心救国,怎么会先后投靠日本人和华夏人朝鲜不是没有一心为国的人,可惜李东道不是,他手下的大部分人也不是。
    于是,本该升任团长的今正先,一直在营长的位置上呆着,只要救国军的领导人还是李东道,他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还有极大的可能,在接下来的某场战斗中,英勇牺牲。
至于子弹会从前方打来,还是从后方飞出,就不得而知了··    朝鲜救国军内部发生的事,赵越知道得清清楚楚,可他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参谋问起,赵师长冷笑一声:“这个金正先也算是个人物,有这样的人在,李东道才会听话。”
    的确,若是真让朝鲜救国军内部拧成一股绳,李东道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听话”了··    关北·    黑色的轿车停在关北城外一栋欧式建筑前,李谨言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都会看着院子里那栋两层小楼走神。
谁会想到,这样的地方竟然是关北情报局总部··    “言少爷·”·    萧有德和豹子一前一后的迎了上来,李谨言不是自己来的,哑叔就跟在他的身后。
·    沿着阶梯而下,顺着长长的走廊进入地下,两旁是一间挨着一间的牢房,透过门上的气窗,可以看到牢房里的情景··    马尔科夫与赵亢风,都被关押在这里。
    “开口了吗”·    “没有·”萧有德说道:“所有的手段都用尽了,他只死咬着一句,想要见言少爷一面。”
    “是吗”·    李谨言听了之后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将目光转向豹子,这让萧有德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只是一闪而过的情绪,却被哑叔看在了眼里。
    “是个硬骨头·”豹子说道:“不过用的都是寻常手段,言少爷交代暂时留下他的命,也不能让他傻了,乔先生和丁先生的药就都没用。”
    “恩·”·    这一次,李谨言点头了,“去看看吧·”·    “是,言少爷往这边走。”
    豹子退后一步,将引路的位置让给萧有德·不管言少爷是不是要抬举他,萧有德现在还是他的顶头上司,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些的··    赵亢风被吊在一间审讯室内,四周的墙壁和木架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光是看一眼,就会让普通人吓得脚软。
可见,豹子嘴里的寻常手段也不是一般人能撑得住的··    除了一张脸,赵亢风全身上下已经没一块好肉了·听到声响,他慢动作似的抬起头,看到出现在门旁的李谨言,咧嘴笑了。
    “三少,别来无恙”·    “托福·”李谨言扫了一眼血葫芦似的赵亢风,啧了一声,“赵先生不是想见我我来了,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赵亢风又笑了,李谨言蹙了一下眉,貌似有些不耐烦·豹子快走两步上前,一拳揍在赵亢风的肋侧··    “少在言少爷面前耍心眼”豹子一把薅住赵亢风的头发,“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不过是披着人皮不干人事的,要不是老子事先做了安排,你是不是就打算跑到老毛子的地界去你也真够可以的啊,一大家子说扔就扔”·    豹子的一席话并没让赵亢风变脸,倒是李谨言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神色骤变:“赵先生,你想死得痛快点吗”·    “不”赵亢风被豹子抓着头发,却尽还是尽量对上李谨言的双眼,“我不想死”·    “不想死”李谨言勾起了嘴角,“怎么个不想死法”·    “我能做三少的一条狗”·    赵亢风的这句话让李谨言愣了一下。
    “我不是个东西,我知道·可我不想死,三少饶我一命,我就是三少的一条狗谁让三少不开心,我就咬死谁”·    李谨言没说话,哑叔却轻轻拉了李谨言一下,看他的口型,是在对李谨言说:“交给我。”
    李府·    李锦画坐在出嫁前的闺房里,白姨太太坐在她的身边,几次想提起话头,却被李锦画三言两语带开··    “姨娘,你不必再说了。”
李锦画拿起两捆绣线,细细比对着颜色,“人是我选的,怨不得谁·而且……”·    “什么”·    “没什么。”
李锦画垂下眼眸,她记得,那人被带走时,分明在对她说,等我··    拆开一股绣线,绣布上的梅花图,还只绣到一半··   ·    第一百七十九章 ·    李谨言离开了审讯室,哑叔既然说交给他,自然会有办法让这个人开口。
    只凭着赵家给俄国人做事这一点,李谨言就不打算留着赵亢风·但赵家自赵亢风的父辈起便游走于察哈尔,蒙古和俄罗斯等地,结下的关系网不容小觑。
他必须弄明白,北六省内有多少赵家埋下的“钉子”··    这些钉子早晚有一天会长成毒瘤,必须拔除越早越好·    至于赵家在俄罗斯和蒙古的关系网,能得到当然好,得不到,李谨言也不在乎,哲布尊丹巴如今在京城“荣养”,蒙古王公也投诚的投诚,被抓的被抓,被杀的被杀,没人能掀起多大的浪花。
至于俄罗斯,这个老大帝国,还有不到两年时间就要土崩瓦解,新生的政权要经历相当长的一段混乱时期,这样的局势下,赵家的关系网未必能起多大的作用··    何况有楼少帅在,一力降十会,不服气完全可以比比谁的拳头硬,谁怕谁啊。
    “言少,这里是关押马尔科夫的囚室·”·    几人停在走廊尽头的一间牢房门前,这间牢房也算是情报局里“有名”的地方,关押过不少间谍,其中就有川口兄妹和邢五,连俄罗斯前东西伯利亚边境军总指挥米哈洛夫都曾到此一游,如今,马尔科夫或者该说马克西米连又成了这里的住户,等到他“功成身退”,也不知道谁会有幸搬进去。
    萧有德拉开门上的气窗挡板,室内的情况一览无余··    马尔科夫单膝支起,靠坐在墙边,衬衫皱得像咸菜干一样,脸上满是胡渣,头发乱糟糟的一团,脸上身上却没什么血迹,应该没受什么皮外伤。
    “给他用了乔乐山和丁肇的药”·    “是,”豹子答道:“还是在车站弄倒他时用的,带回来之后根本没用什么刑,就全都招了。”
    “是吗”·    李谨言不置可否,自从知道这个马尔科夫的真实身份之后,他就一直觉得,这个人知道的肯定比他说出来的要多得多。
这样的人根本不会有什么国家和民族的观念,对他来说,真金白银或许比上帝都重要··穿越时空豪门世家强取豪夺民国旧影·    这是个贪婪狡诈的亡命之徒。
    从取得的供词来看,他很擅长伪装,在华夏,他的外貌太显眼,而在欧洲,只要些许改变,就能很好的掩藏他的面容·就连他的雇主恐怕都不清楚他到底长什么样子,这让他成功的躲过一次又一次的追捕。
·    或许,他们可以利用这点……·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李谨言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退后一步,示意萧有德和豹子都靠近些,对两人说道:“这个马尔科夫很狡猾,从他嘴里问出来的东西肯定不及他知道的十分之一。
豹子,一会你去乔乐山的实验室,把他和丁肇都请来,让他们和这个马尔科夫好好‘谈谈’,还有,上次和你一起去车站的那个大卫,你觉得怎么样”·    “说话办事还算过得去,要是有人看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这样就够了··    反正他要的又不是一个真正的间谍,只是一个能用各种情报,把欧洲搅合得更乱的搅屎棍而已·例如在索姆河战役前,向德军透露一下关于英军“水柜”的消息。
这可比他之前针对几个骗子的安排“实用性”更高··    就算不小心被抓了,全盘招供,对方会不会相信他的“实话”还是两说。
    有的时候,真话比假话更难取信于人··    离开情报局后,李谨言马不停蹄的去见了后勤部部长姜瑜林,云南督帅龙逸亭传来消息,和“那边”的第一笔军火生意已经谈妥,两百杆步枪,每杆配五十发子弹,每杆步枪二十五到三十块大洋,子弹每千颗九十大洋。
    步枪多是从北六省军队中汰换下来的汉阳造,还有部分从日本军队手中缴获的村田步枪·早期的十三年式在日本国内批发价格不过每杆四到五块大洋,如今转手价格就翻了几倍,可见只要找对下家,军火生意绝对是暴利。
    姜瑜林这些天一直组织后勤部的人在仓库里忙活,按照李谨言说的,不管实际性能怎么样,卖出去的东西样子总要好看些··    “言少,五十杆老套筒,五十杆汉阳造,一百杆村田,都在这里了。”
姜瑜林带着李谨言走到一只还没封上盖的木箱前,“试用过,大致都没问题,就是一点,日本枪和汉阳造老套筒的口径不一样,倒腾子弹费了不少事·”·    李谨言望着木箱里擦过枪油,看起来有七八成新的步枪,就好像看到一个个长着翅膀的金元宝,正颤悠悠的朝他飞过来……·    “言少”·    “啊,没事”·    思绪被打断,李谨言讪笑两声,暗地里捏了自己一把,还真是掉钱眼里去了。
    不过一边赚钱,一边给英国佬和法国佬的后院点火,他怎么感觉就那么爽呢·    这批枪支弹药检查无误之后,隔日便装上了火车。
虽说修路运动已经轰轰烈烈的开展了一年多近两年时间,但碍于华夏国内现今的工业水平和地势情况,想要构建贯通全国的交通网,还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负责押运的兵哥们也只能有火车坐火车,没火车坐马车。
    好在沿途各省都事先打点好了,一路都没出什么额外状况··    随同这批步枪一起装上火车的还有一百支冲锋枪,这是送给四川督帅刘抚仙和云南督帅龙逸亭的好处费。
贵州的唐廷山和广西的唐广仁两位收到的则是实打实的两箱大洋··    送礼前,李谨言特地给楼少帅发过电报,确认没问题后,才让人把礼送出去·国人送礼也讲究学问,只有送到点子上才能事半功倍,要是碰上不会办事的,就像拍马屁拍到了老虎屁股上,不得好不说,还会得罪人。
    火车一路从东北驶向西南,过境山西和陕西两省时,阎淮玉和马庆祥还特地派了一支队伍随同护送·兵哥也没拒绝,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香烟和罐头,“弟兄们分一分,就当是一点心意。”
    对北六省的大兵来说,这些都是他们平常的配给,送出去体面,也花不了多少钱·对两省的兵哥来说,北六省出产的罐头和香烟可都是好东西,虽说现在上峰不怎么克扣军饷了,可他们大多数还要养家,又不比北六省军队有各项补贴,自然舍不得花这些钱。
    如今东西送到面前,也没人矫情,收下之后拍着北六省兵哥的肩膀,“以后再到咱们这地界,到哥哥家去坐坐,让你嫂子给你们做羊肉面吃”·    出了陕西,队伍就进了四川,又穿过贵州的一小片地界,才进入云南。
    货送到了,该送的礼也送出去了,兵哥们又分成两路,一路顺滇越铁路前往越南,另一路跟着滇军伪装的马帮进入缅甸··    龙逸亭和刘抚仙看到李谨言送的礼,就像是见着衣衫半褪的美人,两眼直冒绿光。
    “好东西,这可真是好东西啊“·    刘抚仙拿起一把冲锋枪,拉开枪栓,扣动扳机,一梭子子弹打在花厅外的一个水缸上,水缸被打得四分五裂,缸里的水淌了一地,刘抚仙却是哈哈大笑,宋琦宁仗着手里的那家兵工厂没少和他显摆,生产的那些冲锋枪也让刘抚仙没少流口水,难得和他开一次口,这老小子开口就是三百块大洋,简直是黑得没边了·    这下看这老小子还怎么显摆·    不过这楼家出手可真大方。
刘抚仙坐到太师椅上,暗地里琢磨,就连卖给越南缅甸那边的货也不错·型号老旧了些,也是实打实的汉阳造和村田·早两年,川军不少人手里用的还是鸟枪,甚至还有清朝时的抬枪。
楼家把这些枪卖出来,说明他们手里的好货不少,这外人的生意做得,自己人的生意更能做得吧·    和刘抚仙有同样想法的还有龙逸亭。
拿到李谨言送的五十挺冲锋请,又知道箱子里装的是汉阳造,龙大督帅也打起小算盘,他不只想和楼家买枪,还想把这五十杆汉阳造都留下来,换上他早些年从法国人手里买的夏斯波。
这些法国佬不是个东西,说是新式步枪,结果全都是几十年前的货色,早几年是没办法,只能将就,如今不一样了,有这样的好东西,没道理便宜了外人不是·    龙逸亭是个急性子,当天就给北六省发去了电报,李谨言看到这封电报,拿不定主意,干脆又转发了楼少帅。
    楼少帅的回电很快,内容很简单,就两个字:“问爹·”·    问楼大总统·    李谨言拿着电报琢磨一会,眼珠子转了转,总算是理出一丝头绪,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就算国家统一了,可军阀还是军阀,土皇帝还是土皇帝,谁也不是谁肚子里的蛔虫……·    想到这里,李谨言皱起了眉头,他真的没有想到,不过是一笔军火生意,竟然还能牵扯出这么多的问题。
