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溢天下 by 焦糖冬瓜(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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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溢天下 by 焦糖冬瓜(上)(5)
·    李晓香的话音落下,就瞥见李宿宸眼底的寒意散去,唇角的凹陷更深了··    “那……那这些点心……”金三顺的脸色不好看起来,他担心李晓香连喜饼都不尝一尝了。
    李晓香这回倒没有十分不给面子,拾起一块喜饼,掰开,尝了一小口,随即蹙起了眉头··    “表叔,喜饼的味道确实不错·可这其中用了些藕粉吧。
小孩子最喜爱吃喜饼了,可藕粉容易让人积食·小孩子若是多吃几块,只怕得去见郎中了·”·    金三顺已然彻底绝望,他送来的东西,李晓香都找到了退回去的借口。
    “晓香……你可是不满意表叔”·    金三顺啊金三顺你总算明白了问题的重点·    “金表叔莫要误会。
晓香作为晚辈,又在都城中的十方药坊中修习,却未曾登门拜望过表叔,是晓香的不是·当是表叔不满意晓香,晓香如何会不满意表叔呢”·    金三顺哽住了。
他就是脸皮再厚,也听明白了李晓香的意思——我李晓香与你金三顺不怎么熟,你还不够格让我“不满”·    李明义捏着茶杯的手指终于松了些。
    李宿宸干脆别过脸去,笑出声··    金三顺有些挂不住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扣了扣,声音虽然仍旧“和蔼可亲”,但眼底那一抹怒意可不是能掩饰得了的。
    “晓香啊,我这就明说了·你阿爹考了一辈子的科举,如今也就是个教书先生,一个月才得多少钱你哥就快乡试了,可就你家的家底,能给他疏通门路吗那些个考官看个不顺眼就把他给撵下去了女儿家最忌讳的就是好高骛远。
表叔知道,你爹你兄长都是读书人,你也想嫁个文墨皆通的才子可真有这般的才子,待到中了举人,攀龙附凤的比比皆是·只怕到时候你不但要做小,还要伺候达官显贵家出身的新夫人。
你受的来这般委屈吗如果你嫁的是个普通秀才,每月家用才将将够你吃穿,你能向你娘一样,日日给人做女红吗”·    金三顺这话一说完,李家顿时陷入沉默的尴尬之中。
    李晓香也呆了·她没想到金三顺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每次见到金三顺,他都是一副土豪模样,这也让李晓香忘记了金三顺他是个商人·商人必备的技能就是“说服力”。
    金三顺方才那番话是极有说服力的··    李晓香可以看见王氏的脸上露出几分动摇的神色·而李明义虽然心中气愤,但想到女儿的终身幸福,竟然也犹豫了起来。
    金三顺很满意李家夫妇现在的反应·他起身,拍了拍袍子,给家丁使了个眼色·家丁们抱着水缎、火腿出了门··    “今天时候也不早了。
嫂子还得为你们准备晚饭·这些年,嫂子是如何辛苦,我这个做表弟的是看在眼底·只是不知道表哥你看得见还是看不见·”·    说完,金三顺离开了李家。
    李晓香看着他表叔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天金三顺怎么这般霸气了·    屋子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儿来··    王氏吸了口气道:“我去炒两个菜来。
晓香与宿宸都饿了吧”·    李晓香看着李明义·他一向笔挺的背脊僵直得厉害··    “娘子……”·    李明义开了口,王氏顿了顿身子,却未曾回头。
    “夫君,我从未觉得辛苦·”·    说完,王氏就去了灶房··    李宿宸抱着胳膊,目光挑向李晓香,“你呢说不定为兄这辈子也考不上个举人。
与其等那一日我发达了能帮你许个好人家,还不如嫁入金家一辈子不愁吃穿靠谱·”·    李晓香闷哼一声,“不愁吃穿只怕那几位金夫人不是省油的灯。
我李晓香一旦跨入金家大门,还想做少奶奶只怕过不得一日安枕日子·哪里比得上娘亲嫁给了爹,岁月静好,今世安稳·”·    李明义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女儿。
他知道自己在女儿眼中是个迂腐无趣之人,却不想在女儿眼中看到了一丝赞赏之意··    “爹,无论如何,我都不要嫁去金家·我宁愿向你和娘一样——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李明义瞬间怔然,随即笑了起来。
    “还当你什么诗词都不懂呢·怎的今日说出来的话,这般有深意”·    李晓香这才想起自己随口说出来的那几句,在这个架空朝代里可未曾出现过。
    王氏做好了晚饭,一盘地三鲜、一盘粉丝炒青椒丝,还有一盘炝炒猪头肉··    李晓香看见肉,眼睛瞪得大大的·李明义无奈地笑了笑,夹了一块肉放在李晓香的碗里。
李晓香诧异地抬起头来·这还是第一次,李明义夹的第一筷子肉菜竟然是给她的··    用过晚饭,李晓香朝王氏使了个眼色·王氏自然明白,借口说替江婶缝衣领去了隔壁老秦家。
而李晓香也跟了去,说是许久未同虎妞说过话了··    李明义照例看书,没什么反应·而李宿宸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们母女一起离开··    到了老秦家,江婶将店铺的事情一说,王氏皱着眉头思索起来。
李晓香心中忐忑,担心王氏不赞同··    谁知道王氏却在桌子上一拍,“铺子是迟早要盘的难道你们想摆一辈子的地摊吗有了铺面,生意才能做大我现在只是在想,谁去看着这铺子”·    是啊,李晓香在十方药坊里修学。
就算不修学,若是被在都城中教书的李明义撞见,也是不得了啊·    而江婶,每日还得将制好的凝脂从清水乡背去都城,赶不上开铺子的时间啊·    也就是说,她们还得雇个店小二·    我的神啊·    李晓香按着太阳穴,可怜巴巴地看向王氏,“娘,真的要盘”·    “盘一定要盘明日我同江婶一道去都城,与张姐好好谈谈然后再考虑其他事宜”·    王氏的魄力远在李晓香想象之外。
    回到家,李明义收拾了书本回屋就寝了··    李晓香还没回屋,就被人拽着衣领,拎到了屋门外··    她刚想要大骂到底是谁这么无聊,一转身就撞上李宿宸的目光,顿然气势全无。
    “……哥……”·    “哦,你还当我是你哥呢”李宿宸抱着胳膊,冷哼了一声,“说吧,去老秦家商量什么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李宿宸的眼睛。
李晓香知道盘铺子非同小可,能听听李宿宸的意见也好··    “我与江婶在都城中的天桥下看中了一个铺头,月赁要一两银子·”·    “月赁才一两这铺头该有多袖珍你确定是在天桥下吗”·    李宿宸的问题完全在李晓香的意料之外。
她以为他会担心她们根本赚不够赁钱··    “铺子的主人张氏经常光顾我们的凝脂生意·一来二去,两人聊得很来·张氏也希望我们的凝脂生意能做大,愿意帮我们一把,所以才只收了一两银子的林钱。
但是娘亲反而担心,当我在药坊修习而江婶要来回清水乡与都城时,店铺谁来照料”·第47章·    李宿宸点了点头,“且不说请来的人是否靠得住。
你们还得多花一份工钱·这一个月下来,就不止一两银子了·你们可得考量清楚,值不值当·”·    “这也是我和江婶担心的地方。
但娘亲决意以下,要订下这铺子·”·    “如果每一个决定都稳稳当当,还有什么乐趣可言”李宿宸的手指掠过李晓香的鼻尖,“你这几个月挣了不少吧倘若赁钱不够了,我这边还能帮你撑一撑。”
    “你愿意帮我”李晓香仰着脑袋,顿然觉得李宿宸不仅帅气,简直高大上·    “我不是愿意帮你,只是入伙而已。”
李宿宸拍在李晓香的脑门上··    “入伙所以你相信我能挣钱咯”·    “你不能挣钱,我买弥迦酒给你做什么就那点弥迦酒还花费了我八十文呢”·    “还你就是,外加分红”李晓香朝天翻了个白眼。
    楚府内,楚溪正在书房里看着这个月的账本·逢顺望着楚溪,发觉自家公子认真起来,那架势还真是不一般··    听府中人议论起,大半年前,楚氏银楼的账目出了些问题。
而账本得十分懂行的人才看得懂·楚厚风与银楼里几个最得力的账房先生看了一个月的账本,才初见问题端倪··种田文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为了锻炼楚溪,楚厚风也将他带入了账房。
令所有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楚溪用一种新的记账方式,花了整整半个月誊抄账本,却在一日之内找到了症结所在,令所有人惊叹不已··    从那一日起,楚氏银楼改用楚溪的记账方式。
而楚溪也逐渐掌握楚氏银楼中的决断权··    当楚溪放下账本时,书房外传来敲门声··    “公子,陆家的马掌事前来拜访”·    楚溪揉了揉眼角,示意逢顺奉茶,“请马掌事入内”·    门开了,马掌事十分恭敬的入内。
他知道眼前的少年虽然年轻,却是少有的青年才俊,更不用说楚家与陆家的关系··    “楚公子·”马掌事来到楚溪面前,十分有礼地鞠了一躬。
    “马掌事客气了·请坐·”·    “在下此次前来,是为了贡米之事·”·    楚溪低下头来,唇上噙起一抹笑。
逢顺将茶水奉上,楚溪便对他推了推手,逢顺退出了书房··    “马掌事有话请直说·”·    “原本楚公子推荐了金记米铺与我家少主,而金记最初送来的一千石米也是一等一的好。
所以我们又向金记进了三千石米·”·    “怎么,这三千石米有何问题”楚溪托起茶杯,以茶盖掠过杯口··    马掌事细细端看着楚溪的神色,也不知是否该说下去。
    “在下也多次听陆毓提及马掌事·知道马掌事做事缜密周到,是陆家最得力最信任之人·我与陆毓的关系,马掌事是知道的·无论马掌事对金记米铺有何顾虑,但说无妨。”
    “金记米铺的最后五百石米……在下带了一些来,楚公子请看·”·    马掌事将一只巴掌大的麻袋送到楚溪的桌上,退下身去,不再多言。
    楚溪将手指嵌入米中,取了一小把,眯着眼睛细细端详起来··    这些米,大多色泽明亮,颗粒饱满·但其中却混杂着一些泛黄且略小的米粒。
楚溪将它们一一挑了出来··    “马掌事的意思可是金记米铺在上等米中混入了少许劣等米充数”·    楚溪方才还和煦的声音顿时严厉起来,甚至压迫感十足。
    这架势简直与陆家的当家陆承云有的一拼··    马掌事的额上渗出冷汗来·因为他不知道楚溪此刻到底怎么想的··    他是气愤金三顺胆大包天竟然敢在贡米中掺入劣等米,还是责怪自己不过小小一个掌事怎么不懂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楚公子……劣等米倒不至于。
只是不够贡米的质地罢了·”·    “哼”楚溪勾起唇角,笑容中寒意如冷锋,“劣等米就是劣等米·这若是呈入宫中,被人看出来了,不止陆家,多少人得受牵连”·    “楚公子的意思是……”·    “就请马掌事看在楚某的面子上,暂且不要声张。
待楚某会一会这位胆大包天的金老板再说·”·    马掌事抬起头来,对上楚溪的眸子·他阅人无数,自信是察言观色的高手··    此刻,他在楚溪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恼怒,而是一种兴奋甚至雀跃。
就似一只埋伏多时的野兽,终于等来了一口咬断猎物脖颈的时机··    “那……楚公子……在下先行告辞了·”·    “多谢马掌事亲自告知楚某此事。
楚某送马掌事·”·    待到马掌事离去,逢顺入来收拾茶杯··    此时的楚溪打开窗子,双手撑着窗台一跃而起,坐了上去。
    侧过脸,看着窗外的明月,如霜的月光流泻在他的侧脸上,最是唇角上那一抹调笑,简直勾魂夺魄··    逢顺完全看傻了,整个人定在那里。
    倒是楚溪敲了敲窗棂,扬声道:“逢顺,你被人施了定身术了”·    逢顺这才回过神来··    “公子心情不错方才马掌事出去之时明明面色不大好……”·    “我当然心情好。
明日就拔了大毒瘤·虽然他本就成不了气候,可他竟然与本公子争抢心头最爱本公子忍了这么久,总算得了机会出这口气”·    逢顺肩头一颤。
完了完了,他家公子这是要算计谁了只是他家公子的心头最爱到底是什么·    当然,这个问题逢顺知道不是自己该问的。
    心情大好,楚溪美美地睡上一觉·翌日,他又早早起了身··    他穿了一身低调的青色长衫,别了帽冠,腰间挂上玉牌,捋了捋额前的发,那叫神清气爽啊·    “公子,今日去哪儿啊”·    “金记米铺。”
楚溪掸了掸衣袖,出了门··    金记米铺的总号就在重阳街上·重阳街算是都城中最宽的一条街市之一·能在这条街上开铺子的,那都是都城中有些名号的富贾。
    楚溪的马车刚在金记米铺停下,眼尖的小二就知道来者身份不一般·还没等楚溪下了马车,小二就冲入后堂,报知了掌柜··    掌柜亲自迎了出来,见楚溪衣着虽然低调,但有点眼力劲儿的都看得出他帽冠的做工,腰间的玉珏均非凡品。
    “这位公子,不知如何称呼”·    这里是总号,时常有各地的米商前来商谈合作之事·掌柜没有见过楚溪,将他当成外地的米商了。
    “在下姓楚,单名一个溪字·”楚溪勾起唇角··    掌柜傻了眼,这是哪里来的翩翩公子,周身上下都没有商贾的铜钱味道。
    “……楚溪……”一旁的小二默念起楚溪的名字,恍然大悟拽住掌柜的衣袖,“掌柜……快……快去请东家来”·    “东家……请东家来做什么”·    “这位只怕是楚氏银楼的楚溪公子啊”·    掌柜顿然惊醒,赶紧将楚溪请入内堂,招呼着奉上最好的茶,又匆匆去请金三顺。
·    当金三顺得知楚溪到来,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你……你说什么……”·    他的两房妾氏如今正在为对方领的月银比自己多而大吵大闹,已经发展到互相扯对方头发的地步了。
    金三顺猛地一声怒吼:“别吵了——谁还闹腾,老子休了她”·    两房妾氏愣住了·从前金三顺就是个和稀泥的。
    二夫人闹了,就给二夫人多送点东西,晚上就上二夫人那里过夜·三夫人闹了,就给三夫人多送点东西,晚上去三夫人房里呆着··    若是两个小妾都闹到他这里来了,他就只好大放血,送的比平日里更多。
    这便是金三顺的中庸之道·所以两房妾氏何曾见过金三顺发这么大的火··    “走不能让贵客久等”·    这是天大的运势啊楚溪竟然亲临他的米铺了·    金三顺一面走一面整理自己的穿戴,三番五次地确认自己衣着是否得体。
    两房小妾在一旁看着,都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看上了哪个狐狸精,这会儿要去约见呢·    来到米铺的后堂,金三顺瞬间变脸。
原本紧张的神色此刻堆满了笑意··    “楚公子——您竟然来了失礼失礼本该是金某上楚府拜望公子,多谢公子一直以来的照拂”·    楚溪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笑意,目光冰冷地瞥过金三顺身后的掌柜和小二。
    金三顺心里咯噔一声,转身示意所有人都出去··    直到整个内堂都空了,楚溪这才不紧不慢地托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个……楚公子……”·    楚溪轻哼一声,未曾抬眼,“你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吗”·    “金某……不知。
请楚公子示下·”·    此刻的金三顺,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躬下身来时,背脊也湿透了··    “金老板,你可知道贡米是呈送入宫中的哪怕是被筛下来的,也是会被送去各个王爷、世子府中”楚溪字字掷地有声,落在金三顺的心头。
    “……这……自然是知道的·”·    金三顺明白,自己往贡米中掺次等米的事,只怕已经被人知晓了。
    “这袋米,是陆家亲自送到楚某府上的·取自你送来的贡米·你告诉楚某,这里面每一粒米,都是上等米吗”·    楚溪将那只麻袋扔到了桌面上。
    金三顺咽下口水,颤着手指解开布袋,抓起一把里面的米··种田文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他是很清楚这里面米到底怎么样的。
可他真的没敢掺入太多,完全是到最后无法按照陆家约定的期限交出足够的上等米,但贡米的价格实在太诱人,他这才铤而走险,掺入了少许·但哪怕是这少许,也不是次等米,只是比最上等的米略逊一些的好米啊·    怎么就被看出来了呢·    金三顺此时别说开口说话了,就是心跳都快停了。
    “你以为宫中是如何筛选贡米的那是一粒一粒筛的若是被宫里发现你的米有问题,运气好,你就到天牢里待着若是运气不好,那就是欺君人头落地满门抄斩”·    楚溪此话一出,金三顺差点没跪在地上。
    以他金三顺现在的地位和能耐,还真没人有闲工夫将他这事儿往欺君之罪满门抄斩上靠·但楚溪心里气啊·    他还没机会登门拜望他未来的岳父岳母呢,这该死的金三顺不但上门提亲,还时不时跑到那丫头面前刷存在感,他楚溪巴不得他满门抄斩呢·    等等,这“满门”要是把傻丫头也算进去了,那就不值当了。
    “楚公子冤枉啊——真是冤枉啊金某真不知道这米里面怎么会掺有次等米兴许是米铺里的掌柜、伙计为了偷工减料给换了金某真对此毫不知情”·    楚溪的表情仍旧森冷。
    “不知情你知不知道陆家已经打算把你送交大理寺了昨夜亲自来告诉我这件事,不过是为了给我个交代,要我与你撇清关系”·    这事儿闹大了·    金三顺不管三七二十扑腾一声跪了下来,咚咚咚在楚溪面前连磕了三个响头,声泪俱下道:“楚公子你要救救我呀救救我”·    楚溪傻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阵仗。
我说三顺,你跪的也太快了吧爷爷我话还没放完呢·    “救你我如何救得陆家做事,一向遵循法度,帮理不帮亲就是我的脸,也不肯卖这件事没牵扯到我楚溪头上,已经是万幸了若是有人心怀不轨,将你我联系起来,不止我楚溪,就连我楚氏银楼的百年名号都要蒙羞”·    楚溪一脚将金三顺踹开,看见他就神烦·    谁知道这家伙重的很,猛地扑倒在楚溪的腿上,差点没将他的腿扑折了。
    楚溪在心里冒冷汗,心想我勒个去,这金三顺到底吃什么长的怎么这么重·    “楚公子啊我金三顺真是个实在商人这辈子没做过坑蒙之事贡米这么大的事情,金某怎么可能掺假定是有人要陷害于我楚公子,贡米从出了我金记米铺的仓门到陆家,一路上也经了不少人的手……无论是谁要做手脚,都是轻而易举啊楚公子,你要为金某做主啊”·    楚溪微微一愣,没想到金三顺没被自己唬住,脑子还转得挺快果然无奸不商啊·    “做什么主我楚家是开银楼的,不是开衙门的”·    “就算看在晓香的份上……若是我这个表叔出了事儿……她铁定得哭死啊从小到大,我可是最疼她的啊”·    楚溪憋着一口气,就差没狂笑出声。
李晓香会哭死这死丫头笑死还差不多·    既然金三顺提到了李晓香,他自然顺着这杆子往下爬了··    “好吧……看在李姑娘的份上……这事若是闹大了,只怕她夜夜不得安稳。
金三顺,此事必须在陆家告知大理寺的苏大人之前压下来·”·    金三顺一听,整个人顿时舒了一口气··    “公子且说,金某定当遵从”·    “这一点,就是你必得将这五百石贡米于明日之前凑齐。”
    “这是自然·”金三顺赶紧点头·楚溪怕是要给他找个门路将掺了假的米换出来··    “第二,我们要在陆家将此事报知大理寺之前,将这些米换出来。
既然如此,必得买通看守贡米的主事·上上下下一班人等,花费自然不少·金老板,相信你拎得清现在的状况,不会再捅出其他篓子来吧”·    楚溪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中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
    金三顺心中颤然,咽下口水,用力应承··    “此事楚某已不方便出手·陆伯伯的性子,楚某了解得很·若是楚某亲自替你求情,陆承云只怕更加气恼,还会怀疑是楚某收受了你的好处。
所以楚某只能派出府中掌事,私下为你联络陆家的米仓主事·”·    “金某明白楚公子此番大恩大德,金某永世难忘楚公子就是金某的再生父母”·    如此省下一大番恭维话。
    楚溪一脸沉重地叹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金三顺,楚某做不了的你的再生父母·这回你是生还是死,全凭你自己。”
    话落下,楚溪起身,冷然离去··    金三顺仍旧跪在原处,心底忐忑不安之余,他知道自己陷入一个怎样的危机·这一次哪怕千金散尽,他也必须做到滴水不漏。
    将总号的掌柜唤了进来,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嘱咐掌事,无论花费多少银两,必须在明日之前准备妥当··    今日李晓香在药坊中明显心不在焉。
    她很想知道母亲与张氏谈得怎样,这店铺是否能盘下来照看店铺的人到哪里去找母亲心中是不是已经有了眉目·    还有那位金表叔,跪求他不要再来刷存在感了……·    忙了半天,终于到了晌午。
李晓香正和柳大夫以及柳熙之吃午饭呢,柳大夫竟然十分严肃地考了一遍李晓香对药材的理解和记忆··    还好柳熙之平日里讲解的十分详尽,李晓香的记性也不差。
她的回答让柳大夫频频点头··    柳大夫又说了一些将药材搭配起来的方子,点拨李晓香如何用药·虽然浅显,李晓香却获益良多,脑子里也酝酿出不少新的美容配方。
    就在这个时候,路嫂入来了,“柳大夫柳大夫楚公子来了”·    “快请他进来路嫂,劳烦再添一副碗筷”·    柳大夫不是个长袖善舞之人,为人也清高不擅辞令,对都城中的豪门富户向来不甚关系。
可是不知道楚溪到底给柳大夫灌了什么*汤·如今除了医经药典,他最期盼的就是与楚溪对弈··    李晓香却囧了。现在金三顺暂时没有出现,轮到楚溪来狂刷存在感了。·    这是要闹哪样啊·    柳熙之对父亲十分敬重,对父亲的友人自然也不怠慢。