    华夏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个局面,若是再被历史的惯性硬扳回原来的轨道上去,他撞墙的心思都有··    按照楼少帅的意思,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发到了京城,楼大总统的回电也很快,电报也很简练,只比楼少帅的电报多了两个字:“答应他们。”
    答应·    李谨言又挠头了,不知道这些大人物之间打的是什么机锋,不过大总统既然发话了,那就照做··    问爹之后,爹做了决定,会不会坑爹……应该不会吧·    于是,后勤部的姜瑜林等人又是一顿忙活,不到三天,第二批军火就装上了火车,八百杆步枪,十挺机枪,还有两门火炮。
    东西貌似挺多,可等着分的是两个省的军队,几万号的大兵,这些东西扔进去,恐怕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但这却表明了楼大总统的态度,只要是一心为国的,要枪要炮要钱,都没问题·    “楼盛丰的心倒是够宽的。”
龙逸亭看着放在面前的七五山炮,眉毛一扬·能在乱世立足的,就不会是没有脑子的莽夫·他和北六省买武器,未必没有试探一下楼大总统的意思,别看现在你好我好大家好,这些占据各省的土皇帝也貌似消停不少,可谁心里没有自己的小九九·    “心宽好啊,”刘抚仙和龙逸亭发出了同样的感慨,“就算将来被‘削藩’,我刘抚仙也算是心服口服”·    想想俨然成了楼家马前卒的西北三马,与北六省合办兵工厂的阎淮玉和袁宝珊,再加上早就是楼家铁杆的宋琦宁,还有安心当个监察院长的司马君,刘抚仙和龙逸亭,这两个西南地区最有实力的军阀,也各自有了决断。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早迈出一步,往往就能比晚一步的人占有更多的先机··    李谨言自然不清楚因为这批武器又牵扯出多少头绪,他天生不是搞政治的料。
反正武器都已经送上火车了,他再想东想西的压根也没用··    “言少,夫人从京城来电·”·    楼夫人回京时,四姨太依旧留在察哈尔,从她发回京城的消息看,戴建声在外头的确有了人,而这人的身份貌似还有些说道。
    到察哈尔的当天,四姨太就察觉了不对,她虽是楼五小姐的生母,到底身份摆在那里,原本不必戴国饶的夫人亲自接待,可戴夫人不只亲自出面,还格外的热情,这只说明一件事,戴家心虚·    四姨太和楼五小姐都不是笨人,跟在楼大总统身边多年的四姨太总觉得这事不单只是置个外室那么简单。
心里有了怀疑,就立刻给楼夫人发了电报,接到电报,楼夫人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她在京城不方便,又赶上国会召开,楼大总统成天见不着人影,加上戴家又是楼家的老臣,只得将这件事托给李谨言。
    李谨言看过电报,一个头两个大,事情一桩接着一桩,都搅合成了一团··    不过楼夫人既然交代下来,他就不能推辞·首要的一件事,还是先查清那个外室的身份,才好顺藤摸瓜。
派去查这件事的必须要是信得过的,毕竟这牵涉到楼家的姻亲,若是行事不稳妥或者是嘴巴不严,会引出更大的麻烦··    原本最合适的人是哑叔,可哑叔现在还被赵亢风的事情拖着,至于萧有德,戴国饶和戴建声都认识他,不合适。
李谨言很快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豹子再一次被请到了大帅府,听李谨言要派他去热河,二话没说就回去准备··    “言少身边的哑叔是能人,”临走之前,豹子对李谨言说道:“只是几天时间,就让那个姓赵的开口了,现在他在北六省内的关系已经基本摸清楚了,没想到他在察哈尔省长身边也有眼线。
至于蒙古和俄罗斯那边恐怕还需要些时日,不过也快了,照现在的情形看那小子撑不了多久·”·    “恩·”李谨言点头,“你走了,这边的事有接手的人吗”·    “有的,都安排好了。”
    “那就好·”·    至于豹子把事情安排谁接手,接手的人会怎么做,李谨言都没问··    豹子出发前往热河不久,哑叔就把赵亢风肚子里的东西全都掏得一干二净,李谨言再见到他时,几乎认不出这就是之前的那个人。
    “还活着吗”·    哑叔点头,示意一旁的情报局人员将记录的口供交给李谨言,李谨言翻着翻着,挑起了一边的眉毛,这赵家人还曾参合到日俄战争中去,倒是李谨言没想过的。
    “他还给俄国人提供过大量日本情报”·    李谨言上前两步,赵亢风恰好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对上,李谨言脸上没太多表情,赵亢风扯了扯嘴角,染血的面孔却显得十分狰狞。
    哑叔拿起纸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交给李谨言··穿越时空豪门世家强取豪夺民国旧影·    “留着他”李谨言蹙眉。
    “对·”哑叔继续写着,”暂时留他一命,有些用处·”·    李谨言沉吟片刻,他当真不想留下这人,但哑叔的提议他不得不慎重考虑。
转过头,再看向被吊起来的赵亢风,“我还是想杀了你·”·    “咳咳……”赵亢风刚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咳嗽,一口血沫吐了出来,所说话才顺畅些,“三少,我也还是那句话,我不想死。”
    李谨言没有当场做决断,他还得好好想想··    可等李谨言回到大帅府,却得知了另一件事,李锦画想见他··    “见我”·    他不确定李锦画的目的,是要为赵亢风求情若是要求情,早就该来了吧·    最终李谨言还是决定见她一面。
    就在李锦画在家里等着李谨言的答复时,一艘挂着美国国旗的客轮经过海上的航行,终于抵达了青岛··    ·    第一百八十章 ·    李锦画的表情很平静,在得知赵亢风的真实身份后,她神色间也没产生太大的变化,只是轻轻的捏着手绢,端正的坐着,对襟大袄的宽袖在身侧铺开,像是一只被雨水打落的蝶。
    “堂哥,”终于,她出声了,“他活不了了,是吗”·    看着这样的李锦画,李谨言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忍,可赵家父子两代都为俄国人做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不是能放过他们的理由。
否则,因他们而死的亡魂该如何安息·    “锦画,我不想骗你·以他的所作所为,就算我不杀他,少帅和大总统知道了也不会放过他。”
    李锦画轻轻应了一声,右手缓缓抚过腹部,“堂哥,前天我晕倒了,家里请了大夫……”·    听到李锦画的这番话,李谨言的眉头蹙了起来。
    “赵家几代单传,他没有叔伯,也没有兄弟·唯一的老父如今也卧病在床·”李锦画缓缓抬起头,目光看向李谨言,双眼终于闪过了一丝波澜。
    李谨言有些猜不透李锦画的意思,她是要为赵亢风求情·    “堂哥,我不是要为他求情,”李锦画拧紧了手帕,“他没了,我的孩子就是赵家唯一的血脉。
我只想最后见他一面·”·    “锦画,”李谨言双手交握,声音和缓,“不管怎么样,我都能保证你今后衣食无忧,生活无虞·你可以有新的家庭,也没人敢说三道四。”
    “在来之前,我去见过老太太·”李锦画笑了,“老太太和堂哥说了一样的话,可我不愿意·”·    “为什么”·    “说我死心眼也好,怎样也罢,嫁进赵家的这段时间,是我从出生到现在过的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李锦画虽然在笑,眼角却带上了眼泪,“他骗我也好,利用我也罢,但他对我的好,我都记着·他做了不好的事,我不为他求情,我唯一的能做的,就只是这样。”
    说着,李锦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泪已经消失无踪,“这门亲事是我自己选的,有什么样的后果也只能我自己担着·”·    李谨言还想劝李锦画几句,可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劝她吗怎么劝这个小姑娘说出的话和表现出来的态度,都让他感到有些无力··    “锦画,你真的考虑好了”·    “恩,我仔细想过的。”
李锦画点头,再一次笑了,“这么做也是为了我的孩子·”·    她已经考虑好了,在老太太的佛堂里,她就都想清楚了··    唯一仅存的那一丝侥幸,也在得知赵亢风的真实身份后散去了,她不能为他求情,她没念过书,却也知道什么是民族大义,什么是国之大节,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
赵亢风是对她好,可他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大错特错··    她可以不计较他骗她,利用她,因为他对她是真好,但其他人呢就像堂哥说的,堂哥放过他,楼家也不会放过他。
    她是个妻子,却也即将是个母亲·她的孩子,不能有这样一个父亲··    最终,李谨言答应让李锦画和赵亢风见上一面,亲自带她去了鼎顺茶楼。
    城外的情报局总部所在是个秘密,李锦画想要见赵亢风,只能选择把他带出来·有哑叔在,李谨言也不担心中途会出现什么岔子··    等了不到一盏茶时间,哑叔和两个情报局的人就带着赵亢风走上二楼。
不知哑叔用了什么手段,赵亢风的脸色依旧苍白,左脸颊还带着几道血痕,步态却十分沉稳,很难看出他之前受过大刑··    “锦画……”走进房间,他看到了李谨言,最先出声叫的却是李锦画。
    是故意做戏还是想博取同情亦或是认为李锦画已经开口为他求情·    没人能猜到他此刻在想什么,就如他无法猜到,李锦画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夫君,我有了你的骨肉·”李锦画温婉的笑着,在赵亢风脸上乍然闪过一抹惊喜时,接着说道:“为了咱们的孩子,我什么都愿意做,你呢”·    赵亢风的错愕和不甘,李锦画的淡然和脆弱,全都落入旁观者的眼底。
    短暂的沉默之后,赵亢风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我明白了·锦画,好好照顾自己·”·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赵亢风离开了。
    李锦画静静的坐了一会,直到面前的茶水凉透,才站起身,“堂哥,我该回去了·”·    回李家,然后回赵家··    “我送你。”
    “谢谢堂哥·”·    李锦画又一次笑了,就像当初赵亢风带着她返回察哈尔,意气风发的骑在马上,告诉她,要为她去草原猎狼时一样,笑得静谧,温柔,像是一幅定格在时空中的仕女画。
    送李锦画回李家的路上,李谨言突然开口:“锦画,我可以送你出国,像锦书一样·”·    “出国”李锦画摇摇头,“堂哥,我和二姐不一样。”
    “可……”·    “堂哥,路是我自己选的,我就得自己走·”李锦画侧过头,“当初,大老爷逼你嫁进楼家,堂哥应该比我现在的处境要难上百倍千倍吧”·    “锦画,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李锦画转回了头,“其实都一样,路是人走的,日子都是人过的·何况,从今往后,整个赵家都是我们母子的,堂哥真的不用担心我会过得不好。”
    车子开到李府大门前,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李锦画走下车,两步之后,回过头,对车中的李谨言笑道:“堂哥,我会好好的,真的·”·    李谨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突然觉得很累,身体累,心也累。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开车吧·”·    两天后,赵亢风染急病去世的消息传回了察哈尔,一同传去的,还有李锦画身怀有孕的消息。
很快,赵家就派人来了关北城,彼时,赵亢风已经入殓,赵家人能看到的只有一具上好的樟木棺材··    棺材的四面都被钉紧,李锦画在一旁哭得伤心,赵家人哪怕觉得赵亢风的死因蹊跷也没人出声。
更不会去怀疑棺材里的不是赵亢风·在来关北之前,躺在病床上的老爷就发话,这次来关北,无论少夫人说什么都要照办··    李锦画同赵家人一起回了察哈尔,她身边多了两个丫头,四个下人,赵家也没人开口询问。
临走之前,她对李谨言提出了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要求,李谨言答应了她··    在李锦画返回察哈尔后四天,卧病多年的赵老爷子也与世长辞·赵家父子接连命丧黄泉,赵家老宅里忽然传出李锦画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不祥的流言。