他放下碗筷,站起身来,迎接楚溪··    楚溪信步而来,脸上挂着的笑容那叫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简直一都城大好青年·李晓香却在腹议,大哥,我们正吃饭呢·    有你这时候上门拜望的吗不知道你身份的还以为你是来蹭饭的呢·    楚溪与柳大夫寒暄了几句,侧了侧脑袋,他身后的逢顺将食盒放在了桌上。
    打开一看,里边儿竟然是一只红油桂花鸡,以及一瓶花雕酒··    这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却都合了柳大夫的胃口··    “今日路过寿仙阁,想起路嫂提起过,柳大夫就好这两样,于是买了来。
还好你们才刚开始吃,在下没来迟·”·    李晓香看着红焖桂花鸡不住地流口水·这些日子虽然王氏为李晓香开小灶加餐,但李明义一向秉承勤俭持家的作风,饭桌上的荤菜从不会超过一盘。
她最近又长了些个头,肚子里也总觉得少了些油水··    楚溪还在与柳大夫谈论前几日的对弈,他们两没动筷子,李晓香与柳熙之只得闷头吃其他饭菜。
李晓香那个郁闷啊,能看不能吃算什么·    一抬头,李晓香就瞥见楚溪朝自己眨了眨眼睛,顿时有种心脏被狠狠推了一把的感觉··    我的老天,这算抛媚眼吗你对一个小孩抛媚眼你不觉得罪过吗·    “柳大夫,咱们开了花雕酒喝上一小杯吧。
花雕配红焖桂花鸡才是一等一的美味啊·”·    柳大夫点了点头,“就饮一杯·午后还得为百姓们看病·”·    楚溪点了点头,亲自替柳大夫斟酒。
待到柳大夫夹了第一筷子,楚溪夹了第二筷,李晓香与柳熙之这才将筷子伸向那盘红焖鸡··    李晓香想要夹下鸡腿肉,但她一直不是使筷子的好手·鸡肉还没离开盘子便又落了回去。
    楚溪心中狂笑·傻丫头活了两辈子,使筷子的本事还没见长·上一世两家人一起在海鲜酒楼吃饭,上来了蒜蓉粉丝蒸扇贝·她第一筷子夹扇贝,没夹稳,落在转桌上了。
粉丝掉了出来,扇贝还在·第二次夹的时候,又没稳,扇贝直接翻过来扣在盘子里了··    楚溪刚提起筷子打算帮她夹,谁知道有人捷足先登。
柳熙之直接将那一块肌肉夹入了李晓香的碗中··    “谢谢师兄”李晓香眯着眼睛朝柳熙之笑着,那叫一个甜··    爷爷的,那只鸡是我买给你吃的好不好你谢谁呢·    “师妹客气了。”
第48章·    李晓香张嘴,啊呜一口含入嘴里,腮帮鼓鼓地嚼了起来·美不颠儿啊,鸡肉炖得入口即化,十分入味··    楚溪的脸上仍旧挂着笑,心里却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渐起漫天沙尘可惜无人知晓。
种田文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柳熙之的筷子上明明沾着他自己的口水好不好男女授受不清,呆子你不明白吗·    一旁的路嫂看着他们那样儿,打趣道:“哎哟,这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    李晓香与柳熙之看向对方,顿时两人的耳朵都红了。
    路嫂捂着嘴笑了··    楚溪却笑不出来·不会好不容易搞定了金三顺,又杀出个柳熙之吧··    金三顺本就有些心术不正,给他下套子,楚溪是完全没压力。
    可是柳熙之可不一样,正经八百的好人·而且以李明义身为读书人的想法,女儿与柳熙之又有感情基础,柳家又是医道世家,门当户对啊··    也许比起金三顺,柳熙之才是大麻烦。
    “咦,怎么觉着有股醋味呢”路嫂忽然开口道··    楚溪微微一顿··    “今日的饭菜好似没有放醋啊”李晓香站起身来嗅了嗅,“路嫂,你是不是醋坛子忘记封起来了”·    “哎呀是啊”路嫂放下碗筷去了灶房。
    楚溪再一看盘子,半只鸡进了李晓香的肚子·柳熙之怕她夹不起来,陆陆续续给她添了好几块肉,吃得李晓香是又省心又开心··    用了饭菜,李晓香帮着路嫂收拾了碗筷,回到内堂就看见楚溪正与柳大夫继续前几日的棋局。
    听见李晓香的脚步声,楚溪微微抬起头来·微微一笑,似有深意··    李晓香只觉得这家伙每次笑起来都像是在勾人,真想上前拎着他的衣领狠狠大骂。
    你是卖笑的吗每天笑什么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笑成这样,每日八成在铜镜前练习上百次吧·    李晓香回到药铺,就看见柜面上摆着一只木盒。
    “师兄,这是什么”·    柳熙之从药材堆里抬起头来答道:“这是楚公子的仆从逢顺送来的,说是你在孟家窑订下的陶器。
已经烧制好了,担心你一个姑娘家大老远去取不方便,于是楚公子就让逢顺替你取了送到药坊里来·”·    竟然烧好了·    李晓香迫不及待将木盒拆开,发觉所有的部分都在里面。
她将它们按照实验配置组装起来,发觉所有接合就似被细细计算过一般恰到好处··    这是她万万没有想过的事情··    楚溪曾经让陶窑的工匠烧制了三套。
但李晓香知道,在烧制的过程中,陶胚会发生变化,不可能保持与泥胚时一模一样的形态·能烧制到蒸馏、冷却、收集瓶都连结得如此精密,必然经历了无数次的试验。
李晓香甚至怀疑,孟家窑在这几日只怕烧制了成百套的陶器,才得了这一件··    那得砸下多少银子啊·    虽然楚家富可敌国,楚溪也说过真心与她结交。
    可这样下血本,李晓香心中不安啊·    李晓香从来不知道与高富帅结交是这么让人感到压力沉重的事情··    晌午过后,陆陆续续来了不少问诊的百姓,柳大夫只得停了与楚溪的对弈。
    楚溪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到药柜前,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正在帮着柳熙之称量草药的李晓香抬起头来··    “楚公子。”
    楚溪脸上并没有露出之前那种惬意悠然的笑容,反而淡着声问:“怎么不试试那套陶器好不好使·若是不好使,楚某便将其退回孟家窑。”
    李晓香其实也很想试一试,她看向柳熙之,对方正十分专注地向来抓药的百姓讲解服药的方法··    “楚公子,稍待片刻。
等抓药的百姓们离去,我取些广藿香来试一试·”·    听她这么说,楚溪终于恢复了几分笑意,“若是李姑娘抽不出空闲,让楚某试一试可好”·    李晓香想了想,这套陶器只怕都是楚溪用银两砸出来的。
他要说试,自己还能拦着不成·    于是李晓香从药铺里找出广藿香,细细向楚溪道明如何蒸馏广藿香精油的过程·楚溪频频点头,李晓香知道他十分聪颖,哪怕他理解不了,区区广藿香楚溪也是败得起的。
    逢顺帮着楚溪将那套陶器带到药坊后院··    楚溪离开之后,李晓香与柳熙之忙得不可开交·足足一个半时辰过去,李晓香终于得了片刻空闲。
    她想到楚溪自从去了药坊后院就再没出现过了·这家伙该不是一个不小心将后院给烧着了吧·    李晓香赶到了后院,这才发觉楚溪与逢顺将蒸馏精油用的陶器架在了桌子上,做了一只简易的酒精灯加热蒸馏瓶。
李晓香本还担心这家伙是以炭火加热,没想到他竟然想到了用酒·    到底是因为他见多识广,脑子转得快,还是因为巧合·    此时的楚溪正撑着脑袋坐在桌边,时不时挤弄羊皮制成的水袋,水袋里的水顺着羊肠因为挤压的力量流入连结蒸馏罐与收集罐的管中,冷却了的蒸汽流入收集罐。
    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楚地看见楚溪高挺如山峦的鼻骨,俊逸的眉眼仿佛在纸上渲染开的水墨,抬眼时竟然延伸出难以言喻的情怀··    她一定是着了魔,不然怎会觉得这家伙不止有皮相还有内涵·    “李姑娘,你且来看看,这是你要的东西吗”·    楚溪以茶杯盖灭了火,将收集罐推到了李晓香的面前。
    李晓香拿着罐子晃了晃便可粗略估计出精油的厚度·这至少比在家中用陶锅蒸馏出来的精油多了三分之一·    广藿香的出油率本就不低,这套陶器提高的是回收蒸汽中精油的概率。
    李晓香的心砰砰跳了起来·她知道就用这套陶器一定能蒸馏出檀香木碎末中的精油·此刻她只想抱起这套陶器赶回家中··    “多谢楚公子。”
李晓香看着楚溪,收敛了心神·她知道这套陶器来之不易,也知道自己欠了楚溪极大的人情··    在楚溪这里,钱银从来不是问题,花费的心思才是最为难得。
    “谢什么·楚某也觉得挺有意思的·李姑娘,没有任何一家香脂铺子是用你这种法子来收集花草中的精华的,你就不怕楚某将你这套法子告诉其他人吗”·    “楚公子说了便说了。
不同花草药材有不同提炼精油的方法·楚公子就是将这广藿香的提炼法说了出去,别人也不知道其他香料要如何备制·更何况,我相信楚公子不会说出去·”·    楚溪低着头笑出声来,直截了当地点破了李晓香的心思,“你不是相信我不会说出去。
你是知道,我不屑与外人道·你觉得我替你烧制出这套陶器,只是好奇你如何制出凝脂罢了,而非真心帮你·”·    李晓香心中略哽·有些时候就算我们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也不能随意说出口呀留点面子好不好·    楚溪仰起头,光线落入他的眼中,仿佛顷刻间催生出无数欲飞的羽翼。
    “这是楚某最后一次告诉你,我会帮你·在楚某看来,你有着寻常百姓家的女子没有的想法·楚某敬佩你的想法,愿意成为你的助力。
楚某这一生已经注定不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只愿姑娘得以天高海阔·”·    李晓香怔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以为在这个地方不可能有人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这世上有足够胸怀来希望女人的成功的男人……不是绝种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路嫂来唤李晓香了·原来是她的父兄已经在药坊外等她了。
    楚溪默默将已经蒸馏好的精油倒入陶罐,封好罐口,声音平静地说:“如何从水中取出广藿香的精油,在下暂时无法·想必姑娘对此十分熟悉,楚某就将它交给姑娘了。”
    说完,楚溪便带着逢顺离去了··    李晓香的心忽然空落了起来,她下意识伸手拽住了楚溪的衣袖··    楚溪停下了脚步,侧过头望向李晓香。
李晓香赶紧撇开自己的目光··    “多谢·”·    这一次的“多谢”不是因为礼仪,而是她从内心深处谢谢他。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李晓香不确定楚溪是不是所谓的“知己”,但他与这里大多数的男人,比如说她的父亲李明义,她的表叔金三顺等,都不一样。
    楚溪只是叹了口气,便离去了··    跨出药坊的门,楚溪便看见站立在门外的李氏父子··    李明义一眼便能看出教书先生的气质。
从衣着以及神情,楚溪感觉李明义应当是个极看中礼法且十分内敛之人·这样的人品性是无可挑剔的,但却未必合群·楚溪心道,李明义多年无法中举并非他没有才华,只怕是情商不够。
无论官场还是商场,最要紧的不是满腹经纶,而是从善如流·将你倒入怎样的容器,便能成怎样的形状··    楚溪与李宿宸擦肩而过··    李宿宸眉眼清俊,唇角含笑。
与其父的沉稳不同,自有一番洒脱气质··    楚溪来到这世界虽然不久,但他看人的眼光一向准狠··    这个李宿宸,他日绝非池中之物。