原本一副柔弱样子的李锦画,却在此时露出了非同一般的手腕,借着这些流言清除了赵家老宅中的一批人,其中不少都是赵家父子生前的心腹·他们前脚离开赵家,后脚就失去了踪迹,没人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不过却有传言,他们趁着赵家父子新丧卷走了不少的财物,倒是引来不少人的觊觎,可惜的是,连人的影子都找不到,更别说钱财了··    处理完这些事之后,李锦画关闭赵家宅门,说是为公公和夫君守孝,谢绝了所有女眷的登门拜访。
几乎断绝了赵家同外界的全部联系··    与此同时,赵家在北六省内的钉子被一一拔除,察哈尔省长王充仁的身边也少了两个熟悉的面孔·赵家在蒙古和俄罗斯的关系网也被北六省情报局一手掌控。
    至于引起这一切的源头,马尔科夫依旧被关在情报局的地下牢房里,丁肇和乔乐山几乎每天都来和他喝茶聊天,旁听的还有即将代替他成为欧洲知名间谍的美籍犹太人大卫。
    不过,很快他的名字就将改成马克西米连科尔,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巴伐利亚人··    察哈尔的事情还没完全结束,热河那边又传来消息,豹子已经查明了戴建声那个外室的身份,她是华俄混血,父亲一方有俄罗斯贵族血统,母亲貌似还能和满清皇室扯上点关系,这让李谨言完全始料未及。
    “消息属实”·    “属实·”站在李谨言跟前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看着就像是卖力气的,可实际上,他却是北六省情报局里数一数二的好手,豹子没被李谨言提拔起来之前,就是在他手底下做事,还要叫他一声队长。
    俄国人吗·    李谨言仔细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给在伯力的楼少帅发一封电报,戴建声倒没什么,可戴国饶是楼家的老臣,在楼大总统遇刺期间,一举擒获企图反水的第九师师长孟复,立下了大功。
不管怎么说,事情查到戴国饶这里,要顾及的地方总是不少··    电报发出去了,楼少帅一直没有回电,李谨言不知道是中途出了问题,还是楼少帅也在为难,只能下令豹子在热河那边继续盯着。
偏又赶上和英国人的租船合同出了点问题,一大批货都积压在港口,李三少忙得脚打后脑勺,一个劲的上火,嘴里起了泡,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累了一天,回到大帅府,李谨言连饭都不想吃就躺倒在床上,单臂搭在额前,闭着眼睛,一动也不想动。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房门被推开了,一个熟悉的脚步声在室内响起,那是军靴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    他幻听了吗·    可脚步声却没有消失,直到来人停在床边。
    摘去了手套的掌心温热,覆上他的脸颊,李谨言半睁开双眼,然后倏地瞪大··    “少帅”楼少帅不是该在伯力吗前段时间不是还发电报说要打库页岛……·    “恩。”
楼逍坐到床边,大手抚过李谨言的脸颊,随后捏了捏他的肩膀,“瘦了·”·    下一刻,他就被楼少帅拉到了怀里,大手自然的在他身上左摸摸右摸摸,貌似在确认,怀里这个的确是瘦了。
    “少帅,”李谨言被楼少帅摸得有些不自在,扣住他的手腕,“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穿越时空豪门世家强取豪夺民国旧影·    “刚到。”
    “不是要打库页岛”·    “计划做了改变·“·    “我发出的电报你收到了”·    “恩。
热河的事交给父亲,”楼少帅站起身,顺带把李谨言也拉了起来,“晚饭没吃”·    “那个……”·    李谨言话没说完,肚子的咕噜声就出卖了他。
    楼少帅也没给他“解释”的机会,把他拉起来之后,门外就有丫头送来了热水,楼逍摘掉军帽,亲自拧了毛巾给李谨言擦脸,擦手··    “少帅,我自己来。”
    “不是累了”楼少帅没理会,拉住李谨言的手腕,继续擦··    屋子里的丫头全部相当淡定,对眼前一幕视而不见,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李谨言干脆眼一闭,豁出去了,爱咋样就咋样吧··    热腾腾的饭菜很快就送了上来,一盆白米饭搁在桌子上,米粒晶莹饱满,格外诱人。
    闻到饭菜的香气,李谨言的肚子又开始叫了·他这才想起,除了早饭,他中饭也只是随意吃了几块点心,不饿才怪了··    一骨碌从床上下来,先给楼少帅盛了满满一碗米饭,自己再盛一碗,两人一起动筷子,风卷残云,盘子顷刻就见了底。
    楼少帅的饭量一如往常,李三少却超长发挥,连吃了四碗米饭··    放下筷子,擦擦嘴,回顾此次“战绩”,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饭桶者饭桶吗·    超长发挥的结果是,李三少果断吃撑了。
被楼少帅拉着到院子里遛弯,下人丫头们依旧是目不斜视,好像眼前拉着李谨言的手穿过回廊的,根本不是那个镇日冷着脸的楼少帅··    “好点了”·    走在前面的楼少帅突然停下,侧过头,黑色的双眼看过来,让李谨言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    一张脸看了三年也该看习惯了吧怎么还是会觉得耳根子发热·    不过这样的长相,也的确……·    想着想着,李谨言又开始走神,或许是这段时间都在忙,身体的疲惫积累到一定程度,加上吃饱了又犯困,李谨言站着就开始眼皮打架。
    楼少帅看了他一会,俯身将他整个人都抱了起来,大步走回房间··    李谨言顿时清醒了,这可是在外边,就算都是“自己人”,也实在不像话·    “少帅,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楼少帅没说话,抱着他继续往前走,长腿大步,转眼间就到了房门前··    李三少干脆低头当起了鸵鸟,还是那句老话,爱咋地就咋地吧·    身体接触到柔软的被褥,一直打架的眼皮终于再也睁不开了,李谨言能感到解开他衣领的手指,拂过他耳边的呼吸,还有包围着他的,再熟悉不过的体温。
    无意识的蹭了蹭,触感也没差·打了个哈欠,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夜,李谨言睡得很好,醒来时身旁早就没了人,留下的痕迹却表面他昨夜不是做梦。
    起身的动静惊动了房门外的丫头,李谨言一边洗脸漱口,一边问道:“少帅呢”·    “少帅在书房·”·    “哦。”
擦干手上的水迹,李谨言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自鸣钟,刚过了八点··    简单用过早餐,没急着去工厂,想起楼少帅昨天说的事,抬脚去了二楼书房。
刚好遇上从书房里出来的萧有德··    “萧先生”·    “言少·”·    萧有德并未多言,打过招呼后就告辞离开,李谨言看着他背影,总觉得他刚刚的神情好像有点不对·    “少帅,萧先生这是”·    “父亲派他去热河。”
楼少帅示意李谨言过去,仔细看了他一会,“脸色好些了·”·    “去热河”·    “戴家的事。”
楼少帅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李谨言,“戴国饶写信向父亲请罪,传言是他手底下的人放出去的·”·    “他做的为什么”·    “保命。”
    正如楼少帅所说,楼五小姐听到的那个传言的确是戴国饶的手笔··    当戴国饶知道儿子竟然和一个间谍扯上关系,气得拿起手杖狠狠的打了他一顿,还砸破了戴建声的头。
戴家是绑在楼家船上的,戴建声此举无疑是把戴家往死路上引··    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戴国饶不会以为能把这事瞒住,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事捅出去,让楼家自己来查,查得清楚明白,查清这其中都是怎么回事·    涉及到后宅女眷,哪怕外人知道了,也只当是他戴国饶的儿子被女色迷昏了头,不会把事情扯到间谍的事情上去,否则即便楼大总统放过他,官场上的对头也会想方设法的踩死他,他在军中的本家兄弟也未必能帮得上忙。
到头来,说不定还会受到拖累··    运气好的话,还能留下戴建声一条命,可戴家在楼家这条大船上的位置是否能保住,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    第一百八十一章 ·    九月底,欧洲东线战场上,沙皇的军队陷入更大的困境。
    在被德军攻入华沙,并在华沙成立临时政府后,沙皇的叔父尼古拉大公就被解除了前线总指挥一职,尼古拉二世亲自替代叔父的职位走上战场,本为鼓舞俄军低迷的士气,却万万没有想到,他此举非但没有扭转战场的状况,反而为俄军在东线的作战带来更大的隐患。
    尼古拉二世离开圣彼得堡之前,将宫廷大权交给了他的皇后亚历山德拉,这引起了皇室成员和大臣们的极大不满··    再加上拉斯普京的肆意妄为,甚至随意任免大臣,使支持并信任他的皇后在贵族和民众间的声望一落千丈,甚至有人怀疑,说他是外国的间谍·    更糟糕的是,沙皇在前线时,经常会收到来自后方的电报,或者是皇后亚历山德拉,或者是拉斯普京本人,电报的内容无一例外,都是关于战争的“预言”。
    因为这些预言,沙皇的军队甚至会在很莫名奇妙的时机,莫名其妙的地点发动进攻,这不只让俄军的指挥系统紊乱,军队乱成一团,连他们的敌人都觉得俄军的指挥官脑子出了问题。
俄军的指挥官的所作所为,都像是在尽一切可能输掉这场战争··    俄国在欧洲东线的战况简直是一团糟糕,就连对上奥匈帝国的军队,他们也再难取得胜利。
造成这种状况的尼古拉二世也相当无奈··    “我就像穿了一条无形的裤子”·    这是沙皇尼古拉二世在一战的战场上,也是在十月革命爆发前留下的相当经典的一句话。
    华夏的军事观察团不只在欧洲西线战场,也到了欧洲东线,他们发回国内的电报很清楚的写明,俄国的士兵很勇敢,但糟糕的指挥和战略物资的缺乏,让德国军队几乎战无不胜。
    至于奥匈帝国军队和同样参与作战的部分协约国军队,观察团的成员并没有多做表述,但从电报的字里行间还是能够看出,他们对协约国在东线的作战并不看好。
    “不换一名指挥官,俄军没有任何取胜的希望·遗憾的是,只有尼古拉二世才能换掉他自己·”·    这些电报每隔三到四天就会发回国内,同样会在第一时间放到楼少帅的案头。
    自从楼少帅暂时搁置进攻库页岛的计划,返回关北之后,李谨言的神经总算不再如前段时间那么紧绷·一个紧接一个的麻烦转眼间烟消云散,某些让他心烦的声音也渐渐销声匿迹。
    在书房里整理文件,已经成了李谨言难得的休闲时间··    纵观整个一战,一九一五年算是相对“平静”的一年·在这一年中,欧洲战场总体处于僵持状态,交战双方都在积蓄力量,都在等待着下一年的到来。
德国计划在来年的攻势里,让对手的血流干,英法也同样计划着在一九一六年让德国好看··    陆地上如此,天空中,驾驶改装后飞机的德国空军已经逐渐占领了优势,协约国的飞行员很少再单独执行侦查任务。
否则,一旦遇上德国空军,他们几乎难逃厄运·但这只是暂时,很快,英法也将针对性的改进他们的飞机,天空中的新一轮厮杀,很快即将开始··    欧洲现在的战况如何,李谨言并不怎么关心,毕竟这场战斗还要至少持续两年,他所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少帅,那个假马尔科夫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李谨言放下整理好的电报,单手支在办公桌上,“要是觉得可行,我打算尽快让他去英国。”
    “你决定就好·”·    “……”这算是信任他还是放羊吃草·    “我信你。”
楼少帅从文件中抬起头,手背擦过李谨言的脸颊,微不可见的勾了一下唇角··    李谨言以为自己眼花了,·    “少帅……”·    “恩”·    “你刚才在笑”·    “……”·    “真难得。”
    “……”·    来送文件的季副官站在书房门前,犹豫片刻,还是把敲门的手放下了·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要不过半个小时再来或者一个小时·    事实上,直到晚饭前,他手里的文件也没送进楼少帅的书房。
    京城·    楼大总统回到家,依旧是一脑门的官司,他着实想不明白,那帮议员平时个顶个的斯文人,现在却能为了一个教育部的议案争得脸红脖子粗,还有教育部部长陶德佑,当着几百号人的面,差点和众议院的议长章程掐起来,他们可是多年的好友,就这么友好的·    “大总统,你这是怎么了”·    楼夫人正看着楼二少玩拼图,这是从关北回京时一起带回来的,一共三套,楼二少已经完成了最简单的一套,如今正在“钻研”第二套。