    而李宿宸也略微皱起了眉头·出入十方药坊的均为普通百姓·可方才行出来的那位公子,相貌不凡先且放一边不说·虽然衣着并不显贵,但眉目间自有一股非同寻常的英气。
更不用说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小厮了·李宿宸想起李晓香曾经说过,楚溪时常会来到十方药坊与柳大夫下棋·所以他……多半就是楚溪了··种田文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李宿宸望着楚溪,却未料到楚溪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淡然自若地朝他略微颔首。
    虽然并没有到作揖行礼的地步,李宿宸却能从对方的眼中感受到一种尊重··    这时候,李晓香背着一个木箱吭哧吭哧出来了··    “这又是什么”李明义蹙起眉头。
    李晓香在李明义面前早就练就了一套说谎不打草稿的本事··    “这是一种蒸煮广藿香药液的陶器·”·    李明义还想说什么,李宿宸却伸出手将木箱取来背上身,“走吧,时候不早,该回去了。
不然娘亲做好饭菜,凉了就不好了·”·    他们出了城门,李明义走在前头,李宿宸背着木箱与李晓香走在后头··    “这不是什么蒸煮药材的陶器,而是楚溪送给你的吧。”
李宿宸一开口,李晓香心中一阵忐忑··    果然,她还不够道行在李宿宸面前撒谎··    “是楚公子所赠·虽然不是用来专门蒸煮药材的,但却能用作制香。
哥,你且放心·楚溪也许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决计不是坏人·”·    最后一句话,李晓香说得肯定··    李宿宸不再多言,只是一路背着箱子回到了家。
    用过晚饭,王氏来到李晓香的房中·李晓香知道母亲要关于店铺的事··    “张氏的铺子,我与你江婶已经盘了下来·下个月便能开张。”
    李晓香一愣,下个月就开张那么这个月得做些什么准备·    她的娘哦,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除了你和江婶,张氏也打算入了我们的香脂生意。”
    “什么”李晓香呆了,区区一日,她娘亲不仅仅决定盘下店铺,还拉来一个合伙人·    “张氏的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嫁人了,小女儿也和你年岁差不多,无需她再多费心思照料。
所以张氏也想给自己找些事做·你们不在的时候,她会看着店铺·另外,张氏的意思是铺子的赁钱就暂不收了,当做她每月入伙的份子·”·    李晓香眨了眨眼睛,还在思索王氏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王氏却已经捏了她的脸。
    “赶紧想想,这铺子该如何摆置”·    李晓香的心中早就有无数想法,恨不能全部倒出来说与王氏听·采用怎样的营销方式,店铺里要如何摆货架,如何建立客户档案以及VIP客户体系,如何发展产品条线等等。
    王氏听着完全傻住了·女儿这一套又一套的,难道都是从都城里学来的果然得到都城里见见世面,否则在这清水乡里,成日为了柴米油盐也就过了一辈子。
    “女儿想过了,既然有了铺子,我们就不可能只卖凝脂或者香露,还得卖些别家没有的东西·香脂香膏之类,有恒香斋、明月斋这样的老字号,我们做着也没有意思。
娘亲,姑娘们出门搽了胭脂水粉,回到家中要将脸上的妆卸去·所以女儿打算以皂粉配合各种养颜润肤的花草药材,制出洁颜液来·还有用来清洁头发的皂液,能洁净发丝里的污垢,又加以润发的精华,相信都城中的百姓都有需要。”
·    李晓香细细讲解了一整套护肤流程·从卸妆到洁颜再到柔肤润肤··    就算这些还未来得及被李晓香制出来,王氏听着都觉着心痒难耐,很想试上一试。
    甚至于李晓香提出另一种设想·那就是一对一的美容服务·比如客人们在店铺中预约,而李晓香将提前制作出用于护肤的一种名叫“面膜”的东西,上门为客人们服务。
在敷面膜的同时,李晓香还能为她们进行精油按摩,以此来改善全身的肌肤··    李晓香说着说着,耐不住困倦,睡着了过去··    王氏正听得兴起,本还欲听李晓香继续说,刚侧过脑袋就听见李晓香的鼾声。
她只得无奈地一笑,替女儿盖上被子··    这一夜,李晓香睡得畅快,金三顺却是一夜未眠··    “你说什么够得上贡米的竟然涨到这个价格”·    金三顺看着总号的掌柜,一副吃了苍蝇屎的表情。
    “东家,您又不是不知道……陆家在收贡米,所有米行都盼着自家的上等米被选上之后大赚一笔,于是纷纷提了价格……”·    金三顺吸一口气,“这也太离谱了吧上等米的米价足足涨了三倍就是陆家来收米,也不值这个价格”·    掌柜为难地答道:“可米价就是涨了。
而且偏偏普通老百姓吃的米,一文钱都没涨·反而我们要的米……”·    一股怒火冲上金三顺的头顶·他抓起桌上的茶杯扔向掌柜。
    “八成是你们中有人向外面透露我要买入上等米的消息”·    “东家东家冤枉啊此事我谁都未曾提过,就连我夫人孩子也不知晓此事难道说……”·    “难道说什么”·    “是……楚公子透露出去的”·    金三顺的心中骤然一凉,随即又打消了这想法。
    “胡扯楚公子将此事说出去对他有何好处就是我将金家所有身家全部赔进去,都不及楚家的万分之一”·    “就算不是楚公子说出去的,这五百石米该如何是好买还是不买”·    “自然要买别说三倍的价格了,就是十倍,我们也必得凑够这五百石否则,不仅仅是我这个东家……若真闹到大理寺去,只怕你们这些一个、二个谁也逃不过”·    金三顺的心在淌血。
三倍的米价逼得他将之前赚来的钱全部都吐了出来··    早知如此,宁愿花大价钱买来五百石米,也好过以次等米充数,闹出这样的事来,一个不慎满门陪葬。
    掌柜离开张罗买米之事了,而楚家的王掌事又来了··    金三顺赶紧将王掌事迎进来,好茶奉上,就差没插上三根香将他当神佛拜拜了。
    这个王掌事的架子颇大,不屑地看了眼正奉承自己的金三顺,凉凉地开口道:“金老板也不必客气·我家公子既然交代了一定要帮衬着金老板,就定然会尽力而为。”
    说完,王掌事就闭嘴不再说话了··    金三顺看着王掌事,忽然明白了过来,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塞入王掌事的手中··    王掌事这才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已经与看守陆家仓库的掌事商谈了一番。
此事极为冒险,若是不小心败露了,对方不但会被陆家清退,甚至要与金老板一道被送去大理寺啊”·    金三顺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王掌事放心在家下就是被人打断了牙齿也会往肚子里咽,绝不会向外透露只字片语也绝不会连累看守仓库的掌事”·    王掌事轻哼了一声,朝金三顺伸出三根手指道:“那就请金老板准备好这个数吧”·    “三……三百两”·    竟然要这么多他才刚放血买米,这会儿又要再花费三百两·    “三百两金老板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人家给你把米换进去,把那些见不得人的米换出来,金老板以为只是动动手指头的功夫吗那可是得玩命的”·    “不是三百两……那……那是三千两”金三顺睁大了眼睛看着王掌事。
    “废话”·    这两字说完,金三顺差点没晕过去··    三千两啊他要赚几年才能赚回来啊说不定他还得关了两家分号呢·    “金掌柜若是舍不得三千两便罢了。
在下也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前前后后替金掌柜你跑里跑外的也不过是因为公子的嘱托·”·    王掌事正要离开,金三顺赶紧将他拽住··    “三千两就三千两敢问王掌事,这钱何时需得备齐”·    “明日夜长梦多啊,金老板。
不要现银,楚氏银楼的银票即可·”·    饶是心脏被戳了几十刀一般,金三顺也只能认了··    待到王掌事离去了,金三顺的两房小妾又在闹腾。
他第一次想提笔将这两个女人休了,不但耳根清净而且还能省下一大笔开销·第49章·    翌日,李晓香休沐·待到李明义父子离开之后,李晓香起了榻,从江婶那里将晒干之后的檀木碎屑取了回来。
    当她将蒸馏用的陶器组装起来时,王氏与江婶都十分惊讶·江婶还用手指敲了敲陶器的边缘,却猜不透它们到底有怎样的作用··    李晓香取来提纯之后的酒,模仿楚溪做出了一个简易的酒精灯。
将适量檀香木碎屑倒入蒸馏瓶,注入水,盖上盖子,点燃酒精灯·她相信楚溪能成功用它提制广藿香,自己也能制出檀香来··    随着蒸馏罐中的水沸腾开来,蒸汽顺着陶制导管蔓延而出。
李晓香挤压羊皮水囊,冷水沿着羊肠涌入连接蒸馏罐与收集罐之间的通道,降低了导管的温度··    冷却之后的蒸汽凝结成水,一滴一滴落入收集罐中。
李晓香睁大眼睛踮起脚尖,看着收集罐的底部浮起少许微不可见的油状物··    檀香出油率并不高,所以这才金贵无比··种田文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她不知道楚溪给她的檀香木碎末树龄多久,但闻着味道她也知道品质优良。
    “这油也出得太少了罢……”江婶感叹道··    李晓香足足将那一整袋的檀香木碎末都蒸馏了,才得了极为微少的檀香精油。
    这一次,李晓香取来了弥迦酒,将制取出来的极为少量的檀香精油以麦秆沾取之后滴入酒中,随即摇匀,封入瓷瓶··    “这檀香的香露,你打算酿多久”江婶好奇地问。
    “自然越久越好·以它制出来的香露,我们每一小瓶都至少得卖上十几两银子”·    若是从前,江婶还会不敢相信这些涂抹在身上的瓶瓶罐罐竟然能卖上几百文钱。
而今,无论李晓香对她说什么,她都不会觉得惊讶了··    将酿香的瓷瓶藏到了塌下,李晓香与母亲以及江婶又开始制作凝脂了··    除去凝脂,李晓香又请了江婶采来皂角,制成皂液,再以纱布滤去皂液中的杂质,灌入瓶中。
    老实说,李晓香看着这一罐子深棕色的液体,怎么也联想不到后世的洗发液··    但在这个朝代,没有乳化剂没有更加先进的化学仪器,对皂液的颜色李晓香不再奢求它能媲美现代的海飞丝、飘柔,但求它的气味与功效了。
    古人的头发那么长,几日才得梳洗一次,想必很容易脱发·李晓香决定先从这一点入手,制作一种防脱洗发水··    她又在这瓶皂液中滴入鼠尾草、迷迭香以及雪松。
江婶费了大半天的力气将它们摇匀·三个人凑着脑袋闻了闻··    “真香,却又不腻人”江婶一脸感慨··    李晓香扯着嘴角笑了笑,“不若让江婶先试一试”·    “别……啊这还得留着送去飞宣阁里赚钱呢”·    嘴巴上是这么说,她们三人劳作了一整日,是该洗洗头舒服舒服了。
    李晓香兴致勃勃与王氏打了水,烧热·先是帮江婶洗了头,然后江婶和晓香又帮着王氏洗了头··    洗完了头,她们又抹上李晓香特制的护发油。
那就是在乳油中滴入夏菊、百里香、依兰、姜以及丝柏树··    她们晾了大半个下午,头发终于干了··    江婶抬手摸一摸自己的发丝,发出一声感叹。
    “我的天啊,又滑又香,且没有那种黏腻之感·这洗发液和护发油可真不错啊”·    “而且香气也好闻是不是”李晓香眨了眨眼睛。
    比起当年赵云兰那浓厚的桂花头油的味道,她们这护发油更加清爽宜人,只是香味持续的时间不可能有头油那么长久··    但它的功效本就是护发,让头发的光泽看起来自然,并且从一定程度上缓解脱发。
    “晓香,这样好的东西……我有些担心,明日去飞宣阁若是遇上那些伶牙俐齿的丫头们,我怕卖不上好价钱,白白糟蹋了你这番心思·”·    “担心什么皂荚也好,花油也罢,哪些是十分金贵罕见之物知道我今日为何非得让江婶你洗头吗”·    江婶想了想,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我一个农妇,在那些小姐们心里都是枯发黄鬓·叫她们亲手摸一摸我的头发,自然知道洗发液和护发油的好处”·    “还是那句话,柳凝烟不买,偌大的飞宣阁,还担心没有别的女人买吗”·    “妹子也无需太过担心。
明日我且陪妹子去一趟飞宣阁·”·    王氏知道江婶性子老实,而晓香初出茅庐不谙世事,有些事情还是要她这个做娘亲的亲自去看一看的好·更不用说她们就要开个店铺了,整个飞宣阁都是极为重要的客源。
    江婶一听说王氏要跟着自己去,心里顿然踏实许多··    天暗了下来,王氏和李晓香赶紧弄好了晚饭··    当李宿宸与李明义回来,李晓香瞥见李明义的脸色沉郁,就连李宿宸也少有地收敛了笑意。
    “哥……怎么了”李晓香以胳膊肘撞了撞李宿宸的肩膀··    李宿宸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的意思就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
    李晓香郁闷了·成,我是小孩子,过两年我还是小孩子,你们别火急火燎地要我嫁人就成·    这一顿晚饭吃的郁闷。
李明义明摆着心不在焉,李晓香就是将那盘青椒炒肉片吃了大半他也没发一句话··    收了碗筷,李晓香上灶房里洗碗了·李宿宸来到灶房门口,却不进来。
    “喂,你要么帮我洗,要么就别在一旁看着,行吗”·    “君子远庖厨,你没听过”·    “我只听过小人长戚戚”·    “好吧,好吧,为兄告诉你发生什么事了。”
    原来在李晓香穿越来之前,李明义有一位同窗,在临镇上开了个学舍,教临近乡镇里的孩子们读书习字·可莫名其妙一把大火,把学舍给烧了。
    它是李明义那位同窗的一生心血·这位教书先生向镇上人家佘了一年的学费,又向当年的同窗好友们借了些钱·李明义与他的关系亲后,对方也应承说在李宿宸乡试之前定会将这笔钱还给李家。
李明义本以为他得了钱就会将学舍重新建起,镇子离得也远,两人也没什么机会见面··    直到今日,李明义才从镇上一位将孩子送到长风书舍读书的人家得知,他的同窗竟然带着镇上乡亲们以及同窗那里筹措而来的钱银,跑了·    李晓香傻眼了。
    这是什么这就是传说中的卷款携逃这不是现代的专利,古代也有·    “……他向爹娘借了多少银两”·    “十五两银子。”
李宿宸摸了摸鼻头··    李晓香傻了眼·李明义的脑袋被门夹了吗十五两那是他们家多少年的积蓄啊·    最最重要的是,李宿宸就要乡试了掰着手指头算算,还有两个月不到了·    “还追的回来吗”·    李宿宸摇了摇头。
这案子根本不大,官府压根不会放在心上··    饶是贴了告示缉拿,追回来的机会也十分渺茫·就算在现代各种刑侦技术发达的情况下,什么指纹对比、车牌号、消费记录追踪等等都未必能在短时间内追捕到逃犯,更不用说在这里了·    “……我去和娘说说,不盘那铺子了把钱都留给你”·    李宿宸笑了,用力在李晓香的额头上摁了一下。
    “傻丫头你现在挣了多少银子了”·    “娘亲说……大概五、六两……”·    虽然比起十五两差得还远着呢,但聊胜于无啊·    “就这么点钱,就是给了我,也得打水漂。
所以那铺子你一定得盘下来·不但要盘下来,还得越做越大,越做越好要把我们这个家撑起来我也会帮你”·    “哥你帮我什么啊你得好好温书考取功名”·    “我李宿宸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得很。”
李宿宸的声音淡然,目光里的却是无奈··    李晓香明白他的意思·李宿宸的才华是毋庸置疑的,难就难在他的出身,非富非贵·他的文章就是写得再好,只怕还未呈送到判卷官那里,就已经成为了权贵子弟的炮灰。
与其这般,不如和李晓香联手做个像样的生意,攒足了资本,一锤定音·    “可是爹那里……”·    “爹……唉,如今我们家岂止是那十五两要不回来。
爹的同窗向都城里的银楼佘款,替他做担保的正是爹”·    李晓香有种晴天霹雳的感觉·那个败类捐款跑了,还欠了银行钱他爹好死不死又是担保人也就是说还钱的变成他们家了·    “那人渣……欠了银楼多少钱……”李晓香很到牙痒痒。
    “一百两·”李宿宸叹了口气,“这些年,我替人捉刀,倒是攒下了四、五两银子·我给了爹,让他明日带去都城里的银楼,看能不能宽限还款的日子。
否则……爹只怕要有牢狱之灾……”·    李晓香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她知道李明义是个好人,真正的君子……·    但他也天真。
他将其他文人也想象得如他一般美好··    看起来迂腐,却最重情谊,所以这一次才会被情义所累·他哪里会想到自己一直教书育人两袖清风的友人竟然会欺骗自己呢·    “店铺的事情先放一放吧。
明日娘亲与江婶要一起前去飞宣阁,如果我们新制的东西,那些姑娘喜欢……再挣上个十几两没有问题·但是凑出上百两……”李晓香细细思索着,想起上一次她将香露卖给柳凝烟与沈松仪,她们对香露的喜爱,再加上香露又是消耗品,“不是凑不出,只是少说需得两三个月”·    到那时候,连李宿宸的乡试都过了。
    爹是决计不能因为这狗血的担保而受牢狱之灾·不然,不说整个李家的温饱都成问题,有个入过牢狱的父亲,李宿宸的前途也算玩完了··种田文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说到银楼……·    “哥——是哪家银楼”·    “楚氏银楼。”
    这还是李晓香第一次从李宿宸的眼中看到一丝不情愿·看来她家老哥还是对楚溪十分介怀啊·    “楚氏银楼……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怎的事事都能与楚溪沾上边呢·    “你要去求楚溪吗”李宿宸皱起了眉头。
    “不过一百两银子而已,又不是还不起”李晓香对自己的生意还是很有信心的,“我去请他宽限几日,又不是欠着不还。
况且就是我不说,用不了多久只怕他也知道了·”·    李晓香放下碗筷,走向屋中,李宿宸跟在她的身后··    此时,不知道王氏对李明义说了什么,只见他猛地拍桌而起,一脸怒不可遏。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王氏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般反应,脸上的神色淡然的很,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十分平缓,与李明义的愤怒对比鲜明。
    “我说,我与晓香这几个月做香脂生意,攒下了五、六两银子,你明日且拿去还与银楼··    ”·    “五、六两银子你们卖香脂才几个月能挣五、六两你们从哪里习来的这一套这样的银子,我李明义不要”·    紧接着,李明义又引经据典,说了一大段文绉绉的话。
大意是这五两银子多半是不义之财·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之类之类,痛斥王氏身为母亲,不但没有教好李晓香,还带着她去做贩夫走卒的营生··    站在李晓香身后的李宿宸叹了一口气。
    一把火在李晓香的胸膛里猛地烧了起来··    “爹,在你心里娘亲是唯利是图的人吗”·    李晓香忽然高喊出声。
正抑扬顿挫批判着王氏的李明义忽然哽住了··    王氏起身,皱着眉朝李晓香挥了挥手,“丫头,这里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了”·    李晓香挡在王氏面前,一双澄亮的眸子瞅着李明义。
    她知道现在是他父亲自尊心最为受挫的时候,在这个时候母亲向他坦白她们在做生意的事,有点逼李明义接受的意味··    但如果不趁着现在,李明义只怕会成为李晓香她们香脂生意最大的阻碍。
她可以被世上所有的男人指责,唯独她的父亲不可以··    “爹方才也说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与娘亲制作凝脂香膏送到都城中买卖,与村民们背着种好的米和菜上都城里买卖有何区别”·    “天壤之别”李明义见李晓香也出来与他理论,不由得一股怒火窜上头顶,“村民们每一颗菜,每一粒米,皆是汗水你们倒腾些瓶瓶罐罐就谋取了如此暴利,实在不该”·    “我明白了在爹的心中只有种菜锄禾才叫劳作我与娘亲每日背着竹篓上山摘菜新鲜的花草不叫劳作娘亲为了提取花草中的精华,每日在灶前烟熏火燎不叫劳作我为了给客人们制作出最有效果的凝脂挑灯夜读各类医书药典就不是劳作每日背着十几个瓶瓶罐罐顶着夏日的烈阳前去都城,汗流浃背就不是劳作照爹你的说法,你寒窗苦读数十载教书育人,未留下一滴汗水,你所挣来的钱银也是取之无道哥哥他日就是考取功名所领取的俸禄更是如此”·    只听见“啪——”的一声,李明义一巴掌扇在了李晓香的脸上。
    “晓香”王氏起身赶紧将李晓香拉至身后··    李宿宸在瞬间挡在了李晓香与李明义之间··    李晓香半张脸火辣辣的疼,耳朵里嗡嗡直响。
    李明义也愣住了·他以前也冲李晓香挥过藤条,但也未曾真的打下去·这还是第一次··    “爹……”李宿宸欲言又止。
    王氏不再言语,只是拉着李晓香走出门去··    屋子里只剩下李宿宸与李明义·李明义颓然地坐下,眼神呆滞了起来··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般无用的男人。
赵云兰与泰安夫妇前来拜访,当赵云兰说起自己头上的头油时,李明义虽然不屑这些东西,却止不住担心妻子怪他这么多年连一罐像样的头油都没有给她买过·当金三顺带着那么多的厚礼上门提亲时,对方的铜臭味也让他嗤之以鼻,但当金三顺毫不委婉的提起李晓香如果再嫁给一个书生会过怎样的生活时,李明义的挫败难以言喻。
若不是妻女的“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他无颜在家中待下去了··    “她们母女买卖凝脂香膏……你是不是也知道”·    良久,李明义才开口问。
    李宿宸点了点头,“爹,娘与晓香的每一分钱都挣得清清白白·在爹的心里,兴许只有读书才是最贵重的·所以当女儿家的香脂香膏竟然比读书人还挣钱的时候,爹心中顿觉不快。”