    “快别提了,和这帮人开会比打仗还累·”楼大总统也不讲究,一下坐到楼二少的旁边,把正玩得认真的楼二少抱起来,对着那张小脸就亲了一口,“儿子,想爹没”·    楼二少也不出声,眉头紧蹙,小胖爪子一挥,很明白的在表示,他很忙,勿扰·    楼大总统看得有趣,还想再逗他一会,楼夫人却咳嗽了一声,“大总统,别逗睿儿了,我有事和你说。”
    “我知道,戴家那事吧”·    “是啊·”楼夫人让奶娘把楼二少带回房间,他在玩的拼图也带走,“看着点二少,别让他吃进嘴里。”
    “是,夫人·”·    又挥退了房间里的丫头,楼夫人才接着说道:“大总统,戴国饶不是写信来了吗事情到底怎么样了”·穿越时空豪门世家强取豪夺民国旧影·    “人已经处理了。”
楼大总统向后一靠,“戴国饶跟了我那么多年,旧情总是是要念些的·”·    不过旧情归旧情,这件事后,热河省的省长还是要换人了。
把萧有德派去热河,可不只是为了处理那个俄国间谍··    “五丫头那边,大总统想过没有”·    “怎么,她和你说了什么”·    “也不是。”
楼夫人笑了笑,起身走到楼大总统的身后,双手按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按压着,“不管怎么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事总是戴建声做下的,大总统念着戴国饶的旧情,我也念着。
可五丫头总是受了委屈,也关系着咱们家的脸面·”·    “依夫人的意思”·    “若是大总统答应,我想把五丫头接到京城来住一段时间。
谨言那孩子最近也是糟心事不少,干脆也让他来京城散散心,再过一个月就是睿儿的生辰,不如一起热闹热闹·”·    “恩·”楼大总统闭上双眼,“就照夫人的意思办吧。”
    楼夫人笑了··    这次的事牵扯到方方面面,楼大总统对戴家如何处置,她不说什么,但对戴建声,还是得好好说道说道·若是这次不能给他个教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犯毛病”。
    有的人,就得让他知道疼是个什么滋味,才会真正受到教训··    第一百八十二章 ·    民国六年,公历1915年10月9日·    关北的各大新闻报纸都刊登了同一则消息,关北无线电股份有限公司正式成立。
    这家公司的成立,给关北人带来了一种新事物,无线电广播··    历史上,华夏第一家无线电公司出现在二十年代的上海,通过自建电台播送广播,上海市民买到的收音机全部是舶来品,大多是美国货。
    在邹先生成功为军用无线电瘦身之后,李谨言就起了兴办无线电广播公司的念头,不过邹先生对此兴趣不大,一门心思的研究军用无线电·他的长子邹启智受到父亲的影响,对无线电同样有着浓厚的兴趣,而且和父亲不一样,他的兴趣多在民用方面。
李谨言得知后,专门给邹启智拨付了一笔经费,支持他和几个有共同爱好的年轻人成立了一个研究小组,不久前,他们成功研制出了第一台收音机,也就是俗称的矿石收音机。
    不需要电源,电路里只需要一个半导体原件,结构十分简单,成本也很低,只是在接受性能上仍次于电子管收音机·不过相比起此时采用直流电供应,耗电量极大的电子管收音机,这种矿石收音机才更符合华夏人的需要,也更容易普及。
    凭李谨言现在的实力,吃独食完全没有问题,但他还是以北六省总商会会首的身份,召集商会成员,邀请有意者入股··    北六省商界众人已经有了一个共识,但凡是李谨言介绍的生意,就没有不赚钱。
虽说广播这个词还很新鲜,收音机是什么,在场的大部分人也不清楚,可只要李谨言开口了,多数人都有兴趣掺上一股··    殊不见如今和李三少合作的杜老板等人,哪个不是赚得盆满盈钵就算不赚钱,能在李谨言跟前卖个好,大家也是十分乐意。
    在和北六省商家达成共识之后,李谨言联系了在南六省的廖祁庭,把创办无线电广播公司的事情告知了宋武··    南六省内有众多最早开埠的沿海城市,对于新事物的接收及包容度更大。
    听完廖祁庭的介绍,宋武也对成立无线电广播公司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并有意在十一月再度前往关北,一来为联合创办公司,二来,他也很想看看,现在的关北发展成了什么样子。
    10月15日,关北的各大茶楼饭馆里都坐满了人··    随着墙上的自鸣钟敲响十下,店家摆在柜台醒目位置的收音机中传出一阵悦耳的乐声,一个清亮的男声从收音机中传出,关北广播电台开始了第一次播报。
    在男声之后,就是一曲耳闻能详的定军山,轰的一声,茶馆饭庄里一下变得人声鼎沸起来··    李谨言正翻看楼氏商业集团上一季度的财务报告,却明显心不在焉,不时将目光转向摆在桌子上的收音机,当收音机终于传出声响后,他立刻调大音量,虽然音质远不如后世,却还是让他听得津津有味。
    没心思再工作,把财务报告往抽屉里一放,李谨言拿起收音机就奔向二楼书房,沿途遇到的丫头听到声响,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言少爷,这是什么”·    “收音机。”
李谨言好心情的对好奇的丫头笑了笑·丫头很不“争气”的红了脸,直到李谨言离开,还有些神思恍惚·一个年纪稍大些的丫头走过来,轻轻捏了她一下,“回神了。”
    丫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拿着掸子站在客厅里发呆,回想起原因,脸更红了··    “梅姐,我……”·    “行了,知道,言少爷好看,新来的都要经过这么几遭。”
年纪大些的丫头又捏了小丫头的脸一下,“不过看归看,可不许起什么心思,知道吗”·    “哪能啊”小丫头被说得更不好意思了,“能进大帅府干活是福分,多少人羡慕。
我爹娘都说了,少帅和言少那是天上的星君托生的,可不是一般人能想的·”·    “你爹娘真这么说”·    “是啊,”小丫头回身,一边用掸子扫过摆在墙边的花瓶,一边说道:“我家从南边过来,当时活不下去,差点把我给卖了。
如今我大哥在工厂里做工,年底就要娶媳妇了·下边有个弟弟总想着当兵,上次招兵时他年龄不够,人家不要,回家还抹眼泪呢”·    “真的”·    “可不是……”·    两个丫头一边干活,一边低声说着话,路过的管家见着了,咳嗽一声,小姑娘顿时一缩脖子,等到管家过去了,互相看看,其中一个故意模仿管家的样子,咳嗽一声,眨眨眼,另一个小手捂着嘴,笑弯了眼睛。
    书房里,楼少帅正在处理公文,虽然进攻库页岛的计划暂时搁置,但他手头的事情依旧不少,朝鲜,西伯利亚,加上国内,哪一边都放松不得··    “少帅,在忙”·    李谨言敲门之后,从书房外探头朝里面看了看,楼少帅放下笔,捏了捏眉心,“进来吧。”
    走进门内,房门一关,李谨言把黑色的收音机往桌子上一放,摆弄了一下,里面传出了京戏的锣鼓声,“少帅,你听这个·”·    楼少帅在德国读军校时,德国的军用电报发展领先欧洲,但民用无线电广播却尚未普及。
    事实上,无线电广播产生的时间,距离现在也没超过十年··    “少帅,这是咱们自己生产的,无线电台也是咱们自建的·”·    “哦。”
    “……”就这样·    李谨言正无语,支在桌子上的手腕就被楼少帅握住了··    “少帅”·    带着枪茧的指腹擦过腕子的内侧,沿着宽大的长衫袖口向上,李谨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摸向后腰,心中升起了一级警报。
    季副官的敲门声“拯救”了李三少,楼夫人从京城发来电报,请李谨言月末到京城去一趟·同时还有从青岛和上海发来的电报,首批赴美的留学生即将陆续归国。
    李谨言看着电报,琢磨了一会就猜到了楼夫人的用意,按照农历来算,下个月初就是楼二少的生辰·这样的话,楼少帅应该会一起回去··    “应该是为了二弟过生辰,少帅也一起去吧”·    “恩。”
    看着堆积在案头的文件,李谨言打算最多在京城呆三天,否则楼少帅回关北后不知道要忙多久·而且,从京城传回消息,楼夫人这段时间正忙着“料理”戴建声,李谨言有快去快回的想法,也是因为他没兴趣围观,也不想凑这个热闹。
    不久前楼五小姐被楼夫人接到京城“暂住“,不过两天,头上还绑着绷带的戴建声就被戴国饶扔上了火车,戴省长只有一句话,若是不能把楼五给接回来,他就当没这个儿子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松了口气,无论如何,这个孽障的命总算是能保住了。
接下来,就要看这个孽障的脑袋是不是能转过弯来了··    在戴建声被扔上火车前,戴夫人特地嘱咐他,“你媳妇是打是骂,就算是抽你鞭子,你也得受着是你做了错事,这都是你该得的”·    戴建声也没糊涂透顶,被老子收拾过几顿,又被老娘如此叮嘱,知道此番赴京绝对是“凶多吉少”,不过谁让他自作孽何况萧有德已经到了热河,至今仍没有离开的样子,戴建声再榆木脑袋也是戴国饶教育出来的,在女色上犯了混,不意味着他就真是个蠢货。
    在火车上想起他之前的所作所为,戴建声出了一身冷汗·他还真如他老子说的,猪油蒙了心,当真是不要命了·    戴建声到京城的第一天,压根就没见着楼五的面,甚至连大总统府的门都没进去,楼夫人想要惩治一个人,就绝没有板子高举轻放的道理,何况是为了让戴建声好好长长记性·    只要楼五不心软,在京城的这段时间,足以让戴建声刻骨铭心,牢记上一辈子。
    李谨言和楼少帅商定了赴京日期,回房后,对着另一份电报陷入了沉思··    李锦书是跟着这批留学生一同赴美的,他们回来了,她也应该有消息了吧·    直到三天后,他才得到得知李锦书已经归国的消息。
她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甩开了跟着她的情报人员,和另外几个华夏留学生一起搭乘早一班客轮返回华夏··    当情报人员追着她抵达青岛时,她又化名舒雨前往了上海,在上海公共租界和几个美国朋友一起创办了一份青年报。
在此期间,她不只没有联系李谨言,连李三老爷夫妇都没有得到她的丁点消息··    情报人员找到她后,立刻给关北发了电报,李谨言这才得知确切的消息。
    回国了,却不和家里联系,这算怎么回事若不是有情报人员跟着她,恐怕连自己都要瞒着吧·    李谨言实在不搞不懂李锦书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情报里不是说这姑娘变了不少吗就是这么变的·    将电报丢在一边,李谨言感到一阵的心烦,干脆叫人把电报原封不动的送去李家,让李三老爷和三夫人去和李锦书沟通吧。
    该做的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李家和沈家的退婚风波也早就过去了,李锦书今后会怎么样,他不想也不愿再插手了··    十月二十日,身在欧洲的许二姐给李谨言发来电报,是关于英国的消息。
    由于防空力量的不足,德国的飞艇隔三差五的造访伦敦上空,不久前的一次袭击还在伦敦引起了一场大火,造成两人死亡,不下二十人受伤·自从确立海上霸主地位,本土从未遭受过攻击的英国,面对德国的飞艇束手无策,陷入了十分尴尬的境地。
    就在几天前,伦敦东区,也是贫民的聚集区,发生了一场骚乱,虽然骚乱的规模不大,很快被平息,却也为伦敦拉响了警报,必须尽快找出能够克制德国飞艇的办法,否则大英帝国即使赢得了战争也必将颜面扫地·穿越时空豪门世家强取豪夺民国旧影·    许二姐的电报中还提到,德国人正计划对法国进行空中轰炸,具体时间未定,可以肯定的是,到巴黎上空扔炸弹的依旧会是飞艇。
    看过这份电报,李谨言知道“马尔科夫”出发的时间到了··    伦敦,巴黎,甚至是柏林··    从华夏给英国带回了磺胺技术的“马尔科夫”,“无所不能”的马尔科夫,必将给这群欧洲人带去更多的“惊喜”。
    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想让马尔科夫发挥更大的作用,前期的“资本”必须给足··    李谨言打算让马尔科夫完成同英国的这笔生意,他会带着磺胺的资料去见他的上一任雇主。
不过他带去的资料并不是全部,就像当初的德国人一样,想要完成药品的研发步骤,英国人还需要花费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过就算英国人成功了,李谨言相信自己依旧有得赚。
    英国人会把花大价钱买来的磺胺资料与盟友共享吗·    答案很好猜,不是吗·    而得知真相的英国盟友又会作何反应·    很值得期待。
    十月二十三日,新的马尔科夫和他的“助手”,带着一只装有磺胺资料的箱子,坐上了前往欧洲的轮船··    同日,从李谨言处得知李锦书消息的李庆云,带着几个家人,登上了南下上海的火车。