    祖祖辈辈寒窗苦读,在李晓香母女的凝脂香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家中的顶梁柱,可今日才知道,他的妻女就是离了他也能过得很好。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晓香做不来女红,却能倒腾这些瓶瓶罐罐的,都城里还有那么多百姓喜爱她做的东西,她本觉得自己终于有一技之长,却被爹全然否定了。
她心中应当很难过吧·”·    李明义冷静下来之后,心中也对李晓香涌起一抹愧意··    那是他的妻女,就算她们去做买卖了,以他对她们的了解,也不该怀疑她们挣的钱是投机取巧所得。
    只是,做买卖……李明义心中还是接受不得··    “你……去看看你妹妹……若是严重,便带她去看看郎中吧。”
    这顿晚饭不欢而散··    当李宿宸出了屋子,就看见李晓香与王氏坐在老槐树下·李晓香被王氏搂在怀里,哭得都打嗝了。
    她活了两辈子,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扇耳光李晓香那个气啊,一口血都快喷出来了··    “你这孩子也是。
那是你爹啊你那番话得多伤他的心·”·    “可我不说……你与哥哥会对他说吗他守着他的文人尊严,家徒四壁能吃吗我们挣干净钱良心钱也要被他如此批判,古来圣贤是这么教他的吗”·    李晓香嘴巴里都是一股铁锈味。
现在肚子饿的咕咕直叫,晚饭也没吃了··    “娘,晓香说得没错·你与爹爹十几年夫妻情谊,我又是爹爹悉心教导多年的儿子,若是我们中任何一人说了方才那一番话,只怕爹爹都承受不起。
但晓香毕竟年纪小,又是女儿家·一个巴掌若能换来爹爹的理解,也算值得了·”·    值得你妹啊被扇了耳光的是我·    李晓香真想在李宿宸的脸上踹上几脚。
    “娘,你明日可有空闲”·    “明日我答应了江婶陪她去飞宣阁·今日我们新制了好一些东西。
现在你爹欠下银楼一百两,如果我们带去的东西能都卖掉,兴许能赚上十几两·”·    “既然如此,晓香,明日你同为兄去一趟楚氏银楼吧。
以爹的性子,他与银楼只怕谈不妥当·我们先将家中的十两银子带去还上,至少要让银楼看到我们还钱的诚意·无论如何,绝不能让银楼将爹送去衙门·”·    “实在不行,就只能将这祖屋卖了,把钱还上。”
王氏下定决心,“只怕你们的爹还转不过这弯儿来·”·    “娘也不必将事情想得这么糟糕·你不是说了吗,运气好,你和晓香能从飞宣阁赚上十几两银子。”
    李晓香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如果这辈子都像爹一样,守着圣贤书过活,他自以为清高洁义,却被另一个读书人给坑了·反倒是我和娘这样做小生意的,没坑过别人。
也不是他读书人就高人一等这会子他若真是进了衙门,可情好,娘要被人指指点点,我这辈子也甭想嫁人,就连哥哥你只怕连乡试都参加不了了·爹爹总想要出尘脱世,可他也不想想,他就身在尘世之中。
没有面包哪里来的水仙”·    王氏皱起眉头,“面包是什么关水仙什么事”·    “错了,是没有窝窝头,哪里来得水仙”李晓香摸着自己被打肿的脸,心想明日她能消肿吗。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王氏摸了摸李晓香的脑袋,心想这丫头怎么老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晓香的意思当是只有吃饱穿暖生活无忧,才能追求思想上的境界吧。”
    李晓香用力点了点头··    站在门口的李明义吸了一口气,垂下首来,双脚宛如灌了铅一般一动不动··    翌日,王氏早早起了身,替李晓香熬了粥。
这丫头半边脸还是有些肿,喝着粥时也哼哼唧唧的··第50章·    喝完粥,李晓香便跟着李宿宸出了门·李宿宸的身上还带着家里的十两银子··    待到他们离了家,李明义却走到了门口。
    “明义,你要去哪里”王氏有些担心地跟了上来··    “他们都是半大的孩子,你让他们带着十两银子进都城,若是出了事如何是好况且欠了银楼的是我,岂能让儿女出去顶缸”·种田文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说完,李明义就行了出去。
    王氏见他没有再提十两银子的由来,也略微松了一口气··    过了不久,江婶来找王氏了·两人前往都城的路上,王氏也不多加隐瞒,将家中事说给了江婶听。
    “嫂子,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们多做些凝脂香露,卖了之后先将欠下银楼的还了李先生就是人太好,以为世上每个人都似他一般才会着了道”·    “妹子……我也不好让你白陪着我跑这一趟,实在是……”·    “嫂子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之前晓香将赚来的钱分给我的时候,我和老秦都觉着给的太多了现在你们遇上了困难,我们岂能袖手旁观都城里的飞宣阁,嫂子又不熟而且老秦也种了好些菜,根本不愁钱用先解决了李先生的事再说”·    王氏听江婶这么说,是即感激又有歉意。
    再说李明义虽然出了门,但他昨日才扇了李晓香耳光,不知如何缓和父女间的紧张,只得远远跟在李宿宸与李晓香的身后··    一路上本就人不多,李宿宸朝李晓香使了个眼色,李晓香一回头就看见了远远跟着的李明义。
    “不和爹说说话”·    “说什么话我脸肿了,说话疼·”李晓香的气还没消呢。
    李宿宸好笑地摇了摇头·他们走了一半的路程,李晓香便累了·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以手背扇风,李晓香别过头装作看不见李明义··    李宿宸无奈,歇息了片刻之后,带着李晓香继续赶路。
    到了楚氏银楼的门前,李晓香露出惊讶的表情·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古代的银楼·且不说楚氏银楼的牌匾高高在上,那几个字还烫了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听说这几个字是大夏开国皇帝的御笔亲书·这若是放在现代,不免被人说庸俗土豪·但牌匾上的字迹笔力十足,金衣也镀得平滑精细,高贵雍容··    这里当是楚氏银楼的总号,出入人流不息。
    经常看到店铺掌柜、老板模样的人物进出·饶是他们再有钱,入了楚氏银楼也得放下身段,好声好气地与大堂中的掌事们倾谈··    李晓香甚至还看到镖师们押着成箱的银子入了内库。
而大堂之中,有十几个小间,每个小间都被铁栅栏拦截成两边·里面是收银和出银的伙计·而外边则是正在存取银两的客人··    李晓香傻了,楚氏银楼实在太现代化了吧这些小间不就是银行窗口这些铁栅栏不就是防弹玻璃窗只不过古代没有枪支弹药,但是被这些铁栅栏隔开,就算有人动了歹心,也无法抢劫银楼了。
而那些镖师就是现代的押运公司,那些指引来往客商办理业务的不就是大堂经理和理财经理了吗·至于楚氏银楼的金库,李晓香现在都怀疑该不会还有保险门吧·    这时候,一位年轻的掌事行到了李晓香与李宿宸的面前。
他们的衣着明白着与那些大老板不同,但迎上来的掌事却满脸堆笑,不似恒香斋的掌事那般虽然有礼但却疏离··    “哟,这位公子小姐,怕是第一次来我们楚氏银楼吧是兑银子呢还是存银子啊”·    李晓香想到李明义是给人做担保才欠下一百两银子的债务,这相当于担保贷款吧该不会楚氏银楼里还有信贷经理·    李宿宸言简意赅地将他们的来意说了,对方的笑意不减,只说请他们去内里商量。
    李晓香和李宿宸正要跟上去,李明义却来到了那位掌事的面前,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道:“在下乃他们二人的父亲·签字画押的是在下,此事不能让两个孩子来解决,在下必得在场。”
    掌事点了点头,将他们引了进去··    李晓香心中这才畅快了一些·至少她老爹不是一个没有担当的人,虽然李晓香担心以李明义的性子能不能低声下气地与银楼协商,延长一百两的归还期限。
    这是梨花木隔出来的小间,每个小间里都摆着茶几藤椅·虽然他们是欠钱的那一方,楚氏银楼却对他们客气有礼,连茶水都奉了上来·杯中只是最普通的绿茶,但李晓香却觉得楚氏银楼能发展到今日,除了依靠皇恩,更与他们的待人处事之道息息相关。
不因权贵而逢迎,不以清贫而冷落··    掌事找出了当年的契约,白纸黑子上除了李明义那位同窗好友的名字与指印之外,担保人那里不但有李明义的姓名也有他画的押。
    李宿宸接过契约,细细看来·楚氏银楼的契约列得清楚明白,毫无歧义··    “事情是这样的,去年签下契约向贵号借了银两的宋修……已经失踪了……契约上还款日已过半月……”李明义顿了顿,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哦,所以李先生是来替宋修归还欠银的”那位掌事取来算盘,七下五除二算了算,“加上这半月的利钱,一共是一百两又二十三文。”
    果然,逾期还款有利息·而且利息还不少·    李明义的手腕抖了起来·李晓香知道他不是因为害怕还钱,而是被气的。
他李明义一生清白,连一个鸡蛋都没欠过·会有今日,皆是因为对友人的信任··    李晓香吸了一口气,按住了李明义的手背·李明义看向李晓香,发觉自己十三岁的女儿表情平静,眼中没有一丝动摇。
    而李宿宸放下契约之后,镇定地开口道:“这位掌事,我们前来就是为了归还这一百两的·只是我们是普通人家,一时之间拿出一百两实在困难,所以先来还十两。
余数在半年内还清,掌事觉得如何”·    “这……也不是不可·但逾期之后的利息十分高昂,每逾期一日,你们就要多归还一分……”·    “那就三个月,如何”·    李宿宸也希望此事能早日了结。
    那位掌事又取出算盘,根据契约上的利息算了起来··    “除了一百两,你们还得付二十多两银子的利息·”·    李晓香愣住了,“二十多两”·    “其中七两二百文银子,是宋修应当还的利钱。”
    李晓香一听,百分之七点二的贷款年利放在现代也算合理··    “剩下的是根据契约逾期未还款的利息·”·    掌事这么一说,李晓香明白这就是所谓的逾期罚息。
果然罚息就是高·    “二十两……”李明义的脸色开始发白,也就是说他们带来的十两银子才刚还了宋修的利息·    这可是他儿女辛苦挣来的钱啊·    “这位掌事,可能通融通融一百两我们凑起来已经十分不易,更不用说二十两的利钱了。
如若我们没有诚意,也不会亲自来银楼与阁下商谈此事·”·    那位掌事为难地皱起眉头,叹了口气道:“如若逾期一个月未来归还本金及利息,按例我们是可以将李先生送去衙门的。
我看你们的谈吐,也知道你们并非一般市井小民,都是明白事理的读书人,我也想帮着你们……但这也不是我能做主的·”·    “那就劳烦阁下与管事的求求情李某的儿子就要乡试了,李某万万不想自己的过错影响他的前程”·    被李明义那么看着,掌事也动了恻隐之心。
而李晓香却惊讶了,这还是李明义第一次开口求人··    “唉,你们且等一等,我去与管事商量商量·我能为你们做的也只得这些了·”·    那位掌事离去之后,整个小间安静下来。
    李晓香知道,他们被通融的机会很渺茫·这个时代的银楼,赚的多半是存贷利率差,加上李明义立下的契约,白纸黑子·楚氏银楼完全没有放着钱不赚的道理。
    她已经在心中盘算着自己榻下正在酿制的檀香··    以檀香为基香酿制香露,一瓶自然得卖上几两银子··    只是几两银子的香露也必须是名门淑媛才用得起。
她连接触到这个阶层的机会都没有,哪怕制好了香露也没有门路啊·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行入了小间··    李明义站起了身,一副惊讶的表情道:“阁下就是……管事”·    来者不过十七、八岁之少年。
一身素色长衫,前襟以银线绣以流云为衬,千世浮华隐没如他的眼中·如此风姿卓著之人,李明义还是第一次见到··    正应了那句“泉仙不若此,月神应无形”。
    李晓香与李宿宸抬头那一刻,都愣住了·倒是李宿宸却先回过神来··    “父亲,这位当是楚氏银楼的少东家——楚溪楚公子。”
    李晓香以狐疑的眼神望着楚溪·老实说这件事他们若能自己解决,李晓香其实没有想过一定要告知楚溪·可楚溪却来了,难道说这家伙还不死心派了人跟着她·    兄台,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好吧,这里没心理医生……或者让柳大夫给你扎两针,看能不能给你拧过来·    李明义自然呆了。
他不过籍籍无名的教书先生,欠了楚氏银楼的也不过百余两银子,如何能劳动楚氏银楼少东家前来·    楚溪彬彬有礼地向李明义行了个礼,“晚辈楚溪,李先生有礼了。”
    李明义向后踉跄了两步,赶紧抬起楚溪的胳膊,“楚公子免礼在下……在下受之不起……”·    楚溪抬起头来,他看的不是李晓香,而是李宿宸。
    李宿宸还是第一次如此近的打量楚溪··种田文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那一日擦肩而过,李宿宸就感觉得到楚溪周身上下流露出出众而内敛的气质,与都城中权贵有着天壤之别。
李宿宸在没有见过楚溪之前,本还担心他对李晓香心怀不轨·但此人落落大方,行事也从未逾矩,李宿宸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阻止李晓香与其相交··    今日再见楚溪,李宿宸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此人对李晓香的在意远远超过他脸上的云淡风轻。
    “李先生,在下与柳大夫乃是忘年之交,时常出入十方药坊与柳大夫对弈,自然与令媛相识,算是友人·友人之父,是楚某的长辈,楚某是应当向李先生行礼的。”
    楚溪向他们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李晓香三人再度坐了回去··    “李先生的事情,在下已经听廖掌事细说了。
今日恰逢钱银入库,听得廖掌事与陈管事说起李先生之事,这才前来·”·    楚溪一番话,将自己是怎么识得李晓香的,和李晓香是怎样的关系,自己为何会亲自前来说了个清楚明白。
    而且他没有多看李晓香一眼,反而与李明义对视倾谈,似乎真的把李明义当做长辈了··    李明义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识得这样的人物,一时之间也不知当说什么才好。
    “楚公子,在下陪家父前来其实就是为了将欠银还与贵号·只是在下家中的情况,楚公子当略知一二,实在无法在本月之内还清一百两,只想请楚公子宽限些时日。”
    李晓香在心里呐喊,虽然她很想楚溪说一百两小意思不用还之类,但她也深知李明义的性子·倘若这一百两他们不还清,李明义这辈子只怕都郁郁寡欢。
这一百两将永远压在李明义的心上··    况且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李晓香真不想与楚溪再有任何其他经济上的瓜葛了··    楚溪并没有马上就答话。
而是取了李明义的契书细细研读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李先生的有人宋修已经弃约而走了,所以李先生作为担保人需得将二百两的本金以及利钱还清。”
·    李明义点了点头,李晓香则仔仔细细地端看这楚溪,想要闹明白这家伙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李先生,楚氏银楼有楚氏银楼的规矩。
我们做生意的最看中的就是‘诚信’二字·倘若楚某对李先生通融,坏了规矩,传到其他客人那里,银楼就难做了·”·    楚溪亲手替李明义斟茶,李明义虽然觉得受宠若惊,但心中也苦闷了起来。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楚溪将放下茶壶,笑容里有几分安抚的意味,“李先生作为担保人,此时这笔欠银就等同于李先生所借。
廖掌事,我记得银楼不是新订了一个借银转让的新规矩吗”·    “啊,确实是·”·    “那就以此为据,将一百两的本金以及七两二十文的利钱转入李先生的名下。
比起逾期的利银,普通赊款的利银要少一半·李先生今日已经还清了七两二十文,剩下的一百文若能在三个月内足额还清,那么利银就是……”楚溪没有使用算盘,而是闭上眼睛仰起头来想了想,“八两银子。”
    虽然数量仍旧不小,但李明义却松了一口气,现在哪怕是一两银子都能减轻家里很大的负担··    “若是李先生提前还清了,利银自然会减少。
如果三个月之后,李先生仍旧无法足额还清,可以来此延长还款期限·当然,每月利银,会高上少许·倘若宋修被官府缉拿归案,他若能归还部分欠款,无论多少,都算在李先生所应归还的本金之中。
李先生觉得如何”·    李明义赶紧起身道谢··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楚氏银楼没有因为他还不起所有欠银而将他送去衙门,也没有唇枪舌剑逼他即刻还钱,也留有回转的余地。
    “李某在此对楚公子感激不尽”·    “李先生切莫客气·李先生如今可还在长风书舍授业”·    “正是。”
    楚溪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李先生乃重情重义之人,楚某十分欣赏·楚某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李先生考虑一二·”·    “楚公子请说在下若能办到的,必尽力而为”·    “楚某有一位友人,姓钟,名孝,字子都。
他中年得子,所以对儿子十分宠溺·如今其子七岁有余,因父母太过宠爱而变得顽劣难以教养·子都兄为其请了无数先生,都被此子气走·如今,此子连区区《小学》都未曾读过,都城中也再无先生愿意教导他了。
子都兄为此头疼不已·恕在下冒昧地问一问李先生,可愿意去试上一试·若此子当真朽木可雕,李先生也不用介怀,离去便可·”·    李明义傻了,钟孝……不就是四年前的状元,如今官至从四品秘书少监吗·    “这……钟大人本就学富五车……李某何德何能教授其子呢”·    楚溪笑了起来,“钟孝这辈子,教的了天,教的了地,就是教不了他的宝贝儿子。
父母的教导,与先生的教授课业终归是不同的·李先生还请好好考虑,再做决定·”·    廖掌事起拟了新的契书,李宿宸与李明义仔细研读之后,李明义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楚溪又与李明义寒暄了几句,才将他们送出了银楼··    离去之前,楚溪拽住了李晓香的衣袖,小声道:“你的脸怎么回事”·    李晓香一抬头,便瞥见楚溪皱起的眉头,一脸冰冷。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昨夜虽然王氏替她敷了许久,今晨起来还是有些许淤肿·方才李晓香一直侧着脸,本以为楚溪没有注意到,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没什么……不小心撞的……”·    李晓香担心李明义看见楚溪拽着自己,只想赶紧离开,这才看到李明义正在与廖掌事谈说着什么。
李宿宸的目光瞥了过来,落在出自扣住李晓香的手上··    楚溪却并没有收手,相反扣的更紧了··    “撒谎·”·    李晓香心弦一紧,看向李宿宸时却下意识将手藏到身后,脸上装出自然的表情,虽然她知道自己一向骗不过李宿宸。
    “……是我出言不逊,顶撞了爹爹,所以被教训了·”·    听她这么说,楚溪才松开了手··    “你啊你……为人处世要从善如流。
对外人如是,对自己家里人也是如此·否则就似一只刺猬,伤着别人,也会伤着最关心你的人·”·    李晓香心里一酸·之前被李明义扇了一耳光,她心中还愤愤不平。
    可是楚溪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自己对李明义所说的话,是多么过分··    “回去好好敷敷脸·你这丫头贪嘴,如今脸都肿了,只怕口中也伤着了。
切莫贪吃辛辣之物,饮些清粥小菜,好好养着吧·”·    楚溪的声音很柔软,细弱无声落在李晓香的心上··    有些无奈,有些宠溺。
    莫名的心跳快了半拍··    “你说你上回替我烧制陶器,砸了不少银两吧怎的这回你不说区区一百两银子一笔勾销”李晓香话出口,才觉得有些不合适。
至于哪里不合适,她又说不上来··    “我楚溪确实不在乎一百两银子·别说一百两,就是一千两又如何·但千金难买令尊的骨气。
他是个读书人,哪怕身无分文也将气节看的比性命重要·今日我若是说一百两不要了,在你父亲心里就是接受了我楚溪的施舍·这会让他一辈子心里难受,如芒刺在喉。
楚某怎么可能为了逞一时的大方而让令尊难堪呢·”·    李晓香望着楚溪,目不转睛··☆、第51章·她忽然觉得这家伙是真的很帅气·不仅仅是那张好皮囊。
楚家富甲一方,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楚溪却没有纨绔子弟的恶习,甚至于十分懂得尊重别人··“李姑娘,你这样看着楚某做什么”·李晓香摇了摇头不说话。
她要是告诉对方,自己终于觉得他们是朋友了的话,楚溪脸上的笑容大概会马上就没有了吧··“谢谢你”·落下这句话,李晓香快步跟上自己的父兄,离开了楚氏银楼。
虽然不算是解决了这桩事,但李明义心中的负担顿然减轻了·一想到自己所信非人还连累了全家,楚溪会给他另立契书,表面上虽然是照着银楼的规矩办事,实际上还是看在晓香的份上给他们通融,而自己却打了女儿一耳光,李明义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此时,李晓香和李宿宸走在李明义身前·李晓香时不时摸一摸自己的脸,看得李明义越发心疼了起来··“宿宸,时辰也不早了,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于是父子三人找到了一家小粥铺,李明义要了三碗粥,又叫了一些小菜,其中还有一份是卤猪舌头·这倒是出乎李晓香预料之外·她本以为以李明义的性子,顶多叫份拍黄瓜外加花生米了。
粥上来了,李明义用勺子搅了会儿,还吹了片刻,直到觉得不那么烫了,这才推到李晓香的面前··“你伤在嘴里,喝粥的时候慢点,别再烫着自己了·”·李晓香愣了愣,她知道这就是李明义这个父亲向自己表示道歉的方式了。
“谢谢爹·”李晓香低着头,喝着粥··当卤猪舌上来的时候,李明义也是第一筷子夹给了李晓香··这让李晓香的鼻子真的有点发酸了。