    十月二十五日,关北百货公司二楼摆在柜台上的收音机再次被抢购一空··    十月二十八日,关北电影公司拍摄的影片《军人》杀青,关北各大剧院影院门前的广告版上,都写上了该片即将在十一月初上映的消息。
   ·    第一百八十三章 ·    民国六年,公历1915年10月31日,李谨言和楼逍乘坐专列从关北前往京城·同一日,黑龙江下游河畔,由俄国彼尔姆边疆区移民建造的几个俄国村镇,再度响起了炮声。
    俄国人一直以来的担心终于成真,在短暂的偃旗息鼓之后,北六省军队再一次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半个多世纪前,俄国趁英法进攻广州之机,没有耗费一颗子弹,就从华夏攫取了巨大的领土利益,六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被北极熊吞进了嘴里。
如今风水轮流转,伯力和海参崴之战后,废除了华俄签订的北京条约,同时也否认了《瑷珲条约》的合法性··    从《海兰泡条约》签字生效的那一刻起,俄国对这一百多万平方公里土地的统治就宣告终结。
    属于华夏的国土,华夏早晚要拿回来·    几乎在炮声响起的同时,驻守在该地的俄国士兵便选择了举手投降··    此时苏维埃共和国还没有建立,后世建在此地的共青城还没有影子,大量的矿产资源也没有开发,大量的机械工业还没有发展,这里不过是俄国在远东无数贫瘠的村镇之一。
驻守在这里的俄军,加上持有武器的俄国平民,满打满算不过几百人,可村子外边的华夏军队有多少,两千,五千,还是上万·    这里距离伯力并不远,与海兰泡也相当近,之前华夏军队进攻伯力的战况,他们没有亲眼目睹,却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炮声,看到天空中掠过的机群·    华夏人有飞机,有大炮,可他们连步枪和子弹都凑不齐·    “上帝”·    一名俄军中士不停的在胸前画着十字架,他是个虔诚的东正教徒,还有一个月,他就将与心爱的姑娘举行婚礼,没想到,就在不久前,他突然接到调令,被派到了这个该死的鬼地方·    原本中士还在庆幸,比起那些被送上欧洲前线的士兵,他是多么的幸运,可以远离战争。
如今……去他的幸运·    轰·    又一颗炮弹砸下,中士只能拼命的藏在临时挖掘的战壕里,期望下一颗炮弹永远不要落在自己身旁·    “该死的”·    军官们同士兵们一起蜷伏在地上,双手护着头,他们很多人都没有头盔,只能依靠双手和胳膊护住头部。
·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炮击终于停了,几名下级军官已经准备好白旗,等待华夏的步兵出现,象征的抵抗一下,就把旗子举起来,至于上级军官会怎么想,会不会因此大发雷霆叫嚣着要枪毙他们,谁会在乎或许要到战俘营里,他们才有下次见面的机会。
前提是大家都还活着··    可是,俄国人期待的步兵进攻却迟迟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在天空掠过的飞机··    飞机上投下的炸弹和扫落的机枪子弹,让这些战壕和工事里的俄国兵叫苦不迭,纷纷用俄语大声咒骂,如果翻译成华夏语,那就是:“有完没完还有完没完这都要投降了,还炸什么炸显摆炮弹多吗”·    驾驶飞机的兵哥进行过一轮轰炸之后,都感到十分奇怪,地面上的那些俄国人为什么不反击没有高射机枪,步枪也行吧难道都被炸死了吗·    飞行员返航后,马上报告了这一情况,第二师师长杜豫章立刻下令,提前发动进攻·    “师座,小心有诈”·    “有诈”杜豫章正了正军帽,嘿嘿一笑,“等着吧,估计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给少帅发捷报了。”
    战场上的情况正如杜豫章所料,在战车掩护下发动进攻的华夏步兵,并没受到多大的抵抗,大部分阵地中的俄国人都很快举起了白旗帜,仅有的几次象征性抵抗,也在装甲车的机枪扫射下彻底熄火。
    兵哥们一路进攻,做得最多的就是前进,收缴俘虏,再前进,再收缴俘虏··    把整个村庄拿下后,战后清点,一共抓获了一百六十一名俘虏,却只缴获了五十一支步枪,机枪也只有一挺而已,还是打不响的。
    一名俄军少尉被带到懂俄语的参谋面前问话,在给了他一根香烟之后,这个俄军少尉告诉了华夏军队实情,不只是这里的俄军,包括附近几个村镇中的俄军情况都差不多,他们手里的武器都少得可怜。
    机枪已经算是重武器,而火炮,少尉苦笑了一声,“即使有火炮,有炮兵,我们也没有炮弹·”·    不过俄军却有为数不少的炸药,在这名少尉的带领下,兵哥们找到了炸药存放的地点,就在一座掩体的下面,很显然,如果这些炸药被引爆,即便不能将进攻这里的华夏军队全部杀死,也能给第二师带来不小的损失。
    不过这里的俄军从一开始就丧失了战斗的意志,他们大部分都是临时被召集起来的农夫,没有被送上欧洲战场是他们的幸运,可走进华夏军队的战俘营……该说是他们的另一种“幸运”还是不幸·    杜豫章接到下级的报告,也冒出了冷汗。
    “大意了,打了一辈子仗,今天差点栽个大跟头”·    要是真让老毛子给炸一次,非等让钱伯喜那帮老小子笑死不可·    杜豫章再不敢再托大,下令在接下来的进攻里,绝对不能轻敌,谁敢轻敌冒进,他就收拾谁·    这道命令下得相当及时,并不是所有的俄国兵都像这个村子里的守军一样胆小,附近一个村子里的俄军打光了步枪里的子弹,就抱着炸药包冲向华夏军队的装甲车。
另外一个村子里的俄军,则是选择用手榴弹与华夏军人同归于尽,甚至有一些村民也拿起了武器··    但再多的反抗也无法阻挡华夏军队进攻和占领步伐。
    11月2日上午九点三十二分,彼尔姆斯科耶村及其附近的几个村落全部被华夏军队攻占,打死俄军三百一十八人,俘虏一千一百五十二人,至于逃跑和失踪的,并不需要费心统计,第二师进攻的目的是夺回失去的国土,而不是杀人。
    更何况,如今南面和北面的土地都归属华夏,这些俄国兵要么向北逃回俄国,要向东跳进大海,除此以外没第三个选择··    第二师的捷报传来时,楼少帅和李谨言早已经抵达京城,楼少帅一到就被楼大总统叫进了办公室,国会还没有闭幕,楼大总统整天被议员们吵得头疼,案头还堆着永远都处理不完的公事,楼少帅自己送上门,正好给他抓了壮丁。
    李谨言一直被楼夫人和楼五小姐拉着喝茶听戏,楼五小姐来京时还把儿子带来了,见着李谨言,楼五让他叫人,胖小子抱着李谨言送给他的玩具枪,虎头虎脑的冒出一句:“舅妈。”
    李三少当时的脸色,非常的难以形容··    楼五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楼夫人发话,“叫舅舅吧·”·    楼五忙应声,抱着儿子,“快,叫舅舅。”
    “舅舅”胖小子显然还掰扯不清,娘不是说这是大舅的夫人那不叫舅妈·    成功完成第二幅拼图的楼二少站起身,迈着小短腿走到嘴角还在发抽的李谨言跟前,“言哥,抱”·    李谨言正尴尬着,有楼二少这一打岔,忙弯腰把他抱起来,楼五也趁机说着城里电影院挂出了牌子,准备上映一部叫《军人》的影片。
    “我没记错的话,这电影是关北拍的吧”·    “是有这么回事·”李谨言抱着楼二少坐在沙发上,任由小豹子搂着自己的脖子蹭,“六号上映。”
    “那不就是睿儿生辰前一天”·    “对·”·    “是个什么片子”·    “是……”·    娘几个正说话,楼大总统和楼少帅出现在了门口,楼大总统一边走,一边哈哈笑两声,还用力拍了一下楼少帅的肩膀,楼少帅始终身板笔直,面无表情,不过李谨言还是能察觉到,他的心情应该很不错。
    “大总统,是有什么高兴事”·    “有啊·”楼大总统笑着走到楼夫人身旁坐下,把之前杜豫章发来的电报内容说了,楼五和李谨言忙让到一边,楼五抱着儿子坐到另一张沙发上,李谨言则抱着楼二少坐到了楼少帅身边。
    不想刚刚坐下,怀里的楼二少就被抓出来,丢进楼大总统的怀里·楼大总统正乐呵,干脆抱着小儿子继续说··    楼二少很愤怒,挥舞着小胖爪却没任何杀伤力。
·    李谨言眨眨眼,权衡再三,果断沉默是金··    又过了一会,楼二少被楼夫人抱进了怀里,李谨言拉了楼少帅一下,问道:“少帅,无线电公司的事情,和大总统说了吗”·    “说了。”
    “大总统同意了”·    “恩·”·    原来,在李谨言赴京的同时,就计划在京城也成立无线电公司,京城是一国首府,在这里建设广播电台,影响力可比关北要大得多。
    想到广播在未来会发生的作用,李谨言的嘴角就忍不住的往上翘,楼少帅侧头看了他一眼,黑色的眸子深邃,像是不见底的寒潭··    第一百八十四章 ·    十一月六日,电影《军人》在北方各大剧院和影院接连上映。
    比起让关北电影公司一炮走红的《移民》,《军人》不像是一个故事,倒更像是一个纪录片,影片以一个满洲里戍边军为原型,用一种从没有过的视角,讲述了这个普通戍边军的一生。
穿越时空豪门世家强取豪夺民国旧影·    为了三块大洋当兵,用当兵的钱为家里买了粮食,为卧病在床的老父请来了大夫·拜别了父母,背着简单的包袱走出家门,同村的姑娘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默默的看着他,等着他,等他走到近前,将一个还带着热气的包裹塞进他的怀里,打开,里面是在过年时才能吃到的白面饼子……·    他和许多这个年代的军人一样,当兵的初衷就是为了那几块安家费和每个月的军饷。
    老实巴交的农家汉子学会了打枪,第一次坐火车,他和车厢里的弟兄们一起,好奇的从车窗向外张望……·    他们到了满洲里,他们不再是新兵,他们成为了守卫边疆的戍边军。
他们按照上峰的吩咐,每天在边境巡逻,偶尔还能看到对面的俄国人和骑着马的哥萨克··    满洲里很冷,即便是习惯了寒冷天气的他,也会在下雪时忍不住打哆嗦,这时常会让他想起年幼时,和村子里的孩子们滚在雪地里打雪仗时的快乐。
    平静的日子注定不会长久,突然,炮声响了起来··    子弹在耳边飞过的声音,炮弹爆炸掀起的热浪,军官的吼声,机枪声,手榴弹……敌人攻上来了,一个昨天还和他一同巡逻的弟兄倒在身边,面孔已经被鲜血染红。
    敌人的进攻就像永无止境,他只是机械的拉动枪栓,一枪又一枪的把子弹从枪膛中射出去,他不知道自己杀死了多少敌人,只记得身边的战友越来越少,到最后,好像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不,还有团座,参谋,营长,还有那个看起来就是个孩子的文书……·    他没念过书,不懂得大道理,也说不出什么慷慨激昂的话,他当兵就是为了几块大洋。
可现在,当几倍于他的敌人冲上来时,他却牢牢的守在阵地里,哪怕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也要守下去·    为了什么·    土匪强盗想要闯进家里,难道爷们不该拼命吗·    脚下是他们的土地,身后是他们的家,他们的亲人,他们不会后退,死也不会·    文书死了,这个孩子还拿不稳枪,他是抱着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死前嘴里还喊着娘。
几个伤员也死了,他们和文书一样,用几颗手榴弹拉着想闯进家里的强盗一起下了地狱……团座负伤了,参谋已经在身上绑好了手榴弹……·    他枪里也没了子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将两颗手榴弹绑在了身前。
    骑兵的呼喝声,马蹄的隆隆声,雪亮的刀光,他冲出了战壕,他的战友,和他一同在新兵营中训练,一同好奇的从火车车厢里往外望的弟兄,会在营房里向新兵蛋子吹牛的老兵,会踢老兵一脚的班长,他的弟兄们,全都死了,全都在身后看着他·    面对劈上来的马刀,他脑子里想的竟然不是死亡,而是那个曾经站在村头大槐树下等着他的姑娘。
    轰·    爆炸声中,他倒在了北国的大地之上··    在倒下时,他感到了大地的震颤,不是敌人,而是来自他的身后·    熟悉的军装,奔腾的战马,乌黑的马枪,交织成片的马刀。
    援兵,来了··    他笑了……他又看到了那个村口大槐树下的姑娘,她成了他的媳妇,抱着孩子,和爹娘一起等他回家……·    影片的后来,侵略者被赶走,弥散着硝烟的北国大地,只留下一个个逝去的生命。
    伤口还在流血,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戍边军团长,就像是一匹受了伤,失去了同伴的草原狼··    援军的军官一身铁灰色将官服,他下马,走到戍边军团长身边,只给观者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两人的面前,火红的夕阳正缓缓西沉,军官的话,响彻北国:“起来,站起来”·    一名随军记者拍下这一幕,镜头转到他的脸上,他擦掉了眼角的泪水,用笔在本子上重重写下了军官的话,字迹锋芒,力透纸背。