不管前面十二年如何,至少以后,李明义都是她的爹·也许在他永远不会向期许一个儿子一样来对她,但至少他对她的父爱是真心实意的··“爹也吃。”
“我不吃,你和宿宸多吃一点·”·“爹不吃,我也不吃·”李晓香也夹了猪舌给李明义··一盘卤猪舌不便宜,却只有薄薄的几片。
李明义还是第一次给女儿买这么贵的吃的··种田文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业界精英·“乖丫头,爹吃了·你们也赶紧吃吧·”·李宿宸见这父女两重归于好,呼出一口气来。
“爹,楚公子说的,给钟大人的小公子做老师的事情,您是怎么想的”·“……那不过是楚公子的客套话罢了·你爹无名无望的,怎么可能去教前状元爷的儿子呢”·“我看楚溪这个人不是那种说客套话的人。
他说了,只怕多半也会做到,倘若他真的将你引荐去了钟大人那里,爹如何打算”·“这……倘若楚公子真的引荐了,钟大人也看得起为父,为父自然全心尽力。
家中已经没有什么积蓄了,晓香又要开香脂铺子,如果为父还只能挣着那么些钱,岂不是要拖累你们教一群学生是教,教一个学生也是教·”·“爹,你方才说什么了你让我开香脂铺子了”李晓香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李明义低着头,耳根子却有些红··“那日你说的对·是爹想法有偏颇·天下之大,各行各业,只要凭自己的劳动挣钱,本就无贵贱之分·只要你有诚信,为父相信你商亦有道。
你兄长也说过,你是我李明义的女儿·从小到大,我虽不曾教你太多古来圣贤之道,但礼义廉耻向来不少·爹应当相信你不是投机取巧之辈·而且你素来不喜女红,修习医道也太晚,若是制香是你中意的,又能令你日后衣食无忧,为父实在没有阻挠你的道理。”
“爹你终于想通了”·“爹只怕这一百两的重担,拖累了你与宿宸·爹读了一辈子书,虽无百川之量却也至少学富五车,可至今也不过个秀才,没让你们过上一天宽裕的日子,是爹无能。”
“爹你说什么呢·就拿开香脂铺子的事儿来说·如果晓香不是爹的女儿,没有爹在一旁看着晓香,晓香也许早就掉进钱眼里,成了唯利是图的市井商贩了爹,你虽然没有高官厚禄,但你教导哥哥与我明辨是非,保持初心。
也许我这辈子都无法发家致富光耀李家门楣,但我相信因为有爹在,我永远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李明义抬起眼来看着自己的女儿··她真的长大了。
有自己的想法,也有属于她的担当··李宿宸笑了,“爹,你看,你把晓香教的多好·能说会道的,句句在理·”·李明义笑了起来,有些羞赧,还有些宽慰。
李晓香忽然觉得这样的爹十分可爱起来··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来到了他们的桌前··“李姑娘,可找到你了·”·李晓香一抬头,就看见了逢顺。
他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呵呵笑着··“你……好似是楚公子身边的随从,名唤……逢顺”·逢顺赶紧点了点头,从腰间掏出一只小瓷瓶来。
“姑娘走得真快·我家公子说姑娘伤着脸了,只怕这几日疼得吃不下东西·这瓶药膏,姑娘只需涂抹在口内的伤处,数日就会痊愈了·”·李明义赶紧起身道谢,“楚公子真是有心了。”
逢顺呵呵笑了笑·出门前,楚溪早就嘱咐他该如何说话,决不能让李明义觉得自己过分殷勤··“李先生,这没什么·我家公子一向看重朋友。
李姑娘也是我家公子的朋友,朋友受了伤,不闻不问,那就太不应该了·不叨扰李先生用饭了,逢顺现行回去了·”·逢顺走了之后,李明义果然一顿感慨,说楚溪这样的豪门子弟,不但结交他们这样的平民百姓,还如此细致入微的关心,并非流于表面的虚伪,而是发自内心的真诚之类。
李晓香觉得楚溪这叫雪中送炭·打开瓷瓶沾了点药膏当即就抹上,口中一股冰凉的味道蔓延开来,疼痛减轻不少··而李宿宸则若有深意地看着李晓香··回去的路上,李宿宸撞了撞李晓香,沉声道:“晓香,他日若你发现,楚溪真对你有意,你当如何是好”·李晓香微微一愣,心想兄长大人,你担心得太早了吧你妹子现在要前面没前面,要后面没后面,楚溪看上你妹子啥了·“我拒绝便是了。
以楚公子的身份,难道还会强娶了我不成若他真那么做了,我便闹得他楚府不得安宁”·李宿宸低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父子三人商量了,决定去飞宣阁等王氏出来,再一起回家··而此时的楚溪,正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眼前的客人··金三顺堆满了笑脸,一副十分感激的模样朝楚溪深深鞠了一躬。
·“楚公子啊那五百石米,王掌事已经帮在下打点妥当了绝对再没有任何问题这一次若不是楚公子从中斡旋,金某全家上下只怕都要有牢狱之灾啊”·楚溪皱起眉头,身体前倾,“金老板,你说什么什么王掌事”·“……就是,就是你派来同在下商量换米的王掌事啊”·“楚某何时遣了姓王的掌事前去你处楚某想了想,最近上等米的米价涨得厉害。
担心金掌柜你舍不得银两,买来的米够不上贡米的质地,于是从自己的月银中拨出一部分钱银,唤了我的贴身侍从从熟悉的米商那里买了五百石米,又花了一千两银子买通了米仓的掌事以及他下面的人,将米给你换了进去。
你说的那什么王掌事,是何人”·金三顺膝盖一软,差点没坐在地上··“楚……楚公子你说什么你没有派任何人前来我……我花了八百两银子买了五百石米,又给了那位王掌事三千两银子将米换入米仓……”·“什么”楚溪猛地站起身来,一脸严肃道,“真有此事金老板,你怕是被人蒙了吧此事,楚某思前想后,觉得交予银楼中的掌事处理实在不妥,于是只字片语未对外人道。
何来我楚氏银楼的掌事前去你处逢顺去将都城中楚氏银楼所有姓王的掌事请来,让金老板一一辨认”·不到一个时辰,五、六名姓王的掌事来到了金三顺的面前。
饶是金三顺将眼珠子都看掉落下来,也没有找到昨日前来与自己商谈的那位王掌事··“这……这……我是真叫人骗了三千两银子外加五百石的上等贡米啊”·金三顺的心碎得拼都拼不回来了。
“金老板,此事你可曾对其他人提起过”·“我……我只对我金记米铺的掌柜还有我那两房妾氏提起过……其他人……”·楚溪按住自己的眼睛,叹声道:“金老板,这生意场上的事情,如何能带入后院呢你那两房妾氏争强好斗人竟皆知……当她们知道你生意落败,怎知道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呢又如何肯定她们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呢”·金三顺猛地惊起,奔回家中。
楚溪的唇上勾起一抹笑,朝那些王姓的掌事推了推手他们尽皆退下··这时,从屏风后走出来一位年轻公子,拍着胸膛道:“三哥……我当你是正人君子,没想到你一肚子坏水。
这位金老板真是被你坑惨了”·“四弟此言差矣·这位金老板闯下如此弥天大祸,若不是为兄自掏腰包替他买了贡米换进去,他早就惹了官非,说不定连命都丢了。
为兄唯一骗了他的也不过是以我与你的交情,换个米而已,举手之劳,哪里需要什么花费·”·“那他口中的那位王掌柜呢我才不信此事与三哥你无关”陆毓来到楚溪身旁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
方才他在屏风后面躲太久了,又一直要忍住不笑,实在辛苦·这会子总算能喘出口气了··“至于那件事……只能怪金老板没有识人的眼光,纳妾不贤。
不但家宅不宁,还将自己多年在商场上的辛苦经营也搭进去了·”·陆毓好奇地看着楚溪,楚溪却一副“佛曰,不可说”的表情··此时的金三顺冲回家中,这才发现他的两位妾氏早就没了踪影。
打探之下才知道,昨日两位妾氏在香粉街买胭脂水粉的时候,听得一个小贩谈起一桩石城的案子·那就是石城油铺的老板被人骗走了一千两银子··两个妾氏好奇,小贩就将行骗的过程一五一十告诉了她们。
她们听了之后,起了歹心·两人合伙买通了一个乞丐,将其打点妥当之后冒充楚氏银楼的掌事,向金三顺行骗··骗到了三千两银子之后,她们就借口外出喝茶,溜之大吉了。
就连金三顺高价买来的上等贡米,也被贱卖换了三百两银子··金三顺整个人都摊在了地上··三千两银子啊·他卖了两家分号只为了解燃眉之急啊却被这两个婆娘骗了去·金三顺恨不能将自己的脑袋都撞开花。
就在他失魂落魄之时,楚溪来了·但他已无力起身,心力交瘁了··楚溪问他,他便照实说了··虽然金三顺已经成了一滩烂泥,但是他总号的掌柜还是个有眼力劲儿的,将椅子送到楚溪的身后,又是端茶又是送水,十分殷勤。
楚溪叹了口气道:“金掌柜,此事必得报官啊虽然家丑不可外扬,但三千两银子着实不是小数目啊”·“报官又如何啊……连她们去了何处都无从得知……”·“金掌柜,三千两银子,你觉得她们能背在身上吗”·“自然是去银楼兑了银票待在身上。”
“那就是了·哪家银楼的银票是没有票号的我等只需打听清楚,你两个小妾到底是去了哪家银楼换了银票,票号多少·再将这些票号通报附近六郡的银楼。
若是这银票被兑现,便找个由头将她们留下,再报知衙门去拉人便是·”·金三顺再度看到了希望,转过身来又跪在了楚溪面前··楚溪生怕他又扑倒在自己的腿上,赶紧站起身来。
“金老板,在下可受不起这样的大礼你赶紧起来报官才是正事”·金三顺又是千恩万谢,带着掌柜冲出门去。
楚溪入了自己的马车,只见陆毓捂着肚子在马车里笑得肚皮都要裂开了··“三个,你这招真是损金三顺的三千两追回来是没问题的整个大夏,分号最多的银楼便是楚氏银楼。
金三顺的两个小妾若要到都城外的其他郡县兑换银子,自然是楚氏银楼的最为便利·只要她们带着银票进了楚氏银楼任何一家分号,只怕都没那么容易出来了·但是这一报官,金三顺的事儿就闹到都城里人尽皆知非成了都城里最大的笑柄不可可是……三哥,他到底抢了你什么心头最爱,你要搞臭他的名声”·“我心爱的女子,你将来的嫂子。”
楚溪淡定地开口··陆毓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什……什么三哥……你真有心上人了是谁是谁”·楚溪推开陆毓的脑袋,用力地在他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为兄对你说的,你可不能再对其他人说道·现在时候还未成熟,若是被我府中人知晓,只怕我和她就成不了了·”·陆毓收起好奇的表情,点了点头,“看来这姑娘与三哥的门第悬殊,否则三哥不会这般介意被府中知道。”
“是啊·但终有一日,我会将她明媒正娶做我的楚夫人·”·“那我呢我呢”·“你”楚溪露出一抹坏笑,“你再好好等等吧,佳音还没及笄呢”·当李晓香他们来到飞宣阁门前,打听王氏与江婶是否还在阁内,一位女子来到他们面前,扬起下巴,目光中有几分不屑的高傲。
“小环姑娘来了”守门的小厮指着李晓香的鼻子道,“就是他们来找江婶的”·种田文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业界精英·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身水色罗裙,颜色鲜亮。
一身打扮倒不似飞宣阁中的歌姬、舞姬,倒是有几分像大户人家的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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