    影片结束了··    灯光亮起的一刻,很多人都已泣不成声,可影片最后的那句话,却深深的印在了他们的脑海里,印在了他们的心里,起来,站起来·    楼家人坐在二楼包厢,李谨言看过张建成写成的剧本,甚至知道影片的每一个细节,却还是红了眼睛,楼夫人和楼五用手帕按着眼角,跟着来的几个丫头,眼睛都哭红了。
    “娘,五姐,”李谨言出声,却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别哭了吗安慰女人他一向不在行,而且说实话,他鼻子还酸着呢。
    “言儿,那个军官,我怎么瞅着像逍儿”·    楼夫人感动归感动,眼光却着实敏锐··    “不是少帅,只是身形和背影像些。”
李谨言见楼五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不再流泪,总算是松了口气,这要是眼睛都肿得像个桃子似的回去,别人八成以为大总统府出了什么事,“这部电影就是以满洲里战役为原型拍摄的,里面的战士还有当初在战场上厮杀过的戍边军。”
    “那些俄国人”·    “都是农场里的,还有少帅在伯力和海参崴抓的俘虏·”·    “俘虏”·    “对。”
    说起这件事,李谨言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当时去战俘营里挑“临时演员”,这些老毛子纷纷“踊跃报名”,电影公司的人担心他们是想趁机逃跑,看守他们的兵哥却说,不用担心,他们不会跑的。
    事实上,就算是赶,估计也赶不走了··    不过在拍摄期间,还是有一个荷枪实弹的步兵排看守他们,而且也只有打头的十几个骑兵是正宗的俄国人,其余都是不折不扣的华夏人。
    一直到拍摄结束,这些俄国人都像兵哥说的一样,老实得很,一点都没有逃跑的意思·吃饭的时候更是乖乖排队,没轮到他们上场的时候就老实的呆在一边,还会和看守他们的兵哥讨烟抽。
    原本李谨言建议全部用在农场里干活的俄国人,他们比这些战俘可信得多·导演看过之后却摇头,指着穿着厚棉袄大棉裤,脚上一双黑棉鞋,头上戴着皮帽子,双手拢在袖子里的伊万,“他哪里还像个军人”·    实际上,导演想说的恐怕是,这个老毛子哪里还像个老毛子·    李谨言瞅瞅伊万,的确,说这个人之前曾是个俄国军官,十个人里肯定有九个不相信,剩下那一个还是他的熟人。
    回到大总统府,楼大总统和楼少帅还没回来··    国会仍在继续,让两院议员们吵翻天的议案有被通过的,也有被否决的,还有一部分很可能再次被搁置,例如华夏银行总办白宝琦提出的发行纸币的议案,议员们一直在吵,却也一直吵不出个结果来。
    期间,上海方面传来消息,外国银行成立的联合会最近动作频频,这不只引起廖祁庭的关注,同样引起了宋武的注意,他给在京城的宋舟发来一封电报,详细说明了情况,宋舟也没耽搁,当即找到了楼盛丰。
    楼大总统对经济事务并不精通,对着电报也想不出个五四三来,倒是白宝琦看过电报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没说该如何应对这些外国银行的动作,只提出一件事,把北六省的任午初暂时借调到京城来。
    任午初现今在北六省担任财政局局长一职,大事小事全部游刃有余·楼大总统曾想过把他调来京城,奈何楼少帅不放人,任午初也没有“高升”的意思,也只得作罢。
但这一次不同,楼少帅听完白宝琦的解释后,立刻给关北发去电报,任午初接到电报,很快将手头的工作安排好,启程前往京城··    如今的华夏经济貌似蒸蒸日上,欣欣向荣,可表面的繁荣背后却隐藏着危机。
    比起老牌的欧洲强国,华夏的经济基础还相当的脆弱,或许欧洲人在军事上抽不开手,但从其他方面捅华夏一刀并没有多困难·若是能在经济上给予华夏一次重创,光是花费在恢复元气上的精力,就足够联合政府头疼的,一个处理不好,本已经安定的局面很可能会再起波澜。
    或许是华夏的崛起让他们感到了威胁,傲慢的欧洲人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伸出锋利的爪子,试图在华夏身上抓出几道血痕··    英国公使朱尔典密切关注着着华夏联合政府的动向,这次几国银行联合会的成立,背后是否有这个老谋深算的“华夏通”的推动,还真不好说。
    清朝提前灭亡,发生在1910年的上海橡胶股灾却没有消失,只是波及的范围不如历史上广·一些投机者遭遇了和历史上相同的厄运,另外一些人幸运的逃过一劫。
国际投机商也未能如历史上一般,将损失全部转嫁到华夏投机者的身上··    这一次,外国资本卷土重来,白宝琦和任午初商量过后也想不出太好的办法,只能是见招拆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白宝琦和任午初讨论时,特地把身在京城的李谨言也叫来旁听·刚开始,李三少还能听明白这两位在说什么,话到中途,一连串的专业术语冒出来,偶尔掺杂些英文德文,只听得李三少脑袋嗡嗡响。
    别看李谨言办工厂办得风生水起,对于任午初和白宝琦说的这些,他懂得的却只是皮毛,简单的还能接上几句,往深处探究一概是云里雾里··    “舅舅,这些实在不是我的长项。”
李谨言摊开手,“要我出钱没问题,其他的还是算了吧·”·    白宝琦被李谨言弄得无语,他就不明白了,他这外甥媳妇是怎么把生意做到这么大的·    任午初却知道李谨言说的是实话,和白宝琦商量了几句,也就不再勉强李谨言了。
    可以慢慢教,不必急在一时··    总算被放行,李谨言站在白宝琦的办公室门前长出一口气,拍拍脑袋,这样两位大拿愿意教他,他也想学,奈何实在听不懂啊,让小学生去解大学生的高数,不是开玩笑吗至少也要等他达到高中生的水平吧·    十一月十一日,比原定返程日期足足推迟了两天,李谨言和楼少帅才坐上返回关北的火车。
    楼夫人和楼五小姐亲自到车站送行,楼山豹搂着李谨言的脖子,泪眼汪汪的不愿意松手,到底还是被楼老虎强行撕了下来··    楼五抱着小胖墩走上前,笑着对李谨言说道:“一路顺风,来,宝儿,和舅舅说再见。”
    端庄,温婉,大气,面对这样的楼五,李谨言很难想明白,戴建声的脑子里都塞了草吗难怪楼夫人要收拾他,就连他都想收拾那混蛋一顿·    说起来,在京城这段日子一直没怎么见着戴建声的面,就连楼二少生辰,离得近的楼家女儿和女婿都来了,戴建声也只匆匆露了一面,那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楼五好似不在意,楼夫人也没提起,李谨言却知道,戴建声的日子绝对不好过·到头来,楼五还是会和他回戴家,就算他改过之后又如何,划在心口上的刀子,终究会留下伤疤。
    汽笛声响起,火车隆隆驶出,站台上的人影也渐渐模糊,直到化成几个黑点,再也看不见··    车厢里被布置得很舒适,只有李谨言和楼少帅两人。
李谨言单手支着下巴,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出神,之前纷乱的心思也渐渐平静下来··    过了一会,李谨言回过头,目光落在坐在对面,正垂头看文件的楼少帅身上,即便是在京城的几天,大部分时间楼少帅也忙着处理公事。
大总统会将一些政府事务交给他处理,其他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就好像,这是件理所当然的事一样···穿越时空豪门世家强取豪夺民国旧影    察觉到李谨言的视线,楼逍抬起头,“怎么”·    李谨言放平胳膊,“少帅,你会做大总统吗”·    “会。”
    心中即便有了答案,李谨言也没想到楼少帅会回答会这么干脆··    放下手中的文件,楼少帅看向李谨言,“我有必须做的事。”
    必须做的吗·    两根手指擦过李谨言的脸颊,人体的温度,让他忍不住颤了一下··    “你呢”·    “我什么”·    楼少帅静静的看着他,黑色的眸子,就像是无底的深渊,要将李谨言整个人都吸进去一般。
    “我说过,我信你·”楼少帅的手探向李谨言耳后,插进他的发间,“明白吗”·    李谨言的心越跳越快,喉咙开始发干,他扣住楼少帅的手,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楼逍,”他第一次叫了楼少帅的名字,“我也有必须做的事·我也有私心,但我能够保证,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国家·”·    每个人都有隐藏在心底的秘密,无法摊开,即便在最亲密的人面前也不行。
    又过了一会,楼少帅的声音才再次响起,“第一次·”·    “啊”·    李谨言的心还吊着,一时之间没弄明白楼少帅在说什么。
    “叫我的名字·”·    下一刻,一阵天旋地转,李谨言已经被按在了桌面上,熟悉却又显得陌生的男人俯身,低头,唇擦过他的额头,耳际,“再叫一次。”
    “……”这什么状况他们刚刚还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吧·    大手沿着长衫的下摆探入,紧紧扣在他的腰际,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和颈侧,李谨言忍不住弓起背,恰好方便了某人的动作。
    “谨言·”·    迷糊中传入耳际的声音让李谨言有瞬间的清醒,然后便被彻底卷入足以吞噬一切的情热之中··    意识混沌成一片,不记得自己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只有被肩章和将星划过的掌心,手指抓紧的军装布料,还有那个低沉的声音,牢牢刻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火车继续前行,车头的烟冒出了滚滚黑烟,车轮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天空中飘起了雪花,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一片银白··    十一月底,华夏第三届国会“胜利”闭幕。
国会议员们拍桌子扔纸笔的样子,终于消失在各大报纸的重要版面上·至于下届国会是否会再上演相同的一幕……佛曰:不可说··    十二月初,新生无线电广播公司在京城成立,京城的各大茶楼,饭庄和酒馆接连摆出了一个新奇东西,收音机。
    同月,关北百货公司在京城的分店正式开业,两层楼的建筑,一层是糖果食品,二层是日用品和布料,在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最近京城百姓格外感兴趣的收音机,摆在柜台上的收音机,很快就销售一空。
    十二月中旬,宋武按计划抵达关北,和李谨言就在上海成立广播公司的相关事项做了商谈,合同签订后,并未多做停留,又匆匆返程··    虽然说是为了公事,可李谨言总觉得,宋少帅来去匆匆,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适应不了北方太过寒冷的气候。
    别说是宋武,就连李谨言,除非必要也很少出屋子,今年,似乎比往年都要冷··    第二师进攻的步伐并未因严寒的天气而停止,北六省的大兵们依旧在一步一步的前进,收回本属于华夏的土地。
    与此同时,朝鲜的局势也进一步陷入混乱,朝鲜总督寺内正毅的日子很不好过,一边要小心应对大本营的责问,一边要想方设法的围剿朝鲜反抗实力,还要时刻警惕在新义州虎视眈眈的华夏军队。
    李东道的日子同样不舒心,一边要领导朝鲜救国军同日本军队作战,一边要不停的压制内部不同的声音·让他看不顺眼的金正先至今还在营长的位置上活得好好的。
李东道几次想除掉他,他却总是能化险为夷··    在这期间,金正先同一名两次救过他的“战友”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同一时间,英法在东南亚的殖民地也响起了枪声,只不过,这一次不是不可一世的殖民者,而是一向不被他们看在眼里的当地反抗殖民势力。
他们的袭击太过突然,让殖民势力措手不及··    正在欧洲厮杀的约翰牛,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们在亚洲的后院,恐怕要起火了··    ·    第一百八十五章 ·    东南亚等地的殖民反抗运动引起了英法等国的警惕。
就在他们商议是否该从印度派兵镇压时,华夏西南几省陆续在边界布下重兵,面对找上门的各国领事,龙逸亭等人的回答是,以往万一··    万一缅甸越南打起来,枪炮无眼,总要预防一二。
    理由正当,加上云南广西两省的军队并未越过边境线,即便英法等国领事意识到华夏人的目的绝对不“单纯”,也不可能强硬的让他们把军队“收”回去。
    现在的华夏可不是任由这些欧洲列强指手画脚,搓圆捏扁的地方了··    继北六省之后,列强们总算见识到了西南这帮老兵痞子的厉害,强硬却也同样圆滑,像是个团起来的刺猬,让他们无处下手。
    法国人不免想起之前被龙逸亭干脆利落的从云南“礼送”出境的“屈辱”,英国人则在思索,龙逸亭等人的所作所为是否得到了华夏联合政府的授意·    若真是如此,那是不是意味着华夏政府已经在间接表明立场·    可无论如何,东南亚燃起的火苗也必须熄灭,三千印度人组成的军队,在英国军官的带领下开进了缅甸和越南。
别看阿三们在白人老爷的面前低头哈腰,一旦面对“地位”比他们更低的家伙,动起来手绝对不含糊··    印度有不少英国人开办的兵工厂,哪怕生产出的武器稍显落后,也足以让这些包着菠萝头的阿三们威风抖擞。
    枪声是在驻印军行进中响起的,对地形的熟悉帮了当地人大忙,一小股一小股的反抗势力,分别在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时间对“远道而来”的军队发动袭击,枪声纷杂,汉阳造和老套筒的枪声混在一起,日本年式步枪特有的声音格外清晰。
    “日本枪”·    英国军官皱眉,虽然日本是英国养在亚洲的一条狗,但这条狗是不是如表面上听话,英国人心知肚明。
    一直叫嚷着脱亚入欧的日本人,对扩大领土,侵占他国的野心从未消失过·只要不触动自己的利益,约翰牛并不在意日本的枪口指向谁,但若是这条狗打算反咬主人一口,该怎么办或者说,这条狗打算换个主人,该怎处置·    英国人开始阴谋论了。
    虽然当地人打了驻印军一个措手不及,但实力上的差距仍相当明显··    随着炮声响起,反抗军的枪声变得稀疏起来,英国军官抽出了指挥刀,队伍中的几个鼓手敲起了鼓点,包着菠萝头的印度兵以密集队形冲向了已经暴露藏身处的敌人。
    这里远离欧洲在战场,驻印军的战术还停留在拿破仑时期的密集冲锋阶段··    战斗结束得很快,除了逃跑的和被打死的,驻印军抓获了十一名俘虏,从他们手里收缴的武器可谓五花八门,有华夏生产的老套筒汉阳造,有日本生产的村田步枪,有法国的夏斯波,甚至还有几杆英国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就被淘汰的老式步枪。
    这让英国指挥官很难判断武器的出处,但无论怎么想,最有嫌疑的都是华夏人和日本人·    俘虏们起先不肯开口,当他们被狠狠的揍了一顿之后,终于有人撑不住了。
    一个流着鼻血,被打断了两颗门牙的当地人,颤抖着声音说道:“只有头领和他身边的人知道枪是哪里来的·”·    “很好。”
一名英国军官走到这名开口的俘虏面前,对随行的翻译说道:“问出他们的头领藏在哪里,我可以饶恕他的性命·”·    翻译将英国军官的话告知跪在地上的俘虏,俘虏立刻说,他知道,他愿意带路·    军官满意了,下令十五分钟后军队出发。
    “这只是一次乏味的旅行·”·    对这些驻印军中的英国人来说,比起在欧洲战场上的同僚,这样的战斗简直和一场游戏没什么区别。
    可常言道,粗心大意是要吃大亏的··    行进的驻印军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正被那个貌似“软弱”的俘虏带进一个死亡陷阱……·    越南和缅甸的战斗开始后,云南督帅龙逸亭和广西督帅唐广仁接连给京城发了电报,请示一旦被对面的战斗“波及”,该如何处置。
    接到电报的楼大总统一呲牙,还真是两根老油条·    “回电,告诉这两个老兵痞子,子弹飞进家里,你说该怎么处置”·    龙逸亭和唐广仁从电报室出来,嘿嘿笑了两声,随即下令,一旦有子弹飞过来,就视为对华夏的进攻,马上予以还击·    命令下达后,从老兵痞子到小兵痞子都很兴奋,摩拳擦掌,等着“反击”的机会。
可让守在边境的兵哥们郁闷的是,等了两天也没一颗子弹飞过来·    “这想捡个便宜都捡不着啊·”一个兵哥低声嘟囔了一句。
    “便宜是那么好捡的”另一个兵哥说道:“耐心等着吧“·    就像龙大帅说的,缅甸那边可有一块地盘本来就是他们的,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不抓紧了,难不成要眼睁睁的看着到嘴边的肥肉掉地上·    东南亚的反抗运动在殖民者的眼中成不了气候,他们现在的主要关注点仍在欧洲战场。
    十二月底,协约国和同盟国都已经制定好来年的作战计划,交战双方都希望能打破持续至今的僵局,他们在1916的作战计划,全部进攻为主··    不同的是,协约国的首脑们一直没有就发起进攻的具体时间按达成一致,而且错误的将牵制东线和南线战场德军的重任交给了意大利和俄国。
在两国拖延德军的进攻脚步时,英法联军将在西线对德军发起进攻,一举歼灭敌人·    向来喜欢插盟友一刀的意大利,外强中干,沙皇的统治摇摇欲坠的俄国,真能承担起此等重任·    或许只有当事实摆在眼前,协约国的其他成员才会知道。
    同盟国的作战计划几乎与协约国同时出炉,相比起成员众多,首脑也多的协约国,同盟国的行动力和执行力就要快得多·实际上,只需要德国新任的总参谋长法肯豪森,向德皇威廉二世提交一份战争备忘,并写明,德国的主要敌人是英国,但德国现在还没有能力占领英国本土,就只能另想办法,先把英国在欧洲大陆最有力的盟友法国给灭掉,如此一来,胜利女神就在向德国招手了。
    这份战争备忘是在圣诞节前夜提出的,威廉二世心情不错,通过得也相当痛快·可是,无论是制定这份计划的法肯豪森和威廉二世本人,还是如今仍在争论来年发起进攻时间的英法等国,都完全没能想到,这场战斗会如斯惨烈,整个欧洲大陆的血,几乎都在1916年的战斗中流干了。
穿越时空豪门世家强取豪夺民国旧影·    欧洲的战局如何,短时间的胜负,对华夏的影响并不大,只要欧洲人继续打下去,华夏的商品就能赚回大把的外汇和金银。
    从罐头食品,药品,再到毛绒毯子,凡是欧洲战场上需要的,华夏的工厂都可以生产·如今欧洲各国的工业已经基本转向军工,这些从华夏和其他中立国运抵的食物和药品,就成为了交战双方不可或缺的重要物资。
    不只是北六省的工厂日夜不停工,全华夏的工厂都在忙个不停,工人们几乎睡觉时都能听到机器的轰鸣声·西北三马的罐头厂扩大了生产规模,蒙古草原的牧民,甚至是西伯利亚的牧民,都开始大量向华夏销售牛羊牲畜。
·    南方各省的产品和北方的大同小异,宋武在南六省创建的工业区,规模已经隐隐赶上了关北工业区,这让李谨言不得不感叹,论起生意经,华夏永远不缺能人。
    罐头,香烟,糖果和酒类都是出口大户··    销往欧洲的香烟每次都能装满整艘货船,尼德从瑞士给李谨言发来电报,如今欧洲各国的食物供给尚未出现大问题,但若想买到紧俏商品,例如巧克力,糖果以及高等的肉罐头和白面粉,就得到黑市去碰运气。
    从电报中,李谨言可以判断出,战争对交战国经济的破坏已经初露端倪,但还不够,至少要再等半年,欧洲本土和大不列颠才会实行粮食配给制,到那时,黑市才会真正的“蓬勃发展”,同样的,他派尼德到欧洲的另一个目的才有成功的可能。
    收回华夏流落在外的古董·    从欧战还没开始,李谨言就心心念念着这件事,现在机会终于来临·那些被摆到强盗博物馆里,本属于华夏人的财富,该物归原主了。
    尼德已经不再是当初为了五千英镑就睡不着觉的年轻人,他每天过手的财富,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从华夏运来的很多商品都能卖上高价,那些欧洲商人都会主动登门,捧着钞票,同尼德商行签订一笔又一笔价值相当可观的订单。
    尼德商行最受欢迎的商品,就是罐头和香烟·虽然美国的午餐肉也提前十几年问世,但是,有对比才能分出优劣,哪怕华夏卖到欧洲的罐头和国内销售的根本不是一个等级,比起美国的小肥猪,欧洲大兵还是更喜欢华夏罐头的口感。
    更不用说不会将烟丝吃进嘴里的过滤嘴香烟,五颜六色的硬糖,各种口味的压缩饼干,一杯热水就能冲泡,足以提供大量热能的油炒面··    还有华夏的药品,用纸包裹,装在小瓶子里的镇痛片和磺胺,是战场上每个医护兵都要随身携带的必需品。
每次战斗之后,战胜一方在打扫战场时,最先搜罗的永远是对方士兵身上的急救包··    虽然德国已经开始大量生产磺胺,英国也从不久前抵达大不列颠的“马尔科夫”手里买到了相关资料,但他们的生产能力永远赶不上战场上的损耗速度。
    尤其是在1916年,几乎每场战斗的死伤都是以万为计算占位的,这让李谨言永远不必担心他商品会没有市场··    可惜的是,条件所限,青霉素的生产仍无法量化,即便是天才如丁肇,也不免露出挫败的表情。
    乔乐山安慰他:“人总有遇到挫折的时候·”·    丁肇领情,为了排解郁闷,跑到实验室里把光气给合成了出来,这让事后得知的李谨言相当无语。
    该说这些天才的性格凡人无法了解,还是说天才的心思你永远别猜·    郁气被成功排解,丁肇继续投身实验,看起来这位仁兄是打算和青霉素死磕,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从美国归来的留学生里,有三人也加入了乔乐山的实验室·目前还只是负责简单的工作,可从乔乐山的反馈来看,这三个年轻人都相当不错。
    “我很惊讶,”乔乐山的华夏语还有些怪声怪调,沟通起来却不成问题,“只有两年时间,他们就能学到这么多,他们相当的聪明·”·    “不只是聪明。”
李谨言摇头,派去美国的情报人员会定期将这些学子的情况发回国内,李谨言比其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年轻人在留学期间是如何的刻苦·除非必要,他们愿意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课业上和图书馆里,他们每个人记录下的笔记都能装满箱子,即便之前因为各种原因,对他们抱有“成见”的教授,也必须承认,这些华夏学生对知识的渴求永远不会枯竭。
    “这些年轻人就像是永远都吸不饱水的海绵·”·    首批赴美的一百名学子,完成学业后全部归国,即便受到挽留,对方提出相当优渥的条件和待遇,也没有一个人选择留下。
    “教授,我感谢您的教导、”一名专攻物理的学生,在面对教授的挽留时这样说道:“我学习,不知疲倦的学习,为的并不是我自己·我的国家需要我,需要我学到的知识,我必须回去”·    一百个人,却说出了同一个答案。
    “在这里的两年,我恨不能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让我能读到更多的书,学到更多的知识,是什么在支撑我是我的国家,是教我识字,教我识理的长辈告诉我的每一句话。
饮水思源,不能忘本·我是华夏人,我要回我的祖国·”·    两年前,他们在青岛和上海登上轮船,怀揣梦想远渡重洋,两年后,他们再次登上轮船,满载而归。
    当他们乘坐的轮船抵达港口,当他们的双脚踏上熟悉的土地,当他们看到看到鬓生华发,却仍亲自来接他们的师长和亲人,少年们再一次深深鞠躬,挺直背脊,昔日远行的少年们已经长成,他们在碧海蓝天下发下的誓言犹在耳际,而今,他们对师长说出的话却只有一句:“先生,我们回来了”·    李谨言没有亲眼看到在码头上发生的一切,却能从记者拍下的照片和报道的字里行间中描绘出当时的场景。
    一百名学子,却带回了无数的希望··    留学生们的专业不同,却无一例外是其中的佼佼者··    其中有十一人来到了关北,他们走下火车后,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关北中学,做的第一件事,是将他们耗费两年精力和心血抄录下来的书籍,记录下来的笔记,全部交给学校里的校长和先生。
    纸张都被保存得很好,字迹也十分清晰,可见这之于笔记的主人是何等珍贵·如今,他们却毫不犹豫的拿了出来··    “两年所学,尽在于此,愿能微尽绵力。”
    有两人选择在关北中学任教,另外九人,三人加入了乔乐山的实验室,两人被研究无线电的邹成功父子请去,另有一人被财政局的任局长收罗,为的不是让他在军政府里工作,而是为北六省官银号储备人才。
    余下几人,一人进入机械厂,一人埋头农场,农场里的人看到面皮白嫩,嘴边刚长出胡子的娃娃下地的样子,眼珠子差点掉地上,这留学还有专门学种地的·    仅余一名学习法律的,却被楼大总统一纸电令要去了京城,僧多粥少,展部长那边要人,楼少帅也得放人。
    就这样,一百名归国学子很快便被“瓜分”一空,等到李谨言回过神来,想再找找有没有适合做先生的人时,连头发丝都不剩一根了··    李三少很无语,好在这只是第一批,明年第二批留学生就要归国,他可以等。
    一场大雪之后,1916年的元旦来临··    关北城的大街小巷都喜气洋洋,所有的工厂全部放工一天,工厂的老板们仿照楼氏商业集团的做法,给每个工人都发了最少半块大洋的补贴,没发大洋的,也有罐头,腊肉,饼干等福利。
    已经陆续有外省人来关北采办年货,成箱的饼干罐头糖果和香肠被送上火车或是直接用马车拉走·几条商业街接从早上开门,人流就没停工,饭庄和旅店的生意也格外的好,比起往年,今年来关北采办年货的商人居多,订货量也比往年要翻上了几番。
    李谨言难得清闲一天,坐在桌旁夹着松子,听着广播里的评书和相声,刚想感叹一句这样的日子真好,就把一颗松子夹碎了,这已经是第六颗了··    李三少还想再试,一盘拨好的松子仁和栗子已经送到了他的面前。
    “言少,还是我们来吧·”·    一旁围坐在炭火炉旁剥栗丫头实在看不过李谨言糟蹋东西,几乎是把李谨言手里的钳子给“抢”了过去,一下一个,饱满的松子仁就摆在了碟子里,三个丫头一起动手,一会就堆满了一碟子。
    李谨言看看又被送到眼前的碟子,抓起一把,扔在嘴里就嚼··    恩,很香·    不会夹松子又算得了什么……·    楼逍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李谨言一把一把吃松子的样子,丫头们见着楼少帅,便不如之前那么随意了。
虽说楼少帅并不像外头传言的那么吓人,可丫头们还是忍不住有点怕他··    等到丫头们下去,李谨言继续一颗一颗吃松子,他算是和松子杠上了,不吃完不罢休。
    结果刚捻起一颗,就被握住了手腕,楼少帅握着他的手,将松子送进了自己嘴里··    “少帅,盘子里还有·”·    “恩。”
    答应了,可还是继续截胡··    李谨言无奈了,下一刻,嘴里就被喂了一颗,“少帅”·    楼少帅没说话,继续喂,李三少继续吃,直到碟子见底。
    带着枪茧的手指擦过李谨言的唇角,楼少帅终于开口了,“二十了·”·    愣了一下,李谨言才反应过来,楼少帅是在说他的年纪。
    修长的手指擦过李谨言的脸侧,捏了一下他的耳垂,“二十加冠,我为你取字,可好”·    取字·    李谨言眨眨眼,楼少帅怎么突然提起这事按理来说,取字也该是长辈取吧不过看看楼少帅的表情,李三少还是选择把话咽回肚子里,没说。
    难得楼少帅有这个兴致,取字,那就取吧··    ·    第一百八十六章 ·    民国七年,公历1916年1月10日·    李谨言坐在房间里,眼睛看着铺在桌上的账本,心思却早已飘远了。
    元旦那天,楼少帅说要给他取字,隔日,楼夫人又从京城发来电报,说外祖得知他今年加冠,也要为他取字·据说楼大总统也提了两句,碍于他之前在楼少帅和楼二少名字上的“突出”表现,当即被楼夫人否决。
    楼夫人还告诉李谨言,白宝琦和展长青都曾有这个意思,不过在得知白老爷子亲自“出山”之后,全都十分有自知之明的靠边站了··    等李谨言将这件事告知楼少帅后,楼少帅的脸色未变,却在当天就给京城的楼夫人发去一封电报,不过姜是老的辣,李三少的“冠字权”,恐怕还是要归属白老爷子。
    不过楼少帅的字是白老取的,如今白老爷子开金口,为李谨言取字,足以对外表明楼家和白家长辈对李谨言的态度,对他只有好处··    楼夫人叮嘱李谨言,今年的生辰必须好好办,楼家人,白家人,展家人都会出席。
李家人只是一带而过,只重点提了二夫人··    李谨言把楼夫人的意思告知二夫人,二夫人很长时间没有说话,许久之后才抚上李谨言的发,缓缓言道:“若是庆隆还在,你的字本该是他取的。
当初为你取名时,他写满了十几张纸……”·穿越时空豪门世家强取豪夺民国旧影·    “娘……”·    “也罢,这样也好。”
二夫人温婉的笑了,笑容里带着怀念和一丝极力隐藏的忧伤,“能得白家家主为你取字,也是你之幸·”·    室内静谧,母子俩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又开始飘雪,透过挂着霜花的玻璃,可以看到纷纷扬扬的雪花伴着风在空中飞舞·李谨言突然没心思再处理公事了,他很想到外边走一走··    想到就做,放下笔,合上账本,拿起厚厚的斗篷,推开房门,几个丫头正在隔间围着炭炉夹松子核桃,其中一个正拿起火钳拨着炉子里的炭,见李谨言推开门走出来,胳膊上还搭着斗篷,诧异的问道:“言少爷,你要出去”·    “恩。”
李谨言把斗篷披在肩上,“出去走走·”·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不怪她们疑惑,今年的关北格外冷,入冬以后,雪几乎就没停过,大的时候,能没过人的膝盖。
城里的商家,城外的工厂见天的都有人扫雪,可往往是刚清出一条能走的路,天上就又飘雪花了··    李谨言怕冷,大帅府的人都知道·说是因为几年前在寒冬腊月里掉进过冰窟窿,身体底子被伤了。
刘大夫还特地叮嘱过,天冷的时候,李谨言一定要注意别受凉了,否则病根未去又添新病,会更伤身··    如此一来,李谨言不出屋,大家安心,他一走出房间,不说整个大帅府,凡是伺候他的丫头,给他开车的司机,跟着他的刘副官,全都会绷紧神经。
·    “言少爷,外头正下雪呢,”丫头们站起身走过来,其中一个开口说道:“要不等天晴了再出去”·    “我不是风一吹就倒的,没那么娇贵。”
李谨言知道丫头们是好意,但他实在是在屋子里憋得难受,想出去透透气··    丫头们劝不住,也没辙,却也不能让李谨言披着这么个夹棉斗篷出去,翻箱倒柜的找出一件狐皮斗篷,雪白的毛皮,没一丝杂色,披在李谨言的肩上,斗篷领子上的一片白,衬着他的面孔,愈发让人移不开眼睛。
    几个小丫头的脸又有些泛红了··    天公作美,只是换件斗篷的时间,雪就渐渐小了··    李谨言不让丫头跟着,收了伞,自己走到院子,脚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深吸一口气,再呼出,眼前一片白雾。
    他突然来了兴致,弯下腰团起了一捧雪,没等他起身,就听到背后传来了脚步声,回头,视线只及踏雪而来的黑色军靴··    视线向上,挺拔如松,锋锐如刀的男人。
    雪白的手套,乌金的马鞭,黑色帽檐上沾着雪,军装领口镶着毛边,走到近前,也不说话,俯身一把将蹲在地上的李谨言整个抱了起来,就像抱起一个孩子。
    李谨言忘记了手里的雪团,习惯性的把手放在楼少帅的肩膀上,雪水瞬间打湿了黑色的斗篷··    “毁尸灭迹”肯定来不及,李谨言只得咧咧嘴,“少帅,你不是去军营了”·    “恩。”
楼逍根本没在意肩膀上的雪水,把李谨言放到地上,摘掉右手的手套,掌心覆上李谨言的脸颊,皱了一下眉,“呆多久了”·    “我才刚出来。”
李谨言无奈了·他是怕冷,可也没到那个份上,前三年不都好好的过来了吗就算今年比以往都冷,也不见得……·    可惜话不能说得太满,正想着这些的李谨言,突然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李三少揉揉鼻子,没等说话,又被楼少帅一把捞起来,转身,回屋··    “少帅,我自己能走·”·    “恩。”
    答应着,两条胳膊又紧了紧··    李谨言:“……”·    丫头对李谨言被楼少帅抱来抱去的样子早习以为常,等到两人进来,李谨言被放到地上,立刻上前掸落两人身上的雪花,除掉斗篷,送上热茶。
    回到内室,李谨言搓搓手,热茶入口,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了··    楼少帅摘掉军帽,也坐了下来··    舒了口气,李谨言放下茶盏,开口道:“少帅,雪这么大,是不是安排人到各处看看我听说城外的一些村子里,有些房子屋顶都被雪压塌了。”
    这些事,李谨言还是从广播里听到的··    自从关北无线电广播公司成立,收音机几乎成了北六省家家户户必备的物件··    广播电台的辐射面越来越广,广播内容也越来也丰富。
    从最早的戏曲,评书,相声,到后来的时政新闻,读报,再到西洋音乐和新兴起的歌星歌曲,甚至还有几部电影改编成的段子,每天定时在广播里放送·家里的老人孩子,放工的工人和忙完了手头事的农户,最喜欢的事就是一家围在收音机旁,听听又有什么新鲜事。
    见识到广播的“威力”,有些商家还起了在广播里打广告的主意·如今在报纸上发广告已经不再稀奇,在广播里却是独一份··    第一个做这件事的不是李谨言,而是一个开烟花爆竹厂的商家。
进入腊月,采办年货的人愈发多起来,商家不愁没钱赚,却也互相竞争着·这个烟花爆竹厂的老板还是首批和官银号借款办厂的人之一·虽说在广播里打广告的花费要多,可回头赚到的却更多。
    一人的成功引来多人效仿,很快,广播里的各种广告就多了起来,倒也让听喜欢听广播的关北人,又听到了另一种“热闹“··    大雪压塌民居的事情,是关北时政新闻最新报道的,文老板的报社,囊括了《时政新闻》,《名人》,《趣谈报》等多份国内知名报刊,尤其是《时政新闻》,已经成为北方发行量最大的报纸,足以和上海的《申报》一别苗头。
    《名人》的发行量稍逊一筹,但增加英文版之后,已渐渐有走向国际的势头,不久前刊登的一篇某国知名经济学家的专访,在国内国外都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国人关注的是华夏的报纸,竟然会专门报道一个外国人·而诸如几家外资银行的主事者,看到这篇报道后,额头却冒出了冷汗,怎么这篇专访里的部分内容,和他们即将实行的计划如此相似·    再看被专访者的署名,一个专注于学术的经济学教授,人还远在另一片大陆。
这让他们更无法确定,到底是计划泄露,抑或只是一个巧合··    实际上,这篇专访是白宝琦和任午初联手安排的,提问的问题也是两人拟定的,那个被采访的教授确有其人,和任午初还有一点的交情,整篇采访都是以电报的形式完成,远在大洋彼岸的学者并不知道即将在华夏打响一场金融战争,只是觉得奇怪,这些问题,任同样能够解答,而且比他更加专精,为何会找上他·    不过当看到寄来的《名人》,见到上面刊登的关于他的专访,又拿到了那张价值可观的汇票之后,这个疑问也就不是需要深究的问题了。
    李谨言最近也在研读一些经济类的书籍,白宝琦和任午初虽然没有继续对他按头喝水,却也没打算放牛吃草·在这两位看来,李谨言有天分,否则也不会把生意做到这么大,差别就在于他没“上过学”。
不过看楼少帅平日的表现,把李谨言送进学校甚至是到国外留学,肯定是不可能也不现实的,为今之计,只有他们多费些心思,把珍藏的书籍,多年心得写下的笔记交给李谨言,让他自己“钻研”。
    这事没得商量,任午初暂且不论,白宝琦可是他的舅舅,舅舅发话,不听行吗楼大总统见着他这个大舅哥都发憷啊··    专业类书籍虽然艰涩,笔记却很易懂,一段时间下来,李谨言也是受益匪浅,许多以前没注意到或是想不通的问题,如今再看都能迎刃而解。
这让白宝琦更加坚信,他的外甥媳妇是个可造之材,也由此开启了李三少人生中最刻苦的一段学习生涯··    不过这些暂时都不是那么重要,此刻最重要的还是安排人到城外的各处村庄走访,查看是否有灾情发生。
这事李谨言本可以自己做,考虑之后还是决定让军政府或者该说楼少帅出面··    入冬以来,除了还在远东作战的第二师,稳定海参崴和伯力等地的新编第十九师,在朝鲜的第三师,进入西伯利亚扎根不走的戍边军和新编第十五师,其余的部队大多无事可做,就算每天出操训练,这些大兵们还是闲得身上长草。
    甚至有人询问上峰,是不是和第二师换换他们打了这么多日子的仗,立下的军功一箩筐,也该换换了吧·    可惜上峰一直没有下令,大兵们只能继续每天长草。
    如今干脆安排他们去村庄走访,帮忙村民扫雪修葺房屋,不失为一个“除草”的好办法·也可以对外表明,北六省的大兵不只会打仗和拆房子,修房子兵哥们一样拿手。
    一番话说完,李谨言嘴有些发干,正想喝口茶,却被楼少帅捏住了下巴,温热的唇落在他的额头和嘴角,低沉的嗓音传入耳际,“我的·”·    什么·    “你的字,只能我来取。”
楼少帅略微拉开两人的距离,漆黑的眸子里映出李谨言的影子··    不是在说修房子吗怎么又扯到这件事上了·    天才和凡人的脑袋,果真是两种构造。
    北六省的大兵扛起铁锹和扫把,开展军民鱼水情的活动时,西南的兵哥们总算是等来了期盼已久的枪声,只不过事情的发展和他们预想的有些出入,子弹的确是飞过来了,也是从缅甸那边飞过来的,可那些在前边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菠萝头,和丢了指挥刀一身泥水的英国人是怎么回事追在他们身后那群当地人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本以为驻印军会大发神威,这样才更方便他们“自卫”,可被赶过来的却是英国人和印度人……这该怎么办上峰没交代过啊。
    逃跑中的驻印军看到华夏大兵,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他们这边冲,在他们看来,被后边那群人追上就是死路一条,被这些华夏人逮住,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三千的驻印军,毫无知觉的踏入了当地人设下的陷阱,茂密的丛林,各种可怕的毒虫和简陋却致命的陷阱,成了他们的地狱·随时可能出现的枪声成为了催命符,他们甚至无法判断出攻击来自哪个方向。
    那名带他们走进陷阱的俘虏被英国人杀死了,他死前的笑容却像是在嘲笑英国人的愚蠢,貌似在说,他在地狱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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